兄弟阋墙

兄弟阋墙

许是将一切都解决,灵均感到天空的太阳都温暖了起来。

檀郎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硕大的身体直接扑上了她,灵均感觉手上抱了一只熊,似乎快要骨折掉了:“拜托你,我是女孩子,能抱动你这个百斤大汉么。”

檀郎露出一个硕大笑容:“看你那么能耐,我还以为你是无敌的女土匪呢,果然是和你丈夫我越来越像了。”

她刚要回嘴,却发现人群之外叶灵锋急匆匆的焦急面庞。灵均心中忽然有些闷闷,似乎一切的好心情都被破坏殆尽,檀郎却嘴间含笑注视这一切:“我的心真实的体会到了报复的快感。星月之神天上有知,终于怜悯他的子民,让你这小妖精也受到同等的报复。”

灵均轻哼一声,眼睛隔着人群问道:“她从西边回来了?好,我们直接点说个清楚。”

檀郎看着那杀气冲冲的身影不由得抱着手臂拍拍心脏:“真的好可怕哦。”

灵均回头便抽空呕了他一眼:“这样恶心的姿态别和撒都汨那王八蛋学了。”

他看着那精神十足的身影,心中却像是被暖阳浇筑一般。终于、终于等到了这样的爱,这已经值得令他感谢他从未相信的天神,现在他只希望,这个背影对他而言是一种永恒。

叶灵锋看着面前艳容,女人的灵敏在第一时间作祟:“是你?他在哪里?”

灵均却冷静无比:“我一直以为承诺是不能够轻易被说出口的,所以我从未做出任何承诺。现在我要告诉你,我同他在一起了。”

叶灵锋低下头半响,在阳光明媚的春日中投注出一阵巨大的阴影。她抬起头,那时常显得自信的面庞升起一阵虚浮的寒意:“他在哪里?”

她的手暴露了女人最原始的嫉妒心,锋利的刀已经出袖,却被高大的男人指尖止住。那手指细长有力,是她一直想要触碰的肌肤。

叶灵锋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姜灵均身旁的男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英雄:“真的是你…”

檀郎静立在一旁,俊美的嚣张此时却如春水一旁映照着年轻美丽的姜灵均,这一切在叶灵锋眼中是刺眼的,更是不被原谅的。

“你没有我就会失去一切!”叶灵锋开始觉得自己变得疯狂了,在他的若即若离与毫无诺言的安全感缺失中变得疯狂。

檀郎依旧直视着她:“你似乎很想我去承认什么,其实你一直知道,你不过在我身上寻找一个捏造的假象。”

似乎天下所有女人都会变得像她们的母亲一样,这简直就是女人的悲剧。但没有男人变得像他们的父亲,这是男人的悲剧。

捏造的假象?不、不,她不会承认这些,她宁愿自己爱上一个完美,并且去用心塑造它,而令自己不会像母亲一样活在疯狂与怨忿之中,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檀郎轻轻向她鞠了一躬:“你也许是个不错的女人,但是你的聪明强势并不适合我。如果你想收回所谓赐予我的一切,请随意。”他未说出口的是,叶灵锋好似一个外表完美而内心极度焦虑的精神狂躁者,她永远乐于去看到一个男人可能拥有的强大,而不是他那颗渴爱的心。

叶灵锋手间微动,似乎已经无力再度出刀,那幽冥鬼火的瞳孔变得黯淡:“假如你没有一切,这个女人同样会丢下你,权势与荣耀是男人的象征,你以为她蠢么?呵。”

“我不会。”灵均斩钉截铁的看着她:“如果你爱上他,我会光明正大同你竞争,可是你却连爱上他都并没有。我爱上的是这个人,就算同他在街上乞讨,我不会有任何后悔。”

叶灵锋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无情的抛弃,嘴角露出了令自己熟悉的笑意,那是母亲微笑的弧度:“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他们转过身去,回应的是耶律雄奇的微笑:“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你这只小恶狼同我有些亲缘,不如趁早离开这个花花世界,那些险山恶水才是你的乐土。”

檀郎直接将他当做空气忽略掉,灵均被他拉着手回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儿:“真正的恶狼是利用感情杀人丈夫的人,恶狼!”

耶律雄奇看着面前年轻的情人走过,嘴角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这个男人杀不了了。他已成气候,更何况他更加年轻而有魄力。

但是这样的一对情人真是令人心烦。

他们太过年轻坚强,照映了前辈们那些失败的路。

所以他想,这种心情也许叫做嫉妒。

嫉妒么?他的脑海中映衬出姜楚一倔强的脸。呵,真是愚蠢呐。

夜幕降临,手中的阿芙蓉变得迷蒙模糊,在暗夜的月色中袅袅吹出几缕香烟。

灵均的眼睛微红,却不愿让檀郎看到。

“别逞强了。”背后的怀抱在她的耳边轻轻颤动,灵均手下一发狠,看着那阿芙蓉膏投注到黑暗的月色中。

“怎么,舍不得你那宝贝?”檀郎轻佻的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那细长的烟枪比划。

灵均揉揉发红的眼角,又翻了个白眼:“你不废话,上了瘾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戒掉。”

檀郎忽然垂首安静下来,似预言般轻喃出声:“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要答应我戒掉它。”

灵均回头嘻嘻笑:“瞎说什么呢。整天和牛皮糖一样赖着我,还好意思逃?”

檀郎却看看那苍茫月色冷冽无比,眼中含着些最后决断:“是罗睺神与计都神的旨意,有的账迟早要还。”

灵均尚未反应过来,眼角已经变得冷冽:“有人!”

刀剑双出,如破月流星,一招一式皆带着杀意。那矫健如虎狼的野蛮动作无法令人辨认招式,倒是如蛮族一般见人便扫荡。

灵均眼睛一亮:“是他们!”她回首一看,檀郎仍旧干净利索的见一杀一,每一次都会挑开那些蒙面人的后颈看那图腾。

是他的家人…所谓的家人。

这是嵬名王族的图腾。

人都杀得一干二净,檀郎背后身去,灵均知道他一定是哭了,可是他不愿意让她看见。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一只独自奔跑的孤狼,不能再心爱的女人面前显示一点懦弱。

灵均从背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濡湿的面颊:“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孩子。也许是集英河的尸骨堆中将我诞生,也许是柔狼山的土将我堆出来。呵,人啊,人的心永远比野兽更加险恶。”

她尊重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所以她绝不会去看他的脸,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到了这个男人心中那块阴暗的地方,就像她曾经觉得自己是永远追逐父亲身影的百灵一样,他也曾经信任过他的亲人:“我永远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是我爱的男人。”

他回过头来,将濡湿的面贴上她的脸,那已经恢复了坚毅的面容与她交叠,两双眼睛紧紧相连:“灵均,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你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

灵均心中的危意忽如潮水般涌来:“这是…怎么了?我们刚刚还好好的。”

檀郎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臂,抓的她生疼,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的如魔咒般紧紧的念给她听。

月亮躲在幽暗的云中,遮盖不住俗事的阴谋,檀郎的眼睛望着那阴冷的月:“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铁锁将二人困再也一起,顺着铁锁横江,灵均轻巧的反之扫荡。屋中的烛火突然断裂,千秋岁最幽暗的雅阁中,一场剧烈的厮杀正在进行着。

不能再安静下去了!

灵均拼尽全力将硕大的木制家具扔到几百尺下的阁楼中,顿时惊出一片水花。

千秋岁忽然人声鼎沸,檀郎在暗夜中微微勾唇一笑,看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是你,他竟然派了你来。”

灵均转头一看,那人的黑巾已经被挑开,竟然是久不见面的浪讹遇移,可是那双业已成熟的眼中却流露出嗜血的杀意,而再也寻不到半分年少时的冲动俏皮了,他宛如一个完全陌生的魔鬼,尽力挥舞着手中的夏剑:“娅娅要你的人头,只有杀了你,他才能嫁给我!”

灵均心头一滞,真是如乾的人,千算万算,敌不过天算。

千秋岁的灯火如长城烽烟般亮了起来,楼下人流涌动,檀郎抓住灵均的手轻声沉言:“证据已经留下,走。”

身后大批的追杀者如约而至,灵均在月色中显得有几分惶恐,檀郎的行动思维实在太过古怪,古怪到思维极其快速的她也猜不透。

一条条暗夜的身影在空中穿梭这,在纤长如灯线的竹林中展开了最终对决。

灵均数了数面前的熟面孔,尽管对方蒙着黑巾,可是对骨相与气息熟悉不过的她自然晓得他们的身份。

能够牺牲一个齐尔木来做替罪羔羊的如乾,到最后还是出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来铲除最大的祸根。

檀郎静静立在一旁,黑暗中的唇角挂着最后的悲哀:“当年真不该去相信什么,早知道会如此,不若初始就做野兽的孩子。”

那一声叹息很快被淹没在竹林烈风中,浪讹遇移的夏剑已经飞出,后方的无数箭矢皆袭击而来,灵均飞剑而至已经是大声疾号:“小心暗箭与铁骨朵,上面有毒!”

那毒骨朵竿子瘦长,已经是飞身而至,只听得到骨骼断裂筋血暴流的声音,灵均心下忽然惊醒,她的身上毫无问题!

她飞身一看,却是夜利辉年轻英气的面庞,他为了檀郎挡住那毒物,自己却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檀郎咬着牙不肯松口:“蠢货、蠢货,知道了就要藏在心里,为什么要来!”

夜利辉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眼神已经飘得很远,似乎在千里之外家乡的沙丘之上:“老头子有了那个女人后就忘了我死去的阿妈,我宁愿听他的话出来闯荡。虽然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可是你却从猛兽下把我的命救出来。党项男儿重视恩仇,今天就算换了你啦。哎,最后都看不到老头子了,能留在这个漂亮地方葬身也不错。只是真想让灵魂回到集英河中,妈妈的灵魂也在那里…”

能够容纳战士英魂的河流,让无家可归失去母亲的孩子安静埋葬的地方。那是集英河,它虽然堆满了尸骨,可是书写了最后的荣耀,绝不会让一个孤独的战士感到伤心。

灵均心中大拗,一剑浪讹遇移发愣的脸:“拿着族人的人头向你的小公主邀功去吧,让党项的女神永远唾弃你们这些残杀同族的人!”

凌厉的夏剑破刀而出,木都的笑声随之传来:“赵国人自相残杀难道就是正义吗?真是没想到,最后你们这对可怕的男女还真的走到了一起。姜大小姐,你可真像被人征服的母豹子一样,柔顺的乖乖做你的绵羊好了。”

那剑花如蛇的触手一般,疯狂的缠斗住灵均的剑,她借着竹子的反力将周身的箭矢反击回去,摊开手与木都交战。

灵均将心中的悲痛化作杀意,手中的勾陈羽似高飞的燕鹤一般没有着手,正在电光之间已经将他的夏剑震出三尺之外。檀郎从短暂的吃惊中回过味道,殷红的舌尖舔去血迹:“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适合杀人,果真如此,可惜日后无法再战。”

灵均心中一寒,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可抗力袭来。

那一声的利剑刺进胸膛的声音太过明显,她感到自己的头在崩裂,眼前被一片血红所浸染,待到回过头去,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满身血污。

千万只箭矢似乎对准了他,在一瞬间爆发而出,浪讹遇移手中的夏剑将他的胸口捅开了一个窟窿。他的面目已经被血污所掩盖,只看得到如断线木偶一般寂静无声的倒了下去。

血,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蔓延在竹林中,趁着那清越的竹子清香,似乎带着幽哭的声音飘荡的很远很远。

木都摊开一旁的手:“哎呀,这就结束了呢。”他轻身而去,竹林外的火光四射,顿时如上巳灯火般通明起来。

木都挑挑眉:“没时间带回尸体了,会留下血痕,走吧。”他转身看看已经呆掉的女人,手中凉凉的剑凑上她染着血污的面颊:“那么,最后给你一下吧,让你下地狱陪伴你爱的男人。”

夏剑起落的瞬间,幽冥中的瞳谋忽然出现,手中的棋子则如利剑般划出一道屏障令人动弹不得。

木都口中的鹰哨响起:“撤!”

许夫人匆匆忙忙赶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美艳的女尸,胸口是一朵散落的染血牡丹,整个人仿若莲华般静静沉睡着,在许空桑的怀中无声无息。

风。

无声无息的风。

在三月间吹落的是轻佻的杨花柳花。

她的记忆留在了最后黑暗中清越的竹子香味,她所爱着的男人嘴角残留的冰冷的哀叹,那个忽然挡剑而死的青年人。

然后世界变得寂静黑暗,在远处打开一盏暗夜的宫灯,她惊喜的跑过去,原来他的浑身上下都是无数只箭,胸口已经漏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她呆呆的走过去摸索着那里,原来它早已经空了,腐烂的血肉爬满着无数毒虫,似乎是毒箭上的味道。

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年轻的热气,浑身已经垮掉了,可是他的头仍然立在她的面前,似乎为了同心爱的女人再多说一句:“灵均,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那带着血腥味的手掌摸上了她的面颊,生疏刺激的感觉刺激着她。

然后她记得他最后那幽黑的眼,永不闭上,堕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最后,沉到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他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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