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砸银子,送嫁妆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砸银子,送嫁妆

若说听到薛明珠要退亲,最最害怕之人除却老王妃再一个就是姜青媛,她和旁人不同,心里还装着个带进棺材都不能说与旁人听的私密事儿。

她比旁人多活一世,比起荣华富贵、更加看重一家子笙馨同音、伯埙仲篪,而林暖暖之于薛明睿之于她其实就是救赎的存在。

所以她就慌了,慌乱间也不管自己的话是否有悖常理,只捉住林暖暖的手,攥紧了不放连声说起了车轱辘话:

“暖暖,姨母自小看着你长大,说是同你娘亲一样待你也不算是托大,姨母知道此番苦了你了,孩子,你且放宽心,待日后你归家来,姨母帮你看着明睿!”

其实她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薛明睿哪里用得着她看,自家儿子那就是个痴情种!可她要说这话,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要籍此打消薛明珠婆媳俩的芥蒂。

再有,再有…

再说些什么呢?这些日子虽不是他家明睿的错,却事事都关联着明睿,倘若暖暖是自家明玉,可想而知,自己必会如她们一般生气愤怒且一气之下退亲!

姜青媛只好拿银子砸,虽则林暖暖不缺银子,可只有给银子才能显得自己的看重不是。

所以,姜青媛只好“俗不可耐”地拿银子砸,更是信誓旦旦地作保:“以后姨母手里的嫁妆给你,姨母要拿你当亲女待。”

她也是真没辙了,也知道薛明珠的话不假,想暖暖这丫头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家世更好,在京城中可劲儿地挑选又有何难,或是榜下捉婿,弄个寒门举子放在自己跟前好生调教也不是林国公府人做不出来的事情!

若如此,万一自家明睿如前世一般,岂不是又要孤苦一辈子?

想到自家儿子前世那张越发冷硬的脸,想到他形单影只地过了一辈子,姜青媛不由捂住心口,有些气闷,不能,有她在怎么也不能让自家儿子走前世的老路。

再说,前世今生,变化着的事情太多,她不信自家那般好的儿子还会孤苦一生!

“姨母,您没事吧!”

林暖暖虽目眩神摇,如同做梦一般,却还是瞠目结舌地懂了姜青媛的意思,此时她只觉得手心里的那只手汗津津的粘腻,忙唤了一声姜青媛,心里更是隐隐有些愧疚:

想来是自己这一家子逼得太狠?不然这姜亲王妃因何手心冷汗直冒?

姜青媛可不知道自己因着前世骇然而冷汗直冒倒是让林暖暖生了误会,不过当她听见林暖暖仍旧满心满腹依赖地唤着她姨母,心里不禁一暖,无论如何,看来暖暖还是对她如一。

姜青媛信林暖暖对自家儿子也不会就这般轻言放弃。

正所谓“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因着方才薛明珠毫不客气的一通数落如坠寒潭的姜青媛立时因着林暖暖这娇软如常、依恋依旧的话而好受了许多。

心念急转直下,姜青媛没了方才的忧虑,她先瞥了眼老王妃,想了想后还是敛了心思做出了一副愁苦状。

果然老王妃见她如此,也是急了,忙也出来凑着热闹、砸起了银子:“好孩子,暖暖啊,还有我,还有我,改明儿祖母的嫁妆都给你,田产地铺的都过给你,不,一会儿就给你!”

老王妃推开正匆匆跑过来将她的从不离身的递给她的丫鬟,似是哄孩子般地说道:“祖母不骗你,我手里的田庄、铺子,祖母可是不少呢。”

想她也是个犯贱的,怎么就听进去了那些个风言风语?当年就是怕自己的耳根子软就远远离了京城只潜心修佛,却不料这才回京就又犯了,看来还是她修行不够!分明暖暖这孩子是自己一眼相中,却不料临了还整出了这幺蛾子!

不过扼腕叹息也好,追忆从前也罢,老王妃是真的不想也不能让林国公府退亲,若如此,诚亲王府成了京中之人笑谈不说,只自家孙子薛明睿那命格就够让人范愁了!

如此一想,老王妃待林暖暖越发热络起来,若是从前她必会对姜青媛说让自家嫡长孙守着一个女人心又不悦,毕竟她对诚亲王府已经多年唯有两个老妾对姜青媛就已然有些不满,薛明睿更是大好年华又焉能如此?

可事出总有因,如今薛明睿既如此,林暖暖又是个难得的命格,她自然要为薛明睿牢牢攥住!怕林暖暖冷淡不理会自己,老王妃挤姜青媛的手、倚老卖坐至了她身旁,拍了拍林暖暖肩膀,感慨地叹道:

“暖暖啊,我们明睿可是认准了你了!”

她这话甫一出口,众人都从中听出了不甘和落寞。也是能说出让自家后辈守着一人这话哪里能是一般人,说的又岂是一般话?

不过,老王妃却是不曾想到,她忍着一肚子不甘,涩着嗓子说出的这话算是误打误撞撞进了几人的心坎里,面前的姜青媛暗松了口气想她日后也省却了不少口水,更是暗合了自家孙子早就立好的决心。

老王妃自不知道薛明睿对林暖暖早已经情根深种,更是苦苦等了她这许多年,更是因着林暖暖同文宗差些君臣龃龉……

不过,即便她知晓,不过唯有暗生一番闷气,也不能做些什么。毕竟一切自是以薛明睿为主。再有,姜青媛又哪能让她知道这些,这不是上赶着给林暖暖招恨不是!

“多谢老王妃厚爱,只是暖暖受之有愧、愧不敢当。”

林暖暖忍着眩晕,慢慢地说道。她可不敢接,这会儿自家祖母同老王妃在这儿博弈,她又怎么会应?林暖暖只觉得头越发的疼了起来:这怎的一不留神,就成了如今这种局面?薛明珠这边要退亲,另一头却是要将嫁妆给自己!

“暖暖啊,莫非你这是记着我那日没有见你?”

老王妃摇着林暖暖就是一通解释:“祖母老糊涂了,祖母那日头疼得紧呢。我们暖暖是个好的,自然是不会怪责祖母的,对不?”

林暖暖这会儿头才疼呢!记得她初初见着老王妃时,老王妃分明就是目光中带着睿智,话语中藏了智慧,怎么过不了多久就是这么一副样子呢?

其实,她却不知还有一种心绪叫做关心则乱。从前林暖暖之于老王妃不过是陌生的后辈,后头对她越发熟识甚而至于喜欢起来时,又因着她将成诚亲王府的宗妇,那么对她自然就掺杂了更多的期望和一些近乎苛刻的要求……

老王妃这话林暖暖听之尤可,薛明珠却是听得恨不能拿白眼仁儿瞅她!这老王妃脸真大!她是哪门子祖母,自己这亲祖母还没有她这般一口一个祖母叫得勤呢。想至此,薛明珠将目光转向林暖暖,这丫头若是扯顺风旗应了薛老王妃这婆子的一声唤,她就…

咳咳,

薛明珠转过了头去,收回了自己发狠的心里话!自家暖暖正难受着呢,自己可不能在这会儿拈酸吃醋跟个糟老婆子一般见识。

要说老王妃较之薛明珠是大了些,可却不至于生生被薛明珠比成了两辈人!薛明珠唤她老婆子倒也并非听着唐突。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了林暖暖的身上,段看她如何接老王妃这一句句的:“祖母。”

姜青媛有些不好意思,很想给林暖暖圆上几句,却知道老王妃最是不喜媳妇牝鸡司晨自作主张的,只好略走近了些林暖暖,给她拭了拭额上的汗。

其实,她有些心疼林暖暖了,这孩子身上且不舒坦呢,却还得疲于应付她们几个。这么一想,姜青媛不由对自己因为私心顺水推舟让老王妃将林暖暖接回了王府有些汗颜了。

说起来,这一世自己自诩对林暖暖不错,其实都是带着俯瞰的眼光吧?许是这一世因着自家王爷和薛明睿帮衬过林国公府,虽则如今林国公府早就今时不同往日,跟他们王府也几欲算得上是并驾齐驱了,只她却仍旧以恩人自居,不知不觉间就少了对自己明玉的细心周到,更是少了起初的将心比心!

姜青媛叹了口气,初心不改、矢志不渝,真是说来容易,做来难。不过这也给她以警醒,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无论何时何事对林暖暖都保有一颗体谅之心。

林暖暖自是见着姜青媛想要回护,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话她其实很不想作答,本就是窘迫之事,旧事重提只会让她二人都不自在。可是如今话断在此处,等着她接,她也唯有勉力冲了老王妃笑,想要说些话宽一宽老人的心,却实是受不住她的那殷殷期盼的眼神,干脆捂着头一脸装起了鹌鹑,痛苦地直哼哼:

“娘亲,头好疼!怎么就又痛了!”

李清浅果然从沉默中惊起,也不管失礼与否推开了老王妃挡在她前头、扶着林暖暖,担心地一叠声问:“还疼,怎么办?”

见李清浅脸上焦灼尽显,林暖暖只好悄悄冲她眨了眨眼睛。李清浅也是糊涂了,居然又急急问:“怎么了,莫不是眼睛也疼。”

姜青媛早就看见小丫头方才俏皮的举动,见她一点儿也不避讳自己,不由心生暖意。忙替李清浅找补:

“定是头疼带了各处不舒坦。”

李清浅深以为是,一点儿没发觉异状。惹得林暖暖捂住头、忍着晕想笑。

薛明珠瞥了眼自己没眼色的媳妇,觑了眼林暖暖,这才斜睨了老王妃,淡淡地唤了桂嬷嬷来:

“还快些叫几个人来抬了小姐回去。”

说完,也不再绷着一张脸,微微带笑转向老王妃,疏离客气着同她周旋:“老王妃,我们暖暖麻烦您了!”

老王妃脸色有些难看:“过不多久就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

薛明珠似笑非笑地睇眼老王妃,才想说话就被她打断,更是面上堆笑地同薛明珠打着商量:“暖暖这孩子身上还有皮肉伤,头且还晕着,这会儿哪能回去?”

说着就要去摸林暖暖,奈何被李清浅挡着,只好叹了口气:“可怜见的,看看这都生生都瘦了一圈!国公夫人您看还是让她在我们这儿静养为好,待暖暖好了,我们再给您送回去?”

“没事,”

薛明珠已经冷了脸。

李清浅听着不对,忙回头冲老王妃笑,打着圆场“老王妃待我们暖暖可真是费心尽力了!”

又转向林暖暖:“暖暖可还晕得难受,现下能站起来不?”

“嗯,能。”

林暖暖恨不能马上就离了这里,让自己清静清静。

老王妃虽不放心,却也不能越过薛明珠和李清浅将人家孩子硬留下,只好恹恹地看着林暖暖被几个丫鬟用肩舆抬着软轿上了马车。

“嗳,这孩子怎么就走了呢!”

在老王妃的喃喃自语和姜青媛的满目担忧下,马车缓缓驶离诚亲王府,往林国公府去了。

……

“是谁告诉老夫人的!”

车还未及停稳当,薛明珠就指着门口一个身影厉声低斥。李清浅吓得忙拍了拍怀里被摇晃得一阵一阵睡着的林暖暖,掀了帘子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吓得她忙扔了手里的帘子,定了定神才劝着:“母亲莫气,许是老夫人身边的人。”

薛明珠这才不吭声了,心里却是暗自发狠,回去定要好好查。因着林暖暖她已经风声鹤唳了,想这些日子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放松了戒备就有些自责。

“暖暖,暖暖。”

李清浅担忧地推了推林暖暖,就被薛明珠止住:“好了,小暖才睡着,你唤她作甚。”说着又看了眼不远处拄着杖的林老夫人冲着自她们去时就一言不发地窦婆婆:

“婆婆您先下去跟老夫人好好说,就说,暖暖睡了。”

窦婆婆深深地看了眼薛明珠慢慢掀开了车帘子,就在薛明珠和李清浅以为她再不会说话时就听窦婆婆冷冷地问她:

“方才你在诚亲王府说的可是真的?”

薛明珠一愣,她是真没深想,即便是方才越说越气,也没想过同诚亲王府撕破脸。

“哼!”

窦婆婆鄙夷地冷哼一声:“你呢!”

李清浅一愣,也没有说话,这就让窦婆婆的面色难看了……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娘亲眼里出乖女(二合一大章)

“见天听你们说喜欢暖暖、看你们宠着暖暖,我看你们不过是嘴上说说,敢情遇到真格儿就没一人敢出头顶着!看看就这会儿我问一句就没一人说,若是暖暖不想去诚亲王府,退亲便退亲!才在诚亲王府还说得那么好听,我看也不过尔尔。”

窦婆婆这话犹如一巴掌打在薛明珠、李清浅二人的脸上,二人立时面色绯红,只觉得两颊火辣辣。

李清浅是立时就醒悟了过来,她也不看薛明珠更是顾不得其他,只梗着脖子吼着:“我就是这么想的,婆婆!”

似是怕窦婆婆不信,一双同林暖暖如出一辙的杏眸睁得溜圆,脸上的红晕深了又深…

若是旁人如此说,李清浅自是不依,可是面前这位窦婆婆是什么人?她虽不信林,同林暖暖算是非亲非故,可就是这样非亲非故的窦婆婆那却是倾心竭力地好,不仅将倾己所有将东西都给了自家的暖暖,更是时时刻刻以自家暖暖为第一位!

想想她就汗颜!就这,自家暖暖也不过略给她些好脸色那窦婆婆就巴巴儿地上前,可是她李清浅自己呢?自家暖暖对她对林宇泽对林念儿可是一点儿私心杂念都没有!

李清浅吸了口气,让自己莫要钻牛角尖,努力想着自家闺女从前安慰她的话:亲人之间不论谁付出多睡付出少,只要将彼此都放在心上就好。

话虽如此说,可李清浅知道比起自己,林暖暖待她们的心更加纯粹,也更加不求回报!即便自己想如窦婆婆一般,却不能尽己所有都给暖暖,毕竟还有个念儿。

李清浅收起心里的酸涩,攥紧了拳头,虽不能给全部,可自己手里的嫁妆那是必要都给暖暖的,自己可是暖暖的娘亲!

“对,全看暖暖。”

向来不服人的薛明珠慢了一句,也跟了李清浅后头,红着脸应了一句。

就这么一会子,薛明珠和李清浅婆媳俩无一不赞叹林暖暖的心思和待人赤诚,若不是孩子待人以诚又怎能让这个怪脾气窦婆婆待林暖暖至此?

“希望你们回去都能这样想。”

窦婆婆深深地看了眼她二人,也不再多言,只撂了手里的帘子,慢慢地靠近了林老夫人冷着一张脸附耳小声同她嘀咕了几句。

却见林老夫人虽神色未见好了许多,到底没了方才的焦灼样儿。就这么一会儿,林暖暖也被李清浅拿了湿帕子擦了头脸后清醒了不少

李清浅犹不放心,将脸贴近了林暖暖的额角蹭了蹭,直到觉得那里并不发热,这才松了口气。才想扶着林暖暖下马车就听小丫头因着才醒慵懒地攥紧了她手,略带些娇憨地笑:“娘亲,您小时候就是这般给我试试可发热的!”

“这傻孩子,这是睡傻了吧,还你娘亲小时候呢。”

薛明珠眼看着李清浅眼角泛光生怕她再将林暖暖的泪勾起来,忙故作欢快地转了话头。

“祖母”

林暖暖拖着腔调,回忆起了当年:“娘亲还用舌头给我舔被针刺的血珠子呢。”

这么一说起从前,倒是头比方才要舒坦了许多。

“暖暖啊,你头可还晕不?”

林暖暖一下马车就被林老夫人亲自接去了萱堂,看着她躺下后见脸虽苍白神色倒好,到底不放心。

“姐姐”

林小念儿好不容易跋山涉水地从几个大人后头挤进来,唤了一声林暖暖后就抿紧了嘴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直看得林暖暖心疼不已。

“老祖宗,我好许多了。”

先应了林老夫人的话,这才忙忙伸手去唤自家胞弟。可是好久未见林念儿了,在江南时只顾着忙碌担忧没心思也没精力想这想那,这会儿见着林念儿林暖暖才发觉思念如潮。她其实很想很想这个小家伙!

“姐姐,”

林念儿听见林暖暖唤他,再顾不得旁的,一下挤到林暖暖面前,伸手紧紧抱住了她。好似生怕手一松,胞姐再飞了!

“嗯!”

林暖暖略皱了下眉头,忍着将要溢出口的冷哼声,额上冷汗直冒。林念儿此时抱住的地方正是她受伤之处。

“林念儿,莫要冒失!”

李清浅一个不留神没抓住自家儿子,就让他伤到了林暖暖,气得她连名带姓呵斥着林念儿让他松开林暖暖。林念儿虽觉委屈,才想嘟嘴一抬头却见自家姐姐正双目含笑,目带鼓励地看着他。

不知不觉间林念儿脸上的沮丧、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的恭敬有礼,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这几日性子渐至急躁起来的林小郎君,居然抱掌前推身子磬折,彬彬有礼地给李清浅几人行了一礼,老成持重地似个小大人一般说道:

“母亲教训的是。”

日日在自己跟前打闹的皮猴子陡然变成个谦谦君子是什么样的心情?

旁人什么样子,如何感受李清浅未可知也不置可否,她自己却是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肩膀也松懈了下来,不知为何她突然就想起了那七年间寻不到亲人生受的那些罪,可是却又不觉辛苦,更有种梅花香自苦寒来的舒泰!

若自己的那些遭遇就是为了让自己能有这么好的儿女,那她李清浅褪两层皮,受再多的苦也是值了!

“清浅?”

林老夫人神色冷了下来,才在门口被窦婆婆安抚下去的脾气又蹭蹭冒了上来,薛明珠见势不妙,忙推了推自己面前这个蠢儿媳妇,语气不善地给她递眼色:

“胡说什么?你怎么跟个孩子置气?”

这是想要将话往林念儿身上扯呢!

林暖暖无奈地看了眼薛明珠,张口想将事情揽过来,可不能让林念儿背这黑锅。却见林老夫人先她一步开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窦婆子可是在哄骗我?我就说暖暖自小就从京城坐船到江南也不见她有这晕船的毛病,怎么这大了反倒是…”

“反倒是娇气了呢!”

林暖暖忍着心头如涌而至的恶心,强笑着接了话。

她摇着林老夫人的手,尽量让自己笑灿若花:

“老祖宗,还不是没有您陪着,再说,不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么,我如今可是集万千喜欢于一身的暖郡主,嘻嘻,许多毛病自然得要惯出来的。”

说着又捂着头,使出必杀技:

“哎呀,又要晕了,这下了船怎么还晃荡呢!”

李清浅忙收敛的心神,勉强笑着圆了自己方才的失态:“祖母恕罪,孙媳妇嗜甜了,我是见着念儿一见着他长姐就有了样子,心疼我家暖暖呢。”

至于心疼什么,为何心疼李清浅并不曾说出口来。可是在场几人无一不知。

自然是心疼林暖暖小小年纪就颠沛流离,自小哪里似林念儿这般恣意过;

更是心疼这孩子懂事,庄子上一住三年回来后添了弟弟心里一点芥蒂也无,还将自家弟弟教导得这般的好。

这样一个仁义、纯孝的暖暖;这样一个懂事、善良的暖暖,真真是让谁看着都会忍不住为她心疼!

“好了,念儿也是个好孩子,他这些日子虽是皮了些,那也是因着想自家姐姐情有可原。”

林老夫人见林念儿自林暖暖榻前走出来后就默默地站在床尾,手还握一截子帐子,眼睛始终不曾出林暖暖左右,知道这孩子是放心不下自家姐姐,心头不由一暖,也就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从前,想到从前种种,林老夫人不禁慨叹,看来非亲兄弟即便是有人从中作梗硬是让他们往一起凑,也没有这般的亲密无间姐弟情深。

看看林念儿同林暖暖相处不到一年,却对她言听计从,很有些姐友弟恭的味道。这才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该有的样子,谁人不希望自家孩子如此?

“母亲,其实最要紧的是我们暖暖,我们暖暖可是个好孩子。”

薛明珠听见林老夫人如此夸赞有些不赞成,李清浅虽碍于长辈不敢多言语,却也在薛明珠说话时翘起了嘴角。

她的暖暖是最好的,那是谁家小娘子都及不上的。

从前她如此说,总会引得自家闺女“咯咯”笑个不停,直说她这是:“娘亲眼里出乖女。”却不知她其实横着竖着、翻来覆去比了比,还是觉得自家暖暖最好!

不说如今就是在她那一辈也是少有的佼佼者。要不怎么就不见旁人家一母同胞的兄弟对家姐如此依恋?

她深以为然,更是在林小念儿不断成长后愈发应证了这话儿。

“是,是,是我们暖暖自然是极好的!”

不遗余力夸赞小暖暖,那可是林老夫人这么多年来很愿意做的事情,不过却惹来了背着手板着脸的林念儿的驳斥:

“我姐姐分明是最好的!”

见他样子可怜可爱,林暖暖只觉得此时也没那般难受了,她支颐着下巴,故意逗弄林念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念儿到底怎么招猫逗狗了?”

“姐姐,念儿哪里招猫逗狗了?”

林念儿的声音弱了下来,却不承认自己好儿郎敢做不敢当,毕竟他可没招猫也不曾逗狗,

嗯,不过是招了招豆包儿,逗了逗花豹子。

嗯……

反正花豹子如今毛也长出来了不少!

“小姐”

一直盯着林念儿的秋菊发出一声怨念:“花豹子额上和屁股上的毛发都荡然无存了!”

秋菊都忘了对自己出口成章的欣喜了,只耷拉着脑袋一脸的心疼。

可不是谁养的谁疼么,虽说豆包儿和花豹子对小姐分明比旁人更加亲昵几分,可他们却是她秋菊一手养起来的,

嗯,亲力亲为地同它们一道抢肉吃…咳咳,喂他们吃肉,给它们梳洗,豆包儿还好些,不过是被林念儿吓得见她回来也不肯出壳子,可是花豹子就…

秋菊想到花豹子头上和股上那一团子光秃秃就觉得扼腕叹息,这么好的事情小少爷为何就不等等她呢!如此就不要怪自己告小状。

“好了,念儿往后要是同豆包儿和花豹子玩也带着你秋菊姐姐,看把你秋菊姐姐给急的。”

林暖暖头疼又起说完也不敢笑,就只抱着头,看着面前这一个两个三五个…数也数不清的重影儿,还不忘跟林念儿许好处:

“姐姐这是赶着中秋回来的,念儿听着,你这几日好好温书,好好看我给你默的那个,我给做你不曾吃过的吃食。”

说着就闭上了眼睛,这一日这许多事情真是够她受的!

林老夫人心疼了,直接站起来撵人,众人这才依依不舍、心疼万分地看了又看后慢慢离开了萱堂。

林老夫人轻拍着曾孙女儿,待她熟睡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解开了方才林念儿抓握其姐的那处,虽心里早有准备,在看到那一处沁着血的白布时,还是红了眼睛。

是呀,窦婆子说的是,既然孩子们都不想让自己知道,怕自己伤神,自己为何又不装装糊涂?所以方才她才默不作声由着窦婆婆胡编乱造了一通,又好气又好笑地听着她们几人拙劣地编造,心里却是只顾着心疼暖暖。

这亲事还结不结?自然得要结!却不能就这么顺溜地结下来!

“嗯.”

睡梦中的林暖暖皱了皱眉头略动了动,惹得林老夫人忙如小时那般给她轻轻顺了顺背,却听那个即便是睡着也爱操心的傻丫头嘟囔着道:

“老祖宗莫要坐得久了,当心一会儿腰疼。”

然后就在林老夫人的泪目下缓缓入睡。

“小暖!”

林老夫人轻唤了一声林暖暖,虽不忍扰了林暖暖的清梦,手却是自有主张地放在了曾孙女儿那张清丽无双、百看不厌的脸上,林暖暖虽睡着却是闭着眼睛在林老夫人的掌心蹭了蹭后就没了动静,这回是真的睡熟了。

我心安处既故乡,这不是妄言。

于林暖暖,她在诚亲王府虽难受得紧,却怎么也睡不着,即便是假寐也很难。可是一回到李清浅跟前,一嗅到林老夫人身上那股子熟悉的檀香味,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她此时正嘴角上翘,睡得香甜眉间早就没了方才的轻愁,在林老夫人的眼中,这样子的林暖暖一如从前小时候的样子,让人爱不释手。

她又摸了摸林暖暖绒绒的额发,理上去后就露出了光洁的额头,由窗棂偶入阳光中那些娇憨的绒毛更加衬得林暖暖如孩童般的乖顺,直让林老夫人疼到了心窝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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