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百一十章 你们想干什么?(一更)

第四卷 第二百一十章 你们想干什么?(一更)

宁王分明已经杀了老学士,还关押了定国公。

可从定国公的身上,并没有搜出那一份圣上的密诏。

那份密诏上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全城。

不论是御林军,龙骑营,还是京中其余的各军营,都听到了这消息。

再有皇亲国戚,公卿伯侯,及官宦世家……

所有的人,都知道了这份密诏的存在。

有了这份密诏,宁王私自关闭京城四门的事,似乎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虽然没亲眼见着密诏,可在人们的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种判断,让宁王感到了危机。

他不怕那些公卿和朝臣,怕的是军中哗变。

历史的教训告诉他,这等危机时刻,谁握住了军权,谁就掌控了朝堂。

那些平日高谈阔论的文官,在这种关键时刻,派不上什么用处。

更何况老学士已死,这一出杀鸡儆猴,已经让许多朝臣失语了。

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主动出击。

否则继续拖延下去,这件事对他只会越来越不利。

“殿下。”

宁王府中,元魁从外头走进书房。

他自少了一条胳膊后,行礼之事就变得怪异了起来,只能微微躬身,不能拱手。

看起来姿势有些僵硬。

一只手握剑也不如从前稳当,他的武功也退步了许多,再怎么勤加练习也回不到从前的样子。

府中那些原先被他踩在底下的侍卫们,见他受了宁王的冷落,对他的态度也越发不敬了起来。

这个时候,大约也只有兰公主,才能体谅他的心情。

可惜兰公主下落不明,大抵是还在晋王的手下看管着。

宁王坐在案前,头也没抬。

元魁道:“殿下找属下,有何吩咐?”

自打他派死士到岭南刺杀之事,被宁王发现之后,他就几乎没有主动传召过自己。

而今虽然他的态度依然冷淡,元魁却十分欢喜。

他肯传召自己,至少说明,自己对他还有些用处。

假以时日,宁王总会感受到他的忠心,对他恢复从前的样子的。

他会一直等下去。

“让你做你心心念念的事。”

宁王仍旧没有抬头,声线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

在他的眼中,元魁已经不是他最信任的亲信,只是一把可以杀人的刀罢了。

元魁听得一愣,宁王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夜,本王需要你带着余下所有的死士,到城外刺杀晋王。务必不能伤及……”

他顿了一顿,面色有些难看。

似乎那个名字,他已经不配再说出口了。

元魁却会错了意。

“属下明白,一定不会伤及兰公主,属下会设法把她救出来。”

宁王却冷冷地看着他,看到他心中发寒。

“兰公主?呵。”

兰公主,他嫡亲的两姨表妹。

为了这一层血缘关系,他才没有让她以死谢罪。

而今才知,那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可他的心底,却怎么也柔软不起来。

“本王说的是沈风斓,至于兰公主,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一样无关紧要的事物,让他自己看着办。

元魁忽然一愣,有些不可思议。

“殿下既然已经决定造反,决定要杀了晋王,为何还对沈侧妃……”

他实在无法理解,宁王到了这个关头,还要护着沈风斓的道理。

兰公主才是他的亲人,他反倒不管不顾。

而沈风斓想来已经恨死了宁王,也决计不可能接受他,他却还是处处想着沈风斓。

宁王横了他一眼。

“这一回,你还想再违抗本王的命令么?”

他已经背叛过宁王一次了,这一次,就算宁王让他上刀山下油锅,他也万万不敢。

噗通一声,元魁跪了下去。

“属下不敢,属下遵从殿下的命令,必定会用性命保护沈侧妃安全,绝不让人伤及她。”

宁王冷笑了一声。

“不用你保护,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想要她的性命。”

那些死士都是听命行事,犹如机械一般,说杀谁就杀谁。

他们或许做事难以应变,但绝对不会违抗主子的命令。

而元魁就不同了。

元魁听出了宁王话中的讽刺,只是垂首不语。

宁王又道:“本王会让龙威,率领虎骑营的人一同出城。当然,虎骑营虽然已经在本王的掌控下,但他们是不可能愿意帮着本王刺杀皇子的。”

“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会告诉他们,把晋王捉拿回来问罪,而不会告诉他们伤他性命。你带领死士,趁着龙骑营牵制住虎骑营兵力之时,趁乱取他性命。”

此事走到如今这一步,唯有轩辕玦的命,才能解决京城的乱象。

不是他的命,便是宁王的命。

二者总要有一个死,那他只能选择,让轩辕玦死。

“属下明白,这就命人做准备。”

元魁退了出去,宁王没再看他一眼。

他知道,轩辕玦身边高手如云,单是一个陈墨,就不是元魁可以匹敌的。

更何况他如今断了一只手。

这一去,他未必还能回得来。

宁王意识到了这一点,却还是派他去了。

他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元魁的那一次背叛,放不下他对沈风斓的伤害。

而元魁也明白,即便他死,这次他也非去不可。

这是他唯一能向宁王证明忠诚的机会,他不能错过。

……

龙骑营中,得了宁王诏命的龙威,无奈地抓了抓头。

自打昨夜京中哗变开始,一日的时辰尚未过去。

他却觉得过了一季那么漫长。

这一日之内,他既然顾虑着城外的晋王,会不会有什么异变。

还要顾虑着城内的宁王,会不会有什么非分的命令。

更要顾虑着他新接掌的龙骑营士兵,会不会不忿于他依附宁王,听从宁王的命令关闭城门,行这种悖逆之事……

而今宁王的命令总算下来了,这也算是悬在脖子上的利剑,终于掉了下来。

他也终于不必再提心吊胆了。

宁王终究,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来人,去把几位副将和参领,都请过来。就说本将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他们商议。”

龙骑营的主账之中,龙威坐在龙骏一向坐着的位置,朝着底下发号施令。

小兵接过令来,忙退出了帐子,去召集诸位副将和参领。

寻了半日,却连一位将领的影子都没见着。

那小兵又找了几个士兵,一同去找他们,心中无比纳罕。

真是怪了,这些将领们平日都在营中,怎么这样紧急的时刻,他们反倒一个都不出来了?

这实在不合乎情理。

就在几个士兵满营寻找将领们的时候,营中一处隐蔽的帐子里,乌压压地坐着一群人。

因是隐蔽的库房,里头显得有些阴森和狭隘,光线十分昏暗。

仔细看去,才发现这些人,正是小兵要寻找的龙骑营将领们。

“……方才我就瞧见了,宁王府的人来传令了。等着吧,一会儿龙威必定要寻咱们,让咱们跟着他一起做这掉头买卖了!”

一个身形壮硕如山的黑胖身影,粗声粗气地说着这话。

他口中的掉头买卖,便是指跟着宁王谋反。

黑暗中,有人叹了一口气。

“若是咱们将军在,必定不会让咱们龙骑营赤诚忠勇的名声,毁在他龙威手上!”

他口中的将军,指的是龙骏。

原先龙骏在的时候,旁人还会尊称龙威一声副将军。

也不知道怎么的,龙威代替龙骏掌权之后,这些人反而对他不恭了起来。

一口一个龙威,丝毫没拿他当做龙骑营首官来看。

在他们的眼中,龙骑营的首官只有一个,便是龙骏。

那先前开口的黑胖身影站了起来,不满道:“咋?咱们龙骑营的赤诚忠勇,是靠将军一个人立起来的不成?难道将军不在了,你们的骨头就软了?”

都说相由心生,瞧他黑胖的的粗壮身躯,便知道他不是个软骨头。

其余的将领被他一激,纷纷坐不住了。

“老黑,你这说得是什么话!我们要是这种人,今日还偷偷地聚在这里,商量个什么劲?”

一个年长些的参将在黑暗中拉了他一把,被称作老黑的黑胖将领这才坐了下去。

年长的参将又道:“既然在座的诸位,心里都有一杆秤。那就别藏着掖着了,都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你们是认为宁王持假圣旨谋反,还是晋王有意带虎骑营进京作乱?”

毕竟是年长之人,说话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

可他这么赤裸裸一问,倒让有些人沉吟了起来,一时不好回话。

毕竟他们都是军中武人,心里虽有一杆秤,也难保正确。

万一弄错了,那可不是大周的千古罪人么?

老黑头一个说话,“这还用问吗?都这么明显了,连老学士都说定国公手上的密诏,那才是真的圣旨!你们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还不信老学士的话是咋的?人家读过的书啊,比咱们几个加起来吃过的米还多!”

老黑说着这话,像是完全忘记了,他自己也是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人。

他虽没有文化,平日除了一些兵法之外,根本没有正经读过书。

可他心里头是尊敬读书人的,更尊敬像老学士这一种,用性命证明了自己的忠义之人。

天地不仁,吾道不孤。

他问过自己刚考上秀才的大儿子,说这句话是啥意思。

大儿子年仅十八,听过之后很认真地回答他。

“这话的意思就是,天地没有仁德,但是他的路并不孤独,他有人陪伴。”

老黑怎么也想不明白,老学士有谁陪伴呢?

他是宁王杀来儆猴的鸡,除了他之外,并没有谁跟他一起赴死啊?

他的大儿子白了他一眼。

“他说有人陪伴,意思是有人像他一样忠心为国为君,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不觉得孤独。因为在精神上,他有许多志同道合者。像是定国公和沈太师他们,不就是吗?”

定国公,沈太师。

老黑听了这两个名字,就下定了决定,要和他们一起做老学士的志同道合者。

他表完态之后,众人也稀稀拉拉地表了态度,却仍不敢把话说死。

“军人便是要服从,而今龙威是咱们的将军,咱们是不是该听他的主意,跟随宁王?”

有人这么一说,把老黑急得够呛。

要不是这库房里太黑看不清,他真恨不得给这人两拳。

还是那年长的参将镇定些,他出了一个主意。

“这样吧,想支持晋王的,走到左边。想支持宁王的,走到右边。这库房里黑漆漆的,大家也只能看见一个人影。便是有人做了错误的选择,咱们只当看不见这人是谁,走出库房便全忘了,如何?”

这个建议提得极好,众人都纷纷附和起来。

于是那位年长些的参将站了起来,以他为中心,分左右站立。

他们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彼此足够信任。

黑暗又给他们增添了安全感,于是很快就站好了位置。

令人吃惊的是,所有人都站在了同一边,独有那个年长些的将领还站在当中。

最后,他笑了笑,迈步走到了人群之中站好。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现在就去主帐吧。”

……

龙威在主帐中等了半晌,不见众参将们来议事。

眼看时过正午,这再不商议,晚上如何行动?

他着急了起来,正要命人再去传令,窗外乌压压的影子已经到了。

那些参将不知为何,像是约好了似的,齐齐而来。

倒把龙威吓了一跳。

“今日,这……怎么这么齐整啊?哈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看着众人面上的阴霾,只觉得有些不对劲。

尤其是站在最后的高大粗黑汉子,一双眼只盯着他,就像是要吃了他似的。

“老黑,你那什么表情?”

龙威被他盯着瘆得慌,连忙一摆手,让众人坐下。

老黑却仍然盯着他。

没错,他就是要让龙威发慌。

龙威有些不自在,只得开门见山,把宁王那道诏令拿出来众人传阅。

“你们看看,这是方才宁王殿下刚命人送来的诏令,时间紧急,必须尽快拿出对策来。”

他不在看老黑,只端起了茶盏来,大口地咽了一口。

这一大口茶下去,他的心里舒服多了。

底下众人有的认识几个字,有的一个字都不认识,都没人肯去接那诏令。

老黑道:“别卖关子了,俺们几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你就直接说干什么吧!”

他说话的态度一点都不客气,龙威不禁皱了眉。

“老黑,你别以为是我大哥的手下爱将,就可以这样同我说话!我现是龙骑营的将军,你怎么这么不客气?”

老黑哼了一声,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斥责。

年长些的参将出言解围,“副将军不必同他置气,老黑说的也是实话。我们看不懂这些,你尽管吩咐便是。”

吩咐是他的事,至于这吩咐他们遵不遵守,那他就管不着了。

龙威没有错过他话里的细节,他称呼自己为副将军。

明明他现在接替龙骏的位置,掌管了龙骑营,这些人却还叫自己副将军。

这分明是没把他看在眼里。

龙威面色一沉,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这笑容看在众人眼中,十分不怀好意。

“也罢,幸好本将军读过书,不然咱们龙骑营,真是一片睁眼瞎了!”

龙威把那诏令又拿了回来,清了清嗓子,念了起来。

待听完他念的那些话,众人的目光立时不善起来。

都知道宁王要对付晋王,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着急,在今夜就要行动。

捉拿晋王问罪?

真是可笑,晋王好端端地从岭南回来,剿灭了山匪,正是该庆功的时候。

他有何罪可问?

众人不服这诏令,老黑更是站了起来,摩拳擦掌地盯住了龙威。

出于武人的本能,龙威感受到了杀气。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龙威忙不迭朝后一退,连椅子都撞翻了,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