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月升月落,恍惚间已经一个月过去。

冷傲岚在北齐国安定下来。

她做起了齐国的刑部侍郎官,每天倒是有不少纷繁复杂的案件要审批,生活倒也充实。

楚涟狂自从船上那日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北冥宵每日都在他的齐国皇宫里渡过,只有官务需要的时候,冷傲岚才会进宫去找他。

唯一陪在她身边的人就是宫诚煜。

本来她还担心,他留在她身边是想借机找她报仇的,可多日相处下来,她才发现今日的宫诚煜早已没了曾经的抱负跟霸气,他终日酗酒,偶尔也帮她处理官务,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相当颓废的。

苍穹的夜,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从天飘落下。

黑衣男子握剑的手指收拢,手中长剑描龙绘凤般划过空中。

剑光闪烁,随着纷扬的大雪狂舞,在天空中纷落。

“你回去吧,这里风大!”冷傲岚披着狐裘,来到院子的后山,寻找宫诚煜。

宫诚煜收回剑,难得的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回去。”冷傲岚怔怔的说。

宫诚煜冷笑,浓眉紧缩:“你会有这么好心吗?”

冷傲岚转身就走:“你不领情就算了。”她才没空安慰他呢。

宫诚煜转动车轮追了上来,衣袍风飞,表情倒也森冷:“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没心没肺,把孤害成这样你就没有一点歉疚感吗?”

“有,所以我不是亲自来找你了。”冷傲岚停下脚步望向他,轻哼了一声:“不过看你也不想见我,我省得留下自讨没趣。”

宫诚煜眉眼深邃,忽然冷冷的开口:“你就没什么话要对孤说?”

“没有!”冷傲岚直言,“我一向疾恶如仇,有仇必报,就算再让我选一百次,我还是会杀你。”

“但你到底没有杀孤……也没杀孤的孩儿。”宫诚煜顿了顿,幽深的眼眸闪烁。

冷傲岚一惊:“你,都知道了?”

“纳兰的那个孩子不是孤的,孤说的没错吧?”宫诚煜眯眼直视。

冷傲岚拂袖,皱眉:“那又如何?”她没有想到,他竟是全都知道了。

宫诚煜笃定:“你之所以这么告诉孤,不过是想消减孤的士气,只可惜你算错了一样。”

“哪一样?”冷傲岚凝眉不解。

“如果没有你,就算孤知道一切真相,也不会想东山再起。”宫诚煜负手而立,背影孤独落寞,他喃喃道:“直到失去你那一刻,孤才明白,这么多年征战天下,都比不上要你一个人的心,能让孤满足。”

冷傲岚看着他,忽然幽叹了一口气:“你,这是何必呢?你明知道……”我不会爱你?

宫诚煜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他悠悠开口:“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卫,也比当权倾天下的皇帝要好。”

冷傲岚身形顿住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心潮涌动、复杂难喻。

她一直以为宫诚煜肯留在她府上,是找她报仇的,没想到他只是单纯的想留在她身边而已。

只可惜,他对她的这份心思,她恐怕是要辜负了。

转过身去,她没有再理会他,而是独自一人径直走开了,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给他。

院子里,傲雪梅花盛开绽放。

一个身着清丽白衣的女子站在梅花树下,只见她梳了一个玲珑髻,身子窈窕,玉面芙蓉,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种雅秀的气息,如一块温润碧玉,折射着柔美的清辉,仿若空谷佳人,清雅绝世。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粉色衣裙的宫女,正在为她撑着伞。

“参加皇后娘娘。”冷傲岚快步的上前,恭敬的向来人行礼。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北冥宵的老婆——云依雪。

但见她腹部的肚子隆起,一看就知道是怀了身孕。一个大了肚子的女人找上门,她总不好不出来迎接。

“免礼!”云依房眼波含笑,淡静的抬手:“本宫恰好出宫,路过此处,就进来看看,月姑娘不会介意本宫冒然的打扰你吧。”

“怎么会呢,皇后娘娘驾到,是寒舍的荣幸。”冷傲岚与她寒暄,恭迎她进门。

云依雪打量着整间大宅,不时的发出赞叹:“皇上果然对月姑娘疼爱有佳,月姑娘既不愿意入宫,皇上就特别赏赐了这座大宅与姑娘。”

“皇后娘娘见笑了,我与皇上只是旧识,皇上对倾妆不过是怜悯之情,皇后娘娘才是六宫之主,皇上的枕边之人。”冷傲岚回答的滴水不漏。

她并无心跟这个女人争什么,尤其是看到她已有身孕,更没兴趣去抢一个孕妇的老公,只是她也清楚,云依雪此番过来怕是绝非巧合,一定是有什么事要与她相告的。

“本宫知道月姑娘与儿子母子分离日久,所以本宫前不久特意命人将月姑娘的儿子接回齐国,相信用不了多久,月姑娘就可以母子团聚了。”果然,云依雪淡定的开口了。

冷傲岚眸子微闪,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异色,云依雪口中的孩子一定是那个留在楚涟狂身边的那个,楚涟狂那么疼爱那个天儿,怎会轻易让人带走他?

除非——

是她偷偷派人将孩子抢来的。

她这么做的目的显然只有一个,要用孩子来牵制她?

“谢皇后娘娘美意。”冷傲岚面露感激的笑道,只是这笑里是藏着刀子的,她就知道云依雪来者不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她会用孩子来要挟她这么卑鄙,虽然那个天儿并非她亲生孩子,但她也不想无辜之人受到牵连。

“不必客气,本宫一向将你当成自家姐妹,以后你如有需要,大可直接进宫跟本宫提。”云依雪微微一笑,眸波粼粼。

几个侍女在她的示意下,将几块布匹跟贡品送上。

云依雪笑了笑,继续道:“月姑娘这些都是皇上赏赐我的衣帛跟珠宝,我自个也用不完,就拿了一些给你,希望你能喜欢。”

“谢皇后娘娘赏赐。”冷傲岚也不拒绝,只是躬身接受。

“那本宫就先告辞了!”云依雪微笑告别。

冷傲岚颔首,亲自送她出门。

“她来者不善,你打算怎么对付?”宫诚煜坐在案几边,一见到冷傲岚进房,便眸色担忧的问。

冷傲岚倒是诧异了:“你还会担心我吗?”

宫诚煜深叹了一口气,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孤只知道,只要是你的事,孤就不能不管。”

“你……”冷傲岚别开眼,顿时觉得有些难以面对:“你不怪我吗?我那样对你?”

宫诚煜扳过她的双肩,幽深的眸子睨着她:“依房,有时候我真的很恨你,恨不得杀了你,可是每次见到你,我又忍不住欣喜,最终对你的喜欢总是大过于对你的恨意。”

冷傲岚挣开他,声音清淡:“你知道我不是个好女人,也根本就不相信爱情,人性本来就是自私的,这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爱一个人到忘我吗?我不相信。我不会给任何男人所有的爱,所以别爱我,我不会回报你的。”

她只想做一个祸水,一个超然于外,捉弄男人的祸水,并不想跟哪个男人真正谈论感情,她坚信这世界上最可靠的人永远不是男人,而是自己。

跟男人谈感情,只会让她迷失,她不需要爱情。

宫诚煜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发丝:“或许你不爱我,但是你不能阻止我爱你。我不管你是怎样的一个女人,我只知道,你就是我宫诚煜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为了你,即使要我倾尽一切,我也在所不惜。”

冷傲岚愣愣的看着他,眼角有些涩然,她注意到他这番话不是用孤,而是用我的。

这足以证明,宫诚煜将放下一切身段,只为了跟她在一起。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她,只是觉得有种愧疚的东西涌上心头。

他对她的爱情,就如同明知道她是火,但为了那光和热,他仍如飞蛾般扑进了火中,整个人燃烧起来。

它挣扎,扑腾,死亡。

最后,还是化成了灰烬。

爱如火炽热缠绵,他放不掉,也割舍不了,最后只能毅然决然地扑进那灼热的火焰中,把自己燃烧殆尽。

这便是宫诚煜的选择。

“煜,你还想要当皇帝吗?”冷傲岚突然抬起头,眼色认真的问:“你为了我,放弃的一切,还想再夺回来吗?”

宫诚煜目光十分坚定:“我一定会夺回来的。”

冷傲岚眯了眯眼,她就知道他不是个随便放弃的男人,现在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征服比江山更让他觉得有挑战性的东西——她的心。

“其实,当皇帝能有多好?起早贪黑的,又累又辛苦,皇宫里也尔虞我诈,一点也不逍遥自由!”冷傲岚咕哝一句,悠闲的给自己跟他倒了一杯茶,说出自己的想法。

宫诚煜眸光锐利,眼中燃起一道灼灼的烈火:“孤不是非要当皇帝,但如果想要拥有你,就一定要当皇帝。”

“我现在可没兴趣当皇后!”冷傲岚睨了他一眼,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

宫诚煜拥住了她,语气中带着执着的坚决:“你知道吗,如果孤不能获得最高的权利,你终究无法留在孤身边。觊觎你的人太多太多了。孤只有拥有无上的权利,才能确保我们的天长地久。”

冷傲岚翻了个白眼:“谁想留在你身边了,我只不过是好心收留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伸了个懒腰:“我现在要去处理公事,没空跟你谈儿女私情。”

“好,孤陪你。”宫诚煜也起身追了上去。

冷傲岚没有拒绝,反正有个当皇帝的给她当侍卫,她处理起公事来就事半功倍了,一会可以眯个小觉,全交给他处理就行了。

这天,冷傲岚应诏进宫。

北冥宵在御书房内批阅奏折,冷傲岚身为人臣,自是要三跪九叩,再与他汇报手边的案情进展情况。

她的眼角不经意的瞥向他案几上的奏折,上面写着北冥宵今日来调兵的情况。

“皇上,要打战了吗?”她迟疑的惊问。

“嗯。”北冥宵淡淡的点点头,但看得出他的眉头似乎皱的很紧。

冷傲岚顺带问道:“皇上有什么事忧心吗?”

北冥宵叹了一口气,眼色复杂的望向她:“楚涟狂今日调动兵马,要向齐国进军。”

冷傲岚一怔,顿时了然了。

这奏折怕是他特别放在案几边让她看见的,他的皇后特意过来说要接她儿子入宫,恐怕也是这层含义吧。

“皇上,你是想派我去打战?还是让我去和谈?”冷傲岚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两样都不是。”北冥宵摇摇头,目光紧紧的盯住她:“朕只是想知道,你希望朕跟他,谁赢?”

冷傲岚怔住了,只是不着痕迹的绕开话题:“军机大事,我不敢乱议。”

北冥宵命人沏上一壶茶,屏退左右,径自倒了一杯,品着,香气扑鼻。

冷傲岚想要离开了,只觉得这气氛让她窒息。

“皇上若是没有其他事,我先告退了。”她转身就走。

“妆儿——”北冥宵却忽然叫住了她,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朕想你了,别走,陪陪朕。”

冷傲岚不动声色地勾唇一笑,扯回了手:“皇上,我们事先说好的,我入朝为官,我们只是君臣。”

北冥宵懊恼的摇头,苦涩的低笑:“妆儿,你又何尝明白,朕整日面对心爱之人,却不能爱她,只能以君臣之礼将她留在身边,那种痛苦啊?”

冷傲岚挑眉:“你今天传召我进宫,就是要跟我说这个?”

“朕希望你能入宫为妃。”北冥宵坦言。

冷傲岚却摇头,直言拒绝:“谢谢你的好意,我不想进宫。”

“为什么?”北冥宵握住她的手,清润的眸子闪过一抹不解:“朕知道你曾经很爱楚涟狂,要不然你也不会为他生下孩子,只是现在,你还爱他吗?如果你爱他,又怎么会离开他?”

冷傲岚沉默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爱这个字,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是很难。

爱与不爱,有时候是很难界定。

“如果你不希望我继续为官,我可以离开齐国。”冷傲岚品着茶,淡淡道。

言下之意,如果他强逼她入宫为妃,她一定会抗争到底,直接离开他。

她从来就没有给人当小老婆的习惯,而且现在云依房也怀了孕,她没那个心思,想要跟一个孕妇争宠。

“不,朕不愿意这样下去。朕一直爱你,妆儿,嫁给朕吧,以前你不是说最希望的就是嫁给朕为妃吗?”北冥宵再次握住她的手,焦急的跟她表白。

只是冷傲岚的身子,却像是被什么给撞击了一下。

他刚才说以前?!也就是说,北冥宵一直是把她当成曾经那个月倾妆来喜欢的。

让他动心的人不是她,尽管她知道北冥宵一直喜欢的是月倾妆,但不是现在这个她,而是以前的月倾妆。

事到如今,看来她是有必要跟他说清楚了。要不然,会误导他一生的!

“我知道你喜欢月倾妆,但是我已经不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月倾妆了。”冷傲岚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直视向他。

“你……什么意思?”北冥宵一顿,心沉了下去,尽管他早有预感。

“我叫冷傲岚,是穿越来的!”她淡定的相告:“事实上,我不是月倾妆,你听说过借尸还魂吗?我只不过是附身在这个身体上一个灵魂罢了。”

北冥宵大震:“这,怎么可能?”

冷傲岚冷静道,一字一句:“这个身体是以前你心爱的月倾妆的,但是灵魂是我的,我穿越来以后,就一直霸占着她的身体,所以她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才会跟你说我失忆了。”

北冥宵忽然整个人站了起来,像个被弹簧弹了出去的疯狂子弹,抓住她的衣袖低吼:“妆儿,你在说什么?你说你不是月倾妆?你是用这个荒谬的借口来逃避朕吗?”

冷傲岚并没有被他的狂怒给吓倒,依然是平静的望向他:“北冥宵,为什么不肯接受事实,其实你跟月倾妆相爱了那么久,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不是她!你之前也怀疑过,不是吗?”

北冥宵难以接受的摇头:“不,我不信,你什么意思,你说她没了?”

冷傲岚叹息,幽幽道:“或许她穿越到了我的时空,或许她已经投胎做了其它人,总之当月倾妆被下令陪葬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离开这个人世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跟她有一张同样脸蛋的其它人而已。”

北冥宵神情剧变,扣住她的肩膀,不停的摇晃,:“我的妆儿,你把她弄到哪儿去了?”

冷傲岚摇头,无奈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么说,你真是狐狸精转世了?你一出现,我的妆儿就没有了?”北冥宵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痛恨的望向冷傲岚。

冷傲岚纠结的皱眉:“我也无能为力,因为我也是被迫卷入这个时空的。”如果可以,她倒是想回去了。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朕,你不怕朕一怒之下杀了你吗?”北冥宵面色肃然,拔刀直抵向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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