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情丝遮眼

第117章 情丝遮眼

深山老林里当然没有活人,焦女王吸完了这里所有活物的生气——把一只只田鼠拽出它们温暖的被窝里。

她偶尔也会物伤其类,继而嘲笑自己:

它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相比?

深冬时节,她很快再无生气可吸。

袁进几乎是奉上了一颗心,祈求她吸食自己的。可是她不为所动,依然是那些凉薄的话语,并不知道在他听来莫名甜蜜。

“你只是我的仆从,你的生气我嫌恶心。”

他暗笑:田鼠你就不恶心了?

他几次想趁她睡着的时候渡去,她每次都能及时醒来,最后忍不住骂了他一顿:

“你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我不需要不需要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不爱你不爱你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犯贱?!”

袁进最终妥协,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你把阵法解开,我出去找吃的。”

焦女王脸色惨白,目光却坚定,那句话哆哆嗦嗦地从小嗓子里颤出来,可怜又可爱。

“我们现在只能等。”

外面形势不明,出去就是找死。

袁进说我知道,可是你的身体……

他不敢说你的眼睛,他知道她会害怕。

焦女王果然应景地咳嗽一声,把眼睛的不适转移到了喉咙口。她现在已经看不见他,只是头依然昂着,恩赐般地笑了一下。

“不就是咳嗽嘛。很快就会好的。”

袁进莫名哽咽,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

焦女王刚想嘲笑他,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伤感。

“这话以前你也说过。我从来没信过。”

他笑:“可不可以假装信一下?”

她把头低下去,于是他明白,她已经开始信了。

焦女王终于吃完了苏摩草。

汤圆宝宝不敢告诉她这是最后一顿。

它在拌沙拉的时候拌进去很多眼泪,焦女王嫌太咸,它气得跑了出去。

它把自己埋在雪地里哭。

它觉得很委屈,它只是一只奸猫,它跟过很多主人,为什么要为她伤心呢。等她死了……

它发现自己根本不敢再想下去。

袁进把这只冻猫刨了出来,带回别墅放在火炉边烤,它沉迷悲伤不可自拔……

直到烧焦了尾巴=_=。

焦女王笑得花枝乱颤。

他静静地凝望她,还是她说的大小眼,一只眼里是惊艳,一只眼里是留恋。

她哭起来叫他心疼,笑起来叫他心悸,不哭不笑叫他心忧。怎么都安生不了。

这就是他的小妖女。

弹尽粮绝之时,她冷得缩在被窝里发抖,他只能紧紧抱着她,好像抱着一块柔软的冰。他心中涌起隐秘的贪恋,渴望将这块冰融化,盛在心房里供养。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最糟,可惜头脑依旧清醒。她不肯吸他的一点生气,牙齿打架着跟他分析利弊。

“我这里处境艰难,梦魔胎却逍遥快活……它越来越强,我就死不了……再挨几天,再挨几天我就能活……”

他们会主动给我送吃的。

他无语:“你为了一口吃的,宁愿把自己饿死?”

她呼出一口雾气,呆呆地看它散尽,语气中就多了委屈。

“我不确定它是死是活,我只能等,等到现在才有把握。”

他们到现在还没找到我,一定是因为梦魔胎而疲于奔命。

袁进叹气:“你不怕饿死?”

她轻笑:“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能聚气重生。”

袁进装作不懂,只等她得意洋洋地解惑——

“我要把吕知行身上的阳气抢过来。”

他没有问她怕不怕遭天谴——他知道她不怕。

到了这个地步,怕也没用了。

他只是好奇:“你肯要他的阳气,却不肯要我的生气?”

她一脸不耐:“怎么还在纠结这个?你怎么能跟他比?”

袁进微笑:原来我不能跟他比啊。

焦女王的梦境被破开那天,汤圆宝宝还窝在她怀里睡觉,袁进正在给她下面条。

一切就那么破碎掉。

当温暖舒适的表象散去,他们原来还在那个风雪交加的山洞里。

焦女王抱着汤圆宝宝站起来,袁进不着痕迹地扶着她。

她垂着眼睛,因为看不见。口气却必须高傲:

“你们来拜见我啦。”

这次来的人不多,只有两位老板,可她说你们也没错——他俩从来不是一条心。

白翩看着她的眼睛,鼻子突然酸得不行。

“爱徒……”

沈逆舟比他干脆多了——他直接去拉她的手,被她狠狠甩开。

依然是那一句:

“凡夫俗子,见我须三拜九叩。”

袁进提醒她:“差不多得了。”

两位老板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人的存在。他那么不起眼,却可以陪她这么久。

白翩无奈:“先回去好不好?”

焦女王转了转眼珠,每一转都会刺痛。可她依然在笑:

“你们撑不住了才来找我,我是那么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么?”

沈逆舟就不急了:“你想怎样?”

她还是那句吩咐——

“沈逆舟,我饿了。”

沈逆舟把自己的生气渡过去,渡到脸色惨白也不肯停。他看着她红润的脸,思量自己还剩几笔账欠。

都还给你,都还给你。别再让我心软了。

焦女王竟然看穿了他。她及时停住,笑得无比轻蔑:

“凡夫俗子,你还有用。”

这回是白翩拍他的肩膀:

“何必呢。”

自杀求原谅这招我已经用过了,不长记性。

焦女王回到了联合作战部。

袁进一直小心地搀扶着她,她很快表示不用——她用魂魄碎片铺在脚下,踏着一次次消亡,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我是王,死神在我面前,也要低头。

她的眼睛失去了光彩,依然看清了在座的每一位。

崔蛰说:“小妈,你回来了。”

时涧说:“娇娇,你瘦了。”

陈放说:“陛下,好久不见。”

闫先生说:“陛下,欢迎归来。”

陶光说:“你怎么还没死?”

梅夕昌说:“陛下,你总算回来了!”

兰忘机说:“陛下,我们找你找得好苦!”

白霜说:“师侄,原来你真的是男主。”

薇薇安说:“娇娇,你越来越酷。”

最后是那个最遥远的声音——

“怎么这么晚。”

焦女王知道他会失望,可惜她已经不在乎了。

她跳过所有步骤,直接说她的结论:

“我可以帮你们杀掉梦魔胎,前提是你们要喂饱我。”

袁进在会议室外等了没多久,她就已经出来。她仰面朝他笑:“我饿了。”

他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我们去吃西餐。”

沈逆舟在一旁看着,心头无比酸苦。

白翩已经无法安慰他。他自己也觉得难过,说不出来的难过。

焦女王在袁进家里吃了西餐。牛排依然是他帮她切好,这次多了一个步骤——喂她。

汤圆宝宝远远地看着,捂着嘴巴笑。

这样多好。

没有争斗,没有算计,简简单单的两个人,多好。

焦女王也觉得挺好,只是有一点不好——袁进不给她喝红酒,不好。

他有他的理由:“喝醉了又要哭,眼睛会疼。”

她乖乖地放下了酒杯。

汤圆宝宝笑出声。

它一溜烟跑开——去种花盆里的苏摩草。

它不会告诉爱妃,吕知行今天偷偷又给了它不少。

它不喜欢吕知行,它喜欢袁进。

如果真爱一个人,就不会错过她的每一滴泪。

她不需要补偿,只要有人给她擦眼泪,她就会很满足。

吃完饭袁进给她的眼睛敷药,她依然没有哭,只是有些伤感:

“我觉得我好像哭不出来了。”

哭不出来,就更难受。

他笑,也只能笑:“那对你的眼睛有好处。”

她翘起嘴角,笑容一闪而逝。她其实没什么可笑的。

袁进敷完药,永远会亲亲她的眼睫,仿佛这也是一种共苦。这一次她的睫毛颤得厉害,他立马就不亲了,口气无比慌张:“是不是又疼了?”

她闷闷地说不是,她竟然语无伦次——

“我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他笑着拥紧了她,声音低沉得像一把大提琴,厮磨着最珍贵的光阴。

“不怕。再不好的事,还能不好过一个死嘛。”

她在他怀里吐出更闷的两个字:

“还有。”

他很有耐心:“还有什么?怕失去我?”

她轻轻捶了他胸口一记,不懂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不知道……”

袁进于是知道,那根青丝缠在了他心头,也有一点想回到主人身边。

越缠越紧。

两位老板每天亲自上门给焦女王送食物,她吃完就赶他们走,一点情面都不留。

沈逆舟本该心凉,实则又心酸。

白翩就劝他看开。

他震惊:你变得太快了吧?

白翩笑而不语。

吕知行来看过她一次,她正在睡午觉,是袁进招待的他。

吕知行说谢谢你。

袁进察觉了这话中的敌意。他一字一顿地回敬:

“我才应该谢你。”

谢你将她拱手相让。

吕知行第一次流露身为唤龙者的优越:

“你帮不了她,配不上她。”

袁进痞笑:“这就急了?”

吕知行说我想看她一眼,不想惊动她。

袁进带他进卧室。焦女王整个人都埋在被窝里面,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头发铺在枕头上,乱得无法无天。

吕知行伸手,捋开她额前的几缕青丝,说着只有自己才能明白的话。

“青丝遮眼,我怕你看不见。谁知……你已经看不见……”

袁进在心中笑他做作。

吕知行一走,焦女王就从床上坐起来,她揉着自己已经很乱的发,大声问袁进晚饭吃什么——她懒得不肯爬起来。

袁进没忍住钻进她的被窝,问她有没有兴趣双修?

焦女王打着哈欠说没兴趣,却还是窝进他怀里——她觉得最暖和的地方。

袁进就没有勉强,只是亲亲她的发,终于她不耐烦:“诶,你干嘛突然发|情?”

他实话实说:

“因为吕知行。”

焦女王咯咯笑:“所以你就想用肉|体取悦我?”

他说着更不要脸的实话:“更取悦自己。”

焦女王探了探他的额头,真的开始考虑双修——他其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玄术师,不输陶光之流,跟她双修之后,有了龙气相助,也许能胜过白翩沈逆舟。

她敢想敢做,即刻开始扒他的衣服。

袁进要求吃前菜。

她无奈,只能用嘴唇去碰他的——她的动作生涩了很多,真的很久没做|过。

他耐心地唤醒她沉睡的欲|望,将唇舌一寸寸膜拜过去,心湖牵起阵阵涟漪,每一圈都是我的小妖女。

她真的生涩了很多,生涩得他不免想起前一次,她笨拙地演戏,他假装去配合。

可这一次又不一样。

她在欲|海中沉浮,每一个呼吸都真实,她完全放松,这一点信任足以让他去死。

她轻笑的声音无比动听,他强忍吻她的欲|望,只为等她笑完。她笑完竟然主动吻了上来……

他这下真的沉醉,动作却更温柔。她是他的小妖女,心甘情愿捧到头上去,她的嘴角只能弯起,不能沉下去。

偃旗息鼓。

她躺在他怀里,他把头伸过去,她笑着检验成果——很满意。

他突然失落:“我以后就是你的傀儡吗。”

她一脸认真:“你还是玄术师,足以保护自己的玄术师。”

他亲亲她的额头:“谢谢你。”

焦娇撅嘴:“我觉得有点亏诶。你姿色这么平庸。”

袁进促狭地顶了顶她:

“本钱不平庸就行。”

她倒头就睡:

“下流!”

他轻轻描摹她熟睡的轮廓,不知道该悲哀还是甜蜜。

她的道心已经愈发坚定,他找不到一处裂缝容身。

只是就算找不到,我也舍不得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金曲依旧是《Classic River》~~送上一只写哭的泪点低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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