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执迷不悟

第128章 执迷不悟

袁进的魂魄还是受到了雷劫影响,焦女王只能不停地给他修补裂缝,勉强维持一个完整的魂魄。

他觉得越来越痒——总有不安分的魂魄碎片想要逃走,像翘起来的一块块死皮。

他有几次想扯掉那几块死皮,被焦女王狠狠打了犯贱的手。她把眼睛瞪到最大,一副要吃人的样子:“你再敢乱动,我剁了你的手!!”

袁进耍赖皮:“能不能把手上的先扯掉?痒得不行。”

焦女王气得胸口起起伏伏,现在他倒像个大爷了!!

她最终给他多加了几道符咒,才算缓解了一些。

他现在依然可以照顾她,和从前不一样的是,每次在厨房忙碌的都只是一个魂魄。她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他的轮廓。

他真的不再扯那些死皮——不然他怎么给她做饭呢?

焦女王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她盘算着给他找一个身体,在身体上再加符咒,这些魂魄碎片就散不走。

她忍不住在心里怪他,怪他不肯学她的魂魄增生大法。若他能学会,身体里再多几个魂魄,也不会被一道雷劈成了焦灰。至少能像沈逆舟那样,身体不至于损坏得彻底,说不定还能修复回来。

她恍然发觉,其实她还是喜欢他原来的身体。哪怕要费一番周章。

焦女王又要出门,这次记得带上袁进——她谨记上次的教训,不能让他单独行动。毕竟只剩下最后一个魂魄。

白翩知道她会来。那些焦灰被他摆成一具身体的模样,他跟她一起施法。一个人形渐渐出现,只是还是烧焦的模样,看着凄惨可怜。她心念一动,符咒顿住,人形瞬间崩塌,回归一堆焦灰。

焦女王扶着桌沿坐了下来。接收到了白翩的讯息:无能为力。

白翩为了让她死心,继续解释:

“天雷劈死的人不入轮回,一旦天道发现他的魂魄还在,只会让他魂飞魄散……”

来掩饰自己的劈错。

你不能复原他的身体,这样只会让天道察觉。

焦女王听懂了他的话,微微翘起了嘴角,呢喃了一句:

“我这是怎么了……”

一个凡夫俗子而已,魂飞魄散又有什么关系?

白翩不能告诉她为什么。也不想告诉她。或许这有一些残忍,可惜人都自私。

白翩只能转移她的注意力:

“沈逆舟在我这里。”

焦女王这才微微亮了眼睛:

“我想把他炼成魂魄培养液。”

就像那天被我戳碎的布丁一样。

白翩即刻动手准备。

他的思路被她带飞。已经不想去想什么利弊,什么得失,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反正不过一死,应该快意恩仇。

沈逆舟无力地待在一个狭小的容器里面,等着一场宰割。

他回想自己的决策,觉得真是愚蠢。可他只是一个想维护尊严的男人,他不想死得太轻易。

现在好了。总算是不轻易。他的魂魄要被彻底捣碎,还得让她花费一番气力,这番气力就是他挣得的尊严。

焦女王却不让他如愿——她用龙爪轻易抓碎了他,白翩加上数道符咒,把所有粉末过滤出来,只剩下澄清的培养液。

白翩本该物伤其类,此时却觉得痛快。沈逆舟罪有应得,其实他也快了,但他依然痛快。玄术师终其一生只为逃避一死,殊不知死得其所比担惊受怕痛快得多。

他把目光投向那个让他顿悟的人,看见她急着让袁进试一试新的培养液。袁进刚进去就跳了出来,只是摇了一下头,她就把他装回了锁魂袋——培养液她不要了。

白翩不由好笑:“为什么?”

焦女王并没意识到她对袁进的特殊:

“我嫌恶心。”

白翩心头的滋味说不出来:

究竟是你恶心,还是他恶心?

焦女王不客气地拿走了其余的培养液,美其名曰——

“你跟他道个别。”

毕竟是几十年的好基友。

白翩欲哭无泪:我对沈逆舟真的没感觉哇!最多是他单恋我嘛!而且跟培养液道什么别?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由苦笑:要是被存知知道沈逆舟成了培养液,还不得找他算账啊?

推得一干二净!!

存知的人很快找上玄门,质问白翩沈先生和他的心腹去哪儿了。

兰忘机不把崔蛰放在眼里:

“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

崔蛰当场掀桌:“白翩肯定知道!!”

白翩摆足了宗主的派头——他安坐高位不动如山,自有兰忘机为他代言:

“我说小崔啊,小沈机关算尽自有理由,你现在横冲直撞只会坏他的事。”

崔蛰有些松动,面上还是强硬:

“找不到他我就不走了!!”

吕知行始终保持沉默。

崔蛰在玄门赖了十几天,存知派人四处去找,每次都没有一点消息。他愈发怀疑是白翩加害,几番闹事之后,这位宗主终于有一点松动——他让他去见一个人。

焦女王再次见到崔医生,觉得都有些不认识他了——他胡子拉碴,双目红肿,一看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崔医生还记得先寒暄:

“你还好吗?”

焦女王低头默默吃布丁,对一切废话都懒得回答。

崔医生只能切入正题:

“我爸到底在哪儿?”

焦女王啪地一声搁下那只银勺子,波澜不惊地吐出两个字:

“死了。”

即便早有预感,崔蛰还是不敢相信。他瞪大了眼睛,眼里不知是愤怒还是质疑,只是没有杀意。

“你杀了他?”

焦女王没必要骗他:

“他想杀我,可惜没成功。”

崔医生的眼睛更红了,却没有流泪。他费力弯起嘴角,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我就知道会这样……”

焦女王继续吃布丁,认为他的伤感是在浪费时间——还不如吃布丁有意义。

崔医生平复了很久,才用尽量和缓的嗓音问:“那其他人呢?”

焦女王实话实说:“你爸献给了梦魔。”

崔医生难免苦笑了一声:

“这账真难算。”

焦女王表示一点都不难:

“你爸死于贪心,你别那么贪心就行。”

他惊觉她的口气里还有一丝关心,于是心头的那一点恨意也消减。

他痴痴地望着她,好似在望一个错失的美梦。

“我答应了你不再懦弱,可惜终究没有做到。”

焦女王难得多了几分耐心——她觉得崔医生可堪教化。

他觉得自己仿佛出现了幻觉,她似乎对他眨了一下眼睛,还是从前那样调皮的神情。

“你要多一点善念。”

他许久没有反应过来,眼睛迟钝地盯着对面的空位,那句话不停地在脑中回响。

他下意识微笑,或许他该嘲笑——她是一条恶龙,竟然也会提善?

她杀了他亲爹,他居然还敢相信她。他一定是疯了。可是疯了也好,这些人自以为清醒,其实哪个不疯?

崔蛰没有再去玄门闹。他正式接替沈逆舟的位置,对外声称他远游。

崔蛰上位之后,大刀阔斧地清洗了一番。他将罪行昭彰的玄术师都下了监狱,大力提拔那些尚有良知的人。所有不满的声音都被他压下,压不下去的就去填那条龙的胃口。

他觉得她吃得不多。

她每次来只有那么一句:

“崔蛰,我饿了。”

他渐渐就听惯了。听惯了她冰冷的语气,听惯了她些许的欢喜,听到有一些难解的怀疑——他爸怎么能舍下这道声音呢?

也罢,人死不能复生。她总比死人要紧。

只有一点讨厌——她随身携带着的那个魂魄,总是打断他跟她的交谈。她每次都会蹙眉,每次都不再说下去。

他偶尔一次问起,她的回答毫无新意:

“凡夫俗子而已。”

他就只能叹气:那也是最特别的凡夫俗子吧。

崔蛰很快发现有人跟他有着同样的苦恼——宗主白翩。

被一个魂魄打断真的很讨厌。讨厌得既无奈又宠溺,一句重话都说不起。崔蛰对那样的目光太熟悉,原来又是一个从前的自己。

她是一个太难爱的人了。她拒绝一切怜悯,拒绝一切威压,不相信任何形式的善意,或许只有用命去博,才能换取她一点怜惜。

就像那个魂魄一样。

可惜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

袁进的魂魄最近又有些不好。连带着焦女王的眼睛也痛得不得了。

她用尽一切办法补魂,拼命隐藏他的气息,天道却依然无情——他的魂魄碎片还是散掉了不少。

焦女王把精力放在留住他的主魂上,其次是觉魂,最后才是生魂——最容易再造。

她一边留住他的魂魄,一边忙着再造碎片,可惜无论她怎么藏,那些碎片依然会消散。

最后她终于放弃。只能全心全意地为他补魂。她不惜用自己的龙气护持,总算遏制住了消散的趋势。

这时袁进的魂魄已经失去了一双手。

焦女王认为脚更重要——可以跑。

她开始念咒做家务,包括做饭、种花、洗衣……她吃着那些没有温度的饭菜,在心里感叹:烟火气真的不能少。

袁进已经不需要吃饭,每次却总要盯着她吃完。他知道她不高兴,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可他不敢再跟她说:“放弃我吧。”

他只说了一次她就大发脾气,摔碎了所有能摔的东西。

她发泄完了之后继续加持他身上的符咒,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她这么辛苦,心疼不已——她不该浪费这么多精力。

焦女王为他准备了一个身体。

那具身体很高大,也够帅,仔细看还有他原来的影子。关键是她用符咒炼了很久,他待在里面很安全,不会被天道发现。而在此期间,她可以把他失去的一双手补回来。

袁进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徒劳”,她立马瞪圆了眼睛骂:“你能不能坚强一点?!”

他只能钻进那个身体,竟然很舒适。他很快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只是双手不大灵活——她还没有补全。

她为他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他却不得不担忧:“你不怕梦魔来找你吗?”

她自有她的打算,只是不打算告诉他。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他也受了伤,我跟他共存亡嘛。”

袁进不上当:“吕知行呢?”

她气得捂住了眼睛:“早该死。”

他下意识想替她上药,却发现双手不听使唤。只能自欺欺人地背在身后,声音依旧温柔:“你该上药了。”

她对着镜子熟练地上药。

他心中的庆幸多过于伤感:她没有他也能活得很好。

他本该从她面前消失,却依然执迷不悟地不舍。他为自己留下的每一刻找尽借口,而最有力的一个不过是——她花了太多精力,不能让她血本无归。

那个问题渐渐有了答案,有时又觉得不过是他的幻觉——她看他的目光依旧森冷,没有一丝波澜。

她依然那么讨厌他,因为他除了观赏之外毫无价值,而就连这具赏心悦目的身体也是她找的。她觉得有点亏,只是从没说过拖累。更多只是有板有眼地|训|诫:

“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救你,你以后不许再寻死!你的命已经是我的了,你要是敢随便处置我打死你!”

袁进微笑着看她:真是温暖的|训|诫。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金曲依旧是《Classic River》~~吟唱的曲调很适合这一对啊QAQ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