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转折之冬

第一百五十一章 转折之冬

在海岛上度过的那个冬天,对云若辰而言是最难熬的一冬。

甫得知老皇帝病危时,云若辰第一反应就是要赶回京城去。

老皇帝一死,她那懦弱的包子爹肯定六神无主啊!

可就在她收拾包袱想走的时候,云耀却生起病来,而且越病越厉害。

云耀并不是个很健壮的孩子。

作为一个先天不足的早产儿,他体内寒毒聚积,本身就容易生病。况且,再健康的孩子,一两岁的时候也会生几场病的,这几乎无法避免。

只是云耀的病来得太不是时候!

云若辰大冬天里急出了一身汗,又挂心着远方的父亲,又担忧眼前弟弟的病情,不知如何取舍。

要她抛下正在发着高烧的弟弟远行,她根本做不到啊!

云耀的病并不复杂,单纯是由于气候变化引发的伤寒。可对于一个体内本身就有寒毒的孩子来说,寒气内外交侵,是极大的伤害。

纵使有聂深的真气与云若辰作法祛病,再加上汤药治疗,云耀仍是病了许久也没缓过来。

凡是稍懂些岐黄之道的人都很清楚,寒气内外交侵对一个稚嫩的孩子影响有多大。

况且在这海岛上,纵使地窖里藏着许多药材,有些不易保存的草药也是没有的。

在云耀病倒的那些天里,云若辰只能尽心陪伴照料着弟弟,将对中原局势的牵挂努力压下去。

好在听雨楼那边,几乎隔天就有信鸽送消息过来,这也是聂深放出的信鸽在督促着他们的关系。

老皇帝也算命硬,居然从春天大变时一直捱到冬天都还没断气,据说间或会清醒一会儿,但完全没有起色。

照云若辰推断,他中的慢性毒对身体的侵害是非常大的,而老皇帝本身底子也极差。能扛大半年,只能证明元启帝这老头的确是个精神上非常强悍的家伙……

当云耀终于退烧那天,聂深递给云若辰一张纸条,什么话都没说。

元启帝,崩!

虽然早料到会有这天,然而当事实摆在眼前,云若辰还是无法平静地接受。

“皇祖父,他……”

她讷讷地动了动嘴唇,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

元启帝清矍严厉的面孔,突然十分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中。

这老人,执掌天下数十年,刚愎自用,唯我独尊,是个不折不扣的霸君。

他寡情自私,对亲生儿子也冷淡得不可思议,比起儿子们的成长与幸福,更关心他自己的帝位。

不仅如此,他在治国上的才能也是平平。几十年下来,大庆非但没有更加富强,还连年天灾人祸,常有义军造反,东南海寇、塞北胡匪接连侵边,就差没闹到民不聊生了。

而且,他常年沉迷于修道炼丹,把继承人问题一拖再拖……搞到现在天命教撺掇诚王谋逆,祸乱天下,狼烟处处的不堪境地,元启帝绝对有很大很大的责任!

但此刻,云若辰并没有想到这些。

她想起了她第一次进宫时,与元启帝下棋的情景。

纵然元启帝有千般不好,唯独对云若辰,却是发自内心的疼爱。

这固然是云若辰精心算计讨好得到的结果,可也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直到现在,云若辰也还有些不明白,为何元启帝对自己好得……远超乎了自己当初的想象。

有时候,她觉得元启帝看着她的眼神,总有些古怪。似乎是在透过她,在看向……他心里的,另一个人……

然而她永远也不会直到答案了吧。这小小的疑惑,已经随着老皇帝的死,将要被深深埋葬。

春狩之夜的仓皇分别,便是永诀!

“郡主,你不能回去。”

在云若辰发着呆的时候,聂深突然打断她的思绪,斩钉截铁地说。

云若辰还没从对老皇帝的哀思中回神,便从聂深口中得知,她父王、太子云照崇,就在老皇帝大行的次日宣布继位,年号永嘉。

而与此同时,西南的诚王也发布檄文,声称老皇帝是死于“奸王”的谋害。

藩王们各怀心思,开始陷入支持新皇还是诚王的困境中。各地民乱纷起,北疆又再告急。

天下大战,一触即发!

“如今形势这般危急,我为何还不能回去?”

云若辰失去了平时的冷静,急急地反问聂深。

“郡主,你难道还不清楚,世子如今的身体根本经不起长途跋涉吗?而将他留在岛上,你可放心?”

“我……”

云若辰语塞,竟无法反驳一句。

的确,聂深说的都是实情。

云耀经过这场大病,没几个月的调养别想恢复元气。小孩子是最脆弱的!

在这个新生儿夭折几率极高的时代里,云若辰哪敢大意?

当初带着云耀出逃是无奈,可现在……云耀这孩子,她真的是带不走,也放不下!

另一方面,云若辰也明白,聂深用云耀的身体状况来说事,实际上也是不想让她离岛的意思。

在聂深心目中,皇权谁属,王朝起灭,也比不过他所在乎的人重要吧。

云若辰想……一定是因为聂深曾对母亲立誓要守护自己,所以才会极力想将自己隔离在中原的战火之外吧?

然而连聂深自己都在怀疑,他真是为了怜卿,才会对云若辰这般上心吗?

“况且,郡主你的身体也才刚好些,正在调息练气。不如等你修为有了进益再回去也不迟!”

聂深向云若辰保证,他会让听雨楼的手下每隔一天就向海岛传递信息。如果真到了紧要关头,他也不会再拦着云若辰离岛。

云若辰还能说什么呢?

尽管她无比迫切地想回到父亲身边帮助他,可她委实无法丢下弟弟。而聂深说得也没错,她的练气若是被迫中断,修为肯定又难以进步。

修为恢复不到她的巅峰状态,她对父亲的帮助定然大打折扣。

“好吧……”

反复思量之后,云若辰唯有按捺下回归父亲身边的急切心情,说服自己再忍忍,再忍忍……

她觉得自己很有希望忍成忍者神龟,真的。

冬雪一日比一日凛冽,海岛完全成了一片冰封的天地。

但无论天气多么恶劣,云若辰、顾澈和叶慎言,没有一天停止各自的修行。

聂深不再阻止云若辰练气,甚至又冒着风雪特意出去了一趟,替她找来不少人参、黄精、何首乌来助她修行。

她重造后的经脉经过天雷锤锻,被扩充到不可思议的程度,按她师门秘法来练气修行可不仅仅是“事半功倍”,而是好几倍!

云若辰全心投入到练气之中,一心想着快些恢复修为,几乎是没日没夜地修行。顾澈和叶慎言很心疼她,但谁都知道,云若辰一旦下定决心,那是谁也劝不听的。

他们能做的,就是陪她一起刻苦修行。

而聂深也在用心照顾着云耀,每天继续给他“按摩”,祛除他体内的寒毒。虽然每天只能拔掉一丝寒气,日积夜累下来,云耀的身体终于也开始有了好转。

从中原传来的信息中,云若辰得知诚王终于没能沉住气,趁着一场大寒,长江结冰,他驱使着前锋部队过了江开始朝京城逼近。

朝廷迅速集结队伍迎战。这时,好几位藩王在朝廷特使的说服下,终于也拿出了一点诚意。

藩王们各自派出亲兵队伍守住藩地,不让诚王进入他们的领域,而且也“象征性”地派军队与诚王军队打了几场小仗。

不管怎么说,这些藩王虽然没有完全配合朝廷剿灭诚王军队,好歹也没投向诚王那一边。对朝廷来说,算是不好不坏的消息吧。

冬天快结束的时候,总算有了好消息。

诚王军队在过江不久,遭遇东南援军与朝廷军队夹击,伤亡惨重,起码被削弱了三分之一的兵力。

东南援军的统领,就是东南漕运总督楚平安麾下的一员得力大将岑智勋。

这人的名字云若辰在京城就听说过,据闻岑将军在东南抗倭战斗中屡建奇功,是一员真正的战将。

而且东南军队兵精粮足,准备充分,这对诚王军队而言真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过了几天,又一个让云若辰有些意外的消息传到了海岛。

东南援军军帐中,出现了赵玄的身影。

据说,他就跟着岑智勋的帅帐行动。听雨楼的探子报告,赵玄参与了好几次东南援军最高层的军事会议。

他或许是以军师智囊的身份,侧身于援军中。

“玄哥哥,他去行军打仗?”

云若辰听到这消息时的第一反应,是担心。

赵玄有先天心疾,又是养尊处优惯了的。虽说他和他们在海岛上住过,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行军是多艰苦的一件事啊!

他能吃得消吗?

“赵玄这家伙,哼……”

顾澈得知后,又是惊讶又是佩服,还有小小的嫉妒。

明明他才是想打仗的人,却让赵玄这小子抢先了。

好吧,他知道赵玄看起来弱弱的,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好强和坚韧。当军师……真厉害啊。

“我不能输给他!”

心里怀着这样的念头,顾澈练功更刻苦了,经常要练到浑身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瘫在地上,才肯停下来。

在这个冬天,少年们循着各自的道路,朝他们渴望达到的目标拼命前进着。

然后,春天的脚步不知不觉便近了。

这一年过去后,云若辰与叶慎言将满十二岁,赵玄十四,顾澈十六。

云耀两岁。

他们都处在还有着许多许多未来的美好年纪,然而明天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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