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赵玄危险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赵玄危险了

打仗的场面不好看,尤其对于永嘉帝来说更是如此。

要是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在场,或许会血脉偾张,恨不得来个御驾亲征吧。

可永嘉帝就是这么一种人,当皇子的时候战战兢兢,当上了皇帝他还是战战兢兢,好像永远也习惯不了纷争和战乱。

这回上城墙督战,还是被顾阁老为首的大臣们逼着上来的。没法子啊,兵临城下了,皇帝还龟缩在皇宫里,像话吗?

皇帝素来是没主意的,只能愁眉苦脸地上了城墙,还得穿着明黄朝服,连冠冕都没漏下。

宫里的女人们哭哭啼啼的,虽然没人敢当着皇上的面流泪,那凝重的气氛谁都能感觉到。

尽管身边都是人,远方平原上更有十来万军队在对峙,永嘉帝还是觉得自己很孤独,很孤独。

本来他很喜欢和老师在一起,某种程度上,他是把老师当成父亲来对待的。

那时,在冰冷的靖王府里,他感觉只有老师是真正关心他、支持他。其他人,包括他的妻妾——病故的王妃梁氏、被乱兵杀死的侧妃黄氏,都不能给他这种感觉。

可现在……老师还是他的老师,却不会再温言安慰他,鼓励他。已经成为帝国首辅的老师,认为他既然已登上帝位,就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帝王。

他被逼着勤政、被逼着娶新后、被逼着做这个做那个……永嘉帝有时在想,当皇帝也没什么意思,要是诚王只要帝位不杀了自己的话,让给诚王也可以啊……

当然,这种想法只敢在他脑子里闪一闪,多想想都是罪过。

再没用,永嘉帝也知道,他和自己的异母兄弟必须要拼个你死我活。而现在,已经快到最后的时刻了。

他疲倦地倒在临时为他设下的龙座上,半闭着眼睛,不言不语。

大臣们也没指望皇帝有啥英明神武的表现,其实他们内心深处巴不得皇帝不出声呢,外行瞎指挥的结果很可怕,特别是这个指挥的是人是皇帝,那就更可怕了。

大多数大臣还是比较满意这个皇帝的,就算他平庸,没主见,但传说中的圣天子不就是要垂拱而治吗?

皇帝嘛,老老实实坐在龙椅上当个泥雕木塑挺好的。

经历了一个爱折腾的先帝,大臣们已经受够了。

远远观战的人们虽然也紧张,但自然不能与身处战场之中的战士们相比。

赵玄觉得自己就要撑不住了。

头脑里清醒地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自己不能倒下。可是,他的身体和精神,真的已经到极限了吧……

胸口传来的刺痛在提醒他身体的脆弱,赵玄屏住呼吸,努力地在马上坐直了身体,调整内息。

被包围的叛军们在极力寻找兵力较弱的方向突围,赵玄这一角,恰好就是被他们相中的目标。

其实也是赵玄算计中的,在开战前,他就对岑智勋提出过要求——既然我一直当饵,就把这个饵当到底吧。

让其他有作战经验的将领率领着他们的部署杀敌,而自己,作战能力是不可能与这些老鸟相比的。

赵玄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在大局和谋划上,或许比这些粗人要好许多。可是真正上了战场,拼的还是勇武。

可他还是能够将自己的弱点变成优势。不善于战场作战,那就不作战,把自己变成一个“破绽”就好。

当所有的方向都被堵死,敌人只能朝他这边进军。

却不知道,赵玄已经在这里设下了重重陷阱……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希望日落前,那些仅存的敌人——也就是敌人中的首脑,能够冲到他的队伍前来!

到那时,才是他们被一网打尽的时候!

“啊,赵玄在那里。”

朝廷军队与诚王叛军打得昏天暗地日月无光的时候,云若辰一行终于赶到了战场附近。

在距离战场最近的小山丘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战局发展,云若辰松了口气。

很好,朝廷还是占着上风,看来诚王叛军就是垂死挣扎而已了。

正面交战,拼的就是实力,这种时候天命教的高手再多也没用。几十个高手,在千军万马面前,什么都不是。

然而,她心中的阴云却还是挥之不去。

出发前她用数种秘法推演,都突然遇到了障碍无法再深入推算。尽管她的功力还没恢复完全,但这种情形……太熟悉了。

往往是在遇到与她的血亲或赵玄有关的事情时,她的卜算才会如此模糊不清。

早前她经脉还没修复的时候,更是会被天地元力反噬,自伤其身。现在虽说经脉元气恢复了,不会再有危险,却还是无法突破这层障碍。

她很担心,这不祥的预感,到底是会应在父皇身上,还是赵玄身上?

“赵玄胆子不小。”

聂深在一旁淡淡地说,云若辰点头,抿了抿唇,又是安心又是担忧。

隔得太远,若不是从旗帜上判断出赵玄的所在,那可能在这样的场合里辨认清楚某个人的容貌。

宋国公的家徽在战场最外一角猎猎飘扬,旗下全副铠甲的将领,自然就是赵玄了。

那么重的铠甲,他一直穿着吗?

云若辰脑海中浮现出赵玄清逸淡泊的样子,实在很难想象,他在军伍里的生活。

她明白赵玄的理想是什么。

他不像顾澈那样热血,也不是什么愿意为君王肝脑涂地的忠臣,他只是背负着赵家的荣耀在战场上打拼。

作为宋国公世子,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责任,而他,从未推脱。

玄哥哥……请你撑住,马上就要胜利了。

你马上就能载誉入京,长街走马,被欢呼的人潮淹没,再为宋国公府挣得安荣富贵。

你的爹爹虽然重伤,但还活着,他还等待着你亲自去接下赵家世代相传的薪火。

玄哥哥,你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在想什么呢……

“不好!”

顾澈低吼出声,云若辰同时也变了脸色。

敌军艰难地形成了锥子队形,朝着赵玄那角冲击过去了!

赵玄慢慢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眼看就要冲出重围的敌军,突然被一道道绊马索打乱了队伍。赵玄的军队一直没有加入战团,是因为他们一直在忙着布陷阱呢!

绊马索,铁蒺藜,对骑兵而言是大杀器。

但光有这些还是不够的,赵玄在海上生活得到了灵感。

他与顾澈、叶慎言都有被聂深丢下海里自生自灭学凫水的经历。

有一次,他在水里被海藻和水草缠着,无论怎样都挣扎不开。要不是聂深潜下来帮他割断水草,他就交代在海里了。

赵玄原以为聂深是那种“云若辰之外的人死了无所谓”的人,但慢慢才明白,他是外冷内热的性子。

“水草……”

赵玄看着直冲过来的敌军,微微扬起了嘴角。

一蓬蓬的泥土灰尘被掀起在半空,冲在最前面的敌军,被从地上突然弹起的许多渔网网在其中,场面更加的混乱。

一缠住,就刺杀,这是赵玄下的命令。

鲜血如瀑布般喷洒,杀人,被杀,这就是人间的修罗场。

赵玄把这些人挡了一挡,为后面的追兵争取了时间。很快,叛军被分割成一小团一小团,化整为零地消灭掉了。

捷报不住传往城内,顾阁老和大臣们都欣喜不已,议论着再过多久能结束战斗。

皇帝照例是不说话的,不过听说宋国公世子赵玄在战斗中表现出色,愕然过后,徐徐点头。

赵玄啊,那是个不错的孩子,若辰以前也很欣赏他。

以前看着不是挺柔弱的吗?好像还听说,有先天的心疾。这会儿治好了?

唉,多好的孩子,要是若辰还在……赵玄,与若辰也挺匹配的。

可是我的若辰已经不在了吧。

在大胜在望之际,永嘉帝却被对女儿的思念所包围。

他是个好父亲,可他永远也当不了一个好皇帝。

城墙上站满了朝堂里的大人物,皇亲国戚也不少。许多人都已经不把心思放在战场上,而是在思考,完全解决了诚王叛乱以后,该怎么给自己捞好处了。

心口好痛。

赵玄被心口的绞痛刺激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这些天来,他的心疾似乎更严重了。军伍里治外伤的军医很多,但能治心疾的大夫,一个都没有。

又吞了一颗静心丸,难受的感觉依然没有消失。

如果可以躺下歇歇多好……这个念头刚浮起,就被赵玄狠狠掐灭。

眼看着敌人一个个倒下,赵玄却并不如何欢喜。

见了太多的杀戮,人心会逐渐麻木,乃至厌倦。

箭矢漫空,叛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没有人会甘心认输,尤其是那些身手比一般士兵更高强的天命教徒,更在奋力搏命想要突围。

但再多的挣扎也是无用,他们注定会失败。

战斗终于接近了尾声,一拨又一拨的敌军被杀死,砍伤,擒获。颓废绝望的情绪迅速在叛军中蔓延,闯不出去了,闯不出去了……

就在这时,赵玄却忽然被一股大力冲击,猛然跌下马来!

一只沾满鲜血的干枯手掌,紧紧扣住了他的喉咙。

“让开!”

阴沉嘶哑的男声,伴随着气喘与咳嗽,在他耳边响起。

宋国公世子被敌人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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