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草原之夜(三)

第二百零五章 草原之夜(三)

云若辰睡得很沉。

她本是个极警觉的人,连在重华宫中入睡,都会刻意留一分清醒,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彻底醒来。

但在这段旅途上,虽然一直很辛苦,吃的住的都极凑合,到了晚上,她还是睡得很好,很好。

因为她知道,有聂深和慎言在身边守着她。

聂深抱着一把剑,盘膝坐在帐篷门口,并没有多少睡意。

他每晚只需要闭目调息一到两个时辰,就能完全恢复体力。在这点上,云若辰都不能与他相比。

毕竟聂深从晓事起就接受最严苛的训练,除了在京郊别院守着梁怜卿产业的那几年,几乎没有经历过什么“安定的生活”,流离浪荡对他而言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方式有什么不好,可是,他却无比希望,云若辰能够平平淡淡地活着。

什么王朝,什么天下,和云若辰的幸福相比……一点都不重要啊。

但在云若辰自己的心里,若是王朝不稳,天下颠覆,云家遭难,她又怎会幸福呢?

帐篷的黑暗对聂深视物并无妨碍,他凝视着不远处云若辰略显疲惫的睡颜,心底微叹一声。

怜卿也好,若辰也罢。

她们都有自己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东西,甚至不惜为此付出一切。怜卿是为了她师门的传承与血脉的延续,而对若辰来说,则是她的骨肉至亲。

他能做的,只是默默站在她们身边,协助她们努力罢了……

忽然间,聂深感应到一丝微弱的奇异波动。

他全身的神经立刻迅速绷紧,原本放松的坐姿一瞬间挺得笔直,右手握住了剑柄。

是他太敏感了吗?为何附近会有这危险的气息?

聂深调息运气,真气在体内经脉游走,身体的灵敏度提升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应对。

而在帐篷的另一边,叶慎言也睁开了眼睛。

当叶慎言起身的时候,云若辰才从深沉的睡眠中惊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三人都非常有默契地没做声,在黑暗中互相对视数眼,各自点头。

这代表着,他们三人都察觉到了不妥。

帐篷的门帘封得死死的,间或因为风吹而规律地晃动着。六双眼睛全都集中在此处,然后,聂深突然出手了!

“呲——”

剑气如虹,穿石裂帛,直击帐门之后!

沉闷的撞击声出人意料,随后三人便反应过来,这是劲气化成气盾抵御剑击发出的声音!

对方居然是位能够化气为盾的绝顶高手!

聂深没有停滞,嗖地从门帘洞中穿出缠上了对方,务求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对方斩杀。

他的武技没有任何花巧,只讲究实用,所以招招都是杀着!

孟孤鸿没有料到,会在草原腹地里遇上一个与自己实力相当的高手。

而且,是一个善于隐藏自己实力的高手……毕竟这一路跟过来,他就没意识到对方的实力居然如此强劲。

聂深的先发制人果然让孟孤鸿乱了阵脚,但孟孤鸿数十年潜修魔功,功力略胜聂深一筹。

“公主,请小心。”

当叶慎言与云若辰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聂深与孟孤鸿已经交换了数十招,激起漫天草屑与尘埃!

远处的那些帐篷里,明显也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出帐篷探头探脑地朝这边看,但却没有人跑过来。

出门在外,最忌讳管闲事,各人自扫门前雪才是正常反应。不过,在发现是有人打斗而不是大队伍过来掠夺商队,众人都安心地回去睡觉了。

草原上,一语不合开打的很正常,仇家争斗相杀的更正常。在资源极度匮乏的草原上,掠夺与相争是人们生活中的主旋律。

云若辰面色凝重,两手分别扣着三枚铜钱,想伺机偷袭这突然出现的陌生敌人。但她无奈地发现,这个敌人……战力远在她之上。

她的内力修为并不比聂深低太多,实战却远远不如了。要干掉一般的蟊贼,甚至是普通武者,都可以做到,但是遇上高手,正面对战的话,她占不到什么便宜。

连叶慎言的实战技巧,都比她强啊。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云若辰本身是术士,武技只是顺便修行,并非她本门专长。

所以她乖乖地藏在叶慎言背后,没有刻意逞强,跑上去给聂深找麻烦。

对于这个级别的高手,她就算想使出灵符术法束缚对方,也是很困难的。首先,她就跟不上对方行动的速度……

聂深,靠你了!

聂深被孟孤鸿铺天盖地的魔功气场笼罩着,仿佛承载着千钧压力,每一下反击都极为困难。

但他并没有灰心或退缩。

聂深一生有过许多苦战。这一次的对手,绝对在他人生中遭遇过的强敌能列入前三,无论是战力或实战都比他更强大,然而……

这反而激起了聂深的斗志!

他绝不能退,为了若辰,他必须战斗到底!

云若辰情不自禁惊呼起来,因为聂深在对战中竟被对方的腿风扫中面门,往后仰倒!

叶慎言握紧了剑柄,手心汗津津的,上下牙紧紧咬在一起,时刻准备暴起援助聂深。

孟孤鸿大喜,以为自己终于压过了对方,不曾想聂深却顺势仰面在空中翻了个大圆,一剑横扫他的下盘!

电光石火之间,叶慎言出手了,直攻孟孤鸿的背心死穴!

师徒俩人一上一下地夹击孟孤鸿,云若辰的心却猛地一跳,不祥的预感如藤蔓紧紧缠住了她的心口……

“别靠近他!”

太迟了,她提醒的话音还没落地,孟孤鸿再次发动了魔功!

这人居然在半空中平白拔起了一丈,瞬间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而聂深和叶慎言攻击的速度都太快,眼看就要撞上对方了!

聂深和叶慎言都忙着往回撤力,一时间十分狼狈,却发现孟孤鸿双袖卷起狂风朝云若辰扑了过去!

他的目标,果然是公主啊!

聂深和叶慎言来不及自责,只想着快些赶过去拦住他,却还是慢了一步。

狂风袭面,云若辰也立刻判断出了形势,方才那种揪心的感觉反而消失了。

强大的掌风从上方扑至,孟孤鸿仍想坚持他最初的计划,先将云若辰掳走逼问出她此行的真相,再讲她作为人质谋取更多的利益。

如果他一开始就想着击杀云若辰,说不定已经成功了。但孟孤鸿只使出了七成功力来对付她,而且并没有意识到他眼前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暗器破空的声音撕开了掌风聚成的厚障,孟孤鸿的双眼与眉心同时遭到了暗器攻击,速度之快甚至让他差点来不及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孟孤鸿愣是硬吸一口浊气下沉三寸,堪堪避过了这凌厉的暗器偷袭,顶上发髻却被生生削去一截。

原本束在头顶的长发乱蓬蓬地披散下来,不可避免地阻挡了他的视线。他足尖方才沾地,后面的聂深和叶慎言就相继赶来,又再次缠上了他。

自己居然又一次估错了形势,轻敌了!

孟孤鸿懊悔不已,他真的没想到云若辰竟有能力反击他。就因为她的反抗,让他又陷入了困境。

看来今晚是抓不到云若辰了!

想到这里,孟孤鸿也不恋战,打算先走为上,再做谋划。他是个果断的人,从不会做无用功,可是,想走就能走吗?

“缠住他!”

聂深马上察觉到这陌生敌人的意图,哪可能让他就这么走了?一旦被他脱走,此后他在暗,他们在明,可就后患无穷了!

叶慎言剑随身走,咬牙对孟孤鸿实行正面攻击,拼着自己可能受伤,也要把这人缠住,以便聂深把他拿下。

不远处的云若辰又躲进了阴影里,双眼精光迸射,再扣上了另外三枚铜钱。

哼,只要他被自己的铜钱打中,铜钱中的煞气就会入侵他的经脉,自己就能施展术法把他锁在原地!

孟孤鸿决意要走,反而重新冷静下来。哼,这些人以为自己奈何不了他们,就走不掉?太天真了。

作为曾统掌数十万教众的天命教主,如今教派的势力虽然凋零了许多,他却也是从无数血海地狱中杀出来的强者,早就习惯了被群攻。

杀不掉目标,不代表他走不了!

突然之间,叶慎言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附近的忽然起了大风,将他们几个人都卷在里面,让他们站都站不稳。

这种情形他从没遇到过,感觉好像在江海上行船,遭遇了风浪一样。

难道……是这个人凭着自身真气就操纵了周围的气场?

那实力也太恐怖了吧?

聂深面色越发低沉,他胸口恶心的感觉一直在翻涌,一面应付着对方的攻击,一面想要寻找他的空隙,却半点也找不到。

这种无力感……

“哈哈哈哈……”

孟孤鸿猛然发出一阵狂笑,真气潮涌,一波波地冲向三人,把他们都压得死死的!

小卒子们,等着我下次来找你们算账!

正在得意的孟孤鸿刚跃上半空,想要迅速离开,却遇到了另一股比他更强大的力量!

“呼——”

漆黑夜空的深处,飞来了让孟孤鸿此生都不曾遇见过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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