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天被皇帝“我要退休”的宣言吓了超级一跳,晚上秘密宣召到清溪书屋,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实在搞不清这抽风的陛下闹什么幺蛾子。
好好的,说不当皇帝就不当了,难道皇帝陛下外表瞅着精力充沛,实际上有了什么暗疾?莫非脑子不行了?
不像啊……几位年长的以己度人,胡思乱想。
皇子们想的就更多了。
老爹当皇帝跟兄弟当皇帝,那是有本质区别滴!
虽说这些年下来,大家都认清了现实,可从皇子到皇兄、皇弟的转变……不舒服!心里很不舒服!
尤其是胤褆、胤祉、胤襈三人,他们仨比旁人更前途未卜。另外心里难免都有些小激动。今儿晚上居然还把他们三人找来,到底是什么事呢?
只雍郡王胤禛猜到八、九分,往人堆里一战,默念《心经》,做淡定状。
静鞭声响起,大家把心思调整号,瞄到皇帝的身影,跪地,请安。
“勉励,跟着朕走。”皇帝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盏灯,自往里走了。
一群人顾不得惊诧皇帝的提灯造型,“哗哗哗”跟在后头,拐了几个弯,进了平素“禁止入内”的一间书房,屋子不太打,黑咕隆咚一片。
皇帝走到墙边敲了两下,墙壁分开,皇帝当先走了进去。
“都进来吧。”
密室!
汗阿玛/汗玛法/皇上的密室!
激动!
连胤禛都不念《心经》了,他上回就到了外间,可没进密室!
“这间屋子擅入者死,日常是朕与乾清宫夫人一起动手收拾。”皇帝把灯放在桌子上,不知子啊哪里鼓捣了一下,众人身后的墙壁又合上了。“弘皙和弘晖,你们俩把那些灯都点起来。”
矮油!
俺们果然进入最高机密区了!
等等!
刚才皇上说啥?
与乾清宫夫人一起动手收拾?!
唐佳氏啊……压抑住心情,十三、十四帮着弘皙和弘晖把屋里能点的灯都点着了。
亮如白昼。
四周俱是书架,架上满满的书籍。
皇帝自取了一本对众人道;“你们先取靠西墙那架子上的书看吧。看完咱们再说话。”
说着自己坐在书桌后,又道:“不必拘泥,各自找个地方坐下。”
众人被弄得云山雾罩,胤禛倒是心里有些数,面上还得与大家保持一致。
这些人力太子身份最高,转转脑筋上前取了一本,抽出来一看,封面上没字。与众人尤其是他三位伯王示意了一下,走到一边,找个椅子坐了,翻着起来。
翻开第一页,胤礽眼睛就瞪大了。
众人在胤礽脸上瞧到了见鬼表情,更晕头了。
赶紧各自取本书找地方看。
一屋子人几乎全是见鬼造型。
奶奶的!这是谁写的书?!
……怎么这么像汗阿玛的笔记?!
……清之衰败,始于此人!
他额娘的!高宗纯皇帝这小子是谁?
败家子!银子是这么花的吗?
高宗……这个能算……皇帝庙号就那么几个字,太祖,太宗,世祖……有不善的眼光往弘皙那儿飘。
弘皙:“……”
胤禛:“……”
垂下眼皮,雍郡王把注意力放在书上。上回他老爹只说了九龙夺嫡和最后灭忙的屈辱,中间的事没说,他得细看看。
……咕咚!
“裕王!”
“伯王!”
福全第一个受不住,昏倒了。他虽然借着皇帝“先知”的光,多活了这么些年,到底身体不是十分壮健。用现代人的话说,血压有点儿高。
一眼瞧见“康熙帝景险被洗劫,尸骨散落,任人践踏……这位生前关注治黄治沙的帝王,死后却泡在水中……”受的刺激太大,大脑拒绝工作了。
这主要是版本问题——为了避免破坏团结,这书架上的书虽然角度不同,但讲的都是正史上乾隆朝往后的事儿,这一版是倒叙。裕亲王福全倒霉,抽到这本,开头就是劲爆消息。
他们这些人,在这个时空,这个朝代,俱是金字塔顶端的任务。再怎么谦和,也带着傲视群伦的上位者视角,睥睨苍生,视人命如草芥。真正能看在眼里的,没几人。
冷不丁看见这么一段,所谓的“善贵”,到头来是这么个下场,实在是太伤自尊了!
一番忙乱,福全好不容易醒了。
皇帝看他脸色极差,叹口气,亲自到外边拿了热茶进来。
“皇兄,喝茶。”
福全这会儿还抖呢,“皇上……这……这个……这是何人所作?看着是皇上笔记,这……”
皇帝把茶碗放他手里:“皇兄且息怒,宽心。”
看周围众人亦是一脸疑问,皇帝长叹一声,“那年朕送太皇太后梓宫回来,夜宿荒村……”
……“梦醒已是百年身……佛法上说,三千世界。也许那只是与此处相似的某个地方吧?在那里,康熙皇帝有二十四子,且有博尔济吉特氏嫡母在堂,另有许多细节处,乃是另有其人。”皇帝将自己梦中搜检叙述一遍,同样眼去九龙夺嫡之事不提,免得横生枝节,给胤禛招祸。
噢……一群人痴呆状点头,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
“古往今来,世上没有不朝。上天示梦,我等有所前知,也好造作防备。
将来还是败了,至少要尽人事,莫要如朕梦中所见才好。前次,为了朝中贪腐之事,朕曾与胤禛说过些,但并不详尽。这些书俱是朕在梦中读过的,一一默写出来,尔等用心琢磨,吸取教训方是上策。”皇帝这话说得不尽不全,但梨树精魄之事过于有骇物议,只能打个马虎眼。
噢……终于只奥那年皇帝把胤禛怎么了!
读书——受打击——再读——再受打击……这些爷们日益消瘦,加上天气渐渐炎热,一个个脾气大涨,往忧郁暴躁范儿发展。摔破的瓷器数量猛增,被骂、被揍、被刁难的人数直线上升。
这是怎么了!
怎么有点儿当年皇上闹性子!
只不过这回是皇家集体闹性子!
上回皇上怎么好的?
……似乎是唐佳夫人出现之后,皇上就极少抽风了。
这回怎么办?
上哪儿找那么些唐佳夫人?
靠!真难伺候!还让不让人活了?!
朝臣、相关人等十分腹诽。
幸好皇帝一如既往,因君王也还是方块脸的拽样子,大家多少有点儿心里安慰。
转念又想,这个皇帝马上要下台了,以后……一时间请求皇帝留任的折子多了许多,这回是诚心的。
闹腾了将近两月,端午节过后,皇家抽风团基本恢复了正常,朝堂也就消停了。
六月里,又出了一个事儿。
皇帝加封后宫。
淑嫔升了淑妃,庶妃博尔济吉特氏升了宣妃。
重点是唐果。乾清宫夫人,夫人之前加了个封号,“宸”,品级也由原来的一品升为超品。
超品?那是皇后的品级!
御史上了谏阻折子。
皇上你要封,直接封后不就得了?
干嘛弄个宸夫人难为我们?您三个皇后都死了,可日后新皇登基,这皇后和乾清宫夫人万一同时出现,算个什么情况?
你这不符合礼法!
皇帝直接下了旨,大意是他下台之后,后来的皇帝,后宫制度重新制定,乾清宫夫人这一系列封号,以后不再使用。
众人:……礼部官员纠结得要死。
这个册封礼要如何办理?
头发揪掉N十来根,最后礼部尚书豁出去了,跑去向皇帝请示。
皇帝给了个章程。
拿过来一瞧,这不急速封后……咦?有些地方规格还要高一些……这个……现在没人阻止您封皇后吧?非要换个说法,弄得咱们不好办……搞不懂!
唐果也不是很懂。从去年冬天,她试礼服试了好几回了,也没弄明白。
问皇帝,皇帝笑而不语。
色诱无效,百倍人家占了诸多便宜,啥也没问出来,唐果再次铩羽而归。
到了册封那天,唐果基本就一个木偶,一通儿折腾。被人轮流拜来拜去,又去奉先点拜了牌位,晕头涨脑的闹腾了大半天,终于告一段落。回去脱了行头,洗洗就睡了,也没精神纠缠究竟啥内涵。
倒是有人瞧出来了。
“没到三位先皇后那儿行家礼?”
“没这一项。”
“哦……”
“哦什么哦?!什么意思?”
“笨笨!能有什么意思?皇上这是不想让唐佳夫人做第四的人呗!唐佳夫人有奔马玉佩,听说一应供给连皇后也未必比得上。可平日含混得行,真到了名分上头,那就一是一,二是二了。继室在元配面前,要行侧室礼。何况前头除了元后,还有两位继皇后哪!若唐佳夫人做了皇后,可不就是第四的人了?怨不得说以后的皇上都不能再用这套制度呢,这不就是……”
“哦……原来皇上是要给唐佳夫人一个比并元配的地位……”
“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唐果琢磨明白这个内涵,是在她和变身“康宸”的跳上黄筒子离京出游之后的事儿了。——唐果尽管对这个时代的礼法有所了解,但归结到自己身上,还是比较迟钝的。她和皇帝i一直亲密无间,哪里想到那些?前世对元配、继室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同一个男人的合法妻子呗!这辈子用到那套理论的时候也极少,因此竟没往这个方向琢磨。
“嘻嘻……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感动!
皇帝看着书,偷眼瞄瞄老婆的花痴样儿,面上做浑不在意状,心里这个美!
柔情满心,唐果打算跟夫君唠唠,套套近乎。
“亲爱的……”
皇帝:看书。
“陛下……”
皇帝:看书。
“夫君大人……”
皇帝:看书。
“喂!”
“哈哈哈……”
[正文完]
番外一
美人!
用唐佳皇玛嬷的话说,此乃超级美人!
美人不时出现在自已眼前,虽说总是有差事,可这频率似乎有点儿高啊!
弘晖眯着大眼睛,瞄瞄美人再一次展示给自己的完美侧脸、颈项和曲线玲珑的身材,点头赞叹一看。心里的小人摸着下巴,开始思考报复的法子。
美女人淡如菊,奈何他正外感风寒,需要保暖;美人如此多娇,引男儿折腰。奈何他这小体格儿,目前不能做这高难度的事儿!
小爷我今年十五……不对!是十四周岁!那可是身体发育关键时期两年之后小爷还得去军营服役,此时弄这么个超级小美女到小爷眼前来,这是要让小爷丢人呢……嘿嘿嘿嘿……从来都是小爷丢别人的人!
要怎么办呢?
弘晖的贴身小太监包子着主子一脸坏笑,酒窝都出来了,精神一振:主子啊!您终于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了!
自从太上皇和乾清宫宸夫人偷溜……啊!不是!罪过,罪过!是没被您发现,自己出去游玩之后,这都一个月了,您无精打采的,还着了风寒。
奴才可是被问了一遍又一遍,您再不精神起来,奴才可就撑不住啦!皇长子和王爷两张冷脸,那是一般人能顶得位的么?
这是哪个倒霉蛋主动为奴才分忧了?
哪个倒霉蛋?
弘晖认为很有可能是自已老爹的宠妾李氏。当然,不能排除是李氏在前头打头阵,后边藏着的,另有其人。皇家后院的弯弯绕,不可小觑。
雍郡王福晋乌拉那拉氏领着侧福晋西林觉罗氏并两个女儿目前在京城外另一处庄子上养病。
八月里,乌拉那拉氏所出的雍郡王府四格辂、侧福晋西林觉罗氏所出的三格格,都染上了白喉。倒不是后宅争斗,四格格跟着乌拉那拉氏去走亲戚,接触到了病毒携带者。四格格爱跟三格格玩儿,又传染给三格格。
如今朝廷建立了传染病专门研宄机构,对白喉倒不像过去那么如临大敌。有治疗方法,但要求隔离。京城里最近白喉病倒出了三十来例,官家要求患者都到城外的疫病诊疗所去。
雍郡王府自然有特权,可也得守出城隔离的规矩。四格格症状比较重,乌拉那拉氏不放心女儿,遂领了女儿去偏僻的庄上养病。西林觉罗氏生了两个孩予,幼子早殇,只剩得一个女儿,珍宝一般,当然也要亲自照看的。
这两位不在府中,侧福晋李氏理所当然的暂时管理内宅。
那李氏是雍郡王府生育最多的女人。可惜,当年请封侧福晋,她排在了西林觉罗氏后头。李氏一直以为是因为自己出身汉军旗的关系,心中恨恨。一朝权在手,有所作为是必然滴。
弘晖因风寒,不耐烦在京城府里呆着一一眼下府里一个产妇,还有一个孕妇,闹腾腾的,实在不适合养病。于是跟他爹报备了,搬到城外的园子里小住。
这园子原是皇帝在畅春固理政时,胤慎住的庄子。几年来陆续改建成田园别墅,还没取名。
依照胤禛的意思,是等他老爹瞧过,请老爹给赐个名字。
新君登基,太上皇将畅春园完完整整的传了给新君,作为以后君主园居理政的场所。且留下旨意,世世代代的君王,不得再借理政的名义修园子。亦不准以任何理由再建离宫。
当皇帝的尚且如此,别人更不用提。至于眼下修的这些,有畅春园的规模在那儿,谁敢盖更火的?所以,圆明园和承德避暑山庄注定不会在这个时空出现了。
雍郡王府这园子规模不大,胜在精巧实用。
弘晖住的挺舒适,直到美人来袭。
咬了一块儿点心,弘晖颇有文艺风的轻叹:皇家真不好混哪!
太上复退位之前颁布了一系列新律法。
关于王爵重新做了规定。亲王爵位,除了开国之初的铁帽子王,以后最多只能袭爵一回,且要降一等。嫡子是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得个人争气。因为王爵继承者,必要在皇家子弟学堂优等成绩毕业,优等成绩服完兵役,且不能失德。当然,如果本人能力出众,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
按照惯例,明年改元之后,雍郡王胤禛升一级做亲王应该没问题。这王爵的继承权之争,却是早早就开始了。嫡子怎么样?不符合条件,同样袭不得爵。
弘晖想想府里侧福晋李氏生的三弟弘时,和钱格格八月十三生的那个小弟弟,苦笑。
自家阿玛存活下来的子嗣少,尚且斗得如此激烈,遑论其他。
唉!
真是不省心!
小爷是有理想、有目标的皇家好少年知道不!
不过么……小爷不想争,可也不能让旁人当傻子耍!小爷不要是一回事,别人来抢是另一回事!
郁闷一会儿,弘晖有主意了。
既然是阿玛的爵位引起的,那这事儿就交给阿玛去操心吧……就算小爷判断有错,阿玛也不吃亏不是?
小爷正在生长发育、努力学习阶段,这种事儿不适合小爷操心。
阿玛最勤劳了,能者多劳吧,呵呵呵……
做了N多思想建设,弘晖为自己的懒惰和坏水找到了很好的理由,感觉对得起良心了。
"包子,去问问,那个老在小爷附近修剪花枝的丫头叫什么名字,哪家的。”
“哎,奴才这就去。”包子最能体会主子意图,明白这是秘密探察的意思,麻利的去了。
没两日,雍郡王胤禛有了空闲,趁着休沐,到城外去探望福晋儿女。
先到庄子上,隔着挺远,跟自家嫡福晋、侧福晋说了话,得知两个女儿都已好转,放了心。
他挺喜欢女儿,遗憾的是养不住。死了一个又一个。好容易现今膝下三儿三女,这回又病了一半,有点儿闹心。
得了个准信儿,又到园子里看大儿子。
弘晖也好了很多。
“阿玛,您好容易休沐,在园子里吃过晚膳再回好不好?”
“嗯。”
爷俩聊会儿天,便到了饭点儿。
根据弘晖的建议,父子二人吃菊花锅。
汤沸之时,一双莹白剔透、形态优美的手,捧了两捧白菊花瓣洒进锅里。菊花美,人更美;菊花香,人淡雅。整个过程可用活色生香来形容。
胤禛先还看着,后来可就皱了眉了。
这个丫头看着眼生!而且也太出挑了些。弘晖这小子也有十五了,若是放在早先,都该大婚了。现今却是不行的……
胤禛发散性的琢磨,又看弘晖。--他儿子已经开涮了。
“阿玛,您吃这冬笋。”
胤禛“哼”了一声。
“嘻嘻……食不言寝不语。”
弘晖讪笑,“不过阿玛呀,这桌上就咱们俩,稍微说两句没关系吧?”
弘晖的餐桌礼仪挺好。但他跟着皇帝和唐果吃饭的时候,是可以说话的。因此对这一条并不在意。又不是正式宴会,嘴里有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就行了呗!
遂无视他爹的冷脸,硬往上贴。
胤禛其实就是做个样子。儿子亲近他,他偷着乐还来不及呢。尤其是听他爹说,在他爹梦里,弘晖早逝,他对自己的长子更多了一份紧张。
爷俩的晚饭吃得和谐。嗯……如果没有那双漂亮的手老在眼前晃,就更和谐了。
鉴于对儿子童贞的担心,雍郡王决定夜宿园中。
“去打听一下那个丫头。”
“是。”苏培盛对主子的意图领会得也很透彻,赶紧去执行了。
待苏焙盛打探明白回来报告,那美人已在胤禛面前伺候了。据说是弘晖觉得自家老爹每天用眼过度,须得喝两杯菊花茶才好。而这位美人凌霜,很会弄花茶。
屁!
雍郡王第一时间在心里骂了脏字。
臭小子!菊花锅、菊花茶外加一个"凌霜"的菊花小美人,想要寒死你亲爹么!
他这才明白,他大儿子殷勤送他回来就寝,路上说的话是啥意思了一一
“阿玛呀,儿子这个……定力不是很强,时间久了,有些事可能会把持不住喔!虽然有句话叫惹不起躲得起,可儿子还得在这儿养病,所以……嘿嘿……父子之道,贵在坦诚。儿子可是跟您老人家求救了,您得帮儿子。”
“何事?”
“嘻嘻……阿玛晚安!”说完那小子就跑了。
小混蛋!当你阿玛我是……
正对着小菊花运气,苏培盛在外头回话:“主子……”
“进来说话。”
苏培盛进屋行礼,一眼瞥见凌霜,微微闪神。
“说说吧,什么情况。”
“是。主子,凌霜是咱们府上关外乌柳庄庄头张贵的三丫头。她姑姑是府里浆冼上的女人。原是福晋提上来的小头目,后来犯了事,被撵去洗下人的衣服。凌霜原名小菊,现在这名字是何人所取,奴才无能,一时没打听出来。只知前些日子园子里缺人手,这凌霜便与其他九人被分进来当差。”
胤禛扫一眼凌霜,“谁给你取的名字?”
那凌霜小美人脸吓得发青,听胤禛这么问了,扑通跪倒,膝盖撞地的声音大得苏培盛牙疼,“回……回主子……主子……的话,是……是……教规矩的刘嬷嬷。”
胤禛大爷哪里记得嬷嬷们的名字,苏培盛赶紧给解释:“主子,刘氏是王嬷嬷的表侄儿媳妇,负责教小丫头们规矩的。”
胤禛眼波微动。苏培盛所说的王嬷嬷,指的是他乳母。
“你去吧。”
凌霜以为说的是自己,结果发现出去的是苏培盛。
次日,雍郡王回府时,带回一个新宠。张氏,凌霜。
侧福晋李氏几乎当场背过气去。
偷鸡不成蚀把米!
镇定!镇定!
这事儿应该查不到她头上……吧接下来一段日子,张凌霜成了最常伺候雍郡王安寝的女人。
李氏还没制定出啥有用的对策,嫡福晋乌拉那拉氏回府了。
夫妇两人闭门磋商之后,张凌霜的身份被定位成侍妾,放在格格宋氏那儿了。以后若有了孩子,归宋氏抚养。宋氏与李氏斗了许多年,后来两个孩子都没留住,便乖乖跟在嫡福晋身后。
李氏在自己屋里扯坏了N条帕子。
白送老对手一代理孕母,憋屈呀!
更憋屈的是,胤禛已经好久不搭理她了。
"父子之道,贵在坦诚”弘晳拿着弘晖送给他的条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弘晖呀……
番外
康熙五十年,岁未。
纷扬的雪花昭示着明年是个好年景。
乾清宫的新主人胤礽心情很好。
新年号已经定了,启元。原本他想用承康来着,报到他爹那儿征求意见,他爹给改成这个,说是希望他开启新气象。
胤礽很明白,大方向上的革新,他爹都已经推行了,接下来,他要巩固现有成果并将其进一步细化。然后,再行扩展。
形势是变化的,人与政策也要变化。
前路仍旧漫漫。
胤礽合上奏折,走出门去。
慌得侍从们忙给他披上披风,又打起伞来。
胤礽却不在意这些。
极目远眺,苍茫天地间,一片雪白。
“小千世界、中千世界、大千世界……渺渺茫茫,此处是何处?彼处又在何方?”
胤礽喃喃自话。
不再关起门来做天朝上国,那密室中书上所写,终非此处了吧。
“汗阿玛,怎么对着风站着?”
胤礽回头。
皇长子弘皙和雍郡王长子弘晖两人联袂而来。
说话的是弘晖。弘皙也是面带关切。见胤礽回过头来,两人双双跪倒:“儿臣恭请汗阿玛圣安。”
“罢了。你们两个来得很快。”
胤礽带头往回走:“找你们来是想说说过年的事儿。朕上了折子请汗阿玛回京过年,可看汗阿玛的意思,是不想回来的。你们两个去信了没有?”
“回汗阿玛,儿子和弘晖都写过信,可汗玛法说要体会一番南边儿过年的习俗,还要到处走走,两年之内不回京了。”
弘皙道。
胤礽点头:“朕这儿得的消息也是一样。汗阿玛早年很喜欢游猎的……后来……便出去的少了。现下倒是能四处走走了。看来,汗阿玛是打定主意要六十万寿才回来。”
三人一时俱都沉默。这些年太上皇忙着革新,各种斗智斗勇,若非十分必要,轻易不出去走,也没那些时间。
半晌,弘晖道:“汗阿玛,您说,要是汗玛法正在街市中体察民情,突然发现他老人家的贴心孙儿站到了面前,汗玛法肯定会非常高兴是不是?”
胤礽“嗤”的一笑:“你小子火想跑出去玩儿?你明年可就要从皇家子弟学堂毕业了,到时候达不到优等,仔细朕打你的板子!你阿玛那儿更饶不了你!”
咦?这是有门儿弘晖眼睛笑成一条缝:“汗阿玛,儿臣一定会优等!”胤礽眼角上挑:“等你优等毕业,朕就放你出京去拜见你汗玛法。今年过年就不必了。朕让你十二叔提前回江南去。”
弘晖:“逗我玩!”
“哈哈哈……”胤礽大笑:“把这表情保持好,回家给你阿玛看去吧!他今儿跟那帮龌龊官儿又生了不少气,看看这表情,心里估计能欢乐点儿。两个臭小子,跟联这儿耍花腔。快滚蛋吧!联要批折子了,不管饭!”
计划失败,弘皙和弘晖郁闷的告退走人。
没人打搅,“致仕官员转行做了商人”的康宸康老爷,与老婆唐夫人在临安城外天目山中一处庄园过了个消停年。
天目山,道教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之一。庄园周边风景优美,庄园内部古朴自然,唐果很喜欢。
而且这庄园是属于她的。——这是皇帝当年给她准备的四处养老之地之一。另外三处亦是宜居幽雅之所。
皇帝打算着,若是自己先死,便留下圣旨以及足够的后手,放唐果出宫去住。现在皇帝安全升级为太上皇,他认为,以他老人家的壮健程度,对唐果有恶意的人都死光,他大概也还在生。所以种种布置基本用不上了。这四处落脚点也就成了他夫妇二人的别墅。
“过完年我们去哪里?”唐果枕在夫君大腿上吃零食,惬意万分。
“躺着吃东西,你不难受啊?”当今太上皇一把夺过老婆手里的葡萄,在老婆怨念的眼神中,放在自己嘴里慢条斯理的吃掉。
拍拍手,“先去广州瞧瞧,果儿觉得怎么样?”
“好吧,你去考察你的通商口岸,我去搜寻美食。”唐果鼓着脸,表示同意。
捏一把老婆的脸,太上皇很不正经的调笑:“夫人对吃如此情有独钟,居然尚未十分丰肥,为夫甚感安慰。”
尚未十分丰肥啥意思没十分是有九分了选老家伙嫌我胖我哪儿胖了唐果坐起身,拉开外衣,上上下下将自己检查一遍,纤秾合度,正好“哈哈哈……”太上皇筒子笑得肚子疼,躺倒在榻上。
老家伙,总骗我!是可忍孰不可忍“过来让我观摩观摩,太上皇陛下身材难道就很好吗?”
唐果扑过去,扒开夫君大人外衣和内衣,开始仔细研究太上皇的三围。
嗯……胸膛还挺宽阔的……腰也还算细……“喂!老实点儿!别乱摸!”
“为夫这不是帮夫人……”
“主子,十二贝勒、十二福晋携两位小阿哥前来贺年。”
京城,乾清宫大宴。
今年大宴上的人其实没多大变化,只不过皇位上的人不同而已。
总体气氛还是很不错的。
女眷这边儿,八福晋坐在虚位上,面上应酬着,心里却在发愁。
她亲婆婆卫贵人又病了。
按照太上皇的旨意,有儿女的后宫妃嫔可以出宫去由皇子、公主们奉养。
待过完年,估计太妃、太嫔就都该行动了。能到儿女府上去,谁愿意憋屈在宁寿宫区可卫氏这儿有个麻烦,胤禩还在宗人府买着呢。认真说来,八皇子府上没有当家人。郭络罗氏这做儿媳的,当然可以请求将婆婆接出去,但新君准不准且不说,看不着儿子,卫氏再一个不好死在府上,她这做儿媳的,将来怎么和胤禩交代她的推测很准。
胤祐、胤祠、胤祥、胤褪和硕荣宪公主、和硕瑞静公主和硕靖公主都上了奏折,请求接各自的老娘出宫去奉养。
按照惯例,新君登基之后,他的兄弟们为了避讳是要改名的,不过,胤礽特地为此下了旨意,从此之后不必避讳。一一这也是革新的一项内容。封建社会的避讳让人抓狂,从皇帝名到王公贵族名儿,从自家长辈名儿到敏感字词,写份儿文书费老了劲了!这回皇帝下话说不用避讳,别的不说,工作效率能提高许多。
御史们上了一堆折子反对无效,太上皇也不提反对意见,这事儿也就定了。
因此,胤礽的兄弟们保住了自己的名字。
德妃己死,胤禔是要接佟佳贵妃和十五格格。他小时候,主要是佟佳贵妃在照顾他,算是半个养母。若是以前,还有些妨碍,比如结党嫌疑什么的。可现在,佟家早不是那个煊赫的外戚家族了。屡次被割,只剩下佟国维身上还有个一等公的爵位。空有爵位没什么实权和影响力,而且这爵位还很难说能否传下去。根据新律法,也只能降等传一次了,可他的儿孙没有出息的,都不符合条件。隆科多在胤禩案发之时便被发配到西伯利亚去了。除了卷进结党案,还有旁的罪名,又被弹劾宠妾灭妻。估计这辈子回不来了。除非佟国维老当益壮赶快生一个争气的,否则他一死,靠孝懿仁皇后得来的公爵也就没了。
佟佳贵妃倒不在意家里的事儿。她也在意不起。当年她选了跟随皇帝,就料到有这么一天。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家里非要对着干,她也没招儿。
佟家人不傻,只是和大多数满洲大家族一样,不愿失去眼前利益罢了。可皇帝的革新,要想真正取得战效,,必然是要从满洲大族下手的。只打蚊子没用,更要打老虎。
对于佟贵妃来说,朝政她不懂,但她懂得趋利避害。她选对了。
胤褪的上书让佟佳费妃很感动,但最终没去十四皇子府。
说是十五格袼还小,眼下己进入皇家子弟学堂的女学学习,女学设在西苑,住在宫里比较方便。
胤褪和胤祉也通过看守转呈了奏折,请求接自己老娘出宫。虽说自己是罪人,可也要尽孝不是郭络罗氏通过皇后提出请求,要接卫氏。
新皇挽留一番之后,大部分奏折都批了个“准”。
最后,有儿子的只有惠妃、荣妃和卫氏没让接。
这三家不淡定了?!
和硕荣宪公主再上折子,恳切要求接老娘去草原。新皇将奏折留中。
众人更没底了。已经有人琢磨到南边儿找太上皇求教了。
三月十八,太上皇万寿。
寿星不在,新君领着兄弟们在京城遥遥给老爹磕了头。
没错,是兄和弟,把关起来那三位也带上了。
一干仪式结束,新君与众兄弟叙话。
“日前琉球王派使臣来朝贡,呈上一份求救的密折,说是倭人贪婪,侵占土地之余尚大肆侵吞琉球与我大清趄贡贸易之盈余,琉球王不堪重负,请求我大清出兵解救。各位兄弟以为如何?”
哟!这是要打仗啊?
在密室里看过书的众人对打倭寇是绝不会有异议的。
关键是打完之后。
胤礽笑道:“朕的意思,是想请哪位兄弟跟着十三弟和海军一起去走一趟,咱们每年派出去的人不少,可要全面掌握外头的情况,还是去一位兄弟看着朕才放心。’’
这段话的意思深了。
胤祥是军方代表,跟着去的那位要考察的方面可就多了。
只怕还有后续任务。
大家互相看看,除了被关的那三位和还在上学的十五阿哥,旁人都有重担在身。
胤褪、胤祉和胤禩心中大动,激动之外,谁都不敢揽这事儿。戴罪之身,且是夺嫡败下阵的,身份尴尬呀胤礽见众人都不说话,心知都有顾忌,遂开口道:“八弟,你走一趟如何?”
天上掉馅饼!
胤禩有点儿晕。
“皇上……”
胤礽笑笑:“看了那些书,还有什么事儿能横在咱们兄弟之间,朕是真心诚意,希望兄弟们也诚心待朕才好!”
番外
胤禩是随海军出海之时,正是四月初。
对新君的这个举措,他老爹表示很欣慰。
一致对外是最好的。与其犯人圈死在高墙之内,不如放这几位有野心、有手腕的人物去折腾旁人。况且,在康熙朝将近二十年的派系斗争之后,新君做出这样的姿态,也有利于朝政稳定。
京里的消息不断传到太上皇这儿,如他所科,新君的姿态取得了效果。
胤禩在这三人中,算是罪过最严重的一位。他都放了,另两位自然不在话下。
这三人再进入权力中枢不合适,继胤禩之后,胤褆被派去了西伯利亚。虽然有胤我和常宁一家子在,但相对于那片广袤的土地,人手还是不够。胤褆长于军旅,去那儿比较合适。
至于胤祉,新君把他派去东北,跟朝鲜人打交道。
当然,这三人的府邸仍旧在京城,子女也照旧在皇家子弟学堂读书。惠妃、荣妃和卫贵人也让他们各自接回了。
一番作为下来,接受现实的人越来越多。新君没打算改变太上皇的既定方针,也不会计较先前的勾心斗角,大家做好自己分内之事是最好的选择。朝堂上果然平静下来。
四月上旬,南方的天气己很热了。康宸夫妇正在北返的路上。
广州逛完,本来唐果想去云南溜达溜达,但太上皇接到了温泉山谷传来的急报:一夜之间,山谷某处突然出现好大一片疑似梨树林一一为了在山谷中建庄园,整个山谷都勘测过,可长出梨树林的那地方,却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根本不在图纸上。而且只能远观,不知为何,众人无法靠近。恍若镜中影水中花,看得见摸不着。守卫们不淡定了,来信请太上皇定夺。
这事儿唐果明白。
就在急报来的前一天,许久不回应她的梨树精魄终于又出现了。
唐果非常开心。
梨树精魄是她的亲人。当年说十二年后便可再见,结果在康熙四十九年时,她从年头盼到年尾,也没等来重逢;康熙五十年又盼,还是不见,今年可算是见着了亲人久别重聚,感觉无法言喻。
梨树精魄告诉她,它们化成实体了,因为有绿香珠草的关系,和常见的梨树差别不小,主要是体型和叶子。它们太高了,叶子是白色的。前年没来找她,是因为它们挪动一回实在不易。费了一年多时间,它们才在唐果那温泉山谷找准了一块儿童适宜的地方搬过去,以后大家就能在一起了。
唐果在梦里笑出声来。
醒来之后不管天还没大亮,就把被她笑醒的夫君大人从被窝里抱出来,催着大家上路去河北温泉山谷。
一路紧赶慢赶,一行人到山东时又有新君派人来请安,其余皇子皇孙也送来问候,耽搁了些时日。
待到河北境内,已进了五月。
温泉山谷是唐果四处秘密住所中,防守力量最强的一处。
先前三处俱是早年备下的,并没知会过唐果。
依太上皇陛下的意思本打算若是自己死时,新君是弘皙、弘晖中的一个,唐果作为太皇太后,应该没谁能动得了。
再有自己的圣旨和预留的后号,想去哪儿还不是随她的便若是并非此二人,也好办。新君是自己选定,有充分的法子让他们对唐果敬着供着。自己另有住处留下,不会让唐果老死宫中不得自由。
自己万一有个意外,那么专门为此准备的暗卫便会护送唐果离开皇宫。所以那三处房产一直处于秘密状态。
温泉山谷却是唐果误打误撞自己选定的养老之所。她夫君也觉得那里环境最好。因此下了大力气修建。用了将近十年时间,将那方圆百里经营得滴水不漏。又因为自己如今健壮得很所以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将那儿划作皇家禁苑,非请勿入。
此次他们要进温泉山谷,唯一的入口在药王山。其余各个方向,皆是原始森林和后来为了防御刻意人工栽植的密林,林中密布机关和陷阱,在靠近山谷之处还布置有禁卫。
药王山方向也是如此。只留了一条通往温泉山谷的道路。
唐果多年未来,先到药王山见了苏全。苏全年过而立,越发的沉稳历练了。他如今是有产业、有存款、有房产的商场成功人士,收养的一双儿女也顺利长大,都在学堂里读书。
故人相见,畅叙别情,难免想起当初在小院里的日子。
那时候两人谁能想得到有今日聊天的时候,唐果打听了一下宋老者一家、睛雯、芳官、藕官和那年送来的“剪子”、“葱花”的情况。
过得都挺好。除了藕官立志不嫁,进了育婴堂做终身嬷嬷,睛雯几人都找了合适的人结婚生子了。她们各有手艺,药王山又是个平静富足的地方,丈夫亦俱是勤恳忠厚之人,小日子红红火火,充满了庶民的快乐。
那年送唐果来药王山的宋老者老夫妇俩这些年越发的健旺了。日子虽说过好了,可老人家还是照旧下地种田,说自己能劳作是福气。
保住儿在官办学堂学的农技,眼下在药王山一带是推广和修理新式农具的专业技术人员。领着俸禄,再跟祖父母种点儿口粮,生活很怄意,年前就要娶媳妇儿了。
唐果惦记着看梨树,又不舍得跟苏全分开,干脆拉上苏全,一起进山,顺便在路上听他八卦。连太上皇陛下也听的认真——治下平民百姓的生活,他很有兴趣知道。
路很好走。
因为修建别院,靠药王山一侧,又清理出三十多里地的缓冲带,都栽上了村所经这条路比原来长。
外围俱是果树,花朵已落,果实初成,林间学有动物受惊初夏五月,正是人间生气蓬勃的时节。
越往里走,林子越密。在各个关节点,都建有守卫哨所。皇家禁苑毕竟不同于普通民居,有备无患。
约摸走过六十里地,才接近温泉山谷。
待爬过一座山头,从山梁之间的一座新桥走过去,下山,过了一处驻有守军并且屯田的山沟,再上山,往下一看,唐果立时被震住了。
人间仙境啊!
便是有思想准备的太上皇陛下,也是一副震撼表情,更别提众随从了。
一条河将山谷分成两部分。
北边这部分建成了生活区。
并未过度毁坏原有的自然景观,亭台屋舍俱是依势而建,只将胡乱生长的植物做了些修整。精巧的建筑,在奇花异木间若隐若现,雅丽难言,别有一种脱离尘世的韵味。
靠近河岸的两三里地辟成了田地菜地,那里原本是草地,生活着一群野羊。如今野羊被赶到河南岸,这块儿地除了草,还挺肥沃。山谷中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
河道重新拓宽,修了桥,但在北岸这边立起了高高的围栏,防止对岸的野生动物越界,又不妨碍动物们到河边喝水。
河对岸,大批食草动物在悠闲的觅食。多年下来,它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山谷中的外来者。
在山头上发呆半天,几声动物的低叫让一行人回过神来。
那是小逃!
这家伙兴许是心有灵犀,知道唐果来了,一顿狂奔到了跟前儿,偏被大虎和二虎龇牙咧嘴的吓唬,委屈不已。
“嗐!小逃!你看起来很健康嘛!”
猞猁的寿命只有12——15年,小逃的年纪换算过来,大概相当于人类的九十多岁了。不过这家伙皮毛锃亮,跑得也挺快,唐果深感庆幸。
跟小逃亲热一会儿,唐果问,“梨树林在哪儿?”
“回主子的话,在紫竹林后边儿,泉眼的上头,在图纸上,那儿本来是山壁来着。”
唐果于是直奔紫竹林。为免旁人大惊小怪,只太上皇,苏全和雁翎,陈小妹几个贴身暗卫跟了过去。大虎,二虎和小逃尾随于后。
那附近也是有看守的人。见他们过来,请安问好毕,又道:“主子,您瞧就是那儿,看在眼里,往眼前走却是走不到的。”
唐果点头。
那许多泉眼都已圈起,唐果绕过去,梨树林已近在咫尺。
梨树确实太高了。比平常梨树高三四倍。叶子是那种接近白色的绿。
唐呆仰头看,头天冒出一句:“这要是摘梨,得弄多高一梯子啊?!”
“哈哈——”
她夫君笑。
梨树精魄也在笑。
幸好旁人听不见,不然得吓着几个。
“嘻嘻——我不是事先做个准备么。”唐果也不知说给谁的,拉着夫君大人进了梨树林。
一共十一株梨树。树冠都大得离谱。
从垂下的枝条上能看出来,已经结果了。
这里原来没有空地,你们怎么弄出来的空间啊?唐果问梨树精魄。
我们把新家搬过来了啊,跟你们人类搬家一个道理。
喔——超自然的事儿见多了,唐果很淡定。
后面的人眼睁睁的瞧着那夫妻二人进了树林,心中诧异不已。暗卫们职责所在,苏全担心唐果,都跟了过去。
居然进去了!连三只动物都跟进去了!
负责守卫的人眼珠子掉一地。
温泉山谷充满了新奇和惊喜,唐果暂时哪儿也不想去了,遂与夫君大人在此住了下来。因见小逃在这儿延年益寿,唐果又让袁团儿跑了趟白洋淀,把开心和欢喜迁了过来,兴致勃勃的过起了定居生活。
“哥——呀——”
弘晳心一跳,此调一出,必有所求!
“难道弘晳哥哥你不想去?”
“——”
五月十六。
现任胤礽受了不大不小的一个惊吓。
自己那不芶言笑,日趋严肃的嫡长子居然又会撒娇了!
祖宗们啊!朕已经多少年没见着儿子撒娇了?
爱子之心大涨的新君心脑一热,准了弘晳和弘晖两个小子提前接受毕业考试。
本来应该是在八月里的。
但俩小子信誓旦旦,说自己肯定优等通过,胤礽不忍拂了爱子之意下旨让皇家子弟学堂的师傅们提前考这两个,这可是大事!
关系着这两人的政治前途!
主考的是主管宗室的庄亲王,以及包括裕亲王,简亲王,豫亲王在内的多位重量级考官。另有专业考官若干名。
升级为雍亲王的胤禛对着儿子运了一个时辰的气。
臭小子!
弘晳就罢了,人家本来就是今年毕业,你要到明年呢!你跟着掺和什么?
儿子想出京去见汗玛法和唐佳皇玛嬷——他儿子一脸的渴望。
胤禛想搸人。
这个儿子惯坏了!不好好念书,一天到晚想着玩!
随谁了?
他爹亲自教养的。
胤禛觉着这事儿推到他爹身上太大逆不道。他爹最爱读书了!
唐佳夫人?
嗯——是个爱玩的——远在河北的唐果中枪了。
胤禛应该庆幸,唐果不知道他这番思想活动。不然唐果肯定搬出正史上败家乾的反面事例来,对他进行各种打击。
败家乾可不像他本人吹嘘的那样是康熙教养,他在康熙身边的日子只有短短几个月,远少于他在亲爹雍正身边的时间。而且是若干皇孙都得过的待遇,他不是特例。
雍亲王的内心想法没有外泄,因此躲过了一次精神摧残。
当然他最终也没对弘晖使用家庭暴力。
一是儿子要考试,再就是,胤稹冷静分析之后,对自己长子有信心。
雍亲王府后院躁动了一番之后,消停了。
五月的最后三日弘皙和弘晖接受了考核。
在期野上下的瞩目中,俩人全优通过。
有人开心,有人失望。
胤稹板起脸训斥了一顿儿子,力求改了儿子毛躁的缺点,最后在儿子“生命苦短,尽量多做些自己爱做的事才好”的话里沉默了下来。
唉!经历过生死到底不一祥……这一代仿佛更有想法……跟我们兄弟不大一样。我们兄弟少年时都在做什么呢弘皙、弘晖俩小子欢天喜地的出京去度假之后,胤礽、胤稹兄弟俩还在纠结于这个问题。
郁卒二人组某一日在奉先殿前相遇了。
“四弟也来拜额娘?”
“回皇上的话,下个月初十是佟佳皇额娘的忌辰,奴才心里怀念不知不觉转到这儿来了。失礼之处,请皇上降罪。”
“四弟如今也疏远起来了。”
“礼不可废。”
胤礽叹口气:“朕也是心里堵着。四弟,你说咱们兄弟几个,前头那些年忙忙活活做什么了?朕怎么想不起什么太有趣儿的事儿,回忆起来,日子仿佛差不多。”
胤禛嘴角抽抽:“前儿十四弟回京来,奴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
“哦?十四弟怎么说?”
胤禛更憋屈了:“十四弟说,许是心态不同,他记忆深刻的事儿太多。”
胤礽:==独郁闷不如众郁闷,胤稹在心里偷笑一下,继续道:“十四弟说,他觉着最有趣儿的是,当年和十三弟跑到乾清宫去找唐佳夫人的老虎玩儿;跟汗阿玛到温泉庄子上,看汗阿玛吃素菜;跟十三弟在温泉庄子里夜游;还有跟汗阿玛出游,乃至于随着军队进山剿匪等等等,事儿太多,一时记不完。”
胤礽默。
半晌笑道:“今儿上午他们还说兵部里关于西边儿的情报整理起来颇为吃力,十四弟得六日后才离京呢吧?明儿让他到兵部去帮帮忙,西边儿的事儿,他熟!”
胤禛:“——皇帝二哥,您难道不晓得十四弟不耐烦做些文字差事?”两个无良的人深觉自己的青少年时光不够丰富多彩,在阴了一把幼弟之后,终于找回点儿平衡。谈笑风生完毕,分手,各自喝小酒儿偷着乐去了。
弘皙和弘晖很快来信,而且是一日一封。
温泉山谷的日子真是丰富多彩呀汗阿玛:今日儿臣跟着唐佳皇玛嬷去采灵芝。
汗阿玛,在这儿灵芝是做菜吃的。儿子已派人奉上儿子采摘的灵芝给您,您觉着口味可好阿玛:儿子今儿随汗玛法去河对岸狩猎,在一处山坳寻着了这种从未见过的兰花,特移至盆中,奉与阿玛。另有浆果一袋,呈给额娘;汗阿玛:——阿玛:——温泉山谷真是世外桃源的所在!京城里的皇帝陛下和雍亲王说不眼馋纯粹是假话。
可他们老爹根本没有过召见他们的意思郁闷皇帝陛下晚上睡不着,信步走到阿哥所弘皙住的地方。
弘晳有这么个兄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胤礽突然想起,也曾经有人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南巡到杭州,自己麻烦缠身之时,唐佳夫人在灵隐寺暗示过。
也正是因为那几句话,自已下决心跟汗阿玛坦诚错误,最终得了原谅。父子关系还更进一步。
唐佳夫人……若是朕亲额娘在……胤礽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假设。
若是他亲娘在生,想必他就不用过得那么辛苦了。
可转念又想,若是他亲娘在世,有唐果这么个人,岂不是掣肘多多所以对唐果感想很复杂。
平心而论,胤礽很清楚,唐果从未揽权,也没妨害过他。
可在心理上,他对唐果没多少好感。
他听自己母亲身边的老人说过,当年他娘那个皇后当得很辛苦。后来的孝昭皇后和孝懿皇后这样的强敌在侧不说,便是当时的马佳氏和李氏,也各有各的嚣张难斗。后宫派系复杂,赫合里家族又不配合。索尼临死才上请皇帝亲政的折子,之前没少对鳌拜低头,趁机捞取各种资本。
他娘能让各方挑不出礼,那是用心血换来的。年纪轻轻就故去,也未尝不是心力交瘁。
至于说他爹的宠爱他娘的死后衰荣他没见着,可孝昭皇后和孝懿皇后生前死后他都有些印象了。要是让他说,倒觉着他爹对孝昭皇后似乎更有感情。虽然防备着,可俩人有许多共同语言。钮钴禄氏是那个年代少见的才女,精通文史,与他爹能说到一处。自己额娘在这方面,是不能与钮钴禄氏比的。
亲爹和亲娘的互动胤礽没见着,只看见亲爹对别的女人好了,故而,对这些女人,胤礽实在提不起好感来。尤其是他爹对唐果,那简直是好得出乎天下人意料,几乎闪瞎了他们这些人的眼晴胤礽在心底,没少替自己亲娘抱屈。此时心有触动,望着那条幅,不禁陷入沉思。
番外四谷外来客
启元九年。
“今年的雪来得早……”胤礽自言自语。
没人搭碴儿。
胤礽无聊巴拉的回炕上批折子。
这屋里就他自己,门外倒是有两个听叫的小太监,可谁敢接他的话?
批了一会儿,不知怎地,不是滋味了。
突然想起有一年他来给他爹汇报工作,当时他爹就是坐在这炕上批折子,另一张炕桌上备了各色零食,唐果坐那儿吃零食看书,偶尔跟他爹说说话。
两只老虎卧在炕前的一块毯子上,唐果时常喂两块儿肉干给老虎吃。
当时他觉得不合规矩,不成体统。可他爹的事儿他哪里敢说个“不”字?纵使是脸上的神色,都不敢露出一丝不妥。
如今再想,怎么就觉着那情景很是温馨呢?
莫非……
朕老了?!
四十六岁的皇帝陛下忧郁了。
当了九年皇帝,该感受的全感受到了。当然这孤家寡人的滋味也感受得很透彻。
这些年和各方势力较量下来,他对孤、寡这两个字深得其中滋味。这还是他爹给打好底儿,将满洲大族几乎挨家收拾过一遍,且他们兄弟空前齐心的情况下!
可是人都有私心,谁不顾着自己那小家?便是他这做皇帝的,不也一样?
大方向上过得去就已经不错又不错了。
这两年田税改革、旗人回迁、旗地整顿,哪样都是棘手的事儿。胤礽算是深刻体会到当年他爹的难了。
便是他的后、妃家族,也频频给他下绊子,遑论旁人?他的兄弟们倒是支持,可枕头风吹着,各种后腿扯着,好些事只能迂回前进,进展的特别不顺利。
胤礽心底隐隐发寒。甚至有个荒谬的念头:倘若他亲娘活着,不知是站在他这边,还是也像那些女人似地,偏向自己娘家?
又想,他爹当年对佟家打压得十分厉害,倘若他亲祖母在世,又当如何?
唉!
难怪六年前给弘晢选正妻,弘晢不要大族之女,只求那家世一般的乌苏里氏。
胤礽长吁。
那一年弘晢服完兵役回来,又经过几件差事的历练,他便请示了河北山中的太上皇,正式下诏,将弘晢立为太子。
太子妃本已拟好了人选,只差没有公布罢了,但弘晢却跑来找他这个当爹的长谈,最终太子妃的头衔落在现任黑龙江将军良佐之女乌苏里氏身上。良佐是西伯利亚战争中积军功升上来的,黑龙江设总督之后,这个职位便只管军事,不理行政。官秩仍旧是一品,但比原来权力小多了。而且良佐家族简单,远不能与老牌满洲大族相比。
为此皇后瓜尔佳氏非常不理解,很费了弘晢一番口舌。
好在胤礽自己深知太子不好做,弘晢大婚便在宫外建立太子府,分出去住,才省了许多是非。
这些年来,太子妃家里人一直安份老实,他们本是寒冷地方生活惯了的,只响应号召往西伯利亚发展,不掺和朝廷里的纷争。只会给弘晢添彩,从未添堵。
胤礽不得不对大儿子的长远眼光刮目相看。
只是,其他的儿子似乎没有这么明智。底下颇有些小动作。他们的妻族没少在后头鼓捣。
胤礽撇嘴。
上一代的争斗才过去几年?都以为自己有两下子?
傻瓜!
屋里传出长长的叹息。
小太监身上一抖,皇上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皇帝陛下发了雅兴,说要到南苑行围。家里的事儿全推给太子弘晢。
皇帝的仪仗去了南苑,皇帝本尊带着两朝劳模雍亲王胤禛,顶风冒雪奔药王山去了。
温泉山谷。
啾~~
啾~~啾~~
早起的鸟儿已经叫了N遍。
屋里还没动静。
二虎忍无可忍,推门进屋,奔寝室,用大脑袋拱床上那位。
“哎……呀……人家还没睡醒,大虎,不要闹啦!”
呼噜!
“喔……原来是二虎。”唐果左眼张开一条缝,“你们俩摸起来没多少区别,失误,呵呵……”
翻个身打算接着懒床,后腰又顶上个毛茸茸的大脑袋。
“唉!”唐果闭着眼睛往身上套衣服,“二虎啊,现在是冬天!我这种习惯七点半起床的人,和夫君大人那种四点半起床的人是很不同滴!困啊
!”
呼噜!
唐果呵欠连天的穿好衣服,往二虎背上一趴,“没睡醒,你驮我去洗脸刷牙好了。”
二虎颠颠儿的出门,唐果勉强抬起眼皮扫一眼外间屋的座钟,还不到六点半!
太不人道啦!
磨磨蹭蹭收拾好,喝一杯水,也还没到七点。
“主子今儿起的更早了。”小悦笑。
“不起来不行,二虎老骚扰我。要不我才不这么早爬起来呢。谷里暖和,可冬天里日出时间和外头是一样的,太早起来,天还黑着呢。”
“可不是?您是这就吃早餐还是等陛下回来?”
“等他回来吧,现在出去遛老虎。你和灵芝先去休息,从四点多就折腾起来,这会儿也得挺累的了。”
唐果站起身,拍拍在她身前绕来绕去的两只老虎,“走吧,不就是想去去梨树林么!你们俩还真识货!知道那地方好。别绕了,你们这庞大体型实在模仿不来小猫,地方小绕不开。”
大虎、二虎很高兴,前边开路去了。
从住处出来,一路鸟语花香,走了有四里多地,到了紫竹林。水气缭绕间,仙气更重。
大虎、二虎眼巴巴瞅着唐果。
唐果忍不住一笑,领着它俩快步绕过紫竹,走进梨树林。——这树林不是谁都能进,可以自由进出的只有唐果夫妇。旁人包括谷中的动物,都得有他们带领才得入林。否则只能远观。
大虎、二虎欢快的在林中撒欢儿。
唐果慢慢踱步。
每株树下都有个超高的梯子。
抬头看树枝。
树枝上挂着超级大梨。梨树比普通梨树高大粗,果实也成正比的硕大。目测最小的也得八、九斤重。
唐果上辈子听说过的“梨王”,最重的有七斤多,这可比那些梨王大多了。唐果因此得瑟好长时间。
可惜……
哎哟!
终于有成熟的了!
唐果欢呼。
天知道,她这些梯子都在这林子里竖了九年了,一个梨也没摘到。
她曾经N次很有诚意的和梨树精魄沟通,问什么时候能吃着梨,梨树精魄说成熟时;她又很有耐性的问,多长时间成熟。梨树精魄莫测高深的打哑谜,说该成熟的时候自然成熟。
后来被她逼得没招,才期期艾艾的告诉她,它们化为实体之后第一次结果,具体多久才能熟,它们也不知道。
唐果于是常常在果香环绕下,逐个观察越来越大的梨。
她上辈子这辈子摘果无数次梨,哪个熟、哪个没熟一眼就能瞧出来。没熟的摘下来,那就是浪费,这种事坚决不能做滴。
今天好容易逮到一个,行动力猛增。蹭蹭爬上梯子,费好大劲儿把梨摘了。
这个沉!
跟西瓜差不多大,怎么也超过十斤了。
唐果大笑三声:“哈哈哈!可算是能吃了!呃……这个……”
梯子是怎么回事?
晃晃悠悠。
笨蛋!风吹日晒雨淋了九年,不结实了!
这么高……
脚下一垮:“啊!”
救命啊!
梨树精魄,我全靠你了!
两声虎啸。
一声马嘶。
救美女的英雄从各个方向来了。
混乱之后,唐果睁眼一看,夫君大人很无奈的看着她。
“夫人今天起来得更早了。”
“嘻嘻……”
太上皇陛下庆幸自己身手敏捷,最重要的是,平安这匹老马也还快如闪电。
不容易啊!
心里挥一把冷汗,再看老婆死死抱在怀里的梨,太上皇很无语。
“夫人哪……”
太上皇语重心长的跟老婆商量:“夫人,咱下回摘个小点儿的行不行?”
唐果:“……”
一向英明神武的夫君大人居然变得和我一样不着调……
太上皇忍着笑,自己下了马,又把唐果拎下来,拍拍平安:“自己去吃草。”
平安甩甩尾巴,自去。
喜乐早在林子里吃上了,早晨跟着男主人出去打猎的开心、欢喜和小逃也各自在梨树林中找个地方休憩。这里最让它们舒服,它们明白着呢。
大虎、二虎看危机解除,伸个懒腰,接着玩耍去了。
太上皇两口子大眼瞪小眼一会儿,决定回家。
吃梨去!
“饿得走不动。亲爱的,你背我吧。”
“怎么背?梨放哪儿?”
“嗯……”
用“抱”的好了。
公主抱?
想的美!
太上皇陛下采用“竖抱”方式。
唐果囧了。
这夫君大人真有创意!
夫君抱老婆,老婆抱大梨。
“出了紫竹林就下来自己走。”夫君大人道。
被外人看见不好!
“好啊。”唐果笑得阴险无比,“陛下,给你讲个笑话呗。”
“什么?”
“从前有个老婆婆去买盐,买了二十斤,老婆婆心疼小毛驴,所以把盐背在自己背上……”唐果停顿一下。
太上皇陛下直觉自己老婆又在冒坏水。
果然,听老婆继续道:“骑着驴回家。”
“这人迹罕至、山高林密的,你说我把你扔在哪个水池子里好呢?”太上皇的声音阴恻恻(原文测)的飘过。
唐果仔细思考一会儿:“吃完梨再扔行不行?冒着生命危险摘来的。”
看夫君大人绷着脸不答话,唐果狗腿的亲人家脸蛋儿一下:“行吧。”
被夫君大人一巴掌打在臀部:“你背我走一段,让我说个笑话,就行。”
“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
夫妇俩打情骂俏的出了紫竹林,立马恢复正经的德性。
即使如此,还是让访客们掉了下巴。
十年不见,胤礽、胤禛没想到再见亲爹是这么个情景。
汗阿玛!
您老人家那是抱了个啥?
居然要您亲自动手搬东西……这儿缺人手?
您老人家这辈子哪做过这个?就算出去打猎,也是别人去捡猎物!没想到年近七旬,自己做起了这种粗话……儿子不孝啊!
“汗阿玛……”
那两位心思万千、泪流满面的跪下了。
原谅这两位。
他俩初次进谷,虽然听弘晢和弘晖描述过,可亲身感受是另一回事,饶是见多识广,也被震住了。
又听说他们爹往紫竹林这边儿来了,他俩坐不住,便让人带路往这边迎过来。一路上的景色,让冒雪进山的两人有点儿调试不过来,智商稍有下降。
年近七旬?没见你爹比你长得年轻吗?——这是唐果在心里吐槽。
经过多年的历练,她多少也能从这些人精的表情里看出些想法了。
“咳咳……都起吧。”
给那两位带路的是小德子,赶忙上前来从太上皇那儿接过大梨。他经常跟着进梨树林,知道这是啥。
真重!难怪太上皇要自己拿着,不然难道要劳动唐佳夫人?小德子笑眯眯的抱了梨,退到一边。
胤礽、胤禛又给唐果见礼。
俗套完毕,太上皇问:“你们怎么这时候来了?昨儿晚上从药王山出发的?”
“回汗阿玛的话,儿臣是昨儿下午到的药王山。没让他们传信,子时出发进的山。”
其实信已经传进来了。不过太上皇早早出去遛马打猎,唐果也不在屋,所以这二位都不知道。
“也罢了,先回去吃早膳。听说外头下大雪呢?”
“是。今年各地都雪大。”
早饭吃过,唐果不好意思独占一个大梨(其实是吃不了怕撑着多一些),秉持着见者有份的原则,切了半个梨给他们父子三人当饭后水果,自己抱着一盘子,领小悦、灵芝和孙九几个到后边大吃。
甜哪!
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梨!不枉我等了九年!
甜香酥脆,多汁无渣。
脑海里想着那一林子的果实,唐果美得快飞起来了。
美够了,才想起正事儿。
这两位大人物此时到山谷中来,有什么事?
自从夫君大人退位,就再没回过京城。启元二年六十大寿都没回。这些年他们夫妇都在谷中隐居,中间没出去过。除了弘晢和弘晖时常来往之外,夫君大人谁都不见。
当今皇帝来,跟这有关?
番外五再回京城
暖风轻扬、花果飘香。
温泉山谷中一派平和安详。
山中的日落要比外头更早些,趁着还有阳光,唐果提着篮子跑到菜地里去摘菜。
先砍了一棵紫甘蓝。今年春天,林岳给她弄到了紫甘蓝的种子,这已经是第三次种下的了。
“晚饭还是素点儿好……”唐果又逛到那边地里拔出几个胡萝卜来。
“呃……夫人哪,为夫还是觉得,肉菜也不能少……”这是太上皇陛下越来越低的声音,底气不足的在唐果身后响起。
“回来的这么快?不是钓鱼去了吗?”唐果回头瞄一眼,“好大的鱼!好吧,除了鱼再加一道回锅肉,不能再多肉菜了!中午已经吃了很多啦。”
太上皇陛下表示可以接受。
既然要做回锅肉,唐果又去拔青蒜、摘青椒。
小悦接过菜篮子,跟小德子在一边等着,唐果夫妇两个边干活边说话。
“陛下,你要不要出谷去呀?”
“出谷?去哪里?”
“京城?或者其它地方?八、九年了,你都没想过出去看看吗?”唐果问。
“过两年再说吧。怎么想起问这个了?因为胤礽他们?”
“算是吧。不过他们来之前,我偶尔也会好奇。你这样的人,总是过这种平淡的日子,应该会腻吧?”
“平淡的日子……”前皇帝陛下伸手拔菜,“说恬淡比较好。目前还没觉得腻,乐在其中。等过两年,外头的变化应该挺大了,咱们再出去瞧瞧。想必那时候,果儿也会静极思动了。”
“嗯。陛下,你有没有怀念过以前的日子啊?”
“很少想起。放下就是放下了,如果舍不得,当初就不会禅位。”
唐果点头:“那就好了。我本来还担心时间久了,你会过不惯这样的日子。”
她夫君微笑:“现在不用担心了。走吧,去那边洗洗手。”
“嗯。”
太阳渐渐隐没在群山和森林之后,温泉山谷里升起了炊烟。
胤礽和胤禛两人昨儿半夜便出发,下午抽空儿休息了一会儿。
待随从将他们叫醒,俩人一问,老爹去钓鱼未归,忙各自从屋里出来,回合了,打算去迎一迎。
这里与紫禁城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仿佛空气都是自由自在的。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一路走来,两人不禁心有所感,不约而同放慢了脚步。
淡淡的暮色中,远远的看见他们老爹牵着唐果的手慢悠悠的往这边来,两人都瞬间愣怔了一下。
这情景……
唐果稍有奇怪,那两人越走越近,夫君大人怎么没松开手呢?
“这里不是皇宫,便是他们瞧见,又怎么样?不会像以前一样,给你带来困扰的。”太上皇陛下笑道。
“我一向最佩服你这个本事了!不用看就知道旁人想什么。”唐果隐蔽的抛了个质量偏低的媚眼过去。没法子,这么多年了,她也没学会抛媚眼的高级技巧。
好在夫君大人爱屋及乌,眼下只对这种类型的媚眼买账。心里得瑟之余,太上皇陛下不厚道的扔下一个炸弹:“他们这次来,是想请我们回京。说是想在京里给你贺四十圣寿。”
四——十——圣——寿!
四十!
唐果接受不能。
我四十岁了!
……
提醒我这件事的是坏人!
唐果恼羞成怒,太上皇的回锅肉没有了。而且唐果把一日三餐全变成素菜,美其名曰:清清肠胃!
连带着胤礽、胤禛也跟着清理。
他俩倒无所谓。冬季里京城新鲜菜蔬本就不多,即使是皇家,也是肉食为主,正好在这儿换口味。尤其是各种山菌,鲜哪!
闹心的只有太上皇陛下一位。
后悔哟!
早知道吃完饭再说!
在山谷住了五日,胤礽二人要回京去了。
这五天里,他们老爹没跟他们说过政事。他们说,老爹也就是听听,不发表意见。
唐果自然不会回京去过什么圣寿。胤礽二人提前给唐果磕头拜了寿,告别太上皇夫妇,离开了温泉山谷。
“他俩到底做什么来啦?”唐果才不信跟自己“四十圣寿”有多大关系。
“胤礽做皇帝做得有点儿累,来放放风。”
“喔……那你不发表意见,是为了让他安心?”唐果心里想事,无意识的拍着夫君的手背。
太上皇陛下反手把老婆的手握住:“是啊,他这些年做的还好,没什么大错处。我不必说。他如今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来这里,不过是高处不胜寒,想求个安慰,其实要如何做,他心里有数的。皇权……无人愿意分享。”
唐果轻轻叹息。
太上皇继续说:“我已经不是皇帝了,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不发表意见,就是肯定他的做法了,他明白的。”
捏捏老婆手,话锋一转,“你夫君这么善解人意,咱中午开始吃肉行不行?”
唐果:“……”
这也能扯到肉上去?!
“你背我,就可以。”
“不好吧!外头这么多人……”
“喂!人家就要四十岁了!过了四十再撒娇,更不好吧?!”
“我不觉得不好不就行了?”太上皇陛下经过多日素菜的淬炼,脑子清楚多了。看老婆脸色转好,立马再接再厉:“果儿可一点儿不像四十岁,跟当年我第一次见时一个样儿。”
“算你会说话!中午吃烧鹅,怎么样?”
“好!”
远离皇城,两人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在柴米油盐、嬉乐玩笑中,任时光平静的流逝。
启元十一年,冬,京城。
当今皇帝亲自出马,浩浩荡荡的把太上皇夫妇迎回京城。
“京城变了很多啊。”唐果隔着车窗向外看。
“嗯,比以前强。”
“对了,明天开始他们就要分批来拜见是不是?正好瞧瞧那位弘历……”唐果还没忘了这个事儿呢。
“听说,那个小子跟弘暚走得近。这次回来,倒要瞧上一瞧。”太上皇垂着眼喝口茶,“果儿坐过来吧,咱们要在京城住很长一段日子,有的是时间逛街看景,如今且不忙,窗户跟前儿坐久了,小心着凉。”
唐果往他身边挪:“弘暚?是哪一个?”
“胤礽慎妃郭尔罗斯氏所处,皇五子,很得胤礽喜爱。”
“慎妃?没印象。”
唐果对这些本就不关心,这些年更是极少关注。看夫君大人那意思,应该是没少掌握京里的动态。
暗暗感叹了一下,终究,还是放不下啊!
紫禁城里的欢迎仪式极其盛大。皇后、皇妃、太妃太嫔、太上皇诸子、诸皇子、皇孙、宗室诸王外加文武百官,能排的上号的都来了。
十二年来,太上皇首次出现,轰动一时。
人群乌泱泱一片,唐果也没瞅准哪个是弘历。
分别十来年,太上皇夫妇风采如旧,落在各人眼里,心下自有一番思量。太妃们多已两鬓如霜红颜褪,心中酸涩亦不必提起。
好容易折腾完了,接风宴推到次日,太上皇夫妇远道归来,要休息。
住处还是在乾清宫弘德殿。那儿一直维持原样。
胤礽登基之后,将寝宫搬到了养心殿,他爹原来的寝宫和唐果的住所,俱都按原样不动,有专人打扫。景仁宫也是如此。
唐果故地重游,颇有几分感概。带着大虎、二虎到弘德殿后的梨花院落闲逛一圈,回忆了一番当年,当晚遂在那院儿歇了。
转过天来开始,便是各种社交活动。
唐果关心的人不多,黛玉算是第一个。
黛玉也将近四十岁了,美貌不减当年。胤裪如今封了履郡王,照旧是常驻江南。虽是与婆婆同住,但万琉哈氏个性平和,万事不过问,黛玉日子算得上顺意。
她是带着长媳来的。弘晠才成婚不到百日,新媳妇儿瓜尔佳氏出身名门,是皇后堂侄女。
唐果注意了一下,瓜尔佳氏容貌中上,似乎是个内敛的人物,周到细致,别的倒暂时看不出。
不知为何,唐果无来由的有些不开心。
弘晖的正妻纳喇氏也是这个类型。弘晖夫妇相敬如宾,育有一子。弘晖来信曾提起过,叫永玬。但弘晖更喜欢他的一个爱妾,汉官之女,姓黄。
唐果比较关注的孩子里,大概只有弘晢婚姻较为美满,与太子妃琴瑟相和。
唉!
事若求全何所乐,世间哪来那么些十全十美?
唐果压下不快,给了瓜尔佳氏不少见面礼。
瓜尔佳氏谢过收了。
唐果明白自己为何不快了。瓜尔佳氏和纳喇氏都是一个模子批量生产出的满洲贵女,高贵、大方、得体,有心计、有手腕。但,少了一份真实,也缺点儿鲜活气儿。
悄悄叹口气,与黛玉说些别后之事。
太上皇的孙子们来拜的时候,唐果仔细观察了弘暚和弘历。俩人年纪相当,弘历十三,弘暚十二。长得都不错,弘暚与胤礽面貌极其相似,活脱脱是缩小版的胤礽。估计这也是胤礽喜爱他的原因之一。
唐果与他俩略说了几句话,两人应答得体,都是聪明人。
这些皇孙唐果多是不认得的,懒得多问,赏了见面礼便打发走。弘晢、弘晖和她亲近,年年见的,弘晠也常到温泉山谷请安,要说话不忙于这一时。
倒是弘旺,多年不见也(原文业)已成人,因良贵人卫氏夏天时殁了,弘旺尚未娶亲,明年选秀才能指婚。唐果难免多问了些话。被有心人瞧在眼里,又多了些思量。
唐果只做不见。温泉山谷的日子过久了,她真的不想再面对京城里的尔虞我诈。但夫君大人既要回来,必有回来的道理。
且看着吧!
番外六:疑见“狗血”
“小德子,你今年也快六十了吧?真面嫩。怎么着,这些年日子过得顺畅?“
小德子心里冷笑,面上不显:“跟在太上皇身边儿,主子福庇,生活无忧而已。倒是王老兄,如今是皇上身边红人,瞧着可真有气势。“
那“王老兄”名叫王永年,乃是现任乾清宫副总管太监,亦是聪明乖觉的人物。他与小德子同年,算起来还略小几日。小德子当红那阵儿,他还在毓庆宫混呢。
王永年这会儿也觉察出自己得瑟过了头,托大了,忙笑道:“常谙达这是臊咱家呢。当奴才的哪来什么气势?主子给点儿体面罢了。”
旁边几个太监插科打诨的,把话题岔过去了,小德子也不纠缠,与这一班旧日相识说些别后的事儿。
这些太监们无旨不得出京,跟着主子们出去,鞍前马后的伺候,多数时候也顾不上欣赏各处美景,走马观花都来不及。哪如小德子那般,随着太上皇夫妇将江南逛了个遍,风土人情、美景美食一一领略?众人一时俱都听住了。
半日,有个太监神往道:“曾听人说,这人要是心情舒畅,便不容易老。前儿奴才迎头见着太上皇和宸夫人出去遛老虎,仗着胆子看了两位主子一眼,可真年轻!常谙达也不显老,瞧着四十上下,听说身子骨儿也康泰,想必是常看个青山绿水的,心境好的缘故。”
小德子心里一动,眼光扫过,将个人的神色收入眼底——俱都上了心,暗暗一叹,说话愈加小心:“两位主子素来大量,等闲事情不放在心上。况且行事仁慈,积善积德,这也是上天的福报。主子的事儿,奴才们莫要议论为好,今儿这话,至此为止吧。”
那些人连连附和。
一场聚会下来,各人这心眼儿动的,忒累!
便是唐果,这些日子也被N多人当面奉承青春美貌,拐着弯打探保养秘籍。唐果只说不操心,万事不在意。
众人面上恭维,心里却是不信的。再怎么不在意,太上皇那样心眼儿多得令人发指的人物,也不可能真的万事不挂心!
七十岁的老头子面貌体力跟三十岁壮小伙子似地,说没秘诀谁信哪,切!
“看来嘴都挺严,一时也打探不出什么来了。”美人斜倚在榻上,摆弄着自己的护甲。
“奴才们无能。”
“罢了。早料到的事儿。只是……这世上真有长生不老的秘法儿?可也是,既然有神仙,可不就有这个……”
心腹们不敢接话,只她一人在那儿沉思自语。过了好一会儿,又问;“皇上今儿召哪个侍寝了?”
“回主子,是张常在。”
美人微微皱眉:“张常在……又是个位份低的……我记着,这一年里,仿佛除了去皇后那儿,皇上但凡召人侍寝,都是些常在、答应,可对?”
“主子这么一说,奴才也觉着怪了。可不就是这样?除开主子,再就是慎妃娘娘那回生病,皇上去看了几次,还真没找过哪位娘娘。不过是平日给些赏赐。”
“嗯……你们下去吧。”
宫女嬷嬷们退出去,掩好门户。那美人倒在榻上发起了呆。
当今皇上眼瞅着五十了,太子膝下有两个嫡子,地位稳固。眼下太上皇又回来了,更是太子一大助力……
神仙说五阿哥弘暚才是真命天子……
怎么可能?
莫非太子命不长?!
寂静空寥的夜色,掩盖着人们各色各样的心思。
连日宴会,唐果真有点儿吃不清,身体受得住,就是心累。多少年没这么闹腾了,虽说宫里一应供给皆是最好,皇家上下也恭敬着,可总归不是自己家。这应酬来应酬去的,真不自在!她现在就开始怀念山谷里的生活了。
进了冬月,才安生下来。
“开春儿咱们就搬出皇宫去。”
这日大风大雪,人都拘在屋子里不得出去,唐果夫妇各自看书,太上皇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唐果扭头问他:“这样好吗?你怎么想起个了?搬去哪里?”
“宫里头出出进进十分不便,哪如外头自由?我回来可不是为了关在宫里闲住的。搬出去有什么不好?内城有座宅子,城西那儿还有座澄圆,俱可居住。另还有温泉山庄,也收拾得好好儿的,果儿想住哪儿?”
“哪儿方便住哪儿呗。”
“嗯。外城那里,贾家原来的大观园现下也空着呢,亦可住的。”
“有时间去瞧瞧。”
有这个消息垫底儿,唐果开心不少。
冬有初十,太子弘皙的嫡长子永玮年满六周岁,又热闹了一下子。
永玮小包子聪明好学,性子三分像爹,三分像他弘晖叔叔,另外四分倒像了曾祖父太上皇陛下。天花儿也出过了,在皇家子弟学堂成绩优异。
他这个生日一过,太子弘皙的地位又稳了一分。
忙活过这事,宫里又忙活冬至节。今年太上皇夫妇归来,更要认真对待。
皇帝去祭过天,次日又能在太和殿贺节。
前朝一群人在太和门搭棚,太上皇和皇帝坐在殿中,群臣在凉棚里,礼节繁琐的吃他们的“凉棚宴”。
后宫里也好一顿折腾。
唐果什么都不管,只把永玮兄弟三个留在身边,逗小孩子消磨时间。
永玮的同胞弟弟永瑞和弘晖的嫡子永玬都是三岁多不到四岁。永瑞大一些,性子活泼,颇有弘晖之风,唐果最喜欢他。
弘晖之子永玬却是随了他新祖父雍郡王胤禛,话唠、较真又完美主义,甚让人头大。豆丁儿小人儿一板一眼的跟唐果讲雪如何从天上下来、他阿玛因何最喜欢黑毛白蹄的驴、他祖父如何唠叨得他亲爹跳窗逃亡等等等等,差点儿让唐果笑破肚皮。
等到开宴,唐果领几个孩子过去,各家福晋、诰命们都已到位。行礼问发贺节,唐果说说场面话,开席。
席间有歌有舞,热闹非常。皇后、太子妃诸人十分殷勤,唐果想开溜都不好意思。只得努力扮演好皇太后这个角色。
百无聊赖,吃喝之余,借着座位的优势,唐果开始观察底下这些贵妇。
这一观察,还真让她观察出一些门道儿来。
弘晖的嫡妻纳喇氏,跟皇次子弘昉的嫡福晋孙氏好像比旁人更投契些。细微的表情上,能显出不同来。
纳喇氏这个人,唐果接触了几次,处事圆滑,毫无破绽。还真没发现她跟谁比较亲近。
弘昉……
唐果费好大劲儿才把这个人和他的脸对上。弘昉和皇五子弘暚同母,亦是胤礽与慎妃郭尔罗斯氏所生。但这个人沉默寡言,几乎没有存在感。而且胤礽给他指了汉女为妻,别看颁布了满汉通婚的圣旨,但现实永远不是圣旨能左右的。因此弘昉实质上已经没了问鼎皇位的可能。便是弘皙出事,他变成长子,皇位也轮不到他。
弘暚与弘历是好哥们儿,弘晖的妻子与弘昉的老婆走得近,这是什么意思?
也许人家有亲?
唐果努力不往阴谋论上想,心里终究留了些痕迹。
日后再见纳喇氏,免不得多留心。这一留心,又发现了点儿蛛丝马迹。
纳喇氏与太子妃乌苏里氏面和心不合!
大面上自然没问题,可有心人认真观察琢磨,里头的问题就大了。
有一回在唐果这儿闲话,乌苏里氏用帕子给永玬擦嘴角的果法,唐果便瞄到纳喇氏端茶碗的手极快的紧握了一下,眼中的厌恶几不可觉的涌现又消散。倘若不是唐果事先留意绝对不会察觉。
唐果心里“咯噔”一下子。
这可真是糟糕的事儿!
弘皙和弘晖这辈子的友谊莫要毁在后院女人的手里才好!
究竟为什么呀?
唐果填了心事,又不能与旁人说。倒是太上皇陛下问了几回,唐果因为还不完全确定只说以后告诉他,自己在心晨翻腾。
进了腊月,天儿更冷了。唐果十来年在温泉山谷,一时真有不习惯。
腊月十九,唐果的散生日。按皇帝皇后的意思,好容易回来一次,当然要大庆,唐果婉拒了。
只受了小辈儿们的礼,吃顿饭算了。简化之后,也折腾了两三天。
天气寒冷,唐果时常在弘德殿院子里打羽毛球、丢沙包锻炼身体。永玮是养在胤礽身边的,常年住养心殿,如今放了寒假,便每日过来陪唐果,颇似当年弘皙那时候。
“啊!小心!”
“嘿嘿……沙包来啦!”
“哇!”
……
“皇玛嬷真有兴致!您和二直年前一模一样,身手还是那么灵活。”
唐果正领着永玮和小太监们丢沙包,听见这句,一沙包飞过去,“你们这时候来,不用做事?不后天才封印吗?”
弘晖往左边一扑,接住了,“太子与孙子是偷溜,皇玛嬷保密。”
“呵呵……”
弘晖拿着沙包兴致勃勃的跑去和永玮几人玩耍,唐果趁空儿歇气儿。小孩子都是精力过剩的魔王!
“弘晖倒真是一点儿没变,知道给自己找乐子。弘皙,你却是越来越沉默了哦。”唐果拍拍弘皙脑门,一如二十年前。
弘皙眼中带笑:“皇玛嬷……”
转眼看弘晖和自己儿子,弘皙眼神更加柔软,“弘晖是我最有趣儿,最贴心的弟弟……”
“你要记住哦,不管什么时候,你都不能忘了这一点!”
唐果的话不是太通顺,好在弘皙听得懂。
“皇玛嬷放心吧。纳喇氏影响不了我们兄弟。”
!
“你们知道啊?”
“孙儿和弘晖同一年指婚,纳喇氏原是太子妃的第一人选。”
“什么?!”唐果压着声音说话好辛苦。
弘皙低声道:“孙儿服兵役第二年,弘晖也进了军营。有一回出去拉练,孙儿和弘晖走错了路,曾经……见过乌苏里氏一面……”
唐果见弘皙一副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德性,心里直打鼓。
小子!你可千万别弄出什么兄弟俩喜欢上一个女孩子,然后弟弟为了成全哥哥转娶哥哥内定未婚妻的戏码。
我老人家对这狗血剧深恶痛绝!
恶……
“皇玛嬷,你想哪儿去了?”
番外七:正旦迷梦(上)
“没想哪儿去。我就是猜猜,你和弘晖不会都喜欢太子妃吧?”
弘皙噎到了:“……”
“皇玛嬷,你一点儿都没变。”
“谢谢,我当你在夸我年轻。我懒得在亲近的人面前也端着、藏着、绕弯子,太累。所以啦,小子,说实话,最好不要骗我!”
见太子殿下笑得跟傻小子似地,唐果自己也笑了:“到底怎么回事啊?”
还好,并非唐果想的那样狗血。
弘皙见了乌苏里氏,也对人家姑娘印象不错,可远没达到非卿不娶的地步。
他们这样的人,从小便接受反美人计训练,哪儿那么感性去一见钟情?弘皙还觉得小姑娘挺可爱,弘晖压根儿没注意姑娘,他跑得口干舌燥,歇过气儿来,光顾着喝水了。
指婚那年,弘皙事先打听到了太子妃人选。
按照惯例,是要从世家大族里选的。可世家大庭在康熙朝十之七、八出过问题,能称得上清白的,没多少人家。
第一候选人纳喇氏,姓氏全称是辉发纳喇氏。开国大功臣萨比汗的后人。他们家祖宗死得早,没掺和进乱七八糟的事儿,家庭也比较低调,儿孙相对争气,算是当前大族里的佼佼者。
但弘皙有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再重复以前的联姻模式。
岳家固然可以给皇子带来很大支持,但弊与利同样明显。有多大支持,在遇到利益冲突的时候,就有多大阻力。他爹的母族赫舍里氏家庭就是现在的例子。索额图几乎将他爹拖死,虽说他爹逃脱了,可到底背上了寡情的名声,为了把坏影响淡化掉,他爹可没少费劲。这才几年的事?
他自己的母族瓜尔佳氏家庭,也在当年贾家的黑名单上,一并被削得灰头土脸,去爵罚银。
他爹登基之后,出没有按照惯例推因封他外祖父做承恩公。他额娘为此病了一场,好长时间没缓过来。
有这些前车之鉴,几经权衡,弘皙选了同一年的秀女乌苏里氏,并得到了胤礽的支持。
胤礽对此深有感触。况且他老爹康熙帝早已采取措施将这种姻亲牵绊尽量减小。只不过,利益交错,改变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眼下还得按老例儿来。
胤礽认为儿子有这样的觉悟很好。可是,在世家大族犹如惊弓之鸟的时候,更要给颗宽心丸吃。纳喇氏不能做太子妃,指给谁好呢?
必须得是权力中心的人家才行,以表明新皇对满洲大族的态度。按照这个标准,适合的只有弘晖。
纳喇氏是经过重重考察的,胤礽觉得配得过自己那侄子,跟胤禛一商量,又找来弘晖问知没异议,大笔一挥,这婚事就成了。
“弘晖很明白孙儿的处境,怎会不同意?”弘皙叹道。
唐果反复琢磨,弄不明白纳喇氏的想法。
按量说,弘晖是这一代皇家子弟中的顶尖人物,才能出众。而且众所周知,弘晖与太子弘皙好得恨不能穿一条裤子,与当今皇上亦感情极好——开心时汗阿玛,不高兴便是皇伯父,胤礽反而要哄着他。还别说君心难测的话,胤礽就吃这一套,他就跟弘晖投缘,别人只能干瞪眼。
有才华、有圣宠、有前途、有美貌,弘晖这样的四有新人,纳喇氏还有什么不满?
当时她只是太子妃第一候选人而已,又不是板上定钉的太子妃,有什么理由跟乌苏里氏过不去?她不会以为乌苏里氏抢了自己的太子妃宝座吧?!
那可真是让人无话可说了!
历经重重考察的人物,应该不会是这素质吧?
唐果开不明白,又不好问弘皙。做大伯哥的,说弟妹的是非,那也太没品了。
既然他们兄弟对纳喇氏的小心思早有察觉,以他俩的段数,估计纳喇氏也翻不出大浪,唐果也就放过不理。
扯着弘皙,叫上弘晖和永玮,进屋里去喝汤:“反正都溜出来了,也不必忙着回去,喝点儿热汤,暖暖肚子再走。”
喝汤喝得几人饥肠辘辘,唐果大发雅兴,叫人拿了工具来,烤肉!
等吃饱喝足玩够,已是未时末。弘皙和弘晖忙忙的回去干活儿,弘皙顺手把永玮也拎走,待会儿直接出宫回家。
离年越来越近,太上皇父子各有个的业务要忙,唐果一天也见不着夫君大人几面。早上她还没醒,人家都走了,晚上很晚才回,说几句话,便到了就寝时间。
“唉!山寺日高僧未起,算来富贵不如闲啊!”唐果拍拍大虎的脑袋,“他们都忙,咱们自己去玩儿吧。”
“皇玛嬷,大虎、二虎也有二十多岁了吧?还是这么精神!”弘晖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孙儿记得,好象大虎、二虎比孙儿还大两岁似地。”
“嗯。他们一直很有活力,小逃也还活蹦乱跳的。
开心和欢喜就差很多,虽然没生病,可体力日渐衰弱。
时间越来越长了。在梨树林里还,估计是快到寿命极限了。“
唐果有点儿伤感,连忙转换心情,问弘晖:“最近几日不是都忙着祭天祭祖的,你又偷溜?”
弘晖笑得眼睛弯弯,“孙儿忙里偷闲,马上就走。让黄氏给您做了些无锡的小菜,装在食盒里交给小悦姑姑了。皇玛嬷尝尝,比当年咱们下江南时吃的味儿正。黄氏外祖家祖传的手艺,尤其是那肉骨头。若是皇玛嬷爱吃,我让她再做。”
唐果略微失神,仿佛看见十几年前那个精灵可爱、跟在自己身后满大街寻摸美食的小男孩儿。
时常陷入回忆,我真的老了?!
唐果打个冷战,别想这个!
“弘晖呀,你最喜欢黄氏?她叫什么名字呀?”
弘晖委屈“皇玛嬷,您是不是应该先表扬一下孙儿的一番孝心?特意偷跑来的。”
唐果一巴掌拍他脑门上:“以后别吃我做的菜!”
“嘿嘿……”弘晖一脸狗腿相,“皇玛嬷,孙儿跟您这么说吧,家里那群女人,孙儿看黄氏最顺眼,也最怜惜她,可说有多喜欢,也谈不到。黄氏闺名小芸,是前年孙儿去江南办差,路上救下的。当时黄氏和她母亲回外祖家,路上遇了匪。黄氏的父亲黄延是无锡县县丞,他不肯阿附上司枉法纵放一名死刑犯,遭了报复。对方扮成山匪,想将他妻女掳了卖去肮脏地。孙儿救下黄家母女之时,那黄氏被扯坏了衣服。实际上什么事儿没有,可之前上门提亲的人家还是没了消息。
孙儿看不过眼,才纳了做妾。黄氏为人很正直,一直没弄那些歪门邪道儿,孙儿便维护她多些罢了。“
唐果抬头看看弘晖,昔时自己牵在手里的小家伙儿,如今得仰头看了。
“弘晖已经是救美的英雄了,时间过得真快。“
弘晖躬身:“可是孙儿还是要皇玛嬷操心的弘晖。”
见唐果用揶扮揄的眼神看他,弘晖挠头:“纳喇氏一开始就对孙儿留了一半心眼儿,孙儿当然也不会傻得跟她掏心掏肺。后来她可能是受了谁的盅惑,对太子妃嫂子很是仇视。太子妃嫂子也看得出来,大家不过是看到孙儿面上不与她计较而已,谁是傻子呢?孙儿还没查明白,短时间内不会与她摊牌。让皇玛嬷跟着担忧,是孙儿的不是了。皇玛嬷回来这么几天就能发现这个,可见皇玛嬷对孙儿和弘皙哥哥极多上心了。孙儿又是开心,又是惭愧。”
“哪儿那么多想法?你们心里有数就行了。”
两人说话间,小太监来找弘晖,弘晖赶紧走了,“皇玛嬷,过了年孙儿大概就自己建府了,您一定赏光去瞧瞧啊!”
“呵呵……好啊。”
看他走远,唐果方才带了两只老虎回屋。
弘晖这是要自立门户了。
唐果听他说过,他不想继承胤禛的爵位,要自己拼一拼。跟他亲爹沟通过,因此雍亲王府一直没立世子。
弘晖这些年办差很有成绩,很是做了几件大事。年纪轻轻,已是双封号,从贝子升到了多罗敏成贝勒。
据说雍亲王骄傲又闹心。骄傲的是儿子出息大了,闹心的是最出色的儿子不继承自己衣钵——这也是爱新觉罗家从兄弟在背后暗骂老四不已的原因。
老四这就是得了便宜卖乖!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们家将来能有两个王爵,你还闹心,我呸!
明年弘晖建府,那是彻底独立,而且正式退出世子之争。剩下那几位,大概该重新洗牌大打出手了……
唐果奸笑。
为啥我有想着看热闹的欲望呢?果然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检讨,检讨。
吃着孙子小妾做的美味小菜,唐果淡定了。不用操心这操心那,真好!
除夕。
皇家大宴。
唐果这皇太后照旧没有溜号的机会,从头坐到尾。偏偏为了欢庆他们两口子回归,今年节目多得令人发指。
闹腾到初一晚上,唐果才得着睡觉的机会。困得睁不开眼,也不管夫君大人回没回,倒头就睡。
唐果正睡得昏天黑地,恍惚间看见外珠冠华服的美人站在炕前:“夫人,数载红尘梦,梦尽终须醒。人世情缘,男欢女爱,到头来不过镜花水月。陷身其中,有何意味?时值正旦,年月日时皆佳,端的是如此良辰!且请夫人随我去了吧。”
“你是什么人?要我和你去哪里?”唐果开口问时,却发不出声音。
那美人一挥衣袖,唐果只觉得身不由已,飘飘然随她而去。房中竟无一人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