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番外九:黑色正月
“叹浮生有如一梦里,将往事已成非。迅指间红轮●坠,霎时间沧海尘飞。正青春绿鬓斑皤,恰朱颜皓首庞眉,转回头都做了北邙山下鬼······”
“是谁在乱唱?”弘晖大怒,问道。
随侍在车外的侍卫连忙去查看,不多时回来禀报;“回爷的话,这声音是从兆佳家的后墙传出来的。”
“哪个兆佳家?”
“主子,是工部侍郎兆佳.勒他们家。”侍卫压低声音回道。
弘晖双手紧握又松开,反复三次,咽不下这口气。
冷哼道;“小梁子!”
“请主子吩咐。”
弘晖低低嘱咐了几句,小梁子带了几人骑马走了。
弘晖在马车中慢慢躺倒,他实在太累了。
连日来哭灵守丧、服侍祖父,一天几乎睡不到多少觉,弘、弘晖、弘几人个个面色晦暗、神情憔悴。好在今日太上皇已开始进食喝水,众人多少放下心。
如今清静下来,弘晖忽然就落了泪。
眼泪扑簌而下,一发不可收。
弘晖压抑了声息,大哭一场。
怎么就这样了?
唐果拍着他脑门跟他说笑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一转眼人怎么就没了?
弘和弘晖这辈子,最单纯快乐的时光都是在唐果身边度过的。
他们长大之后,也猜到这是祖父为了唐果后半生有靠而刻意为之。但他们更清楚,唐果本人根本没想过这事儿。
与他祖孙三人最初各有所求不同,唐果从没想从他俩身上得到些什么。也因此,弘、弘晖两个对唐果感情深厚的同时,也各有一份歉疚在。各自在心底发过誓,要好好回报唐果,必要让她事事顺心如意才好。
奈何子欲养而亲不待,谁都没想过唐果会早早离世。
晴天霹雳,如今只剩下伤痛。
哭过痛过·弘晖头脑冷静下来,开始梳理这些天来的事儿。他总觉得,唐果之死有蹊跷。
大年初一晚上,太上皇跟一干老兄弟饮宴聊天儿直到三更。夜晚出宫不便,再者一群老头儿喝得不少,吹冷风也不大好·太上皇遂留了这些人在景仁宫歇了。
打发人回去告诉唐果。弘德殿这边,晚上小悦和宫里派过来的三个宫女守夜,听得来人禀报,小悦悄悄开了里屋门往里看·帐中悄无声息。
因唐果说又困又累,并且躺下就睡着了,小悦以为是睡得深沉,不敢惊动,对来人说明情况·打发走了。
景仁宫这里,得知唐果早已睡熟,太上皇自己也便睡下,一夜无话。
他是早起惯了的,次日早晨五点刚过便醒了。一干老头儿也是如此。吃过早饭各回各家·也才七点多点儿。
唐果平时七点左右起,睡起懒觉来,另算。
因这几日她着实没睡好,小悦和来接班的灵芝都没进去打搅·寻思着让她睡个好觉。
太上皇回来时听说老婆还没醒,起了促狭心·进屋儿去堵老婆被窝。
结果悲剧了。
唐果僵卧不动,已是气绝多时了。
之所以没在初二公布此事·乃是因为太上皇不能接受事实。
所有太医都拎了来·诊断结果一致;人在昨晚就没了。
原因?
心脉隐疾,突然发作。按现在的话说叫心跳骤停。
太上皇想起梨树精魄来·他自己身上的与他没啥感应,便要带老婆回温泉山谷。可还没等起行,那边儿传来急报;山谷里的梨树在初一晚间突然全部枯死。同时死的还有开心、欢喜两只豹子和平安、喜乐两匹老马。眼下只剩下猞猁小逃一个在那儿黯然神伤。
太上皇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吐血昏厥。
醒来之后,存了万一的指望,非要亲自去看个究竟。但他那个样子,怎能远行?
皇帝紧急将弘和弘晖秘密宣召进宫。
俩人都蒙了。
半天反应过来,犹自不信。待亲眼见到唐果遗体,俩人半清酷半糊涂的僵住了。
还是皇帝一人一个耳光将他俩打醒,命弘陪侍太上皇,让弘晖立即去温泉山谷查看情况。
温泉山谷的状况一如急报所说,梨树死了,豹子死了,马也死了。只有小逃一个,呆呆的蹲坐在梨树林外,凄惶可怜o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正月初五。唐果必须得入殓了。
或许是因为初一晚上在热炕上放的时间久了,亦或许是旁的缘故,虽说时下天气寒冷,也用了冰,但遗体还是起了细微的变化。
生与死,是无法假装的。
太上皇动用最快的传信系统召慈净大师来京,初五晚上也有了回信;慈净大师于除夕夜在睡梦中圆寂,世龄|09岁。
什么指望都没了。
太上皇陷入活死人状态。
唐果死讯公布,大丧启动。
这便是事情始末。
弘晖轻轻翻个身。
他和弘检查过唐果的住处和饮食。
可惜,这是在初三日弘强自镇定下来、安顿好祖父之后才开始的。什么线索都没查到,唐果所食之物早弄没了,住所之内也未见异常。
但,一向康健活跃、心无挂碍的唐果,会“心疾发作”而死,谁信?
若非人为,难道是怪力乱神之事?弘晖和弘都往这方面想过。
他俩都知道唐果必有来历。温泉山谷的梨树和不同凡品的大梨,他俩没少领略,也曾猜测唐果是不是掌管梨树的仙女下凡。但太上皇不说,唐果不提,两人也就跟着装糊涂。
倘若唐果是自然死亡,那梨树、豹子和马匹之死又太过巧合。
倘若背后另有隐情,什么人有这种本事?
毫无头绪。
弘晖头顶一跳一跳的疼,但思绪却怎么也收不回来。
汗玛法推行革新树敌无数。皇家中人、世家大族又都有养和尚道士的习惯,会不会有人勾结妖人······
太上皇也正想这个问题。
他不相信唐果死了。到现在,仍旧不相信。
就像唐果来时一样,他为唐果一定是被带走了。
不同之处在于,这次带走她的·不是梨树精魄。而是另外什么唐果无力对抗的力量。或许,连梨树精魄也无力对抗!
谁有这样的力量?
是否与自己的敌人有关?
太上皇的头脑高速运转起来。
行尸走肉的过了几日,他已完全恢复了神智。
他不能死。
不但不能死,而且还要好好的活。
他想再见唐果,只能在活着的时候寻找。
一旦死去,恐怕永无再见之机。
因为·他死了大概会魂归地府。而唐果,却在他目前想象不到的地方。
看来,要借助一些人的力量才行··…··
陷入沉睡之前,他想。
太上皇有了奔头,精神大为好转。次日早晨起来,喝了些粥,吃点儿平时老婆爱吃的小菜,立即投入到新的战斗中去了。查真相,找老婆·两手抓!
胤松口气。
启元十二年正月,对皇帝胤束说是憋屈、闹心、郁闷,窝火的一个月份。
终于迎回了老爹,想大张旗鼓给老爹过个生日,联络父子感情的同时,也可昭示天下自己是个孝顺的孩子·打破暗地里不知从哪儿传出的太上皇、皇帝父子不和,太上皇因此多年不肯回京的谣言。
谁知老爹生日还没过,活蹦乱跳的继母忽然死了·还是死在已经挂到自己名下的天下第一不动产紫禁城!
胤这些天这个上火哟!他爹那个失魂的样子也给了他极大的压力。弘、弘晖暗查,他也暗查。
不弄明白唐果死因,他爹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真说不清了。他这些年也树敌不少,人家列架子等着抓他错儿呢。
查了好几天·隐隐约约有些迹象·可认真去追查,又毫无头绪。
胤满嘴起泡·头痛无比。好容易他爹结束自虐往正常水平发展,他卸下一个包袱轻松点儿,睡了两个时辰的安稳觉,打起精神去上朝,迎面又飞来一板砖,正打他脸上。
工部侍郎兆佳.穆勒之子官保、内侄郭尔罗斯.阿苏在太后新丧之际,聚众欢宴,还放了烟花!
胤气得脸发青。
官保的老婆李佳氏与他的宠妾顺嫔李佳氏是亲姐妹。
阿苏正是慎妃郭尔罗斯氏的幼弟,他的便宜小舅子。
太丬的打脸了!
盛怒之下,将便宜小舅子和便宜连襟各打八十板子·废为庶人,发往西伯利亚服二十年苦役。又将他们各自老爹罢职·撵回家吃自己。
一石激起千层浪。
官保的老婆和阿苏的老娘在顺嫔和慎妃跟前哭得鼻涕眼泪一大把,官儿也丢了,板子也打了,能不能不去西伯利亚服苦役?
二十年,那两人身娇肉贵的,还能回来吗?
她们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西伯利亚可不像关内,家里还能动用关系。西伯利亚那儿说了算的是太上皇的九儿子、十儿子,人家根本没把他们这样的人家看在眼里。再就是这两人向来与唐果关系好,去年升职为敦亲王的老十更是对唐果感激有加,年年淘换好东西送她。
官保和阿苏这个罪过落到人家地面儿上,还能有好?
慎妃和顺嫔没法子。
后宫嫔妃不得干政。况且娘家亲戚干出这种事,她俩都跟着丢脸,请罪还来不及,哪儿敢顶风求情。
“娘娘啊!奴婢就这么个儿子,若是他有个什么,可叫奴婢怎么活呀?”
慎妃皱眉;“慎言!大哥、二哥还好好的呢!”
庶出的怎能和亲生的比?慎妃的母亲喜塔腊氏擦擦眼泪;“娘娘,要说罪过,喝酒、听戏,这都有。可那两个小子真没放烟花!您请想,那两人再傻也知道一放烟花肯定让旁人察觉,怎能上赶子干那糊涂事?定是有人陷害!”
慎妃皱眉;“谁陷害?我听说他们在兆佳家后花园的什么花厅里喝酒,那地方离街近。那条街又僻静,保不住就是他俩酒壮苁人胆。便算烟花不是他们放的,喝酒听戏也是大罪了!这罪名可大可小,我记得小时候,孝懿皇后孝期里有人唱戏,还定过死罪呢!你们且别闹了!”
喜塔腊氏一口气憋在胸口;“娘娘说的是。只是奴婢··…··”
看看左右俱是心腹,她继续道;“奴婢们左思右想,这事儿背后,怕是冲着五阿哥去的吧?咱们家可没什么仇人。娘娘在宫里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或许,是李家的娘娘得罪人了?”
不得不说,这老太婆真是个挑事儿高手。几句话,便把焦点转移到女儿和外孙身上。
你看,都是你们母子给你兄弟招灾了!
可还挑不出人家的礼来!
慎妃;“·····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哭丧守灵的众人更加敬业了。
顺嫔李佳氏也被妹妹哭得心烦。加上胤迁怒,她这两日火大去了。
顺嫔今年二十六,胤登基次年进的宫,宠爱不衰,生了一儿一女,要不是妃位上人满了,她早升了。何曾受过这委屈?
一股邪火无处发泄,跪在唐果灵前,一边流泪号丧一边在心里大骂,个死老太婆!要不是因为你,我妹妹至于要守活寡吗?
欺负棺材里那位毫不费力。
假哭行动告一段落,起身去解决个人问题,走路不注意,一脚踩着谁了。
“哎!”
这声音又哑又低,很难听,应该是哭多伤着了。
顺嫔一看,是履郡王福晋林氏。
怒从心头起!
把对唐果的怨愤全转移到林黛玉身上了。
也不道歉,撇撇嘴当没看见,没事儿人似地走了。
刚走没几步,后边大乱;“十二弟妹!”
“十二嫂!”
“履郡王福晋!”
“快传太医!”
李佳氏回头一看,大惊失色。林黛玉倒在那儿了,一群人围着叫。
皇后吩咐;“叫太医到后院暖阁,束人将履郡王福晋送过去·小心,别吹冷风。”
李佳氏浑身冰凉,脑子热度降了,知道事儿大了。
随后传来的消息让她如堕冰窖;履郡王福晋,殁了。
清宫升职记正文番外十:太虚幻境
唐胤这辈子就这一个老婆,美若天仙、志趣相投、智相当,二十年来越看越喜欢,夫妻俩日子过得美着呢。
什么先兆没有,说变鳏夫就变鳏夫了?!
继太上皇之后,履郡王胤转入活死人状态。
呆若木鸡,行尸走肉。向外界传达一个信息;祸从天上来,鸳鸯失伴飞,我被严重打击了!
还我老婆!
还我孩子他额娘来!
定嫔和弘兄弟伤心死者,又糟心活着这位,痛苦不堪
胤快疯了。
唐果之丧,他截发、辍朝、服丧、哭灵······各样该做的·都一一做到最好。
说完全在做戏,真的很冤枉他。他年纪比唐果还大,当然不会有啥孺慕之思。但真感情是有的。
唐果从未阻碍他,还帮迂他。胤早先不明白缘故,后来慢慢懂了,人家主要是为了他爹,不想他爹难过。当皇帝久了,权力和高处的孤寂都体会透彻,羡慕老爹的同时,胤对唐果生出很多的感激和欣赏。
唐果之死,让他震惊又悲哀。
丧事上尽心竭力,不是全都做给别人看的。
哪知他的亲近人儿接二连三的卷他面子。
而且又闹出了人命!
履郡王福晋林黛玉是谁?
太上皇第十二子、履郡王胤的嫡妻!武英殿大学士林岳的侄女!称呼大行太后、乾清宫宸夫人唐佳氏为姑姑!
死因是什么?
太医集体诊断,是因为迂度悲伤导致体虚、心气不足,偏偏又遇急怒攻心翻译成大白话,极度伤心的履郡王福晋被气死了。
谁气的?
据现场众太妃、太嫔、现任皇帝妃嫔以及爱新觉罗家众多媳妇儿私下传递的小道消息,罪魁祸首是现任皇帝胤的爱妾·顺嫔李佳氏。
朝野内外,宫廷上下议论纷纷。
这顺嫔娘娘的老娘和妹妹之前跑她那儿哭过,因为她妹夫在太后大丧期间喝酒听戏被判了发配。
所以啦,顺嫔娘娘十有八、九是迁怒了。
不然怎么不去惹别人·偏偏气那太后的侄女?谁不知道履郡王福晋最得大行太后喜欢。
多明显个事儿!
胤摔杯无数,撒了气,还得解决问题。
能定顺嫔的罪不?
不艄。
皇帝小老婆气死皇弟大老婆,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于是,顺嫔因为“御前失仪”,被降为常在·所出子女记到别人名下,本人被弄到皇宫的小角落去了。
胤恨死了李佳氏的妹妹和老娘,可他一个当皇帝的,不能跟俩多嘴娘们一般见识。
这种人家的错儿最好抓,皇帝各种小舅子、大舅子哪有几个安分的?胤很快找着了理由,把李佳氏老娘所出的长兄和李佳氏那个惹祸精妹夫官保一起发配到诺罗城很遥远的西伯利亚新建的一个诺罗城。
说是城,其实也就是个比较大的驿站,负责传送消息的。官保被扔到那儿去,比他原束的发配地点自由多了。
在那儿·人家只告诉你到哪儿去,干啥活儿,啥时候吃饭,啥时候休息。没谁看管这些犯人。
想逃跑?
慢走不送哦,亲!
只是要注意挑选时机。
那地方就两个季节·冬天和夏天。
冬天大风刮着,大雪下着,随随便便就能把人埋了。就算侥幸没被埋,零下五十度以下的严寒很常见哦亲!你是驯鹿么?
夏天逃跑?
呵呵呵…··诺罗的意思,是“禽兽众多之地”。当地的突厥后裔就脂着养驯鹿和打猎为生呢。
彪悍的大野狼啦,可爱的黑熊、白熊啦,很多。也脂着夏天猎点儿啥储备营养。到下一个有人烟聚集的地方,大概有五千多里地。太阳基本不落山·而且地面上没有大树遮挡·一水儿的小灌木,小苔藓。逃跑的亲·努力!大家等着你破纪录!
记录不是那么好破滴!据说,之前发配去的人基本都死在那儿了,冻死、累死、被野兽吃掉··…··各种不得好死。
因此,兆佳家、李佳家哭声一片。
胤出了气,也给了兄弟一个交代,这件事暂时算是平息下来了。
胤父子能怎样?毕竟对方没有当场大张旗鼓的与黛玉撕破脸,李佳氏自己都没想到一时之气弄到这么个地步。
皇家两场丧礼进行中。
太上皇筒子却在忙另外一件事。林黛玉的意外亡故让他想起了一些东西,当年他根本没放在心上的东西。
“启禀主子,江南那边儿的消息最快要明天晚上能传过来。京城这边,札萨克杜凌郡王妃贾氏(探春)育有两子,但因郡王本人自幼多病,两位小阿哥先后夭折。自十年前郡王过世之后,王妃一直寡居,如今已经病入膏肓,太医说也就是年内的事儿。贾琏之妻王氏(熙凤)去年已经病故,所出一女贾氏(巧姐),已嫁人生子。秦氏(可卿)亦已亡故,无所出。”
“嗯··…··”太上皇轻轻点头,与他猜测的一致。
薄命司么··…··
哼!
薄命司?!
唐果瞪大眼看看这几个字,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对联儿看着眼熟了。
难道我在做梦?
伸右手往左胳膊上一掐—
哎呦呵!
掐自己要不要这么用力啊,唐果?
揉着胳膊,唐果确认,自己这是肉身!
怎么回事?
这一路唐果一直想问那个珠冠华服的美人问题,可就是不出声音。后来梨树精魄悄悄提醒她,让她装作什么也做不了,跟着走,唐果虽然不懂缘故,也坚决的照做了。
那美人果然放松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没那么假了。
既到了薄命司,那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太虚幻境?怎么没看见牌坊?
这个绑架我的女人是谁?
唐果不住的思考,忽听那美人道;“夫人,请进吧。贵人光降,尔等还不出来迎接?”
到了自家地头儿,那美人眉眼间多了几许轻松,笑盈盈·颇为得意。
唐果沉默不语,那边已来了数十个美人。
“仙姑回来了?这位就是······”
唐果没搭理美人们,不是无礼,是她看见了熟人。
秦可卿!
旁边还站着两位,左边那个唐果不认得,右边的太熟悉了,史湘云!
唐果心下恻然。她们两个终究还是没能长命百岁······
“想不到······威风凛凛的乾清宫夫人唐佳氏,居然也会有今天!真是天道好轮回!”
这声音有点儿熟。
唐果往声音来源处一看,贾元春!
清宫升职记正文番外十一:梨树之谋
贾元春以为,在她的地面上,收拾唐果出气宛如探囊取物一般。
可惜
“啊!”
唐果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贾元春已经飞出去了。
女仙们大惊失色。再看向唐果,围观心态大减,肃然起敬。
实力才是硬道理!放之四海皆准,仙家这儿也不例外。
那带唐果来此的美人果然就是警幻仙子,太虚幻境的老大。
见此情景,脸色微变,旋即笑道;“小仙道号警幻,忝为这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之主。属下无礼,冒犯夫人,还请夫人勿怪。这也是她在下界多年憋屈,积下的怨愤罢了。修行还是不到家,倒让夫人见笑了。尔等还不过来与夫人见礼?”最后一句自是对着那一群女子说的。
唐果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束。刚才贾元春冲过来想必是要给自己好看。可惜,就她那不知是鬼还是仙的小道行,在梨树精魄面前,根本上不得台面。
警幻仙子那个表情么······
唐果心里冷笑一下,估计原本是想看热闹外加给来个下马威,或许还有别的什么目的。不然她一个当主子的带来的“贵客”属下敢放肆?
警幻仙子后来解释的那几句,什么在下界积下的怨愤啦、夫人别见怪啦,更是明着表示歉意,暗里给贾元春找理由。
这种小手段宫里那帮女人常用,唐果看都看烦了。
切!
还仙子··…··
单只这一点,本质上也不过就是个庸脂俗粉!
幻境中人纷纷过来与唐果见礼。这个仙姑、那个仙子的,唐果随口寒暄,难以一一记得。
倒是那秦可卿与史湘云,如今在薄命司里当差,顶头上司便是那兼美仙子警幻仙子的妹妹。
唐果不禁猜测了一番,当年是否真的是这位仙子被她姐姐送给贾宝玉做性启蒙。
与秦可卿在一起、唐果不认得的那位,正是王熙凤。
“夫人里面请。”
唐果兀自思索那警幻仙子已当先往里去,唐果遂跟着进去。
反正都到了这儿了,也没什么好怕,且看对方有什么幺蛾子。
悠悠然进入一处宫殿,悠悠然坐在客位,悠悠然喝茶悠悠然入宴。
这就叫做居移气养移体。唐果在人间的紫禁城里混了二十来,多数时间都在当后宫老大。仙界的宫殿除了多几分飘渺的仙气儿,论威严,还真比不上人间。在唐果眼里,小意思o
至于那些个脂粉痕迹,贾宝玉那样儿的,或许会喜欢,唐果免疫。
她这副见惯不怪的天然拽样,让众仙女又多了几分佩服。
唐果浑不在意。所谓群芳髓也品了千红一窟也领略了,的确俱非凡品。但有超级大梨在前,唐果并未觉着有何特别出奇之处。舞女仙娥们美则美矣,除了能在跳舞的时候飞一飞之外,可也没多震撼。
宴会完毕唐果告辞。
警幻仙子一笑;“夫人肉身已殁,又要归往何处?”
唐果也笑;“我是不是肉身已殁,仙子应该很清楚吧?梁园虽好,非久恋之乡。自然是要回家去了。”
还想骗人?我自己掐的我不知道么?嘶!说得我又疼了!唐果皱眉。
警幻仙子叹道;“夫人果然还是见怪于小仙。”
因走下座来稽首,“夫人福缘深厚,与仙家有缘,小仙亦是依天命接夫人来此,并非横加干涉。夫人能肉身来归实出小仙意外。天命不可违不得已,小仙才使了了移花接木免得有骇物听。”
翻译成大白话,这位认为唐果死期到了,而且注定要到她这儿报道,所以去接引唐果灵魂。谁知接了半天,人唐果的灵魂和肉身牢靠着呢,根本没有要死的迹象!
怎么办呢?
仙子不认为自己判断有误,一定要弄死唐果。可唐果开了外挂,轻易弄不死。于是仙子不知怎么弄出一具尸体来,与唐果相似度超过9999,给扔那儿了,告诉别人,唐果死了!
然后她绑架大活人唐果,欢乐的回老窝儿,任务完成!
唐果从一数到十,告诫自己冷静。
好想啐她!
什么叫移花接木免得有骇物听?
不就是制造我死亡假象吗?!
太无耻了吧?!
夫君大人······
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里难受,唐果懒得废话,站起身就走。
并没人拦挡。
唐果出了宫殿,依照来时路径一路走去,不多时便迷失了方向。
她自己七拐八绕,不知多久,却也撞到了那太虚幻境边儿上。
远远的看见牌坊,唐果记起《红楼梦》书中所写,知道那是太虚幻境大门,遂一路疾走过去。
的确见着了石牌坊和“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的对联。
然而往牌坊外看时,不见路途,只见云雾。
这所谓的幻境中,似乎是没有昼夜之分。既不黑暗也不明亮·既不阴沉,也不明朗。
牌坊外渺渺茫茫,看不出深浅。牌坊内薄云淡雾掩映着殿阁花木,自有其梦幻之处,却也只能当梦幻,少了让人亲近的生命力。
唐果呆在当地。
这还是在地球上吗?想回去找夫君大人,要往哪儿走?
眼前一片模糊,抬起袖子擦泪,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是梨花色的长裙。风吹衣袂,颇有些飘飘欲仙的意味。
最忠诚的朋友,永远在自己身边。
唐果心中大亮。
“小果果,你想过没有,很久以后的将来怎么办?”梨树精魄第一时间出声。
“很久以后的将来?”
“是啊。人类的寿命有尽头的吧?,,
唐果愣了愣,“你是说我死之后吗?”
脑海中,梨树精魄回答;“很早的时候,小果果的这个身体我们就改造过了。况且你和我们两世在一起,灵犀相通,自然能完全的共享我们的力量,是不会死的。可那位皇帝陛下不行。因为他没能在最佳的时机遇到我们,也不像果果那样跟我们关系紧密。他有了梨树精魄滋养,确实能活很久很久·可现有的梨树精魄力量用尽之后,不能重复接收,最终还是会死的。”
唐果心里一刺,呆呆的道;“那······怎么办?”
“果果不要哭。其实我们原先找到的地方也很好·我们就是在那里重新生长的,可不适合你们人类,所以我们才搬到温泉山谷和你一起住。因为皇帝陛下还会生存很多很多年,所以我们也没急于解决这个问题。那天这个仙女刚来找你,我们就被惊动了,然后突然就有了灵感。”
唐果满脑袋问号。
梨树精魄笑道;“如果你的皇帝陛下有她那样的能力,就不用死啦!”
“哦······就是传说中的成仙。”唐果开心了,“这个倒是个好办法·····
猛然想起一件事,唐果心剧跳;“梨树精魄,你们跟我在这里,那······梨树··…··”
“放心,我们换身体很容易。把你安顿好,我们再回到上次找到的地方重新生长,十二年左右就能长成。”
就是说温泉山谷里的梨树已经死了?唐果眼泪止不住的流。
“唉,小果果你不要哭嘛!其实我们不用抛弃身体也行,可那样多多少少会有些妨碍,可能就骗不过仙子啦。跟你说哦,开心、欢喜、平安、喜乐也在,它们太衰弱,我们不在的话,就撑不下去了,因此一起带来了。有机会放它们出来陪你,这幻境很适合它们。喂······果果啊,你别哭,我们不要实体也可以的,只是不太习惯。”
唐果擦眼泪;“我也不习惯。那我们抓紧时间想个办法·早解决这件事才好。”
“嗯。”
要想让夫君大人拥有警幻仙子那样的能力,这个可难了。
唐果和梨树精魄都不是太有谋略,琢磨半天,没想出办法。
“姑姑?!”
唐果吓一跳,以为自己幻听,往四外一撒么;“玉儿!”
那飘然而至的,可不就是林黛玉!
前两天家里这边断断续续的停电,干脆出门去了,所以没更新。谢谢大家关注,群亲~
番外写到这儿,小小交代下。其实主要就是解决两个问题;一是唐果和皇帝,俩人一直年轻不死,很难跟普通人解释,所以要有个归处;再就是,唐果的到来改变了红楼轨迹,那么,作为薄命女们的命运主宰,警幻仙子肯定要有动作的。
清宫升职记正文番外十二:度恨菩提
“小姑姑是如何到了这里?”
“玉儿你怎么来这儿了?”
唐果和黛玉两人同时发问。二人俱是突遭大变,心神不定,隔世骤然相见,自是有极多的感慨与伤心。一句话问出口,心头压力减轻,两人先大哭了一场,也没顾得上诉说别情。
倒是那随在黛玉身边的女子叹息道;“这位想必就是久闻大名的唐佳夫人了?小仙度恨菩提这厢有礼了。”说着飘然万福。
唐果克制住情绪还了礼;“没错,我是唐果。你好。”
度恨菩提道;“夫人,绛珠妹妹,此处并非讲话之处,二位还是先安顿下来再做打算吧。”
被她这么一提醒,唐果猛然间想起先前的打算,心念急转间,摇头道;“我是不会留在这里的。这就要回家去了。玉儿,你怎么会来这里?你··…··”
她这会儿已经发现黛玉和自己不同,虽然看得见、摸得着,可瞧着发虚。
黛玉泣道;“小姑姑,玉儿已是死去的人了。是这位菩提仙子接引玉儿到此的。”
“什么?!”唐果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乍一听见,还是心头巨震,“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身体很好······”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她想到了。
自己还不是一样健健康康?如今不也被弄来这里了?何况黛玉?
“又是那个警幻仙子做的好事!”唐果大怒,“玉儿,走!跟我回去!”
拉起黛玉便走。只觉黛玉的手似有若无,大异生时。出了太虚幻境的大门,黛玉便立即变得透明起来。
唐果又担心又伤心,但她现在半是恼怒,半是做戏,停是停不下来的。拇指在黛玉手心轻点三下,拉着她向刚才唐果见她二人来的方向去。
尽管脚下无路·唐果走起来却似坦途一般,很有些御风而行的意致。为何突然多了这么一份能力,唐果自己其实也是稀里糊涂,不过她有梨树精魄撑腰,遂不管不顾一路疾奔。因心中盘算一些事,也忘了领略避传说中的仙人技能。
黛玉心中疑惑·不过她素来信任唐果,亦不出声询问,默然跟从。
云雾缭绕间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又有人笑道;“夫人果然不同凡响!”
几个女子拦在唐果二人前方。当中一人正是警幻仙子。发出叹息的,仍旧是那度恨菩提。
警幻深施一礼,“小仙之前无礼,夫人饶恕。”
唐果微微侧身,并不搭理她。
“夫人,绛珠妹妹与夫人不同·她是已死的阴魂,纵然回到人间,又能如何?便是夫人,也多有······”
唐果冷冷道;“还不全是拜你所赐!我问你,黛玉的寿命当真已到了尽头吗?”
警幻微笑道;“若非夫人降世·绛珠妹妹在二十年前便该归天的。夫人不是很清楚么?小仙只是顺应天命。非只绛珠妹妹一人,那薄命司册上,金陵十二钗多数皆是要在近几日孽满归元的。”
我呸!杀人杀得理直气壮,还想在我和黛玉之间制造隔阂!
唐果方要开言,只听黛玉道;“依这位的意思,我是该死的了?只不知这妹妹二字从何处论?”
终归是前生旧相识,警幻被她这么一问,饶是自诩道心坚定·不为外物所惑·也顿了一下;“绛珠妹妹······”
那度恨菩提在一旁接口;“妹妹稍安,此事说来话长。妹妹今日归来·还是先安置下来才好。”
又对唐果道;“夫人,小仙前去接绛珠妹妹回来之时,正值夫人在人间的大丧。夫人福泽深厚,固然永生不老,然而世间人皆是肉眼凡胎,亲眼见到夫人遗体之后,再见夫人现身,只怕是徒生苦恼,多生变乱。更有绛珠妹妹,确实是肉身已毁,回到人间,魂魄无归,如何了局?夫人既已到此,何不暂当是作客,待想出一个两全之策,再做道理不迟。”
唐果心中一凛。
这位度恨菩提··…··
唐果原本有所求,只是她很明白,上赶着不是买卖。想让这警幻仙子传授她修仙的秘诀,难。只能慢慢想办法。这就需要留在这太虚幻境。梨树精魄将计就计,为的也就是制造这个机会。
可若是乖乖留在此处,成了人家管辖范围内的一个孤魂野鬼,掉价不甘心不说,行动还得受限制,更没发言权了。
因此唐果才欲留先走,以退为进。现在这度恨菩提所说的话,正配合她的想法。唐果不禁怀疑,这位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有所察觉。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闪.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唐果正拿不定主意要怎样答话,警幻仙子已就坡下驴;“不错。小仙亦是此意。夫人暂请屈尊安住。绛珠妹妹历劫来归,姐妹们终能团聚,更是大家盼望多时的喜事儿。”
黛玉冷然道;“小女子已没了性命,侥幸阴魂不散,往哪儿去原也没什么要紧。人死如灯灭,还有什么好说?只是一则,我小姑姑既是生人,因何会被带到此处?再则,小女子也想知道,什么叫做二十年前就该死。还请二位赐知。”
那几位仙子相互看了看,警幻道;“妹妹本就是我们一伙子的人,眼下只是归家罢了,稍后待与妹妹细说。夫人、绛珠妹妹,且请去到幻境中叙话。”
度恨菩提几个也纷纷规劝。
唐果又开始犯寻思;警幻仙子非要我留在这儿,必是有所图谋。
可现在看来好像比我预想的还要急迫一些······
莫非说······
我对人家企图不小,人家对我企图更大?
以前在自家夫君的地盘上,有智商、情商双超高的丈夫做靠山,即使是出了昏招儿,也没什么大不了。这回天时地利人和全靠不上,唐果每走一步都十分小心谨慎,兀自沉思。
众人见她不说话,还以为是心中不愿,难免又打点好话劝说。
还是那句话·实力才是硬道理。倘若唐果没有梨树猜魄这个外挂,走出太虚幻境立刻就得玩完儿,仙人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人家当时不拦着她,就是等着看笑话,到时候人家再出手,唐果立场和气势立马双输。
谁知笑话没看成·仙子们只得和颜悦色装好客。
一顿忽悠过后,黛玉许是心有所悟,身形飘忽了一下,软软的倒了下去。
这下子只能回太虚幻境了。
一路走过,却与唐果刚才乱撞所见情景截然不同。虽不见太阳,但光线明媚,暖意融融。但见清流潺潺,一条河蜿蜒而去,河水清澈见底·时见各色游鱼嬉戏其中。两岸花草树木,生机勃勃,透着无尽的生命力,唐果只觉身心舒畅。
转过河湾,巨木参天之处·有一所宫殿。小巧玲珑,仿若依树而建,自有一种灵气逼人。
走得近了,宫殿却是建在巨木之前,匾额上用篆体写着两个大字;灵波。
殿后古树不知已长了几万几千年,数围千尺,仰望不见树头·只见枝繁叶茂。
她们这一群人来到·殿中的仙娥们早已排列整齐出来迎接。
仙界人间差不多一样的嗦·见礼问安之后,将唐果一行人迎了进去。
进得正殿·那警幻请唐果坐了客位,对黛玉道;“此处是绛珠妹妹前生居所,妹子且去稍歇,待有了精神,咱们姐妹再说话儿。”
黛玉不答,对唐果道;“小姑姑莫走。”
唐果点头;“放心。
警幻在一旁听着,笑而不语。
有仙娥过来扶黛玉去休息,唐果想了想,问警幻;“仙子先前一再相邀,不知要将小女子安排在何处?”
警幻略微意外了一下,“这个么,原是要请夫人入住孽海情天。”
“孽海情天?”
警幻下首坐的一位仙女解释道;“便是夫人先时所见之处。”
“哦?不知是哪一司?痴情?结怨?朝啼?夜怨?春感?秋悲?亦或是······薄命?”
唐果语气平缓,心中却在破口大骂;你才朝哭夜啼、春感秋悲!你才薄命!我好着呢!坏人婚姻、自以为是的死老太婆!说的好听,实际上还不是要把我变成一怨鬼!
哼!孽海情天!
你自己呆着吧!
警幻面不改色;“夫人的这个皮囊,原是薄命司中副册上的苦命女儿。只因夫人洪福来此,才使得她早脱苦海。然这册上所注,亦是天意。”
“这么说来,我是要替她在那薄命司中做个冤死鬼了?”唐果冷笑道。
“不敢。今日一见,夫人仙缘之深,少有能匹敌者,若潜心修炼,他日成就,必在我等之上。夫人大才,小仙岂敢有屈?夫人既要与绛珠妹子团聚,便请暂居这灵波殿中如何?”
唐果估计是自己外挂开得大,警幻仙子也有点儿蒙圈,需要时间调整策略。正好她自己也要想辙,遂点头同意。
双方各怀鬼胎,讲了几句面子话,友好分手。
黛玉还在难过。她有夫有子,乍然分离,不啻是剜心割肉一般。如果真是人死如灯灭,无知无识·可能还好些。可清醒明白的面对这些,痛心之处,实难言语。
无人之时,又扑到唐果怀中哭了一场,才好些。
“小姑姑,那个什么警幻仙子说的······,,
唐果知道她是问自己如何知道她二十年前便应死去之事,话到嘴边,猛然咽住;“玉儿,此事以后有时机再与你说。你··…··来到这儿,有没有想起什么来?比如以前在这里住过的情景之类的。”
黛玉心领神会,明白唐果有所顾忌,也不追问,回道;“并没有。”
“那是因为妹妹你尚未与本体合二为一的关系。”窗外有人叹道。
正是那位度恨菩提。
“小仙前来,乃是引绛珠妹妹去三生石畔去见一见那绛珠仙草。夫人如有兴致,移步一观如何?”
唐果和黛玉交换个眼神,“有劳。”
这灵波殿周边与太虚幻堍其余各处当真是两个世界
若是黛玉上辈子住这儿,很不可能会养成多愁善感的性格
唐果心里揣测。
“此河便是灵河了。从此处顺流而下·约摸一里之地,便是赤瑕宫了。”度恨菩提走在唐果身侧,轻声道。
赤瑕宫?唐果一惊。
那贾宝玉号称赤瑕宫神瑛侍者,原来住得还挺近······这是一笔什么烂帐啊?
另外,度恨菩提告诉我这个,有何用意?
清宫升职记正文番外十三:岁月无痕
时倚窗前
诉说这个故事
不知哪处开始··…··
暗夜中,弘晖站在凉亭外头,应和着琴声,用极轻的声音哼唱着。
心中酸楚;大行太后在世时,学琴学得乱七八糟,只这支曲子能整首弹完。可总是有几处会走调。等学琴的新鲜劲儿过去,也就懒得弹了。倒是太上皇爱弹这曲子,时常拉着大行太后让她唱几句。
他和弘小时候听大行太后唱过几次,印象最深的一回,也是在这温泉庄上,这个亭子。
那是在暖春四月,一个很美的傍晚。他们兄弟写完大字出来,远远的便听见琴声悠扬。
待走得近时,侍从们都站在亭外。只皇祖父和皇祖母在亭中弹琴唱歌。
弹琴的人是皇祖父,皇祖母靠着他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唱歌,手里拿了几根草,胡乱编些什么。
其时,轻纱微扬,梨花飘落,清清淡淡的花草香气和着歌声、琴声在晚风中荡漾。
如梦似幻。
小小孩童不懂得柔情蜜意,只觉得琴声暖洋洋的,歌声也暖洋洋的,恁地舒服。
当时小哥儿俩个站在亭外不敢出声,生怕惊动祖父母,打破那美好的梦境。
今晚··…··
春寒料峭。
草未返绿,梨花未开。
相依偎的人没有了。
祖父一人枯坐亭中,陪伴他的,只有两只老虎。
琴声依旧温暖,只是,添了许多的孤凄,许多的思念,许多的忧伤。
唐佳皇玛嬷,已经离开三年多了。
唉······
“敏成贝勒,太上皇让您进去说话。”
“嗯?嗯。”
弘晖迅速的擦去脸上凉意,感觉没了痕迹快步走上凉亭,“孙儿给汗玛法请安。”
“起来吧。明儿早上你还要回京去,怎么这时候还没睡?”太上皇依然是三十出头的样子,仪容修洁。只是面上少见欢喜,眉宇之间多些苦涩,整个人显出几分衰老。
他这会儿面对爱孙眼光慈祥,让弘晖心头又是一酸。
“孙儿睡不着,出来闲走。汗玛法,您也早些睡吧,明日太子要来请安,永瑞和永跟着来,怕是闹得很。”弘晖蹲身摸模二虎的脑袋,借势将眼泪逼回去。
二虎趴在案前,睁了下眼睛表示回应大虎干脆连眼睛也不睁。它们俩已是高龄老虎了,再不像年轻时那样爱玩爱动。唐果死后,俩老虎曾大病一场,这几年越发的沉闷。大多数时间伏在太上皇左右。
一人两虎,没有相映成伴反而显出一种别样的凄凉来o
弘晖的眼泪终于掉在了地上。
佯做给老虎捋毛,低着头,侧过身去。
太上皇微微笑了下,只当什么也没发觉;“朕明日将要出行,不能见他们了,已使了人去告知。”
“汗玛法要去何处?怎么事先······”弘晖一急,说到一半惊觉自己语气不对,赶紧住嘴“汗玛法恕罪!”
太上皇左手虚托了一下“不用跪了。朕也是刚刚接到传信,临时决定去南边儿走走。想着你可能睡下了就没惊动
“汗玛法,您要去多久?让孙儿随着去服侍您可好?”
太上皇并不回答,站起身来走到亭子边儿,遥望天际,出神不语。
弘晖不敢再问,垂手静立,侍候在一边。
良久,太上皇回到案前,轻轻拨动琴弦。
叮叮咚咚······
他眼神专注,仿佛在注视琴弦,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琴声琐碎的很,显见是随手拨动,心思不在此。
弘晖猜测祖父必是有大事在心,心思转了几转,没猜到。
“也许··…··”
弘晖精神一振,眼望祖父。
灯光下,太上皇眼中放出奇异的光彩来,希冀、愤怒、恐惧··…··
弘晖又喜又怕。
祖父这三年几乎是死水亢波的过日子。自从力排众议将大行太后安葬在温泉山谷之后,大多数时候都是独居墓旁,除了接见高僧活佛之外,极少见人。
前年下半年开始,到去年年末,简亲王、恭郡王、裕亲王、庄亲王先后薨逝,太上皇出来送别老兄弟,之后也只在温泉庄、畅春园梨花院落住着,不大爱见人。身边跟着最久的·倒是大虎、二虎两只。弹琴、作画、写字,多是怀念大行太后。何曾见他有这样鲜活的表情?!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你十二叔会随侍朕出行。到了南边儿,还有你十三叔他们,不必担心。”太上皇轻拍弘晖肩头;“你留在京城帮弘吧。听太医说,皇后的病怕是不好了,那起子不安分的,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有你在,弘也好有个帮手。”
弘晖心下一凛,躬身应道;“是。”
“夜深了,回吧。”
“是。”
夜深沉。
没睡的大有人在。
“看情形,皇后撑不了多久了。咱们弘旺儿岂不是要再等三年才能大婚?眼瞅着旺儿都二十二了······”
黑暗中,胤睁着眼睛听福晋唠叨。
他也闹心。
弘旺的婚事,先是胤老娘死,守丧;然后唐果死,接着守。这份儿还没守完,四个老王爷接力死。好容易丧期都要到头儿,皇后又病重。
这是什么运道啊!
“只希望皇后能撑过选秀也好。唉······”八福晋还在那儿说呢,“旺儿的婚事,咱们自己是说不上话儿的了。原先唐佳夫人在,她对弘旺一直不错,还有个指望。谁知人说没就没了,先我不服她,可现在也得说声‘贤惠,皇后若是好的,旺儿的婚事也能有些照应。如今她病成那个样儿,选秀能不能照常进行,还两说·····”
胤叹口气,“操心也是白操心,没娶媳妇儿的也不止旺儿一个。这都过了三更了,睡吧。”
“可不是么·我也就是痛快嘴。睡吧。”
身边人慢慢呼吸悠长起束,胤却是彻夜清醒。
生母过世之时,太上皇父亲将那个“良”字封号又还给了她。
良贵人··…··
良,小心敬畏。既是对他的告诫,也是给新君胤的交代;他们老爹对新君善待兄弟表示满意,不会过多要求。
是啊·这是自己父亲的明智之处。这样的表态才是保全所有儿子的做法。
只是额娘······
闭上眼,胤无声的叹息。
这些年他心也淡了。尽管没有爵位,可现做着东洋事务总理大臣,一展才干,将琉球、澎湖一带经营得滴水不漏,名利双收,并不算辱没。
挂心的只有弘旺。
胤夫妇的担心成了现实。
启元十五年三月初二,皇后宾天。
这是三年以来,皇家的第六场大型丧事。按岁数说·皇后年过五旬,不为短命。那四位老王爷年逾古稀,唐果也四十开外,都不算夭折。
可这么连着折腾,谁也受不了!
选秀又停了。
男婚女嫁也暂时中止。尤其是宗室·俱是需要指婚的,这一耽误,又得三年,各自心里叫苦,不提。
一年之后的闰三月,荣太妃马佳氏薨。皇家再办了一回丧事。
虱子多了不怕咬,大家淡定多了。
岁月是最守时的收割机。
世间的生命终究要被收走,不留痕迹。
人们的伤心痛苦·亦或是幸灾乐祸·亦或是窃喜钻营,在时间面前·都只是儿戏而已。
启元十七年,岁末。
“儿臣恭迎汗阿玛回宫。”
“臣等恭迎太上皇。”
这是唐果离世后,太上皇第一次回到紫禁城。
回想起上次携妻归来情景,恍如昨日。
小德子见他兀自发呆,小声提醒;“主子,皇上给您请安呢。”
“嗯,都平身吧。”
眼光一扫,立即便发现了不对;太子弘的嫡长子永玮不在迎驾队伍里。
在场的都是人精儿,大家都发现了,谁也不点破。
父子君臣久未相聚,又有在生的太妃们前来拜见,太上皇直忙到入夜才算消停。
“汗阿玛,乾清、坤宁两宫重修修迂,尚未十分妥帖,今晚请汗阿玛准儿子到景仁宫跟汗阿玛讨个住处可好?”
五十多岁的皇帝儿子说出这样的话,太上皇还有什么别的话好说?点头应允。
大家松口气。
弘德殿梨花院落是个忌讳。老爹万一触景生情有个好歹,就不好了。
两代皇帝父子说又了大半夜的话,才各自睡了。
次日早晨,趁皇帝去上朝这会儿,太上皇听了下暗卫的报告;“主子,皇嫡长孙对外说是病了,实际上是被下了烈性媚药。幸好皇嫡长孙日常做过防备,并未成事。但解药需一些时日,故而闭门静养。何人下药尚未查出,但中毒地点当是在宫中。”
“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了皇后在宫里,到底还是着了人家的道儿······
“主子,东西都备好了。”
“走吧。”
他们一行人出了景仁宫,皇帝那里就得了信。
“皇兄··…··”胤有点儿担心。
胤摇摇头;“十四弟,咱们不能总拦挡着。再说,过两日便是唐佳皇额娘的冥寿了。”
众人默然。
弘德殿后院。
梨花院落仍然干净整洁,只是多了肃杀少了温馨。
屋里陈设依旧。
似是料到太上皇会来,屋里烧得很暖和。
摆好各色果品小菜,小德子和孙九等人跪拜过,便依命退出去了。只留太上皇和大虎、二虎在室内。
日偏西。
太上皇方从屋里走出来。
“主子,皇上那边儿过来人看了两次,太子、十三爷、十四爷、多罗敏成贝勒亲自过来一回,奴才都用您的口谕回了。”
太上皇点点头,“去走走。”
“是。”
大虎、二虎老得跑不太动了,慢悠悠跟在旁边。
“御花园倒没大变样儿。那边儿那个暖阁,我记得有一回和果儿在那儿吃火锅来着。果儿打翻了碗,弄了我一身的醋!”
小德子和孙九鼻子各自酸了;“主子记性真好。”
“去看看。果儿淘气,在那桌子底下贴了个纸条来着,不知还在不在··…··”
“哎··…··是!”
“哇!碗打翻了!忖厌,弄身上了!”
女孩子的声音从暖阁传出来。
太上皇身子一滞,差点儿摔倒。
小德子一愣,不是打发人前头清场了吗?
番外十四人间天上
灵河岸边,三生石畔。
“赤瑕宫神瑛侍者,是个什么职位?”唐果对着袅娜摇曳的绛珠仙草好一顿研究,背对度恨菩提,状似不在意的问了句。
“赤瑕宫的一个侍从,负责洒扫除尘。”度恨菩提颇感意外,盯着唐果,又加了几分心思。
唐果拨动一下草叶子,又问:“兼美仙子在太虚幻境地位如何?玉儿的地位又是怎样?”
度恨菩提疑惑更深,对唐果的身份愈加好奇起来,笑容道:“论起这个,兼美仙子是警幻仙子亲妹,仅次于乃姐。其次是绛珠仙子,再次方是钟情大士、痴梦仙姑、引愁金女与小仙等四人。”
“这样啊……”唐果盘算半刻,又问:“恕我莽撞了,那兼美仙子可是被警幻仙子许配给了神瑛侍者,有一夕情缘?”
这次可不是为八卦、猎奇,这个问题很重要!
这件事她也知道?!度恨菩提压下惊疑,点头道:“不错,那一回原是说去接绛珠妹子回来小聚,也好趁机点化她一二,哪知警幻仙子接了那神瑛侍者回来,说是受了贾家祖上的托付。”
黛玉悚然而惊,“贾家?神瑛侍者究竟是何人?”
度恨菩提不答。俯身掬了一把河水,慢慢翻转手掌,任河水洒落,水珠落在草叶上,晶莹闪烁。
待水洒了个干净,才道:“绛珠妹妹还是仙草的时候,有一段时光因少了雨水灌溉,行就萎蔫,那神瑛侍者差事清闲,时常出来游荡,见此情景心生怜悯,遂取了灵河水浇灌,多年后绛珠妹妹修成仙体,与我等十分相得,互称姐妹,又因为妹妹乃是天地所生,与我等凡胎修成之人不同得了个绛珠仙子的雅号,入主灵波殿,成了避幻境中第三的仙女。”
度恨菩提见黛玉敛眉倾听,叹道:“仙家岁月,寂寞无聊。一日,神瑛侍者听茫茫大士与渺渺真人说起人间繁华从此凡心炽盛。颇多遐思。仙界之中,最忌讳的便是思凡。他既动了凡心,岂能再容他?警幻仙子遂传了他去,问他是否想要下界为人。神瑛侍者求之不得,当即在警幻案前挂了号,下凡历劫去了。转生贾家,成了贾宝玉。历劫,历劫……唉!他只听说人间昌盛有趣儿,却没想过‘劫’字才是重中之重。”言下不禁唏嘘。
黛玉听出弦外之音,见度恨菩提犹自出神,问道:“仙子后来如何?”
“后来……”度恨菩提苦笑,“后束警幻仙子传了绛珠妹子前去提及神瑛侍者历劫之事,又说到妹子所欠灌溉之情,对妹妹言道,此重因果正好可以趁机了结。妹妹一直牢记那一番恩情,自然无二话。可那神瑛侍者又不是托生草木,绛珠妹妹如何还这个人情?妹妹思及所欠者,乃是灵河甘露,便提出也去下凡为人将一生的眼泪还他。”
唐果和黛玉面面相觑,有阴谋!
“唐佳夫人,绛珠妹妹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唐果、黛玉!!
“为表诚意,小仙要先与二位说明一件事。”
“什么事?”
“夫人似乎知晓很多事情,且身有异能,但有一件事只怕是夫人想不到的。”
唐果站起身来,“还请指教。”
度恨菩提一指:“夫人请看那灵波巨木。”
她指的是黛玉住所灵波殿后的那参天老树。
“从那巨木到这灵河岸边,俱是灵波殿范围,乃是放春山遣香洞之边界。渡过灵河,对岸便是灵云山地界了。”
度恨菩提往对面指指,“夫人再看对面那株巨木。”
唐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河对面百十来丈远,另有一株老树,跟这边这棵很像,一样的高不见顶。
“彼为灵云巨木,与这灵波巨木同根,两木之间四百八十丈,不与旁的所在相同。人世间有个说法儿,叫做‘洞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此处也差不多。警幻仙子让绛珠妹妹住回前生居所,原是大有深意。二位在此处耽搁这些许时光,人间应是五年已过。”
唐果、黛玉!!!
“凡人年寿有限。二位若想与夫郎爱子团聚,时间不多了。另有一宗,便纵有深情厚意,时日久了只怕也淡了。二位心头之人,身居高位,锦绣丛中住着,多少美人苦苦谋求,难保他二人不另生他念。人们常说的‘怜取眼前人’,就是这个意思吧?”
唐果看看黛玉,黛玉微微点头。
“不知仙子所说交易,指的是什么?”
人间。
太上皇陛下发愣的工夫,暖阁里头的人已出来迎驾请安了。
“奴婢等恭请太上皇圣安。”
领头儿的是两个女子。一人是妃嫔服侍,另有一个穿浅绿衣服的年轻姑娘,衣襟上很有些汤汤水水的痕迹,显然是仓促之间没来得及弄干净。
太上皇难免又被引发了回忆。
小德子得了最新的情报,上前一步,悄声提醒主子,穿浅蓝的这位是谨嫔董鄂氏,穿浅绿的那位是嫔的姑姑,内大臣巴彦的老来女。”
“平身。”
儿子的小老婆在这儿饮宴,太上皇筒子也不好进去看桌子怀念老婆了,叫了起,抬脚走人。
“阿······阿嚏!”
这事儿闹的。
虽然及时用了手帕,董鄂姑娘的口水仍然有一大半弄到了太上皇陛下的袍服下摆上。
“陛下恕罪!”谨嫔尚未站直,又跪下了。
“阿嚏!”董鄂姑娘持续喷嚏中。
太上皇:“……”
董鄂姑娘的喷嚏越来越假。
“罢了。”
在场众人好容易出束一口长气,警报解除!偷偷看时,太上皇已走远了。
谨嫔抚着前胸:“快回宫去,先把衣服换了。姑姑,你冷不冷?”
董鄂姑娘答非所问:“那是太上皇?看起来真年轻……”
“小姑奶奶,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好险!”
待换过衣服,谨嫔道:“姑姑,你可吓坏本宫了。在太上皇面前也能做得假……”
“衣服弄湿了,冷风一吹,可不要打喷嚏么!后来是没法子,只好一直打。谁知打过头了!”
谨嫔按按额角:“幸好太上皇不追究。”
董鄂氏这才意识到问题严重:“娘娘,会不会影响你啊?”
谨嫔摇摇头;“不至于。今儿本宫过生日,接姑姑进来一聚,是皇上特准的。太上皇又没怪罪,旁人爱怎么酸怎么酸,谁理她们?难得咱们娘儿两个生日就差两天……哟!说起来,姑姑倒是和先乾清宫宸夫人一天生日。”
“乾清宫宸夫人?”董鄂氏喝着热茶;“娘娘啊,你在宫里应该知道的多些,她真有那么得宠?”
谨嫔笑笑;“听宫里的老人儿们说,唐佳夫人活着的时候,没人能夺了她的宠。那是真正的三千宠爱在一身!人没了,照旧没人能取代。三十多年来,太上皇身边,就她一个。”
“那怎么没上谥号啊?”
“恍惚听皇上说过一嘴‘是太上皇的意思’。到底为什么,就不知道了。底下人猜,许是太上皇打算和唐佳夫人合葬,一切等将来再定吧。”
“嗯,她膝下也没有子女……娘娘,你也不用总把以前的事儿挂在心上了。没儿女照样儿得宠。”董鄂氏放下茶碗,一本正经的劝道。
“我哪儿有那个福气?”
“娘娘,时辰快到了。”
董鄂氏起身告辞,谨嫔送了她出去,嘱咐人:“好生伺候着。”
“是。”
看着亲姑姑的背影,谨嫔发了番感慨;“我这个姑姑倒真是个有福的。家里上下宠着,养成这样的性子……”
“这个性子倒是有些意思,只是太莽撞了。”胤笑道。
王永年笑得一脸褶子;“可不是?太上皇他老人家宽宏,不然就那一个喷嚏,便够她家喝一壶的了。”
“哈哈哈……”胤大笑,“你个老货!说的叫什么话……”
王永年讪讪道:“奴才是说,董鄂格格打喷嚏打到太上皇衣服上,是大不敬的罪辽,全家都有罪。可不是说那一个喷嚏有一壶水……”
胤笑得更大声。
“得了,你去#吧,别在我这儿丢人招笑了。嗯······今儿就召谨嫔侍寝。”
“遵旨。”
王永年退出。
想起老爹来,胤渐渐止了笑。
董鄂氏?
要是汗阿玛能对她感兴趣,也挺好的……
比一个人伤心强。
胤也死过老婆了,个中滋味,一言难尽。
腊月十九,梨花院落。
“果儿今日四十八岁了。也不知这会儿吃没吃上寿面呢?唉……为夫存了万一的指望,指望着和你再见,你到底到哪儿去了……”
太上皇陛下琐琐碎碎的说着话,小德子、孙九一干人在外间儿抹眼泪。
“主子,十二爷传回急报!”
“说。”
“从昨日开始,贾宝玉、妙玉和薛宝钗先后有了离世迹象,薛宝钗已死,另两个被留住了。”
“嗯,知道了。”
人间天上,明争暗斗。
然而日月是不管这些的,升升落落,冷眼看风云变幻。
启元十八年。
虽然年初又死了荣宪公主,但相比较来说,影响小多了。时隔六年,终于又可以选秀了!
上层社会摩拳擦掌,誓要将积层的大龄男女一次性出仓配对完毕。大家热情高涨,即使是炎热夏日,也挡不住。
复选结束,最后的决定要皇帝来下。但皇帝六月里奉太上皇幸塞外去了,众人只得等着。
“怎么是你?”
太上皇有点儿无语。弄一秀女来充当宫女服役,自己这皇帝儿子在想什么呀?
番外十五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
深宫寂寂。
皇帝不在,没了争宠对象,后宫里七夕过的平静无波,留守人员早早的乞巧完毕,睡觉。
倒是前头毓庆宫一带灯火通明,虽已深夜,忙碌来往的人仍旧不少。此处自胤登基、弘大婚宫外建府之后,便成了弘日常办公兼小憩的场所。
眼下皇帝奉太上皇北巡,太子弘留京监国,毓庆宫遂暂时充作了政务中心。恰逢西北局势紧张,这些日子事务甚繁,弘和大臣们加班加点已成常态,今晚估计又是不眠夜。
他们不休息,一应宫女太监们自然也要跟着服役。
“这蜜瓜是新到的贡品,最是甘甜,可也脆得很,小心别弄碎了。那有点儿酸的桃子张大人最喜欢。海大学士脾胃差得很,吃不得西瓜,放的时候注意。”
“是。”
“行了,你们几个去吧。”
两个宫女领命,由太监们引着,端着东西奔本殿去了。
先前说话的中年太监见他们去的远了,自己也转身离开。他因有事挂心,走路走得心不在焉。
走至一处回廊转角,突听有人轻笑道:“想不到下毒害人的法子已经先进到这个程度了!真是宫中代有才人出!”
那声音就在他对面响起,娇柔清脆,说不出的好听,可此时此地此人听起来,说不出的吓人!
我的娘哎~~
太监吓得脚下一绊,好悬摔倒。张煌四顾,轻风吹过,花木枝叶悉悉索索,对面墙上的影子斑驳晃动,何曾有人在?
墙那边是奉先殿,供牌位的地方。只有太监和侍卫,哪里会有女子?除非……
“是……是谁?”
中年太监脖子像僵住似地,不敢转动。上下牙齿相碰,格格作响,话都说不清了。
“看你的服色,应该是六品宫殿监副侍吧?副统管太监位子也不算低了,在宫里熬到这份上想来不容易,干嘛做这要命的事儿?你主子是哪一个?”
依旧在他对面,依旧是娇柔轻笑。
噗通!
太监再没有回话的力气,一团烂泥似地瘫在地上抱团儿了。
正吓得无可无不可,抖得筛糠样儿,冷不丁后背上被拍了两爪子,耳边传来一声带有威胁意味的低吼。
这位眼角余光一扫,白森森两排牙齿在自己脑袋旁边闪过,消失了。
恐惧到极点,大脑罢工不运作,人体掌控权由“本能”接手。太监居然没昏,慢慢抬起头来。
借着远处的灯光和淡淡的月光,他清楚的看见对面墙头上站着一匹白马。
这会儿也没那个脑袋思考马是怎么站上墙,以及宫里的侍卫是否有失职之嫌的问题,太监视线上移——
马上端坐一人,白色长裙随风飘摆,渺然欲仙。
往脸上看,冰肌雪肤,美貌绝伦。头上只戴了个小小花冠,并无其他饰物,长发卷曲,随意披散着。小风儿一吹,发丝轻扬。
那少女面带三分笑意,正看着他,颇有顽皮之色,并不见恶容。
少女身左一只花豹悬空而立。另有一只正站在他左前方不过三尺之距,金色的眼眸里很有些恶意,呲牙瞧着他。又有一匹白马飘飘悠悠的悬在那女子身后,与两只花豹成拱卫之势。
这情景怎么也算得上七夕遇仙的现场版了。
奈何,此太监在宫里年头够久,认识的人比较多,对宫中掌故十分的了解。这位骑白马、领着两只豹的超级美少女是什么人,他门儿清。
短暂的安静之后——
“啊——啊——啊——啊——”
“救命啊!有鬼呀!”
分段式非男非女高亢立体声尖叫响彻天际。
声音之尖利,震得人心狂跳。树上睡觉的鸟儿都差点儿吓掉下来,扑棱棱飞走表示吃不消。
求生本能战胜一切,中年太监连滚带爬的逃命去了。一边儿爬一边喊:“救命啊~~”
“什么人胡乱喊叫?!”好几队侍卫迅速赶到。
“这不是刘公公吗?哎……哎哟!”
一堆人暗叫晦气,刘副统管失禁了。
几个人忍着恶心上前去把他弄起来,另外的人分组到处查看。
什么也没找着。
一顿忙活之后,侍卫们拖着手软脚软全身软的刘太监清场走人。
宫里的安保级别提高一个等级。
弘的夜宵水果也没吃上。
刘太监的鬼叫在静夜里传得甚远,N多人毛骨悚然,弘听见外头乱了,忙打发人去问。
那刘太监神志不清,除了发抖没别的反应。侍卫们没法子,扇了他好几个大耳刮子,又泼了一盆水,才把他弄清醒。
方要查询情况,哪知这位更给力,一恢复神智立刻就疯了。
跪在地上咣咣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的,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太后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是奉命行事,不是个人起意要害太子殿下呀!太后饶命啊!哎哟!那豹子你别过来!别过来……救命啊!!!”
他神情恍惚自言自语,旁人问话也不答,没多大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磕晕了,才算消停。
事涉宫闱秘事,又牵连到太子安危,侍卫不敢耽搁,赶紧回报与弘知道。
暗卫们顺藤很快便摸到了瓜果上。并没下什么剧毒,只是清洗瓜果的时候,水里都做过手脚。宫里的规矩,吃东西是有定数的,弘每样吃那么几块,十天半月下来,估计就得中招。同屋的几个大臣各有忌讳,基本每人吃一样,反而不大可能有事。到时候自然也就洗脱了瓜果的嫌疑。
且说眼下,知情人一脑补,便把事情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太后有四位,都做了鬼了。养豹子的就一位,看这刘太监的德性,八成是撞克着那位了。
再者听话里的意思,刘太监应是跟谁勾结上了,做出谋害储君的逆事!也因此才触怒了那位收拾他!
一干人等激灵灵直打冷战,本来热得出汗,不停扇扇子,这下子全凉快了。
弘自从生母过世,这样的明亏暗亏他们夫妻父子没少吃。万万想不到还会有鬼祖母给自己出头,又是惊异又是伤心,掉了不少眼泪,跑到奉先殿去上香,跟唐果那牌位念叨了半天。
其他人亦是唏嘘不已。
心里有鬼的鸡皮疙瘩不断,老觉得背后有人。
闹腾到天边透了亮光,大家才各自胡乱歇下。又有若干人被噩梦惊醒,不提。
宫里平添了几分紧张和恐惧,总归是暂时安静了下来。
只在乾清宫某处,晨风中传出刻意压低的抱怨声:
伤脑筋~
人家只是开个玩笑……
谁让这老太监下毒害人来着!
唉!没想到会把他吓疯。
不过这也是个问题。
我现在出现,别人大概都是见鬼的反应吧?
怎么办呢?
夫君大人不在宫里,我总得打听个去处才能去找他吧?
可又不能随便问,再吓疯一个就不好了……
七月初八,木兰围场。
“大虎啊……”
太上皇摸摸大虎脑袋,又摸摸二虎,“还有二虎,你们俩也有三十三岁了。”
一人两虎站在一处极陡峭的斜坡顶端,都有些伤感之意。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初八,果儿就是从这儿摔下去的。”太上皇席地而坐,往下看,下面一如三十三年前,黑黢黢一片,深不见底。
“然后,就捡到你们俩……唉!如今……”
俩老虎蹲坐在他左右,三条影子被阳光抻得长长的。
“陛下,太阳快落山了,回吧。”
“……回吧。”
高龄太上皇领着两只超高龄老虎,后边儿跟着年已七旬的老德子,以及十来个老侍卫,慢慢往回走。
这条路他们一生中走过好几回了。
今日,夕阳映照之下,一行人走出了几分悲凉的味道。
秋去冬来春去也,谁能挡人去花又别!
人妥大抵妇此,思来怎不伤怀!
番外十六:月下相逢
太上皇刚回到自己金帐,尚未坐稳,皇帝便领着人来了。
目下西北战事一触即发。皇帝忙着对蒙古各部做战前动员,忙着调配物资人员,每日里少有空闲。
太上皇只在初到之时,与在生的蒙古老王爷们欢聚了几次,叙叙旧事,给儿子铺铺路,然后便撒手不理,自去逍遥。
连儿孙们日常请安俱都免了,让他们专心政事。
如此一来,父子爷孙反而比在宫里还少见面。
胤最近一次见父亲,还是在三天前。今儿他得了个空儿,领着在此随驾的胤、胤兄弟和一干子侄前来给老爹请安。
礼节已毕,太上皇赐座,个人依次坐了,小太监们献上茶来。
胤亲自端过一碗献与老父,笑道:“汗阿玛喝茶。”
见父亲接了,又道:“十弟人还没到,先使了手下赶了一群牛来。说是他那牧场里用瑞典牛、西伯利亚牛和蒙古牛杂交出的新品种,口味更好。怕一路上牛饿瘦了,吩咐人必要挑水草丰美之地行走才好。如今那牛倒走得壮了许多。晚上让他们做了,汗阿玛便受用了老十这份儿孝心,可好?”
太上皇莞尔:“老十这几年行事,越发的有趣儿了。”
刚刚与父亲请安之时,胤几人见父亲眼中多有忧戚之色,一时倒没想到三十三年前的典故。只以为是中元节将近,父亲心有所感。此时见他笑了,心下俱是一松。打叠精神,说些趣事,活跃气氛。
太上皇见儿子们挖空心思想让自己开怀,不忍拂其心意,按下伤悲听他们说,偶尔插话问上几句。
心下却愈加的黯然:若是果儿在这里,听说那新品种的牛肉,大概又要欢天喜地的琢磨如何吃了……
他不愿流露伤感于人前,假作喝茶,将情绪掩饰过去,强自转移注意力。
几个小辈正说起最新式的火枪,那火枪射程远,后坐力小,用起来十分顺手。在座之人多服过兵役,说起枪来,自是热烈。
却听一人说道:“弘晚上回说,想要后坐力更小,也是有法子的,不知他弄好了没有?”
“弘晚?没见他啊,不知忙什么呢,整天不见人影。”
太上皇微抬了下眼皮。
这是随口说说,还是在提醒朕与皇帝注意,弘晚几人不在场?
眼波扫过之处,认出说话的两人,先头儿那个是胤祺家的弘瞳,接他话的是胤家的弘曙。两人都是庶出。
当年唐果对着单子反复念叨N遍强化记忆,顺带着给他科普过。不然他那么多孙子,不常见的还真分不清。
太上皇一生中,这种把戏见得太多了,心中喟叹,喝茶不语。
胤、胤都是夺嫡乱斗中爬出来的人精儿,听了这话,目光一掠,将在场之人情态尽收眼底。
胤一盘算,除了弘晖公务在身没来,胤独子弘旺、胤次子弘晚、胤长子弘春和太子的俩儿子永玮、永瑞以及弘晖之子永都没在请安的行列里。
这眼药上得够及时的。微微撇嘴,胤特意再瞧一眼皇六子弘,弘生母就是在唐果灵堂上气死黛玉的那位李佳氏——表情状似不在意,细看却有几分意味不明。
呵呵……小子,还是毛嫩!
见自己的小儿子弘恍若不觉,拉着十三家的弘正低声说话,胤放下心。决定回去必要告诫儿子,以后少往这些心眼儿不正的小子们跟前凑合!
再就是,得跟他亲哥胤祺好好沟通沟通。新一轮的夺嫡越来越激烈,别老子小心谨慎半辈子,临了被儿子坑了。弘瞳那个小兔崽子,旁的本事不怎么样,拉帮结伙的能耐可是见长,再不管,怕是有祸!
胤也是同样想法。他那四儿子弘历跟五皇子弘走得太近,非常不好!
胤正给他爹斟茶,好似没听见。
“汗阿玛,十三弟明日晚间大概就到,十弟最迟三日后也到了。儿子想着,十二日晚间并无要事,咱们爷们设宴欢聚一番,汗阿玛以为如何?”
“也使得。皇帝打算怎么办?”
见老爹搭了这茬儿,胤越发高兴,因对众人道:“大家伙儿都说说,怎么办才热闹?”
众人献计献策,将刚才的话茬儿便揭过去了。
在太上皇那儿吃过晚饭,胤回到自己主帐,大太监王永年亲自端过茶来。
胤用碗盖拨弄着浮在上头的茶叶,随口问道:“弘旺、弘晚俱是第一次到草原来,八弟和十二弟又不在随驾之列,朕也忘了问了,他们可还习惯?每日里都做什么呢?”
王永年躬身笑道:“皇上日理万机,许是忘了?上回您派奴才给阿哥们送贡果,特意问过两位阿哥的情况。都挺好。奴才听太子长子身边的人说,叔侄几个常在一处打猎,很是和睦。”
胤点头,“那就好。你去传敏成贝勒来。”
“遵旨。”
王永年一走,胤将帐中人都打发了出去,召来暗卫:“如何?”
暗卫低声报告了一番。
胤怒极反笑。
太上皇免了儿孙们每日请安之后,只弘旺、弘晚、弘、弘春照旧天天过去,插科打诨的逗祖父开心,或是陪着出去游玩。弘晖忙于协调蒙古部,又要跟胤、胤一起调集南北物资,爷几个实在不得儿。弘晖每天早晨早早带永玮、永瑞、永过去请安,然后留下几个小家伙儿陪伴太上皇,自己去办差。
另有弘、弘历刚从军营出来,忙着见人、熟悉情况,每日晚间去太上皇那儿报道一次。
其他随驾的弘字辈阿哥,包括自己带来的五皇子弘和六皇子弘,除了跟自己一起,平时居然没一个去请安的。
合着全是孝敬给自己看!
亏他们还有脸告弘晚的刁状!
胤揉揉眉心。李佳氏被黜之后,弘兄妹他便分别记在谦妃王佳氏和谨嫔董鄂氏名下,一再警戒他们,错在他们母亲,不要记恨旁人。
看来他的话成了耳旁风,吹过就算了。
而且今儿这事儿,弘晚只是个陪衬,只怕最终是冲着永玮和永瑞去。
胤心里五味杂陈。
弘、弘、弘曙、弘瞳日常交好他早就知道如今看来,明显已经连成一线。还有王永年这个老奴才,必是有所勾结。不然不会只强调那叔侄几个游猎之事,却不提人家日日去给太上皇请安。
皇帝纠结了。
在他看来,皇子们有野心很正常。只是他这两个儿子,怎么看怎么蠢!
胤能猜得出他们为何对祖父不上心。弘和弘都是他爹禅位之后出生的,长到十来岁才见着祖父。这十八年来太上皇从未过问朝政,远离权力中心。在这些人眼里,大概是尊荣有余,实权不足,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旁的侄子们估计也是一样的想法,况且还有太上皇免请安的谕旨在前,大家乐得省事。
真是……
还真把太上皇当成退位的唐玄宗了?!
这脑子,与当年自己那些争皇位的兄弟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竟然还学人家夺嫡!
皇帝抱头。
闹心!
七月十二。
胤礻我和胤祥到木兰围场有两日了。
皇帝将手头儿的要紧事儿处理完毕,旁的事儿推开,今天全员放假晚上烤肉、开篝火晚会。
白日里大人们聚在一处唠嗑儿,小辈儿们直接放羊,让他们自己玩儿去。
一群堂兄弟相约着去遛马。
没多大一会儿,弘晚跟弘曙便在言语间起了争执,跟前儿的人没劝住,二人跳下马、缰绳一扔,开片。
背后说人这种事瞒不了。弘晚几人早就知道被上眼药了。弘旺继承了生母的忠厚脾性,且父亲胤有历史遗留问题,平时低调惯了,这次也不例外。弘晚、弘春可没这么好说话。
弘晚自小被祖母、父、母、兄长宠大的脾气急,跟弘又有“杀母之仇”,哪里忍得下?
他憋着气来的,早想好了挑衅的法子,果然一挑一个准儿。加上从小跟高人习武,这会儿打弘曙就是个玩儿。
弘瞳、弘见势不好想要拉偏架三打一,早有弘春在一边等着。三对二,弘曙三人被揍了个鼻青脸肿。又有相好的兄弟上来帮他们仨。
弘晖不在场,弘旺、弘分解不开,加上不怀好意的人在里头搅和,各方火气越来越大,很快马上步下的撕扯开来。
皇子皇孙们打群架,侍卫们不敢拉扯他们,又不能不管,只好缩手缩脚的劝架,被推来搡去。人群里裹着马匹,乱成一团。
正乱得不可开交,永玮小兄弟三个骑着马从山脚转过来,没等对眼前的形势做出反应,群殴队伍里两匹马突然脱了缰,撞飞好几个人,还踩倒两位,发疯似的冲永玮他们狂奔过去。其它马跟着受惊,也要跑,被回过神来的几个阿哥、侍卫死命的拉住。
场面混乱至极,惊叫声四起。
这一带是阿哥们常来常往的地方儿,防卫外紧内松。为的是保证没有外敌渗透进来的情况下,不妨碍阿哥们玩耍取乐。
侍卫们离得远,拦截不及,一边喊叫着催马上前,一边对着疯马开枪、放箭。
一匹马腿受伤扑倒在地,翻滚着奔永玮滚了过去。
永玮的马受惊非小,惶急间向一边避开,却正挡在另一匹疯马的去路上。那匹马也受了伤,疯得更厉害,去势极猛。
永玮欲待拨马而走,忽然想起身后就是永瑞和永,略一犹疑,已失了良机。
来不及走避只能硬拼。永玮一咬牙,双腿夹马腹,给了坐骑一鞭子迫它向前,指望能阻一阻疯马。同时腰腿发力,双手一撑,从马背上跳起来,向后翻腾。
这是死里求生的法子,即使躲过两马相撞,永玮落地之后难保不被那两匹马撞到、压住。马再瘦也有数百斤,到时候还是一个死。身后的永瑞、永会不会波及,也很难说。
永玮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年,骤然遇险从疯马冲出到做出判断,只有几秒钟,全凭急智做出的选择,对错却是没时间考虑了。
他那坐骑却是不疯,千钧一发之际让开正面,与疯马擦身而过,二马肉贴肉没撞!
若是永玮在马上,势必被挤成重伤,如今这两匹马只是各自多了些擦伤。那疯马未遇强力阻止,去势不减,疾驰而至。
永玮却已落在了地上。左脚底被石头一硌,“咕咚”摔倒。
眼见簿马蹄子对着自己踏过来,永玮头脑竟然出奇的清醒:我要死…
耳边传来各种尖叫。
“哥!”
“大阿哥!”
“啊!”
“不要!”
很多声音响过,又都归于沉寂,好像有那么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了。
永玮很奇怪,死人听不见声音倒是符合常理,可怎么还能想事儿?
“呜呜……哥,你没事吧?哥!你摔坏了吗?伤哪儿了?”
永玮被眼泪鼻涕给淋醒了。
恶!
永瑞!永!
你们两个小子,弄了我一脸!
“哇……”俩弟弟见他睁开了眼睛,抱着他哭得更大声了。更多的眼泪鼻涕抹到他脸上、脖子上、前襟上。
永玮于是确定,自己没死。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要问问自己是怎么获救的,太上皇、皇帝领着人飞马而来。跑到最前头的,却是大虎、二虎。
永玮扶着永瑞的肩头站起身,大虎、二虎已到了近前。围着他绕了两圈,前后闻闻,突然跳到他身后,对着某一处空气伸懒腰、蹦蹦跳跳,扑过来扑过去的甚是喜悦。
“大虎、二虎,怎么了?”太上皇跳下马,快步走过来,问道。
大虎、二虎跑回来,伸脑袋在太上皇身上挨挨蹭蹭,往他身上扑,又对着他叫,立起身来用大爪子抱他肩膀,欢喜到了极点的模样。
一时众人都愣在当地,反而把永玮给扔在了一边。
还是胤先回过味儿来,问旁边的侍卫,永玮是怎么回事。
侍卫把大致情况一说,听者无不惊出一身冷汗。
却说那疯马就要踏上永玮身体的那一霎,人人都以为永玮必死无疑了。
哪知奇迹出现。
那马的前腿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竟然扭转了方向,然后轻轻在永玮身左的草地上落下。
观者目瞪口呆,完全忘了有所动作。
等到他们想起来要去把疯马从永玮身边弄走的时候,那匹马已迈着小碎步优雅的离开了。姿态飘逸飒爽,仿佛是宝马良驹在散步。见一群人跑过来想要拉它,马斜睨了他们一眼,尽显蔑视之意。
众人:“……”
胤一把拉起永玮:“没事儿吧?”
大家也七嘴八舌、真情假意的慰问。说是上天保佑、永玮福大云云。
太上皇手抚二虎的脑袋站在一边沉思无语。
他们来之前并不知道永玮遇险。
胤只得了子侄群殴的报告,没在意。他早料到了,火爆脾气的弘晚必要报复。
胤懒得管,背后嚼舌头,活该!有那工夫他还跟兄弟们聊天儿呢,让那群小崽子打吧!
只让人盯着,打完了告诉他一声,他老人家只要知道个胜负就行了。
谁知报信的人还没出帐,趴在太上皇腿边的大虎、二虎毫无预警的站起身,蹿出去了。
“大虎!二虎!”
太上皇这七年来多亏了两只老虎陪伴,情急关心,快步追出帐外。只看见俩老虎的背影——已跑出挺远了。当即上马追赶。
大虎、二虎一直懒洋洋的,纵然是回到出生地,都没让它们活跃起来。人们私下揣测是否年寿已到,兽医官也说是太老跑不动了。
谁知人家是不动则已,一动惊人。俩家伙边跑边闻,几乎绕着营地外围跑了一圈,最后来到群殴现场。
将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太上皇手有点儿发抖,心跳加速,身子好像定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心底有个声音越来越大:果儿!果儿!
是你么……
太子嫡长子永玮遇险事件,以不可思议之结局落幕。可要追究的责任还得追究。
疯马是人为还是意外,暗地里有人去查。参与打群架的小子们,分别被抽了三十鞭子关禁闭,不问主从。
皇帝的意思是,既然动了手,就别喊冤!
因此晚上皇家开篝火晚会的时候,弘字辈只有弘晖、弘旺、弘、弘、弘历、弘以及刚来围场的胤礻我次子弘昭到场,其他人都趴在帐中动弹不得。
好在他们家族人多的是,宴会照旧开得热热闹闹。
胤兄弟挨次向父亲敬酒,围在父亲身边说话。
太上皇情绪颇有些激动,大家也以为是老爹心情好,只有弘晖想着弘的来信,回想白天侍卫描述的情景,心绪起伏不定。
月光明,夜微凉。
太上皇御前宫女董鄂海兰递上一件披风。
太上皇有些意外:“是你?小德子呢?”
“回主子的话,常谙达来时不小心崴了脚,正好奴婢经过,便使了奴婢来。”
“崴了脚?可严重吗?”
“看样子挺重,站立不得,要两个小太监搀着,孙谙达命人抬了他回去,找人医治了。”
俩人一问一答,旁边一群八卦男竖着耳朵听。
自打他们爹留下董鄂家的老来女海兰姑娘,胤兄弟着实欢喜过几天。
他们两年里看了四回堂兄弟死爹,念及自家老父,难免悚然而惊。
老爹身体健康,只是没了唐佳夫人,心绪不好,失了神采。胤把董鄂氏当宫女送过去,便是看上了她的性情。
寻思着要是这董鄂氏能让他爹开心,来个老树开花又一春,也是美事件。
结果他们家的老树拒绝开花,真就把董鄂海兰当宫女使唤了,还是外围那种,谢绝近身服务。
看来太上皇就是给皇上一个面子……
集体失望。
这会儿见老爹和颜悦色的与董鄂姑娘说话,弟兄们的八卦之火再度燃起,恨不得亲自上场给董鄂氏加油才好。
又恨大虎、二虎没眼力见儿。
这两只一左一右靠着太上皇,将旁人隔出三尺以外。董鄂氏虽说见多了不怪,可也不敢靠太近。
胤兄弟实有几分扼腕。
多好的机会,就被这俩老虎给耽误了!
弘晖看着亲爹叔伯们的德性,没来由的寒了一下。
他有不好的预感……
“你们兄弟先说说话,朕去走走。”太上皇站起身来。
“汗阿玛……”
胤等人跟着起身,未等他们问,太上皇笑道:“谁都不必跟着,朕随便散散。”
老爹向来说一不二,胤只得应了。
太上皇带着两只老虎出来,走至一处空旷地,低声道:“大虎、二虎,你们俩刚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二虎扫了一下尾巴,伏低身子,潜行而去。大虎跟在后面。
太上皇一见俩老虎这做贼似地的派头儿,心头像被巨石撞过,震动又紧张,拿出最大的定力稳住心神,悄无声息的随在老虎身后。
拐了四个弯,经过好几处守卫,对方一见是太上皇,还以为这位陛下出来遛老虎,被打了“噤声”手势之后,便无声失礼,不敢打扰了。
越走越远,穿过一片长草丛,是大片的马兰花海。
俩老虎停住了。
细微的声音从花海中传出来,太上皇如遭重击。
“可恶!坏老头儿!大色狼!弄一美女在身边是什么意思?气人!”
“老家伙!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红杏出墙!”
“人家一路跑过来,都没吃东西,还迷了路,你倒好,对着美人笑!”
“亏我怕吓着你,绞尽脑汁想主意怎么见面!又叫大虎、二虎小心,不准乱跑跟着我,免得惹人猜疑,给你添麻烦!”
“哼!等我吃饱了,要是还想不出办法,我就大半夜去找你!看你怕不怕,坏人!”
太上皇咧咧嘴,挤出一个笑容,却也同时尝到了眼泪的味道。
抖着手分开面前的长草,清楚的看到对面花丛里坐着一人。
白裙花冠,貌美如昨,就是头发有点儿乱。
手里捧着好大一块儿牛肉——估计是从后厨顺来的,像咬仇敌一样,正啃呢。
吃东西外加生气,腮帮子鼓鼓的。
“果儿……”
声音嘶哑低沉得几不可闻,太上皇僵在当地,抬不动脚了。
他怕自己一动,就会从梦中清醒,发现是一场空。
他出了声,大虎、二虎倒像是放了赦,飞奔着扑过去了。
“大虎、二虎!哇!轻点儿!轻点儿!我的牛肉!好几天没吃了!”
唐果左躲右闪,大呼小叫。
“果儿!”
太上皇终于能动弹了。
“果儿!”
太上皇一把抓住老婆的手!
热乎乎、软绵绵、油腻腻。
这绝对是一双人手!
太上皇这关头可没心思分辨这些,管它人手还是鬼爪儿,他只有亲手抓住实体,心里才觉着实诚!
有触感,不是梦!
一把将老婆抱在怀里,“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呀!我……”
话未说完,昏倒。
“啊?喂!”
唐果先惊后吓,什么都忘记了。停顿了那么几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夫君大人放倒在自己腿上,摩挲前胸给顺气。
“亲爱的!”
“夫君大人!”
“玄烨!”
“康宸!”
“呜……你这是怎么了?”
好一顿折腾,直到她眼泪流了一堆,手上的油也在太上皇陛下的前襟上擦了个一干二净,夫君大人才缓过这口气来。
“果儿,你是真的回来了……”
躺在老婆腿上,太上皇只觉全身无力,将老婆的一只手紧握在掌心,才觉得好点儿。
顺便,把从老婆手上沾来的油,又沾回老婆的手上了。
“亲爱的你醒啦?”唐果大喜,“你哪儿不舒服?”
太上皇摇头,“歇歇就好,我就是太激动。”
“那就好,突然昏倒吓我一跳。别担心,我不是鬼,我根本就没死,都是警幻仙子那老妖婆捣鬼!她用别人的尸体弄的障眼法,绑架我到太虚幻境去了……”
唐果越说越伤心,熊抱过夫君大人,“呜呜……人家好想你的……才几个月的样子,她们说这里已经过了快七年……你这些年好不好……有没有生病……以前除了装病那回,你都不会昏倒的……”
夫妻二人抱头痛哭。
番外十七惊喜惊吓
唐果夫妇抱头大哭。真情流露之时,哪儿还记得小心谨慎压低声息?
马嘶声和轻轻的拍掌声几乎同时传来,唐果吓一跳,从夫君大人怀里抬起头,带着哭音说道:“有陌生人来了,是喜乐在报信。拍手的是谁?暗卫吗?”
太上皇听说“喜乐”,一愣神儿。尚未答话,已有人叱问:“何人在此?”是侍卫们奔这儿来了。
“朕在此。尔等退下,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太上皇提高声音回了一句,又小声告诉唐果,的确有暗卫跟着他。
“喳!”
侍卫们远远的退走了。
两口子被打扰了情绪,伤感减轻了些。相拥着坐在花丛里,说别后之情。两只老虎安静的卧在一边,仿佛也在倾听。
说起来,唐果能顺利回来,还是她与黛玉和度恨菩提等人合作的结果。
那一日,度恨菩提提出要做个交易——太虚幻境内部,正酝酿着一场分裂。度恨菩提是去拉黛玉和唐果入伙的。
如何仙境之中也有此等争斗之事?
说来话长。
神仙是有是无,当真难说。毕竟没有哪个神仙现身在大众面前彰显过本族群的存在。有的只是传说而已。
但唐果所在的这个时空,却是有神仙的。
不但有,而且分了三六九等。
不过,能任意掌控人间自然万物的那类神仙,是隔绝于人世之外
否则,相对于凡人来说,绝对强势的神仙岂不是能为所欲为?神仙造福世间固然是好,可万一哪个神仙心思一歪或是一个大失误,凡人世界可就灰飞烟灭了。
因此,人有人路,神有神路,各走各的两不相干。
“天道”在上,规定如此,不得逾越。违者为“天道”所不容。
所以,这个级别的神仙于凡人来说,相当于“没有”。
神仙不得干涉世人,世人甚或是草木动物却有权力向往神仙。
凡人修真,修成了,做个与天地同寿、笑看人间风云的神仙,也的确是美事一桩。
修真者与普通人不同,一样有能力、有可能祸害普通人。
因此散布在各个灵山宝地、不明空间的修真者以及修真有成的散仙们,也是有纪律约束、甚至有组织管理的。“天道”法则一样适用于他们。
所谓离恨天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就是一群修真女的聚集之所。
须知修真界也不是风平浪静,哪儿都有争夺资源的事儿。女子本来弱势,聚在一处,才好共同对外。经过不知几万几千年苦心经营,太虚幻境在修仙界称得上首屈一指,没谁敢冒犯。
警幻仙子便是这里的一把手了——并没受过谁的册封,只是很久以前,幻境中人推选出她来领导大家罢了。
有“天道”定下的法则在前,警幻仙子管不了人间的事。可她能管所有跟太虚幻境有关的事。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她,即是所有男男女女的命运主宰。
那“原装”的唐果,据说也是由太虚幻境转生去人间的历劫者之一,可惜被后来的这位给搅了历劫大计,还给弄到仙子管不着的地方去了。
被挑衅权威的警幻仙子自然炸了毛。
可她炸毛的时候,后院起火了。
许是一把手做久了,习惯了决定旁人的命运,亦或是出于种种目的,警幻仙子这几百年打着“天意如此”的旗号没少干独断专行的事儿。比如把自己亲妹妹、太虚幻境二把手可卿仙子配给贾宝玉做性启蒙什么的。又或是做主答应男修真者对属下的求婚,等等。
积威之下,再加上她法力高强幻境里的仙女们敢怒不敢言。暗地里却没少琢磨换领导。
度恨菩提表面上是警幻仙子的心腹,实际上已经成了坚定的造反派。
度恨菩提的要求很简单,黛玉和唐果与幻境皆摆脱不了关系,与其将来任人摆布,不如跟她们一道,掀翻警幻仙子另选一个公正的上。
作为交换,她们负责帮黛玉尽快恢复上辈子做绛珠仙子的记忆,并且帮忙让唐果、黛玉与心上人见一面。
唐果虽说能随意走动,但想找到回去的路,也没那么简单。跟黛玉一商议,俩人留了心眼儿,只答应了一半儿。
那便是黛玉可以跟度恨菩提她们一伙儿,唐果却是暂时不奉陪的,来去自由。
度恨菩提思索再三,要求唐果应许不倒向警幻仙子一方。唐果要走得凭自己本事,她们不能公开帮忙。
得了肯定回答,双方成交。
趁着警幻仙子领人去参加散仙们百年一度的大聚会,度恨菩提引来另两位仙子,很快便帮黛玉完成了记忆开发工作。
人世间的十二福晋林黛玉和太虚幻境的绛珠仙子,合二为一了。
鉴于黛玉所住的灵波殿范围时间太坑爹,随便打个盹儿,人间就是十年八年,唐果与黛玉跑到灵河对岸灵云山里去修炼了百日,之后洒泪而别。
度恨菩提引着唐果避开警幻耳目,给她指了方向路径,唐果自己在虚空中摸索,终回了京城。
这一段事情颇为曲折离奇,唐果直说到月上中天,才将事情说了个大概。
“如此说来,十二媳妇儿是不得回来的了?”太上皇问。
“差不多。太虚幻境什么的,倒不在话下。用我上辈子的话说,跟咱们这儿不在一个空间而已。只黛玉确实是肉身已死,灵魂跟那绛珠草的本体结合,现在只是个灵体,回到人间,徒生烦恼。重修成人身,怕是要上千年。”唐果郁闷道。
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几张纸来:“这是黛玉写的修仙的法子,托我转呈给你。另外还有两份,一份给定嫔、胤和弘、弘晚,一份给林岳二哥夫妇。我本来是听梨树精魄提醒,想要从警幻仙子那里弄。后来黛玉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也就免了那与虎谋皮的事儿。要不然即使我弄得到也不能分辨真假。”
“胤这几年才渐渐恢复过来,他媳妇儿刚走那两年,他跟丢了魂儿似地。若是知道他媳妇儿还惦念着他不定怎样呢?既是谈好了条件,他夫妇二人要如何才能见面?胤本人大概是去不得那太虚幻境吧?”
唐果也跟着叹气:“就像警幻仙子带贾宝玉游幻境似地。我还没那法力,不过我回来时,度恨菩提给了我引魂香,有这个就能带胤去跟黛玉见面了。可这不能长久。黛玉给的那修仙法子,普通人要想修炼,最少也要几十、上百年。我听度恨菩提说她们那些人里,还有修了几十辈子不成的呢。黛玉也说,世上没有速成的神仙。她给的这法子,慢慢修习,延年益寿、祛病强身倒是肯定的。能不能修成仙,还得看有没有那个缘分。”
夫妇俩俱都沉默了。若是没修成人就死了,入了轮回,想要再见可就难了。便是心志坚定,生生世世的守着这个信念,没有仙缘也是枉然。
还是太上皇先缓过神儿,“不管怎样,果儿回来了就好。别的事儿咱们再商量,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所谓神仙,不也多是人变的么?未必便没法子。”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放心,贾宝玉他们都在掌握之中,咱们的筹码还没用完。”
“你是怎么想起要扣住贾宝玉的?”唐果对这个很惊奇。
“也没什么难的。原本那小说我只当是文人臆想,借文字抒发胸臆而已。后来你和十二媳妇都走了,我突然想起那书来找出看了看。”
太上皇嗤笑一声:“焉有正神教人云雨之术以导人入正途的道理?‘以情欲声色等事警其痴顽,使其跳出迷人圈子,入于正路……嘿嘿!她是在警告那贾宝玉情天止步,还是在挑逗他孽海丧身,当真难说!纵然我等凡夫俗子不能领会神仙意图,可将自家妹妹送给旁人做教导人事的丫头这种事便算是普通凡人,也不屑于做的。偏偏她一个号称太虚幻境之主的神仙做了!可见那警幻仙子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神仙。既非正神,想来力量有限。我想既然真有历劫这回事,那么主要历劫的人物若是不得回去,事情便不应算是完结。为了寻你,我也是病急乱投医,遂请了异能之人,将那贾宝玉和一干红楼中人扣住了。‘通灵宝玉’也在我手里。”
“嘻嘻……亲爱的你好厉害!听度恨菩提说,警幻仙子也正想主意解决这个难题呢。”唐果眉开眼笑,“应该会用得上的。”
太上皇起身,又拉起老婆,温柔又欢喜的看着她:“所以果儿且放宽心。咱们回去吧。果儿刚才说几天没吃饭了,这会儿肯定饿得很了,让他们做好吃的给你。”
“我和开心、欢喜、平安、喜乐还是先隐身得好。得先想法子解释我死而复生这件事吧?不然再吓疯一个,可怎么好?”唐果招招手,两匹马和两只豹凭空出现。
“呵呵……”太上皇亲亲老婆额头,“果儿现在也是半仙了?那太监是咎由自取,理他呢。”
“咦?你知道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说这段……”
“宫里的事儿,除非我不想知道……”太上皇整理着唐果的乱发,“我只是拿到情报的时间有点儿晚,今天早上才来的。后来出了永玮他们那档子事儿,我就猜……”
他把唐果搂进怀里,“是不是果儿真的回到我身边了。”
唐果搂住他腰,“是啊,我的确是那时候到的。在宫里转了好久,才在弘德殿听灵芝和宫女说起,你在木兰围场。我就赶着来啦。”
在夫君大人胸前蹭蹭脸,唐果抱怨:“可我不认得路,只知道往北走。走了好几天也不到地方儿,饿得要命,才想起来我可以换了衣服扮男装雇车走!后来还是遇到往木兰围场来的信差,才跟着来了。我本来是去找你的金帐的,结果正看到那匹马袭击永玮他们。幸好平安在紧急时刻附到了那匹马身上,不然还真难办。我修习了一百天,只会御风而行和隐身高深一点儿的还没开始学……平安它们倒是厉害多了。得了梨树精魄的帮助,再就是听黛玉说,很多动物本身就比人通灵。”
太上皇又是伤心又是好笑,想她这一番劫难,不知受了多少惊吓苦楚,又心疼起来。把老婆的脸从自己胸前“拿”出来,唤了声:“果儿啊……”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唐果不好意思的笑,仰头看了夫君大人半日,“我很想你。”
甜蜜、苦涩一起涌上心头,太上皇一把抱起老婆:“咱们回家!”
唐果搂住他脖子:“这样好吗?形象啊,夫君大人!”
“谁敢管我?”
“……喔。”
丈夫表了态,唐果也不纠结,开开心心的往他胸前一靠,她奔波了这好些日子,已经很累了。
“开心、欢喜、平安、喜乐你们还是先隐身吧。鬼马和鬼豹还是比较吓人的。”
那四位“嗖”的不见了。
大虎、二虎淡定的伸懒腰,抻抻前后腿儿,颠颠儿的跟在后头。
明亮的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淡淡的光辉,透出幸福来。
“亲爱的,我要吃肉!吃很多很多肉!还有各种菜!”唐果热情高涨。
“好……”夫君大人像哄小孩儿似地,“果儿要吃什么,一样一样列出来,让他们去做。”
“太虚幻境里只能吃果子和花儿,虽然很好吃,可没有人间烟火,时间长了就没趣啦!还有宫里的人也好讨厌!我在宫里转悠了一天多,只喝了一碗粥。到处都是龟苓膏、八宝燕、酸梅汤,都忙着进补,太没创意了!好容易找到一份给弘的面,面条居然是用鹿鞭汤煮的!我也没查到又是哪个坏心眼儿的做的,直接踢翻了。吓得那几个做饭的烧了好多香,说是送大仙什么的。”
“呵呵……踢得好!”
夜半更深,人们的主要注意力还都集中在篝火晚会上,太上皇一路上倒是没遇上什么人说话。可侍卫们左一拨右一拨的,都不是瞎子。
号外!号外!
加急号外!
太上皇抱了个女子回金帐,大半夜的又传了N十来道菜进帐,这可是天字第一号绯闻!
眼睛冒绿光的皇帝与兄弟们震惊过后,一个个笑得三八兮兮的:老爹终于重振雄风了?!
可惜侍卫们不敢到跟前儿,所以太上皇抱的是哪一个,谁也不清楚。
英明神武的诸位将围场中的女性翻来覆去扒拉一遍,猜不着。
强自按捺住去一探究竟的渴望——太晚了,不好打扰老爹兴致,一堆人心痒难挠的散了。
次日一早,太上皇刚起,就有皇帝领着胤、胤、胤礻我、胤祥前来请安。
“宣。”
“儿臣等恭请汗阿玛圣安。”
“嗯,起来说话,赐座。”
“谢汗阿玛。”
胤领头儿,众儿子依次坐下,孙九领人上茶。
几人借着喝茶偷眼看老爹。
哟!
老爹面带桃花眼含秋水,果然与之前截然不同!
爹,您老走桃花运了?!
这么直白的话,胤字辈几位是不敢问滴。
磨磨蹭蹭的喝茶,说些废话,几人在那儿混时间。老爹伤心太久了……关心老爹晚年幸福是儿子们的责任!当然,八卦之心亦有之。
喝了茶,又蹭饭。
太上皇也懒得揭穿儿子们。
他老婆不是用来藏的,迟早要让众人知晓。
“吩咐人传膳吧。”
“是。”
饭菜摆上,刚要吃,后帐出来一人。
梨花色汉装打扮,头发没梳,一副慵懒相儿,眼睛半睁不睁的,一边走一边问:
“玄烨,天亮了吗?我觉得我又饿了……可还是好困啊……”
一片寂静!
王太监正给胤布菜,一筷子牛肉全布到皇帝陛下脸上了。
皇帝陛下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说不出话来。
胤筷子掉地上,眼神呆滞,脑子里四个大字:阿弥陀佛!
胤一口汤没咽下去,从嘴角儿流出来,活脱一副痴呆样儿。
胤礻我掉了菜,牙齿咬筷子上,无知无觉的还在那儿努力的咬呢。
胤祥最镇定,面带笑容,就是笑容太僵,身子也太僵!
太上皇满意了。
老子的笑话那么好看?!
“呃……各位都在啊?”唐果清醒了,“我不是鬼……那个,这个……事情很复杂,但我真没死……”
寂静。
“这里有误会,是这样的……”
唐果说得口干舌燥,一看那几位,连姿势都没变。
唐果又饿又渴又困,怒!
人家也是有起床气的好不好?!
“喂!你们是要尖叫还是昏倒还是逃跑还是抄起凳子打架,倒是给个反应行不行?!
番外18问路之石
“喂!你们是要尖叫还是昏倒还是逃跑还是抄起凳子打架倒是给个反应行不行?”
咚!
唐果话音刚落,“反应”出现了。
现任乾清宫兑管太监王全友应声倒地。
这位翻着白眼儿吐着白沫儿,浑身抽搐,脸色炭青,看样子受惊不小。
见他这样子跟宫里那位吓疯的有些相似,唐果心下愧疚起来。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肚子饿便抓夫君大人找吃的,结果抓了个空。闭目合眼的套上外衣,爬起来到前帐去,脑子还不大清醒,没看情况就出了声,然后越描
黑,越说越玄幻,也难怪这些人接受不能。
瞄瞄僵在座位上那几位,再看看地上躺的这个,唐果下意识的往丈夫身后藏藏一唉,咱现在是“鬼”,还是少出来吓人得好......
太上皇云淡风轻的把老婆从身后拉出来,“不关果儿的事。这位大总管平日里颇有些说不出的心思,又勾结了不该勾结的人,传了些不该传的信...”
目光在众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太上皇笑得十分有内涵:“他是心里有鬼。”
“咯瞪!”
“哎哟!”
“有鬼”二字在这关头过于敏感,无异干当头棒喝。
敦亲王胤我手一颤,筷子一滑,从指间溜下去了。中间没遮挡,上牙咬下牙,殃及了舌头。
咬得这个疼!
那四位也跟被按了启动键般,一下子活过来了。
不约而同,用手撑着桌子,脚下虚浮的起身,目光散乱的跪地行礼:“儿臣恭请皇额娘圣安。”
“……免礼。”
唐果被他们的趴地大礼又惊了一下:姿势好难看!
不理会他们的折腾,大上皇很温柔的哄老婆:“让他们准备了些你爱吃的饭菜。原说等你睡醒就能吃的。果儿先去梳洗下,马上就得。若是吃过饭还困,便接
着去睡。奔波了这许多天不得休息,你实是乏得很了。这里没什么事别理他们。”
唐果弯弯眼晴:“好啊。”
事情反正要说明白,早说晚说没啥不同,她说话还是有分寸的,不该提的一句也没提。再说还有老奸巨猾的丈夫在后头首饰残局她是啊在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很受教的往偏帐去了。
现场没宫女,孙九领着个小太监跟了过去伺候。谈定无比的做派让皇帝王爷们相形见绌。
躺尸的王太监早被太上皇身边的侍卫拖走,帐中只剩下太上皇父子。
“汗......汗阿玛......”胤狼狈的爬起来,硬着脖子转头看自已老爹。
老爹无情的挥丰:“事清大致就是这个样儿。对外只说是被奸人所害,当年宸夫人并未过世,用不着解释细节。朕看你们理在也吃不下东西了,各自散去吧。”
太上皇要跟老婆共进旱餐不耐烦这堆电灯泡。赶苍蝇似地把肚子里只有茶水,脑子里灌满问号的皇帝和四个王爷给撵走了。
这一天木兰围场宁静,沸腾两重天。
皇玛嬷还在世?
弘晖第一时间冲到太上皇金帐去见唐果,抱住正在吃饭的唐果大腿好一顿哭。又有弘晚和弘旺先后来到,哭叙别情,见着弘晚又想起黛玉,弄得唐果也眼泪汪汪
的。
后来见唐果实在困乏得很,他们告退了让唐果休息,太上皇遂命人将请见之人一律挡驾。
唐佳夫人居然没死
各方人马闻风而动,将消息送往全国各地。
至干各种猜测议论更是层出不穷。
奸人所害?哪个奸人?
若干阴谋论很块被脑补出来。
皇帝身边的大红儿王全友的消失更是让N多人心惊肉跳坐立难安。
唐果的回归无形中成了那颗投出去问路的石子!惊起“飞禽走兽”无数。
太上皇父子则安静的要命。
太上皇哪儿没去,安排好了事情便回后帐去陪老婆休息自已睡不着就看着唐果睡,心清宁定欢喜。
胤兄弟五人组也窝在各自帐中,整理脑子里那一团乱麻。
唐果所说的事儿过于出乎意料,跟他们平时的认知水平得有点儿远。虽说日常也说说天地鬼神什么的,可那真只是说说。
谁承想世上真有神仙!!!
五人组脱离了惊吓痴傻状态,精明算计迅速回笼。
胤※胤※胤※胤※胤祥:难目汗阿玛不见老,果然唐佳夫人是个有来历的......
十二弟妹╱十二嫂居然是太虚幻境来历劫的仙女......
人既可成仙,那…
弟兄们心有灵犀,分别闭关思考了上午,午后变成了集体闭门磋商。
直到最新的前方军报来到说是恂郡玉胤已干昨日开战,众人才把心思拉回正事儿上去。
此次战争已准备多年,清军在训练和武器上优势颇为明显,只要不出昏招,胜负悬念不大。
加之清军这些年在东边、南边海上以及西伯利亚时常有”规模战争1在西伯利亚胜多负少在海上虽说开始时很是吃了几次败仗,但也让那些自认“天朝上国
有了危机感。多年来从后勤、横术到战术,都有了极大提高,近几年已少见败仗,人们的眼界开阔多了。
有了这些铺垫,且军备物资是陆续备好了的,无须额外增加民间负担,民众对此次大战倒也有此习以为常的意思,并未引起太大震动。
不过战事初起,庶务多多,权利中心再度繁忙起来,倒把唐果的事儿推离了大众焦点。
堪堪已是七月十六,唐果睡了几日,困劲儿可算是过去了。因胤尚在从江南赶来的路上,眼下并无要事,且秋高气爽,太上皇夫妻人便骑了马出去游玩儿。
鬼马、鬼豹到底过于惊世骇俗,直隐身相随。偏偏弘晖今日小有空闲,他从小便和老虎、豹子在起玩儿.不但不以为异,反而多了几分猎奇的兴趣,缠磨着唐
果将平安、喜乐和开心、欢喜借了给他。找了个偏僻的山谷,领着儿子永和侄子永玮、永瑞去漫山遍野的疯。
日落时分.唐果和夫君大人才退回金帐,进门便接到了京中异动的密报。
旁的唐果也不在意,只有条:弘晖的爱妾黄氏被牵扯到谋害太子妃甚至太子子嗣的案件中了。据说是弘晖府上送往太子府的食品和礼物中都查到了毒物,手法隐
蔽阴险,若非子妃之母碰巧来太子府看闺女,且老太太身边收留了个苗疆来的孤苦妇人,这事根本不会被发觉。
更巧的是.这些东西都是在弘晖嫡妻辉发纳喇氏随夫出巡、黄氏暂为掌家时送出去的。而那黄氏,据查在小时候随父母去过云、贵带。
唐果皱了皱眉。
太上皇倒没怎么在意,随手将密报烧了,“也是时候出手了。”
唐国没太弄明白他说的是谁,但见他并不放布心上,猜测事情大概在可控范围内。
弘晖领着仨小子踩着晚饭点儿来还马和豹子,副开心的样子。唐果琢磨以他的手段,估计也应该接了报告.既然当事人如此放松,就更没什么好担忧的了。一顿
饭吃的很是酣畅琳漓。
清风朗月。
将闲杂人等清场,两口子依偎在处.月下玩浪漫。聊来聊去,想起刚刚晚饭后上茶的宫女,唐果一把抓住夫君大人的前襟:“差点把这事儿忘了,你身边那
个高挑美女是谁?”
“那个啊——”
“还敢拖长音儿!快说!”
太上皇把老婆的爪子从胸前拿下来,放在唇边咬来啃去,坏笑不语。
唐果怒,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老交代!你有没有出墙?”
“小没良心的!”夫君大人突然发威,单臂夹起老婆,快步回帐。
“喂......”唐果还没喊出下句,便被扔在床上。
没等她调整过姿势,夫君大人已经扑上来了:“为夫出没出墙,夫人亲自检验下就知道了。待会儿可别后悔求饶!”
“晤......”唐果被人堵了嘴才后知后觉出不妥,连推带踹的想把人从身上弄开。可她那两下子,除了让人家里有性趣,根本得不到自已想要的效果。
夫君大人手固定着老婆的头部,另只手从老婆臀部往上行进,嗯…很好,小东西的身材没啥变化!腰细.....胸高......皮肤滑,手感好..
“晤......”唐果挣扎徒劳,竭力保持理智1好容易筹到人家松口转移阵地1赶紧大叫:“梨栩精魄也在不行”
梨树精魄…
兴致高昂的夫君大人左耳出右耳冒。
老婆优美嫩滑的脖子可比那玩意儿有吸引力多了.....接下来是老婆的锁骨....
嘶!
耳根子一痛,太上皇的神智被迫回笼,“果儿?”咬得够疼的啊!下口太狠了!
夫君大人委屈迷的小表情儿让唐果很有罪恶感,眼神漂移着小声儿道:“不是与我合为一体的那部分梨树精魄,是梨树精魄的本体啦。”
太上皇僵住。
给丈夫揉着耳根,唐果接着解释:“梨树精魄直在贴~身保护我…因为不知道那警幻仙子或者她的爪牙之类的什么时候会来。被趁虚而八就糟糕了梨树精魄
本体和它送给我们的力量不一样,人家是有独立思想的.....嗯......生命,能看、能听、能思考、能行动......这个…所以......”
所以咱们不能当着人家的面儿演限制级小电影儿
坑爹!
“咳咳......我出去下。”太上皇面红耳赤的发了会呆,从老婆身上起开,被狼追般跑外帐去了。
“小果果,什么是限制级小电影?就是刚刚那位陛下亲吻果果、脱果果衣服的过程?我记得上世,对面赵家儿子结婚,不就当众亲吻了吗?要不是你说“哇!
不止接吻,这可吻了阶部位了怎么算?亲吻?我还不知道那叫亲吻呢。这个大家都能看吧?难道是脱衣服叫限制级小电影儿,我不能看?”
梨栩精魄有点低落,“果果的衣服都是我弄的......”
唐果:“咳咳…”
口水呛死我了!我上辈子干嘛那么三八看人家婚礼游戏还点评?
花月良宵,太上皇两口子一个在洗冷水澡,个在结结巴巴的给纯洁的非人类无性别密友解释限制小电影儿问题。
这日子过的…
多么有活力啊
与老爹相比.现任皇帝胤就欢乐多了。
今天公事结束的旱,前线战况目前为止切顺利。虽说京城里有些闹心事儿,不过不是太影晌他的心情。
正赶上爱妾谨嫔董鄂氏来请示工作:唐果回来有四天了,因太上皇有旨不许人打扰,随驾的几个嫔妃和皇子福晋也还没去请安。董鄂氏是随驾宫妃中身份最高的一
位,主理女眷之事,大家都问到她这儿,她没法子,只好来请示胤。
胤心知目下众人对唐果当年假死和日前无声无急的回归必是疑问重重。可有那“奸人所害”在前,没人敢问。只能天马行空的瞎猜或是暗里打探。
但真相是绝对不能公布滴!
“待联明日给汗阿玛和皇额娘请安时再做道理。”
“是。”
正事说完,因已好几天没翻牌子,谨嫔董鄂氏又是他比较宠爱的,接下来自然顺理成章的让她侍膳、侍寝了。
云散雨收,抚着爱妾圆润的肩膀,胤不是很多的良心意外发现了一回——谨嫔的嫡亲姑姑就在太上皇驾前服役。原本打的是什么主意,相关之人都明白,不然役有
拿秀女当宫女的道理。现下唐佳夫人回来了,那董鄂氏也并未得幸,是不是该想个法放了她.给指个人家?
“谨嫔,你那姑姑的婚事,你们家里可有什么想法?”这是直接给了恩典.家里相中了合适的对象,皇帝便给指婚。往常是要求的,这回皇帝主动奉送。
谨嫔似是没有思想准备,顿了下,笑道:“但凭陛下做主。”
胤笑笑,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拍拍谨嫔肩头:“回吧。”
谨嫔脸色一僵。
她是宠妃,以往在宫外侍驾,侍寝之后除非特殊情况,没有被送回去过。这是怎么了?
便有千般疑惑与不愿,也只能谢恩离开,回个人帐篷去闹心。
按规矩让人将董鄂氏送走,胤喝着茶,动开了脑筋。
谨嫔这反应很有些不寻常…即便家里没有准备,说回去斟酌一二不就行了?自已的话说得明白,谨嫔没有听不懂的道理。
无意识的敲着茶碗.胤思绪有些乱。
王全友拐着弯与弘有勾结,自己是知道的。一直引而不发,却有些私心在里头。
一是这王全友只透露些消息,并不沾阴私害人之事,不必立除,再就是不愿最宠爱的儿子栽倒夺嫡上头,有这么个人在,可以找机会敲打,让弘迷途知返。最重要的
是存了试炼弘的意思。
胤觉得弘自小被他爹带着,当太孙培养,地位来得有点容易。有挫折才好更上进。
他现在隐约后悔了。
放下茶碗躺倒在床上,胤叹口气。
谨嫔前几年难产,胎死腹中,万幸捡回条命,却再不能生育。她和弘关系一般但她养着三格格,三格格的同母兄长弘以弘马首是瞻....
在太上皇身边放人,是否与此有关?可弘之前对太上皇并不重视....
若非弘,难道是谨嫔或是董鄂家有所图?图什么?
唉!
前刻还男欢女爱,转眼便要忖度猜疑,感清上父慈子孝,理智上却要提防算计......
胤瞪着眼睛看帐顶,半晌连眼珠也没转动下。
有些事儿,早了结才好!摊子大了不好收啊!
次日早起,皇帝带着弟弟们去给大上皇夫妇请安,顺便说了命妇拜贝宸夫人之事。
太上皇看看老婆,见后者没异议,点了头。
唐果在七月十这日,接见了超出预计的女人。除了京里跟来的,还有蒙古各部的王妃、公主、夫人们。
有不少是专程来看新鲜的。
尽管女人们的好奇心爆棚,但宫廷秘事牵扯重大,究竟是自家性命和面子里重要,终究也没人敢第一个开口问唐果这些年怎么过的。
倒是讨教保养之道的人不少。唐果毛岁五十岁,年轻得有点儿逆天。唐果于是说了大通,什么心境愉快、万事不挂心啦,食物多样性啦、注意防晒啦、合理运动
么的,管它能不能蒙住人,反正有话题了。
随后,太上皇夫妇赐宴木兰围场有关人等,算是究成了唐果回归后的第一次亮相。
宴会挺顺利,大家扯顺风旗说好话呗。
不开心的当然也大有人在。
弘历的不开心又与旁人不同。自从十三那天被唐佳夫人“复活”的消息震了个心惊丧气之后,他这心就没敞亮过。
凤凰跌落梧桐树,真龙腾起上九重。
可“凤凰”好好的又回来了,那他这真龙......
番外19终结之章
八月十九,微云,晨星寥落。
京郊,温泉山庄。
“太上皇主子歇下了?”孙九轻声问小德子。
“刚歇下。”
孙九给小德子斟上茶,灭给自已倒一碗,“可算是歇了。夫人前天临走时说得好些天才能回,太上皇若是一直守着,怎么熬得住……才进去瞧了瞧十一爷,睡得好好的。真就跟睡着一个样儿,谁能想到是魂儿都走了有两天了呢?仙人这法子,可真稀奇。”
“可不!想不到咱们哥两个这辈子还能赶上这稀奇事儿!也是难得的福气。”小穗子笑道。
“福气”二字触动心肠,小德子旋即叹了口气,“福气......小时候豪里穷得叮当响,要不是有个娘护持着,指着爹怕是早饿死了。后来也是不想老娘和
弟、妹一辈子挨饿受冻,才净身进的宫。为这,我娘差点儿没哭瞎眼晴。那时候,哪里想到什么福气?好在后来入了主子的眼,能帮补家里头,老娘也算没白生养我。
人哪......”
孙九眼圈红,“怎么说到这儿了?咱们这些人,有几个没伤心事儿?好好儿的,谁愿意当......,”
俩人对坐默然。
风声越来越大,外头越发的亮了,孙九先回神儿,起身进里屋,将留在内室一盏小灯熄了,又给胤掖掖被角儿。小穗子也将外屋儿的盏沼气灯一一关掉。
俩人拾掇完了站在一处,孙九压低声音:“论起福气,咱俩可能还真有点儿。前儿听夫人说了一句,似乎咱们这些一直忠心服侍的,将来都能跟着主子得些好处。
成仙戒佛不敢想,能修个后半辈子无病无灾,也是好的。”
小德子大喜,“那可是好极!”
正说着,外头传来“啪啪”两声轻响小德子忙端正脸色,“有事儿,我去瞧瞧。”
孙九答应了,小穗子转身出屋。小心掩上门问等在门口的暗卫:“小齐,怎么回事?”
“常安达,后边儿竹舍里那位,早早儿的起来,在那儿放风筝呢。”
小德子辩辩风向,“西南那边儿去人了?”
“去了两个兄弟。”
“弟兄们辛苦。主子才歇下,估摸着也就睡一、两个时辰。主子醒了咱家再回。”
“哎。”
目这小齐走远小德子琢磨着回了屋,寻思会儿,问孙九:“你说竹舍里那位图的是什么呢?中秋前,太上皇和夫人给几位小阿哥赐婚,也曾召了她问有何打算
她说愿意辈子伺候夫人。咱们这些人,多是没活路才进的宫。她个官家贵女,至干么!再说,灵芝和小悦两位姑娘回来之后哪儿轮到她伺候夫人?太上皇主子那
更没她的份儿。这都明摆着的事儿。她非要留下,每日里当个不尴不尬、事事上不得前的闲人,别是………”
孙九愣他和小德子皆是在内廷摔打了半辈子的人,突然回过味儿来:别是那位董鄂氏和她背后的去所图谋的,也跟他俩那份“福气”有关吧?
“主子既然留着她,必是有用,咱们小就是。”孙九道。
“嗯。”
约摸半个时辰,暗卫再回:董鄂氏的风筝断了线,随风奔西南而去。她似乎瘾头挺大,重新取出个风筝,又在那儿放上了。
据暗卫监视所得,那飞走的风筝一面画的是桃花吐蕊,一面画的是海棠春睡。
小穗子、孙九一对眼神儿,各自心黑有了数儿。
桃者也,海棠春睡八成是暗示十二爷沉睡不醒吧?
难怪太上皇让人透儿给她呢。这不就传出去了?
在这儿耍心眼…………自不量力。
紫禁城。
今日不必叫大起,胤稍微起床晚了些。
方让人将早膳撤了,太子弘已领了两个儿子来请安。
说过闲话将两个孙子打发去念书,胤问弘:“你汗玛法和唐佳皇玛嬷那儿都安顿好了?你十二叔精神好点儿没??”
“回汗阿玛的话,都安顿好了。十二叔也好多了。汗玛法吩咐儿臣回来好好当差,儿臣与弘晚一起出庄,又送了他程,才回的。”弘说得很详尽。
“弘晚?他去哪儿?”
“回汗阿玛,是去姑苏接都太妃。汗玛法下了旨,让都太妃去药主山行宫住一阵子。说那儿气候和山水都好…适合养生。”
胤“嗯”一声,手上来回摆弄着镇纸,若有所思:老十二回京就递了辞皇,将手头儿的差事一概辞了,如今汗阿玛接都太妃,这里太妃太嫔们多病多痛的好几位,怎么没见给旁人恩典去养生呢?
与那仙境之事…………有关?
他存了疑问,这一天理事便有了些心不在焉的意思。此时前方军务顺利,朝上也无大事,皇帝偶尔溜号倒也无伤大雅。到得中午,又接到大学士林岳告老的折子,
胤越发上了心,胤兄弟几个也留了神。
朝室中人不明内情,但眼见要空出两个实权位子,亦是关注者众。
八月二十七,皇帝下旨,将履郡王现有的差事交给人履都王长子弘,另派皇三子弘晋去接手胤尚未开展的几项计划。指定汉臣王铮接任林岳职务。
即将大婚的五皇子弘摔了茶碗。
上下活动好些天,全白费力了。
弘、弘晋和王铮有个共同点,不参与拉帮结伙,只忠于皇帝一人。但弘、弘晋与弘私交甚好,王铮历来维护正统。所以实质上,这三个任命全是有利于太子弘的。
他的闲心事儿还没完。
皇帝接连下了数道旨意:封多罗敏成贝勒弘晖为敏成郡王,掌兵部,将皇四子弘映封贝勒,派住西南,参与主持那里的改土归流事直,胤之子弘旺封贝子,大婚之后赴琉球,主理民政,胤嫡次子弘封贝子,入新成立不久的商务司,胤我嫡次子弘昭封贝子,入理藩院.胤祥嫡次子弘封贝子,入海运司,胤嫡次子弘明封贝子,入兵部武库清吏司。
举朝哗然。
跟太子比亲兄弟还亲的敏成郡王执事兵部……………皇上这是给太子铺路了?
大家细分析这份名单,除人胤、胤祉、胤膝下只余一子,必要继承乃父事业以及出继的现任庄亲王胤禄两子年动未曾服兵没劫外,围绕在五皇子弘身边的皇帝子侄,完全被排除在外。
这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弘快疯了。
他自认才华心智都不比弘差,所欠缺的,只是时间而已。
他刚入入朝堂,还没真正建立起自已的势力,虽有几个兄弟围在身边,又有些朝臣暗里支持,可实在是根基尚浅。
若是假以时日,凭着皇父的宠爱,凭着自已的本事,何惧弘?
可惜,皇帝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圣旨下达之后,素日里顶着“皇帝最宠爱之子”先环的弘迅速光华褪尽,人人避之不及。
朝野上下还没消化完这一连串的变故,皇帝再次出手了。
九月初八,太子弘生辰前一日,皇帝正式宣告:他将在启元二十年年底退位,禅位给太子弘.
轰!
举图震惊。
这是他们家扔下的第二颗退位炸弹。想当年皇帝他爹也是这么干的!
弘力求皇父收回成命,晕头转向的诸王大臣多方挽留。
胤心意已决:“多年来朕忙于政务,不得在皇父膝前尽孝。如今太子成立,又有良臣辅佐,朕心甚慰。启元二十年,联五十有八矣!皇父五十八岁退位,朕有何不可?”
众议渐息。
九月初九,重阳佳节。
温泉山庄。
菊花锅,重阳糕,各色时令菜肴果品。
太上皇一个人坐着,甚是无聊。
“主子,皇上、太子和诸位王爷来给皇上贺节。”
“宣。”
“胤,你弄错方向了,那边儿!”空中传来说话声。
太上皇瞬间来了精神:“果儿!”
“是我!”
唐果显出身形,眉开眼笑对着他扑过来:“夫君大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