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节
“啊!”康媚春捂着脸,连着转了几个圈,才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头上的珠翠掉了好几个,发髻都乱了,左脸高高地肿起,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她抬起头,一脸诧异和怨毒地看着刚刚对自己施暴的人,“你打我?!”
“跟苏沁受的罪相比,打你算轻的!”
“哼!皇上是来替贱人报仇的?!”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气中突兀地响起,又一个重重地耳光打在康媚春右脸上,把苏沁叫来凤仪殿的小宫女跪在墙角,吓得当场就晕了过去。
“再口不择言,就让你永远开不了口!”楚哲昶脸上极度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在打人,只是在跟人讨论明天会不会下雪一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这个人,越是生气表面看起来就越是冷静,就像他喝酒一样,喝得越多,人越清醒,但是下手却一次比一次凶狠。“我不喜欢打人,尤其不喜欢打女人。我早就警告过你,苏沁是我的人,你却屡教不改,处处为难她。”
“你的女人?!”康媚春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高高肿起地脸上刻着几个清晰的指印,“她是你的女人,瑾妃是你的女人,后宫众人都是你的女人,那我呢?我是什么?!”
楚哲昶皱了一下眉,“你已经是皇后。”
“我不要什么皇后!”康媚春突然狂躁地大吼,“你册封我为皇后,不过是因为我爹是下丞,在朝中势力广大,可是你根本不喜欢我。连一直被你厌恶的图云都能替你诞育子嗣,你却连正眼看我都不愿意。在你心里,只有苏沁那个贱人,只有她!你把她废掉,把她打入冷宫,却还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她。你把最好的东西送给她,她却连瞧都不瞧一眼;你每天去找她,夜夜守在她窗外,结果呢,她根本就不让你进门!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如此放低身段,作践自己,我都替你不值。我呢,自从入宫以来,对你百般讨好,万般尽心,楚游南次次冒犯,我处处礼让,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你是瞎子聋子吗?!除了苏沁,你谁都看不到,你谁都不在意!我就是要折磨她,就是要让你难受,就是让她不好过。你知不知道,你是皇上啊,你的爱注定不能只给一个女人!她苏沁尤其不行!”
“娶你,并非我愿。若不是众大臣以死相逼,你不会做得成这个皇后,但我既然让你坐了这个位子,你就该安分守己,不该你管的事情不要管,否则,我不保证你一族人的活路。就算你爹是下丞,就算朝廷里都是他的人,我也有办法让你们康家人从史书里抹去。下次你若再伤她,我就把你和你的族人撕成碎片。”面对康媚春失控的咆哮,楚哲昶的回答却异常平静而且冰冷,最后竟然淡淡地笑了一下,“还有,你记住,我是皇上,我的爱也只给苏沁一个人,别人都不行。来人,传旨,除皇后外,今天参与其中的宫人全部乱棍打死,由皇后监刑,一个活口都不许留。”扔下这句话之后,楚哲昶就不再理会一脸愤懑的康媚春,转身扬长而去。随后,凤仪殿刑讯苏沁的那间屋子里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康媚春绝望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苏沁被带走之后,楚永旭就急匆匆地回了太子殿,并且叫人把所有门窗都关紧,所有护卫严阵以待,以防楚游南再冲进来,大开杀戒。与此同时,自己窝在房间里,如坐针毡。当初,东雨和南霜不过是两个侍女,楚游南就像疯了一样,杀了太子殿一半的护卫,苏沁跟她交情一向亲厚,自己连同皇后把苏沁折磨得生不如死,她还不刀劈斧砍了自己?!若楚游南都气成这个样子,那楚哲昶呢,他知道了会怎么样?把自己碎尸万段吗?楚永旭想起他爹楚映煜死前的那个晚上,想起那晚被他派去截杀楚哲昶的那些死士,想起他们的死状,眼前突然血红一片,整个人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包裹着,忍不住捂住肚子躬着背干呕起来。
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楚永旭抹了一把嘴角,表情在极度的恐慌之后突然转变为极度的阴狠,整张脸在这迅疾的变化中,呈现出一种极尽扭曲的转变。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冷冷一笑,“楚哲昶是个好面子的人,出了这种事情,必定不会大肆张扬。他若是找我算账,我就称病不出,他若是亲自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送他一份大礼!”
楚永旭的思路在门外接连响起侍卫的惨叫和大门被踹开之后戛然而止。楚哲昶头戴金冠,身穿白色长袍,披着玄色雀翎大氅,站在门口,凛冽北风从敞开着的大门吹进来,吹起他如墨的黑发,威武卓越的气质仿佛天神降临。在楚哲昶身后,站着黑衣黑发剑上淌着血的叶苍衍。
“叶苍衍,你出去!”楚哲昶短促下令。
“可是,皇上……”
“朕让你出去,你还怕太子会行刺朕不成?!”
“是!”叶苍衍眼神复杂地看了太子楚永旭一眼,缓缓退了出去,回身带上门。
“皇,皇叔……”楚永旭艰难地滑动着喉咙,看着楚哲昶一步步走进,背光的巨大阴影把自己笼罩其中。
“太子还记得朕是你的皇叔?!”楚哲昶毫无预警地飞起一脚踹在楚永旭腹部,玄色的雀翎大氅顺势掉落到地上。
楚永旭淬不及防,被踹飞老远,重重地撞在屋角的柱子上,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黏稠的鲜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喷出来,溅了一地。他捂着肚子艰难地爬起来,浑身颤抖,五脏六腑如同被踢碎了一般,火辣辣地绞痛,鲜血混着唾液顺着唇角往下流,牙齿都被染成了鲜红色,“皇叔……饶命……”,楚永旭爬到楚哲昶脚下,死命拽住他的脚踝“皇叔,求你,饶我,看在父皇的面上……”
“若不是看着你父皇情面,你早死过不止一次了。”
“皇叔,皇叔……”楚永旭又咳出一口血,声音越来越微弱,“皇叔……饶我……”
楚哲昶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脚边的侄子,想着他过往的种种,又想着他今天对苏沁的所作所为,重重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恻隐之心占了上风,蹲下来查看他的伤势。就在此时,刚刚还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楚永旭突然发难,拉住楚哲昶脚踝的手使出全力向前一带,楚哲昶重心不稳,顺势向后倒去。说时迟那时快,楚永旭用力一蹬地,像只青蛙一样地跳了起来,与此同时,从袖口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匕首,直取楚哲昶咽喉。楚哲昶眼角寒光一闪,在匕首划破皮肤的瞬间,右手猛地拍了一下地面,借势一个后空翻,双腿在半空中夹住楚永旭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臂,用力一拧,楚永旭的手瞬间被奇怪的扭曲,惨叫一声,匕首掉到地上。
叶苍衍听见屋子里的动静,一脚踹开门,提剑冲了进来时,就见楚哲昶反手握住匕首,正抵在楚永旭的大动脉上,“皇上!”
楚哲昶没理会,伸手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扣住楚永旭的喉咙把人拎到自己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是谁教你的这些下作手段?”
“你管……不着!”楚永旭两颊憋得通红,两手扳住楚哲昶的手臂,却丝毫力气也用不出来,“只恨我学艺不精,杀不了你”。
楚哲昶拎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楚永旭眼前晃了晃,“就凭你的本事,再练十年也杀不了我!”
“哼!你既有本事逼死我父皇,偷了他的江山,又抢了我的皇位,何不在此杀了我,永绝后患……我就算做了鬼也要纠缠你,让你日日不得安生,夜夜噩梦连连……,我诅咒你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呵呵,呵呵!”面对楚永旭恶毒的诅咒,楚哲昶怒极反笑,“看来,你真的很恨我啊!不过,事到如今有件事情,我倒是觉得你也应该知道了……”楚哲昶凑近楚永旭的耳朵,一句一顿,字字铿锵,“你给我听好了,不是我抢了你的皇位,是你爹他偷了我的江山!”
“什么?!”楚永旭诧异地瞪大眼睛,一脸震惊过度,难以置信的表情,连挣扎都忘了,“这不可能!不可能!!”
“可不可能,我说了你也不会信,你不如去问问你母后,当年你父亲是如何夺得的皇位,她最清楚不过,若不是心虚愧对,她会眼睁睁看着你父皇传位于我,却不声不响?!我念及你父亲的救命之恩,许他做几年皇帝,你才有这个太子好做,你却不自量力,处处与我为敌,还三番五次要杀我,若是再留着你这条命,岂不显得我太过软弱,嗯?!”
楚哲昶虎口一紧,楚永旭一口气硬生生卡在喉咙口,进不去也出不来,喉骨仿佛已被掐碎,嗓子里火辣辣得疼,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越来越不清楚。
“皇上!”叶苍衍上突然前一步,掐住楚哲昶肩膀,拇指按在颈窝的缺盆穴上。楚哲昶没有防备,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受制于人,“皇上,若是这样不明不白的杀了太子,恐怕会惹天下人非议。”
“非议?!”楚哲昶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叶苍衍,虎口又收紧一寸,即刻就有血从太子的嘴角溢出来。叶苍衍低下头,不敢与楚哲昶对视,却陡然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楚哲昶疼得皱了皱眉。
“皇上,太子是先皇遗孤,您曾答应过先皇,不杀他的子嗣。”
楚哲昶深吸一口气,手上一松,楚永旭就像跟面条一样软软地从他手里滑了下去,脖子上一圈紫黑,蜷缩在地上拼命地痉挛,刚刚被卡住的气管似乎还没有适应过来,吸进去的空气根本下不去,只在喉咙口打转,于是只能拼命地咳,咳完又拼命地喘,如此往复,感觉真是生不如死。
“放手!”楚哲昶命令道,沉沉的声音里带着怒气。
叶苍衍立即放手,退后一步。恢复自由身的楚哲昶转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数年的手下,眼神复杂不明。叶苍衍低垂着眉目,如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情绪。
“再有一次,决不饶你!”楚哲昶鄙夷地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喘气的楚永旭,转身走了。
叶苍衍弯腰拾起楚哲昶之前掉落的玄色雀翎大氅,深深地看了地上的楚永旭一眼,嘴唇紧抿,却什么都没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