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节

第十四节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几乎都出现过外戚势力强大,僭越君主,参与政事,凌驾于王权至上的事件,枢国也不例外。慕琏有句话说得很对,吴笙此人,的确不适合做皇帝,他不仅没有君主的判断力和决断力,也不懂得驾驭群臣的帝王之术,甚至无法弹压住自己的后宫。皇后贺兰莺,就是当年与楚哲昶在梅江一站中,战死的佐伯将军的胞妹。当年她十八岁,因为兄长战死,需守孝三年,等到可以出嫁是时候,已经是二十一岁的老姑娘了。况且,佐伯将军一死,贺兰莺家便开始一蹶不振,虽然表面上还是功臣之家,门庭显赫,实际上已经如一根朽坏的木头。再者,这位贺兰姑娘相貌平平,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又不肯给谁人续弦,便一直无人上门提亲。彼时,吴笙也已经到了成家的年龄,但他是枢孝帝最不喜欢的一个儿子,除了在朝中担个虚名以外,一无实权二无政绩,也很难找到门当户对的人家。于是,孝帝便把这两个人凑成了一对儿。二人成亲三年来,顶着皇亲国戚的帽子,过着锦衣玉食的平淡日子。贺兰莺不仅常抱怨自己的夫君无能,却常因自己命途不济而自怨自艾。哪知,咸鱼也有翻身日,吴鸾造反,把孝帝和孝帝的两个最得意的儿子都送到了阎王殿,苏沁他们又把吴笙这个草包抬上了九五之尊的位置。贺兰氏摇身一变竟然成了枢国母仪天下的皇后,她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惊奇。

再说成帝吴笙,他本就是个懦弱无能之辈,刚当上皇帝的前几天,竟然都不敢上朝,不敢在皇宫里走动,过了十几天后,才渐渐适应了自己君主的身份。与此同时,在贺兰氏日日夜夜的哭诉之下,他也觉得自己这三年亏欠了贺兰氏太多。因此,他几乎答应了贺兰氏所有的要求,把贺兰氏的外戚全部弄到宫里或是朝中做了官,而且纵容贺兰氏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的生活习惯。不仅如此,贺兰氏还是个有政治野心的女人,她不仅在后宫之中议论朝政,帮成帝做决断,有两次竟然公然出现在早朝上干预朝政。这件事引起朝廷内外一片哗然,苏沁身为百官之首,当朝一品丞相,自然要上书劝谏成帝,让他不要过于纵容贺兰氏。可是,成帝却以贺兰氏事出有因为由,把这件事不了了之了。

贺兰氏虽然没有受到惩处,却因为这件事情跟苏沁结下了梁子。况且,之前苏沁把司琴送进皇宫这件事情,就已经让贺兰氏十分不快了。贺兰氏自己相貌平平,性格却十分乖戾,当上皇后之前,对自己的夫君十分严厉,弄得吴笙虽然是个皇子,却一直不敢纳妾。吴笙登基之后,便成了身系家国天下的九五之尊,那么子嗣问题就成了他不得不面对的一件大事。贺兰氏进门三年没有所出,虽为皇后却无法阻挡吴笙扩充后宫,这也是她觉得做皇后最令她不舒服的一点。所以,她总是严格控制宫中后妃数量,就算要选,也选那些相貌和才学都不太出众的平庸之辈,让成帝仍旧专宠于她。奈何天不遂人愿,苏沁给成帝送来了司琴这么一个色艺双全的佳女子。本来,有苏沁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尤物总在成帝眼前晃来晃去,贺兰氏就已经十分吃味了,那司琴与苏沁长得有几分相似,又能歌善舞,几乎一进宫就集三千宠爱于一身,恨得贺兰氏牙痒痒,更加坐实了苏沁狐媚惑主、居心叵测的罪名。

这一天早朝之后,成帝召苏沁、薛千韵、王辰逸到御书房议事。议完事便赏几个人喝茶,并让司琴来作陪。正说话间,贺兰氏走了进来。看到司琴和苏沁之后,脸色明显不悦,黑着一张脸坐到了司琴刚刚让出的位置上。

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个人,贺兰氏挤出一个自认为温柔可亲的笑容,对薛千韵道,“听闻薛将军尚未婚娶?”

薛千韵忙放下茶杯,起身回道,“回娘娘,微臣的确尚未婚娶。”

“那就太好了!”贺兰氏点点头,“本宫有个表妹,今年十七岁,仰慕薛将军久矣,本宫有意做个媒,请皇上指婚,成就一段好姻缘,不知薛将军你意下如何?”

这句话一出,苏沁和王辰逸都把目光聚焦到了薛千韵身上,因为他们知道薛千韵的底细。

薛千韵顿了顿,随后回道,“微臣多谢皇后娘娘美意,然微臣一介武夫,恐怕配不上公主金枝玉叶。”

这些贺兰氏又不高兴了,“哼!薛将军这话一听便知不是真心,若是依本宫看,薛将军怕是看不上小妹蒲柳之姿,觉得本宫小妹配不上你吧。”

“微臣不敢,实在是微臣粗鄙……”

“哼!粗鄙?”贺兰氏截住薛千韵的话,“本宫看是我小妹粗鄙吧,比不上咱们锦相如花似玉,倾国倾城……”

苏沁一听贺兰氏话风不对,忙起身,“皇后娘娘明见,微臣与薛将军只是同僚,绝无私情!”

“没有?!”贺兰氏撇撇嘴,“那本宫怎么听闻薛将军有事没事就往你府上跑,而且每次都呆上几个时辰才出来,一个新寡,一个未婚,说绝无私情?锦相,你能骗得了本宫,难道还能骗过天下人的眼睛不成?!”

“我……”苏沁一时语塞,这哪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该说的话,简直就如泼妇骂街,自己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皇后娘娘!”王辰逸忙站出来解围,“禀娘娘,薛将军只是教锦相一些防身之术,二人绝无任何越轨之举,臣可以担保!”

“你担保?你拿什么担保?!王大人,听说你也至今未娶啊!锦相府里你也没少去吧。哼,说什么教防身之术,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可倒好,孤男寡女跑到一起厮混去了,也不知道是谁在自欺欺人!”这下连王辰逸也摘不清楚了。

薛千韵抿着嘴唇忍受了贺兰氏半天,终于忍无可忍,吼了一声,“皇上!皇后娘娘!”习武出生的人声音本就宏亮,这一嗓子挟着怒气更是比平日里粗重了三分,“微臣多谢皇后娘娘及公主抬爱,但薛千韵生来只好龙阳之恋,不好男女之情,跟锦相更是没有丝毫男女之私,且早已发誓终身不娶,实在不敢耽误公主妙龄,还请皇上和娘娘明见!”

语不惊人死不休,薛千韵的话另成帝和贺兰氏瞠目结舌,没想到看起来铁骨铮铮的禁卫军统领竟然是个断袖。几乎同时,两人看向薛千韵的眼神里便明显有了鄙夷和厌恶的神色。

场面一下子尴尬下来。还是司琴反应快,一看苏沁三人杵在那里,眼睛一转,水葱儿般的玉手拽了拽成帝的胳膊,笑吟吟地对成帝道,“皇上,娘娘,公主乃是金枝玉叶,朝中多少青年才俊眼巴巴地等着皇上施恩典,帮他们指婚呢,既然薛将军已经承认自己另有所好,我们自然不能让公主受委屈,委身下嫁,不如再择好的为公主指婚,给公主找个更好的归宿。”

“嗯!”成帝点点头,拍拍司琴的手,“爱妃说得有理,皇后,你看呢?”

“……”被司琴这么一说,贺兰氏也不好再发作了。司琴话语当中虽然都是向着自己表妹的,但实际上却是在给薛千韵和苏沁解围,这也是她最讨厌司琴的一点:能说会道!瞪了司琴一眼,索性甩脸子不看众人。

苏沁看向司琴,后者微不可查地向她点了点头。

出了御书房之后,苏沁很不好意地向薛千韵和王辰逸道歉,“薛将军,王大人,实在对不住,若不是我要学功夫,你们也不至于被皇后娘娘责难……”

“锦相不必如此!”薛千韵摆摆手,“其实皇后娘娘的这个妹妹早就托人向我提过亲,被我拒绝了,没想到今天又提起。反而倒是因为我,让锦相受委屈了。”

苏沁摇头,“我名声已经很不好了,不在乎多这一个恶名。倒是你,怎么能坦言自己好龙阳之爱呢?宫中没有秘密,这消息说不定明天就会传遍整个晏淄城的。”

“我不在乎!”薛千韵语气坚定,缓缓地怀中拿出一个东西来,竟然是一枚破碎了又用金子箍起来的玉佩。细看之下,却是薛家的那枚传世的灵芝云纹腾云童子佩。这枚玉佩本来在吕仿摔下城墙的时候碎成了几段,上面还沾了吕仿的血,已经侵入玉石之中,成了玉的一种独特的颜色。薛千韵把这枚玉佩拿给苏沁和王辰逸看,“我已经发誓终身不娶,下半辈子,我跟他的命是连在一起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我不觉得自己是断袖有何羞耻,只要情出真心,管世人如何议论。”

薛千韵的话另苏沁和王辰逸都对他刮目相看,是啊,只要情出真心,龙阳之爱又有什么关系,自己虽然不是个中之人,却十分敬佩薛千韵的坦坦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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