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楚哲昶的军队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还没到傍晚,就已经到达了冶原三郡境内的第一个县城,望安。
雅馨、雅琳早就在驿馆外十里的地方迎接,见到熠王的车队驶来,忙上前迎接,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王爷!”
“都起来吧!”
“谢王爷!”雅馨、雅琳起身,“启禀王爷,属下已经按照王爷先前的吩咐,让等在这的郡守、县丞和陆政都回去了,明日一早到阗河边集合。”
“嗯!王妃和公主的住处都安排好了吗?”
“都按王爷的吩咐准备了,只是驿馆比较简陋,冶原三郡又受灾严重,所以属下们只能挑两间最干净的屋子简单布置了一下。”
“冶原三郡的郡守本来说要把自己的府邸让出来给王爷、王妃和公主居住,我跟姐姐思量,王爷未必同意,所以就拒绝了。”雅琳接话道。
“嗯!你们做得很好。”楚哲昶回头看了一眼在马车上朝这边挥手的永乐和欢喜她们,笑了笑,“去吧,你们也很久没见面了,这里让其他人伺候就好了。”
雅馨、雅琳远远地就瞧见了队伍中间的马车,也早就得到消息说苏沁、永乐和欢喜都会跟着王爷一起来,所以心里一直很是期待,只不过两人在军中,习惯了冷若冰霜的气质和喜怒不形于色的作风,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雅馨!雅琳!”苏沁手撑着窗口,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久不见!”虽说这段日子,她跟永乐、欢喜以及楚游南都混得很熟了,但双胞胎姐妹毕竟是她离开枢国后最早接触到的人,所以她心里对这两个人有一种很自然的亲切感,总觉得有点娘家人的感觉。
几个月没见,这对姐妹花好像出落得更漂亮了。为了方便行军打仗,翀越国的军服都是类似于猎装与马装的短衣、短裤、高靴,背上配着箭囊,腰间横跨宽刀,靴子里塞着短匕首。雅馨、雅琳本就身材窈窕,体态玲珑,在一身戎装的映衬下更显得英姿飒爽,卓尔不群,再加上两人秀美的容貌以及独属于这个年纪逼人的青春气息,直看得人心潮澎湃。连司徒瑾渝都不禁暗忖,这两个丫头,真是今非昔比,如今这般的模样气质,再稍加修饰,倒是可以画出来摆在第七层楼里。
双胞胎姐妹看到苏沁也很高兴,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冰块脸,但苏沁明显感觉到两人原本铁板一块的俏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不过,高兴归高兴,当着众人的面,尊卑礼仪还是不能乱的。两人来到马车前,右手抚左胸,单膝跪地,“属下给王妃、公主请安!”
“起来吧,起来吧!”楚游南本就是个爽朗得如同男人般的性格,加上总在王府和兵马大营里晃荡,所以跟这对姐妹的熟识程度不比永乐和欢喜差,两手一拍,笑意盈盈,“赶快带我们去休息一下,累死了!”
“是!”雅馨雅琳起身,引着马车朝驿馆后院走去,从头至尾,看都没看过司徒瑾渝一眼。
马车进去后,楚哲昶也下马在所属兵士的引导下走进驿馆,一边走一边斜睨了身边的司徒瑾渝一眼,揶揄道,“计相大人,感觉如何?”
司徒瑾渝对楚哲昶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很是不屑,当即撇嘴道,“下属如此无礼,身为主帅,倒是视而不见,看来王爷平日里治军也不怎么严谨嘛!”
“哼!”楚哲昶冷笑,很是不以为然,“如此说来,计相大人倒是要参本王一本咯。”
司徒瑾渝眉毛一挑,“熠王殿下会在意微臣这一本么……”
话还没说完,前面引路的兵士就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回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司徒大人,您的住处到了。”
“嗯?”司徒瑾渝抬头一看,禁不住剑眉一凛,这个……倒也可以算得上是个房间吧,只是条件似乎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一道挂满灰尘的窄小木门,上面的朱漆早已斑驳脱落,门闩上挂着结满灰尘的破败蛛网,一只拇指盖大小的黑色蜘蛛半死不活地吊在上面,夜晚的风裹挟着一股浓重马粪味道徐徐地从房子后头吹过来……“这是什么地方?”
“呃……”带路的小兵头低的都快贴到自己胸口上了,声音小得好像风一吹就会散掉,“回,回司徒大人,这是马,马房”,偷眼看看司徒瑾渝的表情又赶紧低下头去,补充了一句,“是平日里马夫们住的地方!”
“什么?!”一直随侍在司徒瑾渝身后的护卫温琰听此一说顿时火冒三丈,一把捉住那小兵的前襟,把人提了起来,眼睛瞪得好似牛铃一般,恶狠狠道,“你们竟敢让我家少主住这样的地方?!”
那温琰长得一副凶相,豹头环眼,力大如牛,身形魁梧异于常人,声音也如炸雷一般,那小兵被他这一提一吼,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张着嘴只是急喘,却不见吸进气去,憋得整张脸都涨成了紫红色,眼看就要小命不保,一命呜呼了。
“温琰!王爷面前不得无礼!”司徒瑾渝淡淡吩咐道,前后只有一句话,刚才还是怒吼雄狮的温琰瞬间变成乖巧听话的小白兔,手上劲道一松,低下头退回原来的位置。那小兵捡回了一条命,人似面条一般从温琰虎口下软软滑到地上,捂着喉咙咳成一团。
论官职,司徒瑾渝是翀越国的计相,论身家,他却是翀越国无可匹敌的首富。所以,虽然他在朝中仅仅是个三品官,但熟悉他背景的人都知道,司徒家家业庞大,横跨航运、粮米、布匹、冶炼等众多产业,拥有自己的船队、钱庄、赌坊和镖局,不但富可敌国而且与武林人士交往密切,只要司徒家家主愿意,甚至可以毫不费力地买下翀越国半壁江山。因而,作为这一任家主的司徒瑾渝是真真正正的“无冕之王”。这次出行带的人,都是司徒家自己豢养的护卫队,其中不乏武林高手。这些人各个武艺超群,却眼高于顶,全然不把什么权贵尊卑放在眼里,只服从主家的吩咐。
等那小兵的气息渐渐喘匀,司徒瑾渝拿出他惯常性*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派祥和地问道,“我且问你,这是谁安排的?”
小兵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却不敢站,只敢低着头跪着回话,“回司徒大人,是,是两位雅统领。雅统领说,这次来的人数众多,驿馆太小,条件简陋,只能……只能委屈计相大人一下了……”小兵嗫嚅地说完,抬起头悄悄地看了看楚哲昶,又看看司徒瑾渝,待到眼神碰上司徒瑾渝身后犹如黑面神一样凶神恶煞的温琰时,又骤然低头缩成一团。熠王和司徒大人虽然不好惹,但好在不会滥杀无辜,但后面的这位人高马大的司徒家护卫就未必了,看看他那粗壮的手臂以及布满剑茧的宽大手掌,捏死自己恐怕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小兵勉强咽了咽口水,又壮起胆子补充道,“两位雅统领还说,计相大人一向宽仁大度,大仁大义,定不会因此等小事而斤斤计较,责怪下属的……”
以雅馨、雅琳对待司徒瑾渝的态度,是断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显然是这小兵为了保命,临时胡编的马屁。楚哲昶和司徒瑾渝熟知雅馨、雅琳的个性,自然不会听不出来。司徒瑾渝只是在心里叹着气,这都已经几年了,这对姐妹还是时时咬住自己不放,真不是一般的记仇啊。不过,他心里倒是一点都不生气,这两个人对别人都冷冰冰的,平常人看都不看一眼,却好像对折磨他尤其上心,寒来暑往,乐此不疲,人虽然越长越大,心里那份童真倒是有增无减,细想想,还是很可爱的。所以,这种三五不时就要被整一整的日子他倒也甘之如饴。
“罢了!”司徒瑾渝笑笑,拂了一下那门闩上的灰尘,用指尖碾了一碾,又吹了吹,“既然如此,我就凑合住一晚,好在这次带的人多,收拾起来也不算费时。”
“哈哈!”楚哲昶奖状禁不住开怀大笑,“我看你啊,这辈子都要被这对姐妹折腾了……”转头吩咐那小兵,“前头带路吧!” 说完,便倒背双手,大步走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