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一节

第二天,冶原三郡以及周围郡县,各处都张贴了熠王殿下亲自拟写的告示。称:凡因阗河水患而流落在外的灾民,男子年龄在十五至五十岁之间,女子年龄在二十岁至四十岁之间,身体强壮,无疾病或受伤,都可以前往郡守府报名,参加朝廷开挖河道、掏挖河沙,整治阗河的工程;举凡报名通过者,奖每人米面各一斗,旧衣服两套,每人每天还可得到两文工钱;在开挖河道期间所获的财物,若有人认领且查证属实,则悉数返还旧主,若是查出欺诈冒领,则杖刑二十,逐出冶原三郡,永不留用;其余无人认领的均登记在册,变卖成银钱后公示出来,交给工部的人出面为失去房屋田舍的灾民修建新的屋舍。同时,另一张告示上写明:凡是家中存有余粮的地主富户,都可以把家中吃用不尽的米粮拿出来兑换等量的阗河河沙,所有换购河沙者,皆有熠王代表朝廷出面与之签订契约,允诺次年将以高出同年米价两倍的价格回收河沙;没有余粮的,也可以用等同于米粮价值的金银购买河沙,朝廷同样两倍价格回收。

告示一出,民生鼎沸。灾民们听闻有吃有穿还有饷银拿,不仅能整治肆虐了几十年的阗河,还有朝廷出钱出人帮忙盖房子,各个群情高涨,奔走相告,很快张简的郡守府门口就已经人满为患,冶原三郡所有能用得上的工具全部告罄,不得不从周围郡县搜罗,才能保证每一个来参加工程的灾民人手一件。与此同时,由于有熠王殿下亲自作保,全国各地的富豪、乡绅、地主们,纷纷拿出自家米仓里吃不掉的余粮以及手里能够周转的余钱购买开挖出的河沙,虽然不知道朝廷为什么要做这么一比看起来赔钱的买卖,但天下无商不奸,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能让利润翻倍这样的好事任凭哪个生意人都不会错过的。他们哪里知道楚哲昶这看似赔本的举动后面细水长流的巨大利益。那些胆子小的商人,自然买的少,胆子大瞧出一些门道儿的,则大量购进囤积。一时间,挖出的河沙竟然供不应求,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楚哲昶临风立于高处,神情冷峻之中透着一丝松弛,紧锁的眉心也难得的舒展开来。俯视阗河中下游的河滩上,来往穿梭干得热火朝天的人们,长久以来,萦绕他心头的愁云终于散开。或许,苏沁真的是上天赐给自己的一员福将,那天若不是她想到水车、想到挖沙这个开通河道的方法,他们恐怕直到今天还在为如何安抚灾民、警惕暴动等事情而捉襟见肘,无暇他顾。如今,阗河的问题一解决,就好像突然捅破了窗户纸,所有的一切豁然开朗。

从近处说,阗河水经此一治至少百年内不会再有大的溃堤和泛滥,灾民得以妥善安置,民心就会稳定,不会发生□□;二来,以后朝廷每年就不必在雨季的时候殚精竭虑,分出精力来担忧水患的问题;其三,阗河的河沙是翀越国重要的资源,却一直未能有效利用,如此一来不仅为朝廷省了大量购买穹洛海沙的费用和沿途派兵护送的精力,还可以每年增加一笔极端可观的收入,顺便解决了一部分阗河沿岸居民的生计问题。

从远处讲,阗河水患得到治理后,百姓必定对朝廷心怀感恩,那时再上书皇上下令组织百姓开采东部的上等铁矿,想必不会招致百姓的不满。待到阗河河沙以及铁矿石大量伐采后,就可以打造更多精锐武器,即使皇上不允许大肆扩军,但至少也可以将现有陈旧的军备都更换成更强韧的利器,增强翀越战将的单人以及整体战斗能力。

另一方面,翀越国境内多山地丘陵,不似南部诸国那样适应种植稻米,这一点是自从楚氏宗族建国以来就一直存在的隐疾,否则他们也不会那么善于骑射和渔猎。为了生存,翀越人几乎把自然资源运用到了极致,虽然不至于食不果腹,但粮食短缺的问题从未得到过根本性的解决,几乎每年都需要从南方国家高价购进稻米发往各处郡县周济百姓。如果水车方案实施成功,那么阗河两岸广阔的丘陵地带就可以变成万顷良田,再推而广之,全国上下都不会再因此而备受困扰,翀越国就可以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经济、军事、农业强国。如一个连环的锁套,一环解,环环开,所有问题有能迎刃而解了。恐怕苏沁在想出阗河改制方案的时候,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些吧。

想起苏沁,楚哲昶眼前又情不自禁地浮现出两个人为数不多却次次惊艳的几次场景。如此冰心玉质、灵秀通透、又才贯乾坤的女子,世间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正尤自心猿意马,叶苍衍突然从背后出现,躬身行礼道,“王爷,太子的车马距营地还有五里。”

“嗯!”楚哲昶收回远眺的视线,“走,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厌恶上一代的皇帝太多子嗣,导致最后众兄弟为争夺皇权的归属而争勇斗狠,互相残杀的局面。楚印御这一代,对于皇嗣的数量并不怎么上心,后宫妃嫔不多,有所出的就更是少之又少。年过五十的他,除了育有今年二十儿岁的皇长子楚永旭外,还有一个刚满总角之年的二皇子楚承辉,并两个十几岁的公主。

太子楚永旭,楚印御的长子,翀越国当今的太子是也。近年来,朝廷上下也都看得分明,皇上着力培养皇长子,大有将皇权大任移交给下一代的趋势。所以,政治上纷纷向楚永旭靠拢,为其马首是瞻,这些人被自称是“□□”。当然,也有一批人不看好这位年少轻狂的太子爷,更看不惯他那副懂不懂就以国之储君自居的高傲样子,认为这位一没军功,二无政绩的储君不堪大任,挑不起翀越国的万钧江山。纵观朝廷上下,唯一能够在身份上与太子相抗,实力上又让太子有所忌惮的,便只有军功显赫且政绩斐然的熠王楚哲昶了。因此,那些不亲近太子的朝臣便都明里暗里的拥戴熠王,他们则被□□们反称为“熠王党”。然而,一直被□□视为重点防范对象的熠王楚哲昶,从未对任何一方有过明确的表态,对于那些明里暗里的争斗,阴谋阳谋的算计也从来不予理睬,只管作壁上观,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一副入定状态,让人捉摸不透。可是他越是这样,越让人忌惮,不知道这位卓尔不群的天潢贵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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