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大爱小爱(4)
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要来?抬起头来,苏云熙满眼雾气,紧紧握住龙宣浩捏在自己腰上的手臂。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是敌军大营?难道他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难道他不知道他的身上悬系着万千的大齐子民?他居然,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横冲直撞而来!只为了一个小小的她!
“云熙,我就是那个没有一丝英雄气概,却爱惨了你的蠢男人。”注视着苏云熙的脸庞,似乎是听懂了苏云熙心中的疑问,龙宣浩大大笑开。幸亏他来了,否则他怎么会听到苏云熙如此一番声情并茂的言词?幸亏他来了,幸亏他来了!否则他将有何颜面来面对苏云熙对他的一番厚重情意?
“宣浩。”看到龙宣浩眼中的情深意重,低低呢喃一声,苏云熙再无力多说其他,眼中满满的都是他俊逸的笑容。他说他是个没有一丝英雄气概的男人?是啊。这个男人为了她,干尽了蠢事,如今又多了一件。他,居然,为了她甘愿放弃天下!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地只是因为她!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如何能够不爱?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如何能够少爱他一分?
从此,上穷碧落下黄泉,不羡鸳鸯不羡仙!
“好一对鹣鲽情深的夫妻!”强忍住心头翻涌而上的酸楚,蒙多格邵布笑着鼓掌道:“做为她深爱着的男人,你,终究,没有让我瞧不起!”
“哈哈——”拥住苏云熙,龙宣浩爽朗的大笑起来。
“输给你这样的一个男人,我服了。”蒙多格邵布看着苏云熙和龙宣浩深情对视,口气中微微的酸涩一闪即逝:“你我对峙的战事之上,我扎答兰,必不再输!”
“我来,正是有一个有关于战事的消息要代传于你。”看出蒙多格邵布眼中的坚定,再听到帐外逐渐喧闹起来的人声,龙宣浩微微一笑,挨近了蒙多格邵布,附耳低语起来。
“此话当真?”听了龙宣浩的话,蒙多格邵布微微一惊。
面对蒙多格邵布,龙宣浩却只是低低地轻笑。
“大齐竟然愿意割让阿尔泰山?不会是你的诡计吧?”看着龙宣浩满脸的肯定,蒙多格邵布抬起头来,仍是狐疑。
“只要签下合约,飞鸽传书之后,大齐的盟约和信使随后将至。”止住了笑容,龙宣浩定定地对上蒙多格邵布的眼睛,明亮清澈,一望到底。
割让阿尔泰山?苏云熙听到蒙多格邵布的话,不由一惊。她抬起头来,望向龙宣浩,却撞见他正志得意满的望着自己。见龙宣浩似乎胸有成竹,苏云熙只得沉了气,将心中疑问暂且搁下留待脱身之后再说。
“如果真是如此,我不如直接将你和云儿扣下。也许那样能够为我草原带来更大的实惠?”蒙多格邵布微微眯了眼睛打量着龙宣浩,似乎在算计着什么,眸中间或闪过一丝精芒。静默半晌过后,蒙多格邵布才满是试探地低语道:“毕竟你们一个是大齐的皇帝,一个是大齐的宫妃,对大齐来说都是无比重要之人,我又何苦舍近求远地放了你们,然后再去签那什么合约?”
“哈哈哈哈——”听了蒙多格邵布的话,龙宣浩仰头大笑,半晌之后才道:“如果我未将大齐托付妥善,我岂会孤身前来?此番放下大爱,一身轻松,我只为自己而活。如今的齐营大军,没有了我,依然兵强马壮!若你不信我的话,大可放手一试!”
“权且信你一回!”皱起眉头,蒙多格邵布收回了梭巡在龙宣浩身上的眼光。看到龙宣浩笃定的神情,他决定相信。能够不战而屈人之兵,一直是兵家追求的最高境界。如今他能够不战而取得大齐富饶的边境阿尔泰山一带,对于己方只利无害。面对苏云熙心中的这个男人,他已经输掉了自己的最后的一搏。也许,如今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对他情感挫败的最好补偿吧。
蒙多格邵布似是狠下了决心似的,终于伸出手,苦笑道,“如你所说,大齐割让阿尔泰山,西突厥及草原六部和大齐永为盟国,互不侵犯!”和战的条件中,除了阿尔泰山他还加上了边关城池,为的就是在和大齐和谈的时候即使退上一万步,他仍可以拿下阿尔泰山,现在终于如愿以偿了,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呢?不是已经决定只要龙宣浩来,他就放弃的吗?
“好!”这场心理对决,虽然艰难,但他终于是胜了!听到蒙多格邵布最后的决定,龙宣浩努力保持着淡定从容的笑容,他松开了握在苏云熙腰上的手,伸向蒙多格邵布,“大齐割让阿尔泰山,西突厥及草原六部和大齐永为盟国,互不侵犯”
“好!”心中虽然苦涩,脸上却是朗朗地笑开,蒙多格邵布坚定地握着龙宣浩的手。希望他们永远相爱,不要让他后悔今天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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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飘飘扬扬的洒了整夜,落在地上微微一层,湿湿滑滑的。
天色放亮之后,蒙多格邵布和深雪一起陪同龙宣浩和苏云熙来到了营地门口的坡地上。
“如今我已经签下了和大齐的盟约书函,所以自然会遵守我们之间的承诺。”和深雪对视一眼,蒙多格邵布轻轻笑着,转向龙宣浩,同时将手上的缰绳递了过去。
“从此我大齐和草原六部成为盟国,永不互扰!”龙宣浩接过蒙多格邵布递过来的马儿缰绳,双肩松松地垮下,似乎是已经卸下了千斤重担似的轻松。
“龙公子!”深雪走了上来,冲着龙宣浩轻轻启齿。
“深雪郡主?”龙宣浩轻轻地转了脸过去,对上深雪那双明亮如秋水一般的眼眸。
“好好珍惜你的妒妻,她,是个好女人!”笑容在深雪脸上大大的绽开,就像天山上千年积蓄的冰雪在阳光的照耀下,轻柔而绵软地融化开来。
“我会!”对着深雪重重地点了点头,龙宣浩转向苏云熙,轻轻一笑。
“一路走好。”脸庞转向苏云熙,深雪第一次对着她笑。
“嗯!”眼眸迎接上去,重重地点头。不知道是因为深雪如此的笑,还是因为深雪曾经救治了龙宣浩,苏云熙感激的望着她,忽然冲口而出:“深雪郡主,谢谢你。”
“就此别过。”龙宣浩双拳一拱,将一匹马儿的缰绳交给苏云熙。
“云儿。”蒙多格邵布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嗯?”苏云熙带着清浅的笑容,慢慢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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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章 永远的思念(1)
“别了,我的娜仁托娅。”蒙多格邵布一脸和煦的轻轻扬起了手,将那条有着白玉兰坠子的项链套上苏云熙的颈项之间。指尖轻轻拂过苏云熙鬓角的一丝乌发,微微停留,移开。
“别了。”苏云熙向着蒙多格邵布轻轻开口,努力地睁大了眼睛,轻轻扯开了唇角,送上他记忆中那朵一如冬日的阳光一般耀眼、温暖的笑容。
“嗯。”蒙多格邵布淡淡笑开,唇角的笑容隐约浅显。眸中,却清凉如水,一如胸腔之中那再难起波的心,平静而无望。
“愿你我两朝世代友好,永世繁昌!”坚定地对着蒙多格邵布点头,龙宣浩拉着苏云熙转身上马,“就此别过。”
龙宣浩和苏云熙的坐骑之后,紧跟着的是连夜呈送盟约书函,象征了和平的齐军信使。此刻,他们正一路绝尘。
正前方,远远的坡地之上,似乎隐约有齐军旗帜飘扬。
龙宣浩望了一眼前方,以手搭起凉棚,向前张望着。只见两副赤红色的盔甲在晨光的沐浴下越来越近,微微泛出隐隐的光亮。他们的身后,大齐的旗帜高高飘扬,鼓声、喧闹声正由低至高的响起——
那两副赤红色盔甲,是宁蔚然和司徒彻。
“这两个家伙,明明交代了他们好生守着齐营的!”龙宣浩微微侧目,望了望身边笑意盈盈的苏云熙,心中涌上无尽的感动。
“走好!”深雪在他们的身后挥舞着双手,高声大叫。
在马上回身,冲着蒙多格邵布和深雪同样挥舞双手,苏云熙转了回来,望向身旁马上的龙宣浩:“家人就在前头。”
“走!”龙宣浩好苏云熙相视一笑,同时策马,奔向迎接他们而来的宁蔚然和司徒彻。
苏苏云熙回过头来,望向前方。
那里,是大齐的国土,那里,是他们的家园,那里,是他们的幸福。
胯下的马儿四蹄如飞,他们和幸福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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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其实你的心中已经决定了,无论阿尔泰山割让与否,只要龙宣浩肯来救她,你就会成全了他们,对吗?”望着苏云熙远去的背影,深雪转向蒙多格邵布。
“本来以为我会有机会的,谁想到,他居然甘愿放弃江山。我,只能下辈子比他先找到云儿了。”轻轻低头,一副无谓的神情望向身边的深雪,蒙多格邵布轻轻笑着伸出了手,揽住深雪的肩头。
“妹妹,你放的下吗?”蒙多格邵布垂首望向深雪,轻轻问道。
“无论是否放的下,总算是曾经爱过。”看到搭在自己肩头的那只手掌正在无意识地握紧,深雪抬起眼来,带着笑容迎向蒙多格邵布。
“你居然笑了?”蒙多格邵布轻轻奇道:“今天,是你一辈子笑的最多的日子。”
“哥哥!”深雪嗔怪的睨了蒙多格邵布一眼。
“爱了就是爱了,绝对不会后悔!这才是咱们扎答兰的儿女!”蒙多格邵布大笑着,手上揽紧了深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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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帅,淑妃娘娘。”司徒彻迎了上来,满面喜色。前日龙宣浩决定孤身前来敌营的时候,他和宁蔚然居然史无前例的在彼此的对视中看懂了对方的心意。既然那么的默契,当然不能辜负。
所以,他们留下了老将军欧展暮镇守大营,他们二人则带了一小队的精兵偷偷跟着龙宣浩从昨日便潜伏在了这里,为的就是第一时间得知龙宣浩和苏云熙的安危消息。
如果龙宣浩和苏云熙危,他们将带领小队精兵直攻入敌营,和敌人同归于尽;如果龙宣浩和苏云熙安,他们便守在这里欢迎他们的归来。
身后的兵士们高扬着旗帜,欢呼、雀跃。
“踢踏踢踏”
身后传来马蹄奔跑的声音。危险,正在靠近。然而,纵身马上,向往着幸福的人儿却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人?”喧闹声中,宁蔚然的面色似乎凝重起来,拔出了腰上的佩剑大喝一声:“小心!”
“蔚然?”龙宣浩诧异的望着宁蔚然才刚刚触及到苏云熙,便几乎离马飞身过去,一副不要命似的表情扑将过去。
宁蔚然一把扯住苏云熙,将她自马背上凌空抓起,拉至自己的身前。而他自己,则是勒了缰绳,调转马头,将自己的后背顶了出去。
对上司徒彻和龙宣浩满眼的惊慌和惊讶,苏云熙知道,身后一定发生了变故。感觉到身后宁蔚然的身子猛地一硬,苏云熙面色一僵,却已经来不及转身去看。
司徒彻和龙宣浩齐齐冲了过来,司徒彻扬起手上的大刀劈面砍去,龙宣浩则是伸出手去想要拉住宁蔚然。
“啊”的一声女人尖叫,紧接着便是一声重物跌落的声音。
苏云熙猛然转回头去,身后的宁蔚然正努力扯开唇角,冲着她现出一丝笑容。
“蔚然。”苏云熙无措的看着宁蔚然向后倒去,似要摔下马的样子。
“蔚然!”旁边的龙宣浩已经跳了下来,大力抓住宁蔚然,将他从马上托了下来。
苏云熙抱着马脖子,向后望去。
司徒彻高举着大刀立在一团蓝影面前。他的面前,那纵马跟来,飞箭而出的人,是月影!是那个和苏云熙颇为神似,被蒙多格邵布留在扎答兰大营中的汉家女子月影。
“蔚然。”看清楚了令得他们大家乱作一团的源头,苏云熙心中忽然一滞,口唇之中变得难以呼吸起来。她笨拙的从马背上滑落下来,跌跌撞撞的跑向宁蔚然和扶着他的龙宣浩。
苏云熙跌坐在宁蔚然的面前,看着他在龙宣浩的怀中,却已经无力支撑自己。在他们身下的雪地上,一片白色,正在迅速的变红。
雪白的地上,那红,看上去是那么地触目惊心。
可宁蔚然却在对着她笑。
苏云熙慌慌张张的伸出双手,想要拉住宁蔚然向她伸过来的手。
“蔚然。”为了救她,宁蔚然的后背中箭了。看到他身后露出的半截箭尾,苏云熙的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是月影想要杀了她,而宁蔚然为了救她而舍身挡下了那箭!
触到了宁蔚然的后背,望着自己满手的血迹,苏云熙满脸是泪,低低地呜咽出声,“天哪!不是都结束了吗?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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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永远的思念(2)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云熙,云熙。”宁蔚然努力的笑着,握着苏云熙的手,他的眼神开始有一丝涣散,却仍在低低说道:“我,很高兴,我能,救你。我很高兴,能为你死。”背上好痛,身上好冷,他是要死了吗?是的,这种感觉也许只有在死前才能体会。如今,他要死了,可是他却一点都不难过。因为这样很好,能这样离开,真的很好。
当初,他用一眼爱上了她,后来他便知道,他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却不一定能够忘却她。因为她,已经那么深刻的替代了蓝儿烙印在了他的胸口。他知道,他早就知道,在陪着她夜探冷宫之后和她相对而坐的时候,他就知道。既然他注定了要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那么如今这样,很好,真的很好。从此,他不必再受日夜的相思之苦,他不必再苦心掩饰自己的情感,他不必——
“蔚然,蔚然!”苏云熙紧紧掩着嘴唇,泪水,汹涌而出。
“不哭,”淡淡地笑着,宁蔚然抬起一只手来,微微笑着抹上苏云熙的脸颊:“不哭,在我心里,你,就是蓝儿,我,亏欠蓝儿,能,弥补在你,身上。我死而无憾。我,是为了蓝儿,为了蓝儿。”
“蔚然,你不要说话。”苏云熙抓住宁蔚然的手,低低的哽咽着:“你坚持着,我和宣浩一定会治好你,一定会的。”
四周马蹄翻飞,雪花飞扬,蒙多格邵布和深雪也已经飞快地奔了过来,立在一旁。
“宣浩,”宁蔚然任由苏云熙紧紧的抓住他的手,眼睛望向头上的龙宣浩,无力的喃喃着:“我,我,爱的不是,不是云,云熙,是,是蓝——”
“深雪,你快救他!你快救他啊,你不是大夫吗?你是神医啊!你可以的,你可以救他的对不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苏云熙死命的抓着深雪的身体。
“这是毒箭,和上次龙宣浩所中的一样,此毒只有雪雾草可解。”深雪无力的垂下双臂,望向地上已然不省人事的宁蔚然。
“蔚然,蔚然!”知道那只有在大雪时才会开花的雪雾草在上次救治龙宣浩的时候,已经用完。苏云熙声嘶力竭的跪倒在地上,满眼的绝望。
“云熙,蔚然他累了。”龙宣浩紧咬着牙关,声音中有着那么深刻的悲痛。
“啊——”他是为了救她,是为了救她啊!看着宁蔚然无力的合上双眼,苏云熙无力的跌坐下来。她生命中重要的人正在一个个的失去,她已经失去了司徒姐姐,如今又失去了宁蔚然!老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夺去蔚然的生命?一切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为什么?
“宁蔚然!”司徒彻大叫着冲了过来,看到宁蔚然一副沉睡的模样,嘶声喊叫着俯在他的身上,拼命的摇晃着:“不,你醒过来,醒过来!咱们还要并肩作战,还要并肩作战哪!”
“啪”的一声,一只荷包因为司徒彻的大力摇晃掉落在宁蔚然身旁的雪地上,是那只曾经被苏云熙取笑说,是他的心上人送的绣了并蒂莲花图案的荷包。
“蔚然的护身符。”苏云熙缓缓伸手,悲戚地将那只荷包拾起。打开,一串祥云形状的璎珞项链立在荷包中,晶莹的玉色是雪光映照下,微微泛出橘黄色的光泽,看上去暖暖的。
“蔚然——”苏云熙顿时泪如决堤,那是她的。璎珞项链是她从小便带在身上之物,那璎珞项链是龙宣浩拾到却又在狩猎时丢落的,那璎珞项链是宁蔚然所说的祖传的护身符——
蔚然,你的心,是什么做的?居然能够如此的表里不一?
如果你爱的只是蓝儿,却为何将我的璎珞项链充作护身符贴身携带?你真的只是当我是蓝儿的替身吗?你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话?你叫我如何相信,你爱的人,不是我?
苏云熙呆呆地握着那串曾经贴身戴在自己身上的璎珞项链,呆呆地望着。
听着四周吵声不断,一股血型刺鼻而来,苏云熙只觉得一阵头疼,身子,已经颤巍巍地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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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熙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之上。
“云熙,感觉好点吗?”龙宣浩温柔无比的托起苏云熙的后背,扶她起来。
“蔚然他?”昏倒前那痛苦的记忆迅速的回到脑中,苏云熙垂着眼帘,没有精神。
“我们会把蔚然的尸骨带回大齐。”龙宣浩靠着苏云熙,低低说道。
“蔚然,他竟然就这么去了?”苏云熙斜靠在龙宣浩的怀中,声音中无比悲痛。
“不。”龙宣浩紧紧环住苏云熙,轻道,“他永远都在咱们心里,永远和咱们在一起,永远。”
“嗯。”定定地应着,苏云熙轻轻合眼,脑海中全是宁蔚然那只绣花荷包。
“云熙。”感觉到苏云熙身子的伤感,龙宣浩低低唤了一声。
“嗯?”苏云熙微微抬眼,望向龙宣浩。
“咱们,咱们有了孩子。”龙宣浩的声音低低传来,微微有些颤抖。分不清是为了孩子的到来而喜悦,还是因为宁蔚然的离开而忧伤。
“孩子?”苏云熙猛地睁大了眼睛。
“是。咱们的孩子,已经一个月了。”龙宣浩紧紧拥住苏云熙,下巴放在她的颈项间:“幸好这次没有大碍。”
“孩子?咱们的孩子?”她居然有了和龙宣浩的孩子?虽然龙宣浩已经偷偷地将那些伤身的麝香之类换成了调理内虚的补药,她却永远都记得李太医曾经说过她身体过于阴寒,难以孕有子嗣,所以她曾经以为这辈子她都不会拥有孩子。现在,她居然拥有了她和龙宣浩的孩子?老天是为了补偿蔚然的离开,才给了她这个孩子吗?蔚然,谢谢你!苏云熙紧紧合上眼睛,泪盈于睫。
“是!咱们的孩子,咱们终于有了孩子了,谢谢你。”感受到苏云熙身子的僵硬,龙宣浩以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坚定地告诉她,他们拥有了共同的孩子。为了能够拥有这个孩子,他付出良多,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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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章 永远的思念(3)
“是!咱们的孩子,咱们终于有了孩子了,谢谢你,谢谢蔚然。”感受到苏云熙身子的僵硬,龙宣浩以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坚定地告诉她,他们拥有了共同的孩子。为了能够拥有这个孩子,他付出良多,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却永远地失去了他们最好的朋友。
“这个孩子,无论男女,咱们都叫他思念,好吗?”手缓缓抚上小腹,轻柔无比,苏云熙轻轻说道。
“好!让咱们的孩子和咱们一起,永远思念他。”大掌,覆盖到苏云熙的手上,龙宣浩低柔地回道。
“宣浩。”苏云熙微微抬眼,耳朵靠上龙宣浩的唇边。
“嗯?”低低的,龙宣浩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真的很幸福。”苏云熙合上双眼,任眼角的湿意慢慢泛滥,身子靠上龙宣浩,努力地汲取着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是,我们会永远这么幸福,永远!”紧紧的抱着苏云熙,龙宣浩低低呢喃着。
“宣浩。”苏云熙轻轻出声。
“嗯?”龙宣浩握紧苏云熙冰凉的手,低低应着。
“为了我们的孩子,向你讨一个封号。”
“好啊,你想要什么封号?”
“如果是男孩,便封号常长安,永不称帝;如果是女孩,便封号永乐。我要你给他们机会能够自由自在的享受寻常人家的百姓生活。”
“因为你的出色,所以在我心中,一直以来都只认为只有你的孩子才有资格登上我大齐的帝位。”
“是因为云熙的心智吗?可是你怎么忘记了宫中还有一位智谋才色分毫不逊色于云熙的贤妃呢?她的孩子,想必会同样的出类拔萃。”
“我的云熙——”龙宣浩低低叹息一声,圈紧了他的怀抱。怀中人儿心思如何,他怎么会不清楚?只希望她和他如今的这个决定,真的足以弥补他们心中因为失去蔚然而产生的痛吧。
她相信,以宁莹然的才情孕育教养出来的孩子定不会平庸如常。那么,如果宁莹然她真的生下了男孩儿,就让她来助那个孩子登上帝位吧。
她欠宁家的,太多了。
苏云熙轻轻合上了眼睛,偎入龙宣浩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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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运五年十月
大齐对阵西突厥及草原六部联盟军,阿尔泰山一役耗时月余,大齐十万精兵损兵八万,惨败。
天运五年十二月
大齐二十万援兵赶赴,以解燃眉之急。
天运六年一月
隆昌帝重伤待治,两军对阵,胜负难分。
天运六年三月
大齐后宫淑妃娘娘被掳,齐帝难抑失其之痛,以“只爱美人,不爱江山”之姿,割让阿尔泰山作为交换,却签下了永久互不侵犯的条约,为大齐日后的繁荣昌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同月,齐军班师回京,隆昌帝与朝堂权臣里应外合,清理佞臣任成远。老臣曲洛池、宁还祖、司徒若安陆续被敕封为护国侯、镇国大将军和安邦侯。
后宫淑妃苏氏妊娠有功,敕封大齐皇贵妃,封号“元”。
后宫贤妃宁氏妊娠有功,敕封大齐淑妃。
大齐举国欢庆,大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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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华宫佛堂。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噪杂的叫嚷声。
“皇贵妃?自大齐开国以来,从未听说过什么元贵妃呢!元贵妃是什么意思?是第一?还是原配?他竟然敕封她为元贵妃!他将本宫置于何地?”听说了景儿从外面带来的消息,曲飞嫣猛然掀翻了面前的桌案,几近癫狂地怒声喝道:“不过就是怀孕罢了,居然一个晋为淑妃,一个晋为皇贵妃?苏云熙那个贱人有什么资格晋为皇贵妃?是女人当然就会生孩子,有什么好宝贝的?”
“娘娘,你别发怒。毕竟这里是太后娘娘的佛堂,不比咱们钟粹宫中。娘娘您有什么委屈都得暂且忍一忍啊。”景儿一边小心翼翼地躲闪着四处飞溅之物,一边劝阻道:“如今皇上已经还朝,上次刺杀宁贤妃的事情太后想必会交代给皇上接手处理,在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您必须是安安分分的,才能让皇上看在曲相国又立大功的份上从轻发落咱们啊!只要咱们出了重华宫,重新掌了皇权,再找苏云熙那个贱人算账也不迟啊。毕竟您是皇后娘娘,她的品阶再高,难道还能高过您去?”
“刚才你说她仍然住在永寿宫对吧?”曲飞嫣忽然住了手,盯住景儿追问道:“快回答啊,是不是?”
“是是是,奴婢听说皇上他本来是想要苏云熙迁往凤霓宫居住的,可是苏云熙偏偏坚持仍然住在永寿宫。”景儿端看着曲飞嫣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皇上已经颁了旨意,她却还在假惺惺的推辞!欲擒故纵是吗?好个贱人!看我不好好收拾她!”曲飞嫣柳眉一竖,便气势汹汹地往门口冲去。
于情于理,龙宣浩在班师回朝之后都应该来探望一下她这个皇后的吧。可他倒好,回宫之后居然越过了她,直接敕封,龙宣浩眼中可还有她这个中宫皇后?而且,龙宣浩居然打算让苏云熙迁往凤霓宫!那是前朝端敏皇后的居所,连当今的太后陈敬华都不曾居住过。当初她入宫为后之时也曾经要求住进凤霓宫,可是龙宣浩却以前朝端敏皇后病逝于凤霓宫中恐不吉利为由而未允。如今他居然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将凤霓宫赏给了苏云熙?赏给了那个他封做元贵妃的女人!当初他找了那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居然就是因为早在那么久之前,他就并没有把她当做是他的妻子。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他就并没有把她当做是他的皇后!可叹她居然直至今日还在心中哀哀期盼着他会有垂青自己的一天!如今,梦不得不醒了。既然已经得不到他的心,那么她就一定要牢牢握住她的权!既然她一日为后,便掌权一日,如果现在她不出了胸中这口恶气,今后她要如何统领六宫?她如何能够在众妃面前抬起头来?
“娘娘,娘娘,您现在是被太后她老人家禁足在佛堂的,如今太后娘娘她没有发话,您是不能出去的。”景儿紧紧跟在曲飞嫣身后,扯住她的衣服,焦急地叫着。如今自家主子正是冲动的时候,她一定要拦下来!她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主子在冲动之下做出什么无法收拾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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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六章 中宫之主
“放肆!”曲飞嫣冷冷回眸,眼中满是因嫉而生的怒火,“就算本宫被太后禁足在重华宫中,本宫也仍然凤玺在手,本宫是当朝皇后娘娘,是大齐后宫之中位份最尊的女人!而且连曲相也已经被敕封为护国侯,如今这个时候,本宫还有什么地方去不得?又有什么人是本宫不能教训的?更何况是那个出身低微的苏云熙!”景儿是在哀求她继续忍耐吗?看着景儿眼中的坚持,曲飞嫣只能无奈的摇头。景儿的忠心耿耿,她如何会不清楚?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已经不能再忍!十年了,她已经忍耐了太长的时间,如今她必不再忍,也不愿再忍!
“娘娘!”紧紧抓着曲飞嫣衣裳衣角的手被大力地拂开,重重地垂下,景儿绝望地叫出声来。
“哐啷”一声,冷冷望了景儿一眼,曲飞嫣大力将门推开,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看样子,苏云熙在龙宣浩心中的分量想必是无人可比,那么只要有苏云熙活着的一天,她曲飞嫣就难以在龙宣浩的心中占得一席之地。所以,对她来说,这次是背水一战,她必须要战!即使有人说她冲动,即使她会失去所有,如今她也只能在所不惜!
因为太后陈敬华随同龙宣浩一起到大殿为群臣设宴不在重华宫中,而曲飞嫣又是一路气势汹汹,重华宫中一应低品阶的宫女仆妇根本无人敢于进言,所以在曲飞嫣闯出重华宫的一路上几乎畅通无阻。
曲飞嫣气冲冲地回到钟粹宫,取出皇后玉玺,调令了大内侍卫五十人,浩浩荡荡地奔向永寿宫。
景儿眼看要出大事,却又着实担心自己的主子,索性也是硬了头皮,紧紧跟在后头。
永寿宫的大门已然在望,曲飞嫣顿了顿脚步,握紧了双拳大步上前。她高举起玉玺摇在手中,命令着随行的大内侍卫将大门撞开,“这永寿宫内住着的,是本宫务必捉拿的乱党贱人!谁将苏云熙这个贱人手下擒获,本宫重重有赏!”
“是!”
“娘娘!如果就这么闯进去捉拿了苏云熙的话,恐怕——”看着事情将要闹大,景儿急忙上前一步,挡在永寿宫的大门前,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曲飞嫣轻轻合上了眼睛,冰冷的两个字从齿缝中挤了出来,“让开!”
“娘娘——”被曲飞嫣一把推开,景儿无力地歪倒在地上。看着已经几乎疯狂的曲飞嫣,她知道,因为一个“情”字,娘娘她输了,输给了苏云熙。既然如此,多说无益,就让她陪着娘娘一起走完这最后一遭吧。既然命中注定她们要输给苏云熙,既然她们已经是彻彻底底的输家,那么就让苏云熙来为她们陪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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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等龙宣浩得到内侍传报过来的消息,带着侍卫急匆匆赶到永寿宫时,只见宫内一团混乱,托辞说身困乏倦不便伴驾一同赴宴的苏云熙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满屋的宫女、内侍低低哀哭。
“含梅!含梅呢?”见四处都找不到苏云熙,龙宣浩着急地踢开迎面倒着的桌椅板凳,高声叫着。
“皇上,奴婢,奴婢在这儿。”墙角边一个低低的声音响起。
“你家主子呢?”听到含梅有气无力的声音,龙宣浩大步过去,一把将含梅抱在怀中连声问道:“她人可好?”
“皇上您怎么才来啊?皇后,皇后娘娘带着侍卫将娘娘抓去了,奴婢们拦不住,皇上快去救娘娘吧,他们,他们应该是往钟粹宫去了。”含梅轻轻掩上满脸的红肿,强忍了疼痛回着龙宣浩。
想起刚才眼睁睁地看着皇后将主子捉住,她却无力阻止,含梅就忍不住自责,为什么刚才她会那么不争气地昏死过去?为什么她会那么差劲!她应该时刻挡在主子面前,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主子的!主子她已经是有身孕的人,如今却落在了皇后的手里,不知道皇后她会怎样对付主子啊。
“曲飞嫣她好大的胆子!”看着含梅口角上的血迹,龙宣浩愤而起身。他一边转身一边高声吩咐道:“司徒,速宣太医!子可跟朕去救人!”
“是!”司徒彻和林子可各自领命而去。
望着龙宣浩远去的背影,含梅暗暗祈祷,皇上一定要将主子救回来啊,要是主子和腹中的皇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有什么脸面苟活于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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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粹宫
“娘娘,皇上他来了。”远远望见一副明黄色的銮驾由远及近,知道是龙宣浩率众前来,景儿稳了稳心神,快步进来通传。
“他终于来了。”听到景儿的传报,曲飞嫣兴奋地从妆镜前起身,一脸的笑容。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冰冷地对待自己吗?
“曲飞嫣!”龙宣浩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大队的侍卫。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曲飞嫣仪态万千的缓缓俯下身子,向龙宣浩行礼。
“你做的好事!”龙宣浩不耐的拂开曲飞嫣,冷冷出声。
“皇上班师回朝后第一次踏进我钟粹宫,却不是因为思念臣妾,而是专门地兴师问罪吗?”不等龙宣浩吩咐,曲飞嫣便缓缓起身,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逐渐退去。
“你将苏云熙关起来了是吗?你把她关在什么地方?”龙宣浩紧紧地盯着曲飞嫣,满眼的着急。
“原来竟是为了那个贱人!”曲飞嫣轻轻抬眼,很恨地出声,满脸的憎恶毫不掩饰。
“她现在什么地方?”龙宣浩急急的追问着,此时此刻他哪有心情去注意曲飞嫣的嫉恨,他心心念念的都是苏云熙,他那未出世孩儿的娘亲。
“云熙。云熙,皇上叫的多么亲热!”曲飞嫣忽然愤怒地冲着龙宣浩低低吼开:“臣妾嫁你为妻已有十数年,皇上可曾如此亲昵的唤过臣妾的名字?”
“朕现在没有时间和你计较这些!”龙宣浩微微回头,见身后的林子可正在冲着自己摇头,知道侍卫已经迅速地将钟粹宫搜遍,却毫无结果。不由心中更是着急:“你说的这些是朕亏欠你的,和云熙有什么关系?朕亏欠你的,朕自然会还,不要累及无辜,你现在就把她放了!”
“如果不是苏云熙,皇上是不是可能会对臣妾好一点呢?”曲飞嫣满眼地痴迷望向龙宣浩,泪水在不知不觉间滑落满脸:“我从嫁给你的那一天便深深的爱上了你,可是你,你却从来不曾认认真真的瞧我一眼。我知道,我知道,任我怎么样,你总是不会满意,因为我是曲洛池的女儿!因为我爹爹他,是你心上的一根刺!”
“住口!”看着曲飞嫣因为妒火中烧已经口不择言,龙宣浩定定地望了过去,满眼的火气,“曲飞嫣,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像个母仪天下的皇后?”
“我知道,我知道,在你的心里,我永远都不可能是个让你满意的皇后!”曲飞嫣愣愣地望着龙宣浩,根本无视他的怒火,仍旧自顾自的嘶声说着:“你恨我爹爹和母后有情,你恨你是靠着母后和我爹爹才登上大宝,所以你连带的恨我!你恨透了我是不是?可是无论你如何对我,我却仍然没有办法不爱你,我没有办法!”
“是朕不好。”听着曲飞嫣的如泣如诉,龙宣浩不由心上一软。想起曲洛池在自己对阵蒙多格邵布的时候,在大齐境内联合朝臣力抗任成远,实在功不可没。曲飞嫣毕竟说的也是实话,这些年来,他确实忽略了她很多。回想起来,自曲飞嫣为太子妃时起,她确实在自己的面前百依百顺,如果当初不是因为自己误解曲相国,也许他们之间不会落得这般情境。
“皇上?”感觉到龙宣浩声音中异样的柔软之处,曲飞嫣猛然一顿,停止了哭泣,满怀期望地望了过去:“皇上,您现在终于明白了臣妾的心意是不是?”
“飞嫣,”龙宣浩抬手握住曲飞嫣的手,轻声道:“你的心意,朕一直都明白,一直都明白。”
“皇上,皇上。”曲飞嫣低低的哽咽着望向龙宣浩,满眼的期待,“咱们都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好吗?”只要他点头,她愿意将她生命中一个又一个的十年继续给他,只要他点头。
“可是,你的真心,朕却已经无力回报。”回望着曲飞嫣,龙宣浩低低叹息。感情真的是不能够勉强的,他的心已经全部给了苏云熙,如今再也没有办法分给其他的人一丝一毫。
“你!”曲飞嫣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的希望仍是落空,不由又是一阵泪如雨下。他对苏云熙居然如此情深意重!他对自己居然这么不留余地!脑中的前尘往事顿时如巨浪翻来,曲飞嫣声嘶力竭地狂笑起来。半晌,她才在龙宣浩的喝止声中停下笑声。
“那个苏云熙真的有那么好吗?居然令你这么的义无反顾,全心付出?”曲飞嫣轻轻抹去眼角的泪水,带着淡淡的笑容,决然开口道,“如果让你知道,在你心中那么一个美丽纯洁的女人也曾经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不知道你是不是还会这么肯定地说出你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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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中宫之主(2)
“哦?”认真的看着曲飞嫣,龙宣浩微微一愣。知道自己的回答肯定会再次伤害到她,却仍是在静默半晌之后终于轻轻出声:“无论她做过什么事情,在朕的心中,都是一如既往。”对于苏云熙,他始终坚信,无论她做过什么事情,都不会是出她害人的本意。毕竟,在这个深宫之中,有太多的事情无可奈何。
身为这座皇城的主人,只要他愿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逃出他的视线范围。从当初王沉月的无故落水,到后来韩双雨的姐妹反目……
云熙的逼不得已,他比任何人了解的都更要清楚。所以,他才是这么深刻地爱上了她。所以,他对她始终都是坚定不移!只因为他的关注和了解,让他已经知道,她是天下最适合他的那一个。
“哈哈哈哈,好一个一如既往!”他居然用一句话就堵死了她!他居然可以这么毫无掩饰地在她面前表现出他对苏云熙的迷恋!曲飞嫣愣愣地望着龙宣浩,手,无力的从他手中滑出,半晌之后才凄楚地低声道:“她什么都不用做,你便已经如此爱她。可我,只是因为身为曲洛池的女儿,你便不肯多给我机会。我恨!我恨她抢走了你!我恨她!”
“皇后,你和朕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云熙身上。你,还是把她放了吧。”龙宣浩望着怨恨不已的曲飞嫣,心中实在担心苏云熙。
“我苦苦守了十几年,到头来,我守来得只是你的一句无力回报?”被龙宣浩义无反顾的口气噎得说不出话来,曲飞嫣踉踉跄跄的后退着,声声哀怨的指控道:“既然如此,当初我何必努力,何必努力!”
“皇后!”就在曲飞嫣情绪激动的时候,门口传来太后陈敬华的声音。
“母后——”曲飞嫣看到陈敬华,泪水更加汹涌,她哭泣着望向一直以来真心疼爱她的太后陈敬华。
“嫣儿,”陈敬华慢慢走了过来,轻轻抚上曲飞嫣的发际缓缓说道:“如今这个时候,嫣儿你,你就放了元贵妃吧?”
“元贵妃?”曲飞嫣靠在陈敬华怀中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开口道:“您说元贵妃?连母后您也承认她了?您也承认她是元贵妃了?如今竟然连您也不站在嫣儿一边儿?”
“毕竟皇上他敕封的诏书已下,而且苏云熙她曾亲赴前线,救下了皇上的命。即使她有万般的不是,就看在她对皇上也是那么的一往情深,嫣儿你就认了吧。”陈敬华爱怜的望着曲飞嫣,企图说服她。想起那个貌似柔弱的苏云熙居然敢于奔赴前线,她的心中便不得不暗暗佩服。
“母后!”曲飞嫣退出陈敬华的怀抱,大睁着双眼,满脸的震惊:“不,不!为什么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得到我苦苦等候了十几年的东西,而我却得不到!只是因为我是曲洛池的女儿吗?只是因为母后和爹爹曾经的过往吗?因为这样,你们就可以抹煞我所有的努力吗?不!我不要!我不会放了她,任由你们如何对我,我绝不放!”
“曲飞嫣!”龙宣浩实在难以继续忍受曲飞嫣的放肆,他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如果你现在将云熙交出来,朕恕你无罪,如若不然,你就不要怪朕不顾念情面了。”
“皇上。”陈敬华不防曲飞嫣竟然会如此倔强,在这样的时候居然还敢提及曲洛池去触怒龙宣浩。眼看着事情将要闹大,再想起曲洛池对自己曾经的付出时,陈敬华低低叹息一声,轻轻拉了拉龙宣浩的胳臂,示意他以苏云熙的安危为先,毕竟苏云熙仍然在曲飞嫣的手上,而且身怀有孕。
“朕再问你最后一遍!”看出陈敬华眼中的哀恳之色,龙宣浩无奈地舒了口气,轻轻挣开了她的手。他走近了曲飞嫣,沉声问道:“朕只问你,苏云熙,她在什么地方?”
“任你问我一百遍,”曲飞嫣满脸是泪,定定地对视着龙宣浩,几近疯狂一般恶毒地尖声回道:“我仍是不说不放!绝对不放!我,要看着她一天天的消弱下去,直至死掉!”
“你!”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焦急,龙宣浩猛然上前一步,两鬓青筋暴起,怒声喝道:“曲飞嫣!你不要以为你是曲相国的女儿就可以有恃无恐!你以为曲相国新近有功于社稷,朕就不敢废了你吗?”
“哈哈哈哈——你是天子,你有什么不敢的?你当然敢!”听了龙宣浩的话,曲飞嫣不怒反笑起来,她慢慢地在身后的椅上轻轻坐下,轻声讽道,“反正我这个皇后早已经有名无实,不是吗?如今正好给你个机会,遂了心愿罢了。”
“曲飞嫣你!”见曲飞嫣一副无所顾忌的神情,龙宣浩大喝一声,猛地转身而立,对着身后的侍卫命令道:“将钟粹宫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找出苏皇后!”
“是!”看到龙宣浩满眼凝重,林子可急忙应了,领着侍卫带令而去。
听了理想化的话,曲飞嫣端坐在椅子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虽然脸色已经煞白却仍是倔强地绷着嘴唇不肯出声。
“什么?”听到龙宣浩说到“苏皇后”,陈敬华不由一惊,走了上去,对着龙宣浩道:“皇上,你要三思啊。”
“如此一个品性顽劣的女人如何堪当我大齐一国之母?”瞟了曲飞嫣一眼,要自己忘掉她曾对他所有的好,龙宣浩双拳紧握,对着陈敬华沉声回道。
“哈哈哈哈——”看着陈敬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僵硬起来,在龙宣浩身后坐着的曲飞嫣愣了一下,然后尖声笑了起来:“你果然是忍不住了,你果然是要废了我了!枉我曲家世代忠良,一心一意地为了大齐鞠躬尽瘁,却仍然是落得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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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八章 中宫之主(3)
“嫣儿你还不住口!”转眼看到曲飞嫣因为龙宣浩的震怒而满脸惊惶茫然的口不择言,陈敬华满是心疼地厉声喝止了她的继续。
虽然曲飞嫣这次的事情是做的有点过分,可是如果龙宣浩真的执意废后,恐怕兹事体大啊。毕竟这次大齐内乱,曲洛池又立下了汗马功劳,而且此时他的手中还有重兵掌握,若是真的激怒了曲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啊。龙宣浩和曲洛池,都是她今生的挚爱。今生她已经负了曲洛池,如今她的儿子怕是也要负了曲洛池的女儿了。陈敬华低叹一声,两难地望向龙宣浩开口道:“嫣儿她毕竟是你结发的妻,她也毕竟是曲相国的女儿啊,皇上如今能否看在去曲相国一生为国劳碌……。”
“母后,朕相信,以曲相国之胸怀,定然能够明白朕的苦心。”知道陈敬华口中隐忧所为何事,可是即使以江山相挟,他却依然不能放弃苏云熙。对于曲家,也许今生他注定要辜负了。无奈地打断了陈敬华的话,龙宣浩并不回头,不待音落,便已经硬着心肠拂袖而去。
“皇上!”陈敬华独自留在钟粹宫中低低叫着,却已经留不住龙宣浩决然的脚步。
“哈哈哈哈——”看着龙宣浩大步离去,头也不回。曲飞嫣坐在椅上,大笑出声,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却不自知。
“娘娘——”身边的景儿心疼地为曲飞嫣擦着眼泪,却是擦了这边,顾不得那边,两人相对泪流满面。早就知道娘娘她在皇上的面前必输无疑,因为他的心根本不曾给过她分毫,可是娘娘她却偏偏如此执着于这份无望的感情。
“嫣儿,你何必和皇上做对?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陈敬华蹙起双眉低低叹息,望了曲飞嫣一眼,却也只得无奈而去。事已至此,为什么嫣儿就是不肯面对呢?非要闹到现在这般的田地,如今这僵局,让她要如何面对曲洛池?
“是我逼迫他吗?是我逼迫他吗?景儿!”曲飞嫣转向景儿,靠在她的怀抱中低低地喃喃着:“是他在逼迫我呀,是他逼迫我呀。他为什么一定要封那个女人做元贵妃?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有什么好的?”
“她不过就是长了一副好相貌而已,可是相貌有什么用?能帮助他建功立业吗?她根本不能帮他!根本不能!这次,她也不过是到前线去了一趟而已!可是她去有什么用?她手无缚鸡之力,去了也只不过是为他平添了负累而已!这次,如果不是我爹爹,大齐早已国不成国,她如何能和我比?可是他和母后却因为她去了前线就否定了我对他的爱!
“他们怎么能不知道,为了他,我也可以到前线去!我也可以去啊!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去啊。我是六宫之主,如何能够擅离?如果我去了,母后会怎么想我,他会怎么想我?我不能去也不敢去啊!可是,虽然我没有去,就能证明我不爱他吗?能吗?
“我爱他,我是爱他的啊,从看见他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爱他了,可他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不爱我?为什么?”
“娘娘。”紧紧揽着曲飞嫣颤抖的双肩,景儿低低叹息一声。从相国府到太子府,再到大齐中宫,她就一直伴随在娘娘的身边,对娘娘的相思情苦,她是天下最清楚的人。如今,为了得到这份看似无上荣宠的感情,娘娘她已经拼却了全副身家心思,最后却仍是落得如此地步,娘娘如何甘心?她又如何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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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了!
曲飞嫣被关在钟粹宫禁足已经三天了!苏云熙失踪已经三天了!大内侍卫也已经找了三天了!
几乎已经将整个后宫翻了个底朝天,却依然找不到苏云熙的下落,她和她腹中的那个孩子就像是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般,就那么凭空不见了。
龙宣浩紧握双拳,坐在灯下,却无心于面前的奏折。
云熙,他的妻啊,她如今可还安好?他们的孩子如今可还安好?老天让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难道在最后竟还是为他们安排了如此一个难以让人接受的结局吗?
“皇上,林统领来报。”知道龙宣浩这段时间以来心情不善,王立福小心翼翼地靠近了过去,轻声通报着。
“传吧。”收回心思,龙宣浩轻轻抬起眼来。希望这次子可为他带来的会是个好消息。
“皇上,臣——”林子可来到龙宣浩的面前准备行礼。
“罢了,直接说吧。”龙宣浩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林子可不必行礼。
“启禀皇上,大内侍卫如今已经搜索至前廷了,可苏娘娘她,她仍然是踪影全无。”林子可站在龙宣浩面前小心地回答着。虽然龙宣浩当日在钟粹宫中已经下令要敕封苏云熙为皇后,但是毕竟没有正式册封,所以林子可一直都是含糊的称呼苏云熙为苏娘娘。
“踪影全无!踪影全无!”听了林子可的回报,龙宣浩皱起眉头,怒道:“她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踪影全无?”
“启禀皇上,臣已经在钟粹宫中安插了不少的暗人和侍卫,也不见钟粹宫中有何动静。”林子可早已经习惯了龙宣浩的怒气,生性秉直的他仍旧是一五一十的回报着。
“难道当日除了曲飞嫣,竟然就没有别人知道云熙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吗?”龙宣浩定定地望向林子可问道。
“当日苏娘娘被带到了钟粹宫后,然后曲,曲娘娘她便斥退了左右,只留下了她自己和苏娘娘。后来皇上便带着臣等闯入了钟粹宫,可是事后无论臣等如何寻找,苏娘娘的人,就是那么不见了。”面对龙宣浩充满希望的眼神,林子可嗫嚅着开口。对于苏云熙无故失踪在钟粹宫中,他也是同样满是疑惑。
“钟粹宫,钟粹宫,既然没有人看见云熙出来,那么她的人一定还是关在钟粹宫中,只不过是个咱们都不注意的地方罢了。”龙宣浩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着。
“臣等明日再去查探!”林子可自认为对钟粹宫已经做了详尽的搜查,他在心中甚至认为也许苏云熙早已经不在了,否则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不见了。
“不!你现在就去!”龙宣浩抬起眼来。从龙椅上起身,他定定地望着林子可命令道:“朕,和你们一起去!”
“臣等这就前往,皇上就早些歇息吧,这会儿时辰已经不早了,而且明日——”林子可微微上前一步,试图阻止龙宣浩和自己同往。毕竟龙宣浩是一国之君,如此为了一个女人日夜难寐,实在令人忧心。
“不!”龙宣浩微微抬眼,只一个冷冰冰的眼神便直接让林子可住了嘴。
“是!”面对龙宣浩的坚持,林子可唯有重重点头,率先在前头带路而去。
钟粹宫中又一次被折腾的天翻地覆,苏云熙仍然是遍寻未见。
曲飞嫣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对于眼前四处翻寻搜索的侍卫们视而不见,看上去是那么的安然。
“飞嫣,”龙宣浩缓步踱至曲飞嫣身边,停下脚步,抑制住自己的怒气和焦急,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云熙,她已经被你关了三天了,如今她还怀着孩子,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哼。”曲飞嫣轻轻抬头望了龙宣浩一眼,低低冷哼一声。
“你!”见自己碰了个硬钉子,龙宣浩不由一窒。
看着曲飞嫣满脸的不屑,再想想苏云熙,纵然是心中有再多怒气却也只得深呼吸,压低了嗓音,他继续努力道,“飞嫣,难道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到人尽皆知吗?如果你现在能把云熙放出来,朕,仍然会尊你为皇后的。”
“呵呵,”听了龙宣浩的话,曲飞嫣竟然轻轻笑了起来。他说他会仍然尊她为皇后,只要她放苏云熙出来?在他心中,那个女人居然如此重要?他居然肯为了那个女人如此纡尊降贵地和她说话?强忍住满心的疼痛,曲飞嫣抬眼望向龙宣浩,半晌才低声道,“仍然尊我为皇后?真好啊,可惜臣妾不知啊。”
“你!”努力了半天才拼命压下来的火气因为曲飞嫣一句轻淡的“臣妾不知”给重新点燃,龙宣浩猛地站直了身子,急道:“你以为你不说,朕就找不出来?”
“哼。”低低轻哼一声,曲飞嫣只是望着龙宣浩,并不说话。他的担心,他的焦急,是因为那个女人!他这么温言软语地对待自己,并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要救那个女人,全部是因为那个女人!
“好!”看着曲飞嫣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龙宣浩满心的焦虑轰然而起,“朕一定会把云熙找出来,朕一定把她找出来!”
看着龙宣浩转身而去,曲飞嫣轻轻合眼。眼角,有泪缓缓流下。
本以为他对苏云熙,是因为对她美丽外表的痴迷,所以她将苏云熙困住,她要看她慢慢憔悴,慢慢消弱,慢慢死掉……
可若只是迷恋,会让他如此紧张,如此低声下气吗?如今面对他如此明显、强烈的恨意,虽然不愿承认,可是她也知道,他对苏云熙的感情,恐怕真的是爱,是她曲飞嫣穷其一生也追求不到的东西。如今,她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娘娘,这饭要去送吗?”看着侍卫纷纷退去,景儿凑了上来,轻声问着曲飞嫣。
“她运气不好,今天就饿着吧。”看着景儿手上那份因为大内侍卫的突然到访而没有送走去的食物,曲飞嫣冷冷说着。
“是。”景儿轻轻点头。
“刚才你去查看的时候,可看到那个贱人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像是想起什么,曲飞嫣轻声发问。
“回娘娘,那个女人正常吃饭,不见她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的。”景儿走近了曲飞嫣的身边,回忆着自己刚才前去送饭时,远远隔着栅栏看到的景象,忽然抿唇说道:“哦,对了。”
“什么?”曲飞嫣睁开眼睛,转向景儿。
“那个女人似乎很是喜欢照镜子的,今天趁着侍卫们不注意的机会,奴婢去过一趟,那黑乎乎的当儿却正看见那个女人好像是在对着一块镜子反复审视着自己的脸。”景儿想起苏云熙被关在囚房中仍是镜子不离身的样子,嗤之以鼻道:“也不知道是谁落在了那里一块镜子碎片。”
“已经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如此爱美?还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听了景儿的话,曲飞嫣低哼一声,嗤之以鼻。
“娘娘,不早了,您歇着吧。”景儿一边为曲飞嫣整理了床铺,一边对着曲飞嫣说道。
“好。”曲飞嫣缓缓起身,来到窗户旁边,定定地望着院中那座假山发呆。如果老天注定了她这么样的付出却仍然得不到龙宣浩的爱,那么就让苏云熙陪她一起沉沦吧。
是的,苏云熙就被关在那里。钟粹宫院中池塘旁边的假山中央有个空隙,就像是个天然的囚房一样。
当初无意发现了那个所处之时,她曾经好多次和宫女们玩耍戏闹之时躲藏在其中,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后来在宫中的日子长了,为了处罚一些不听规矩的宫妃和丫头们,她便命心腹在假山之中暗暗焊接了栅栏,专门用来关押行刑之用。想不到这次抓了苏云熙,仍然用上了它。那里四周有假山和人工湖水掩护,根本不会有人想到在假山的中间竟然会别有洞天!
曲飞嫣望着假山恨恨地想着,苏云熙,算你运气不好,也许你会被我给关上一辈子,直到你四!
想起刚才那些侍卫们搜索的时候,也只是匆匆走过那假山,连正眼都不带多瞧的,曲飞嫣便忍不住在心中暗暗一阵痛快。既然龙宣浩的爱是她几经辗转也得不到的,那么,她也绝对不会容许别人如此轻而易举地便能够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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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一百零八章 中宫之主
“娘娘,皇上带着侍卫又来了。”曲飞嫣刚刚端起了碗筷,立在门口的景儿便轻轻合上了门,自己则站在那里静静的朝外张望着。
“如此勤快,倒也怕只是白费功夫。”昨日白天来过,晚上来过,今日中午也已经来了两次了,这会儿居然又来?曲飞嫣冷冷一眼望过去,口中低低地哼着。眼见龙宣浩为了一个苏云熙竟然如此兴师动众,曲飞嫣便不由阵阵心痛。只要她一想到他如此的焦急只是为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就恨!于是,她便只有凭借着囚禁苏云熙而发泄自己心头之火。
“娘娘,皇上他们这次又是无功而返了。”看到侍卫又是垂头丧气的出门,景儿回过头来冲着曲飞嫣说着。
“嗯。”曲飞嫣轻轻应了一声,继续用饭。
“咦?”景儿忽然轻轻奇了起来,她转回了头对着曲飞嫣道:“才刚出去,他们怎么这就又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反正也是白来。”曲飞嫣轻哼一声,继续望着面前的饭菜,一脸的无谓。
“嗯。”景儿应了一声,回过身去,继续透过窗户朝外望着。忽然,景儿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声音中流露出些许紧张,“不好了不好了,娘娘,娘娘,您快来看!”
“有什么好看的?”曲飞嫣侧头过去,见景儿正背对着自己朝外张望着,手却背在身后冲着自己拼命的摇晃着。她不由觉得奇怪,放下了碗筷,轻轻起身过来。
“啊?”曲飞嫣站在景儿的身旁,一起从窗户中朝外望去。只见龙宣浩屏退了左右,正慢慢地走向人工湖,朝向假山走去。曲飞嫣脸上一惊,手已经紧紧抓住了景儿,她颤声道:“难道他知道了吗?”
“娘娘,皇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景儿眼睁睁地看着龙宣浩跨过池塘,来到了假山的旁边,正在四周打量着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的?他怎么会知道的?”曲飞嫣睁大了双眼,定定地望着,不敢相信龙宣浩居然能够找到那处秘密所在。
院中光亮的阳光下,忽然一道刺眼的光芒自假山中间迸射而出,直直地照了过来,几乎晃到曲飞嫣的眼睛。
“云熙!”只见院子中立在人工湖旁的龙宣浩大叫一声,撩衣下水,朝着假山过去,身后的侍卫也紧紧跟了上去。
“这光影?”曲飞嫣愣愣地望着龙宣浩已经走向假山,喃喃地出声。
“是那碎镜子,是那碎镜子。”看着投射到曲飞嫣额头上的斑驳光影,景儿突然想到什么,大惊着叫出声来。
“那个贱人!”曲飞嫣轻轻遮住了额头,撇开了被光影刺疼的眼睛,恨声道,“她居然想到用镜子弄了这刺眼的光芒出来报信!”
“天啊!”景儿看着龙宣浩顺利的走进假山将苏云熙从中抱了出来,知道自家主子大势已去,不由的软了身子。早在娘娘说不必着急,要亲眼看着苏云熙慢慢死去的时候,她就隐隐觉得不妥。如今果不其然,苏云熙被救了,她和娘娘的盘算落空了。她早就应该想到,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当初她应该力劝娘娘的!可是这会儿。一切已然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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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可,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在院子中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似的?”龙宣浩刚刚跨出钟粹宫,忽然止住了脚步,转向身旁的林子可问道。
“臣不曾发现任何可疑。”林子可立在龙宣浩的身旁,一脸的恭敬。
“不对。”收回眼神,龙宣浩轻轻蹙眉,喃喃低语道:“刚才好像有道特别刺眼的光影正好照在朕的脸上,这光影,似乎前几日白天来的时候也有过,当时朕并不曾留意,也许?”
“皇上?”林子可仰视着龙宣浩,微微有些不解。
“朕知道了!”一直紧皱着的眉头猛然展开,龙宣浩忽然高叫一声,转身返回钟粹宫。
“皇上!”林子可慌忙带着侍卫紧紧跟上。
“在哪儿呢?”立在院中,龙宣浩四处打量着,试图找寻刚才那道落在他脸上的耀眼光芒的发射之地。
忽然,一道光影自假山中间射出,投向龙宣浩眼前的房梁之上。
“云熙!”龙宣浩大叫着跑向假山,那道光芒发射的源头。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那光影是他的云熙给他的暗号!他的云熙一定藏身在假山之中!
踏入冰凉的湖水之中,环绕着假山转了几圈,根本不见入口,龙宣浩便径直爬上了假山顶,果然,这里有一个小小的入口。
他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的云熙一定就在其中。
龙宣浩强忍着心中强烈的欢喜,错身而入。
“云熙。”假山空隙中有些黑暗,龙宣浩立柱脚步,低低地唤着。
“唔,唔——”龙宣浩声音刚落,对面边传来了轻轻的支吾声。
是云熙!是云熙的声音!
龙宣浩心中一阵狂喜,待眼睛适应了眼前的黑暗,才摸索着走了过去。
等到林子可跟了上来,龙宣浩已经可以借着头顶缝隙上投射近来的小小光亮清楚的看到,面前一座栅栏之后,站在地上被点了哑穴的,正努力的将手上的几片镜子碎片交叠着举高借助小片阳光投射光影出去的人,正是已经失踪三天的苏云熙。
“苏娘娘。”不等龙宣浩吩咐,林子可便上前一步,挥起利剑。只听“哐啷”一声,栅栏和假山的连接处便被劈开。
“云熙!”龙宣浩激动地大步上前,为苏云熙解开哑穴。
“宣浩。”苏云熙低低唤了一声,眼前已经是一片雾气,但脸上,却是淡淡的笑。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都快急疯了!”龙宣浩粗鲁地使衣袖为苏云熙将脸上的泪水抹掉,狠狠地将她抱在怀中,用力的抱在怀中。他终于又触到她了,他终于可以把她又抱在怀中了!
龙宣浩又是开心又是生气地低低吼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让我知道你的下落的。我就知道。我的熙儿和小思念一定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
“嗯,宣浩。”三天了,她已经有三天见不到他了。她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呢。原来老天却是待她不错的,仍然给了她机会和他重逢。幸好幸好,她还能够和他,和他们的孩子在一起!苏云熙被龙宣浩紧紧的抱在怀中,也是满脸泪水。
“我要封你做皇后!任她是谁,以后都不能够动你分毫,再也不能!”谢天谢地,他的云熙一切安好。激动的抱着云熙,龙宣浩将头埋入她的脖颈处,几至哽咽出声,“云熙,我的云熙,还好你安全,还好。以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咱们天天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苏云熙反手紧紧拥住龙宣浩的脖颈,努力地从他的身上汲取爱和温暖,感受着他口气中的担心和焦急。苏云熙边哭边笑,低低地呢喃道:“无论你要做什么,可不可以等到云熙吃过饭后?这几天云熙和思念都好饿呢。”
“好!”龙宣浩定定地望住苏云熙的脸庞,高高应了一声。他们终于还是在一起了,他抽出一只手抹去脸上肆意而来的湿润,抱着她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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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熙,朕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养心殿内,苏云熙刚刚喝下安胎养身的汤药,龙宣浩便满面喜色地握住了她的双手。自从苏云熙从钟粹宫假山囚牢中被拯救出后,龙宣浩便时刻不愿离开她,即使是在养心殿处理朝政,他也会将苏云熙留在殿后。
“什么?”对视着龙宣浩的双眼,苏云熙轻轻出声。
“朕,要给你应得的名分。”捧起苏云熙的脸庞,龙宣浩满眼深情,这是他早就腹稿于心的打算。如今,云熙已经修养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告诉她这个决定了。
“宣浩,”反手握住龙宣浩置于自己颌下的手掌,苏云熙悠然开口,“你知道,这并不是云熙想要的。”
“你的心愿,朕何尝不知?”深深地凝视着眼前的佳人,龙宣浩口气中有着些微的遗憾,“可是如今,朕却无法给你。”
“云熙不曾强求。”轻轻揉捏着龙宣浩的手掌,苏云熙认真地回答。
“就是因为你不争不抢,朕才会觉得对你亏欠许多,为什么云熙不能体谅朕想补偿你的苦心?”无奈地开口,龙宣浩轻轻吁气。
“经历过这许多生死关口,云熙在宣浩心中位置几何,云熙怎么会不清楚?得宣浩真心待之,足矣。”将手掌抚上龙宣浩的唇际,苏云熙灿烂笑道,“云熙不愿看你叹息。”
“得妻如你,于愿足矣。”轻轻绽开唇角,龙宣浩无奈笑开。
“这便是了。”只要能够和相爱的人厮守终生,她身处何地又有什么关系?倘若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那么她宁可选择拥有他对她的爱。满足地投入龙宣浩的怀中,苏云熙低声呢喃道,“在假山囚牢之中的三日,云熙日夜担心的就是今生不能再见到你,当时云熙偷偷发誓,只要能够再见到你,哪怕减寿十年亦心甘情愿。如今,老天圆了云熙的梦,云熙已经再无其他奢望。所以,何必再用那些所谓的心愿禁锢了你我的心?”
“云熙。”双臂用力,龙宣浩将苏云熙紧拥入怀。
“只是,希望宣浩能够不要忘记曾经答应过云熙,要让咱们的孩子畅享自由。”苏云熙轻轻抚向小腹。
“一定。”明白苏云熙是希望能将她自己今生所不能的事情转由他们的孩子身上实现,龙宣浩重重点头。
“皇上,护国侯在殿外候旨觐见。”室内一片静默之时,候在养心殿的王立福立在帘外通传。
“护国侯?”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蹙起,龙宣浩没好气地扬起手道,“不见!”
“是!”见龙宣浩龙颜不悦,王立福低低应了一声,便要转身。
“且慢。”苏云熙柔柔一声,止住了王立福将要退下的脚步。知道龙宣浩仍在因为曲飞嫣之事耿耿于怀,她轻柔地抚上龙宣浩的眉眼开解道,“一人之罪不及家人,更何况护国侯劳苦功高,还是见见吧。”
“云熙。”望着苏云熙满眼的坚持,龙宣浩微微懊恼。懊恼眼前人儿如此善解人意,也懊恼自己委屈她放弃了她的梦想,只为了能够守在自己身旁。
“刚用罢安胎汤药,云熙这会儿还真是有些乏了呢。”轻轻推开龙宣浩,苏云熙淡淡笑着合了双眼。
“你知道,朕不愿意见他。”不情愿地站起身来,龙宣浩双拳交叠。
“去吧。”苏云熙轻轻翻了个身,不再出声。
看着苏云熙执意赶离自己,龙宣浩无奈地转向珠帘,冲着帘后的王立福扬声喝道,“传护国侯上殿。”
“是。”王立福低低应了,领命而出。
“护国侯这时上殿,想必定有所求。若他是为了那罪人说情而来,”龙宣浩转回眼眸,为苏云熙将锦被掖好,靠近了她的额头仿佛许诺一般坚定地说道,“朕,定不会允!”
苏云熙却只是静默不语。
待感觉到身边凉了,知道龙宣浩已经转身,苏云熙才轻轻睁眼,对这他的背影温柔无比地轻轻说道,“只要他所央之事不至过分,云熙以为,不妨照准。”
“云熙你……”听到苏云熙如梦呓般的低语,龙宣浩脚下一顿,虽然并未转身但面上却无比动容。
苏云熙拉了拉身上的薄被,轻笑着仿佛自语一般低道,“已进四月,天气见暖,大地都已回春。那钟粹宫中满园的萧索冬意想来也该渐消了吧。”
“云熙……”不难领会苏云熙话中之意乃是为了顾全大齐上下全局,龙宣浩低低叹息一声,大步迈出,心中已经暗暗下了决心,今生今世他绝不有负苏云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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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齐天运六年四月
大齐中宫皇后曲氏生性多嫉,滥施刑罚于后宫,且屡次触怒天颜,顾念其父有功于社稷,除去其皇后封号,贬为贤妃,着即迁出钟粹宫。
同年,大齐元贵妃苏氏获封慈怡皇后,却坚辞皇后凤玺,大齐隆昌帝中宫后位至此悬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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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结章:中宫之主vs终得我愿
十年后
垂丝海棠、西府海棠、铁脚海棠、木瓜海棠,各色品种的海棠树亭亭玉立于园子之中,绽放着粉嫩的花朵,炫丽地点缀着清净的庭院。一阵风起,各色海棠花儿清冽的香气随风摇曳四溢,令人醺醺然闻之欲醉。
漫步在院子中的苏云熙刚接了龙宣浩的旨意,正要带着含梅赶往养心殿。
“瞧这满树的海棠花儿可真是好看!昨儿个奴婢听御膳房的小梁子说起,有一妙法可以将海棠花瓣揉进糕点之中,两相结合,做出来的糕点风味俱佳呢!等会儿让奴婢便来这里拣了这些花瓣儿去,回去也好给娘娘和皇上尝尝鲜。”含梅在前头开路,眼光却流连在繁茂的海棠树上。此刻见自己的提议没有得到主子的回应,这才不舍地将眼光从海棠树上移开,只见主子似乎是在聚精会神地望着一处,连脚步竟也慢了下来。心中微微觉得奇怪,含梅顺着苏云熙的视线望了过去。不看不打紧,这一看之下含梅不由得心中又急又气。却见前头不远处的海棠树上,繁茂的枝叶之间竟然露出一缕显眼的殷虹。而那树下,一个身穿蓝衣的女子正在浑然不觉地翩然起舞。
“走吧,回去之后叫小平子过来小心着将月牙儿从树上给弄下去也就是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的。”看到含梅一脸讶色,苏云熙急忙连连摆手,拉了她便朝另一条路走去,像是生怕惊了树下那名女子似的。
“月公主真是的,又爬到树上去了,指不定又是满身的尘土。”含梅一边心疼地望着树上那抹若隐若现的殷红,一边愤愤地望着树下那个曼舞的女子。不过是个皇上瞧不上眼的蛮邦女子罢了,却仗着自己颇有几分姿色眼高于顶,甚至日前也曾连番对主子不敬。若不是主子好心不与那不懂礼数的蛮子计较,只怕这女人也难逃宫规责罚。可是如今这蛮女竟然穿着一身蓝衣跑到皇上御赐给主子的海棠苑中跳舞,如此胆大妄为地公然挑衅,足见主子妄图以大齐以德服人的传统美德去教化那些个蛮人无异于是对牛弹琴,白费力气!
“皇上还在等着呢。”看到含梅气鼓鼓地撅着嘴,苏云熙轻轻一笑,只是转头赶路。
“可是娘娘,您就不担心树上的月公主会有什么闪失吗?”含梅不甘地将眼光从海棠树下那蓝色的身影上转回来,企图改变主子必然的心意。明摆着是那蛮子来自蛮荒之地,野性难驯,凭什么到了自个儿的地面上还要主子绕道?
“又不是头一次。”似无意识地睨了树上那抹殷红一眼,苏云熙笑着垂眼,口气中是淡淡的若无其事。
“娘娘您可真是放心。”见苏云熙铁了心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含梅也只是望了一眼树上那个活泼过分的红色身影,便追赶着加快了脚步。
海棠树下
“图雅公主,您的舞蹈真是好看极了,亚桑都看得入迷了呢!”待那蓝衣少女停下舞步,蹲在一旁傻傻看着的侍女便卖力地拍着巴掌叫起好来。
“当然!这曲凌波曼舞可是我前几年随着大哥到阿尔泰山做客时,云王妃的亲传呢。”图雅轻轻拭了额上的香汗,美丽的脸上满是自豪。
“若是大齐皇帝这会儿也在,他肯定会被图雅公主您的美貌所倾倒的!”带着一脸的可惜,亚桑上前几步,为图雅披上披风。
“大齐的强盛胜过我突厥数倍,政事自然也会忙于我突厥数倍。”提起这个大齐皇帝,图雅委实觉得头疼。虽然她的脸上微微现出一丝落寞,口中却在犹自逞强。身为西突厥汉王之妹,大漠第一美女,她在那病逝的姑妈之后和亲而来,却在入宫月余仍未获传召,这样丢脸的事情让一向自负美貌的她实在难以接受。
“图雅公主,您确定皇帝今日一定会传召您吗?”亚桑左右打量了花园,轻声问着。
“今日他一定会传召本公主,到时候本公主一定会让他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人间绝色!”听出亚桑隐有质疑自己之意,图雅胸有成竹地笑着。这海棠苑是皇帝那个宠妃的专属之地,她却硬闯而来,而且她也穿着蓝色的衣服,这个颜色是整个后宫之中只有那个女人才会穿的。如此地挑衅,相信早已有宫人将消息传到了皇帝那里吧。大齐皇帝,那个连她心中偶像——草原雄鹰都甘愿折服的男人,她期待着和他的相见。只要她能够见到大齐皇帝,她便绝对相信她将轻松胜过那个已经生养了两个孩子的老女人。
“嗯!”见图雅满脸的笃定,亚桑紧紧跟了上去。
“呵……”
哥哥怎么还没有找到这里啊?要不是刚才看到海棠树下这么一场精彩的表演,她都快要睡着了呢。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娃儿,歪歪斜斜地倚靠在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枝杈上,大大地打了个呵欠。
望着树下刻意摇摆着腰肢誓要扭弄出一副婀娜姿态的蓝色身影,女娃儿想起了前年那位自恃才貌双全被送来以示属国忠诚的东胡公主,就是因为没有在娘亲面前表示出应有的礼仪,不等娘亲开口便被爹爹无视东胡与大齐结盟之谊而直接丢给了镇守边关的一名副将。
从此后宫之中便人尽皆知,在这后宫之中执掌凤印统领六宫的人,虽是淑妃娘娘,可在爹爹心中地位最尊的,却是早已不理后宫之事的娘亲。
就在东胡公主那么具有牺牲精神的向后宫众人亲身示范了冒犯娘亲的下场之后,整个后宫里只要娘亲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祥和的宁静。
可是这西突厥却偏偏要成为这一片祥和之中的不和谐,前年送来的那个自诩为美貌过人的公主禁不住远离家乡及深宫寂寞一病不起,好不容易才刚刚归西,这西突厥就马不停蹄地又送来了这么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而且这位明显盛产的突厥公主居然还打算再次挑战娘亲在爹爹心中的分量?
呵呵呵,不知道她会是如何个死法呢?在无趣的皇宫之中,这件事还真是令人期待啊。
抹去脸颊、嘴角上满是糯米桂花藕的残屑,粉妆玉琢的女娃儿拍着手掌轻轻笑开。既然之前的事情她已经开了头,那么现在似乎也没有理由袖手旁观,眼前这个企图欺负她娘亲的女子,就让她好人做到底,亲自来送上一程好了。
海棠别院
还未进门,便已经听到龙宣浩朗朗不绝的笑声。苏云熙面上一动,笑微微地走了进来,“皇上这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了?”
“云熙,快来。”龙宣浩猛地从椅上起身,一把拉过苏云熙来到身边,拈须一笑道:“咱们的思念长大了呢。”
“怎么?”望着龙宣浩满面的得意之色,苏云熙不解地抬眼。
“看看,随笔写来便已经如此独特、精妙之文,实在令朕叹为观止,我大齐江山后继有人!”龙宣浩将手中的一叠纸稿递了过去,眉眼之间是满满的兴奋。
“下去吧。”苏云熙挥手示意房中的奴仆下去,之后才接过龙宣浩递来的纸稿迅速地扫了一遍。抚摸着纸稿上遒劲有力的笔锋,苏云熙笑微微地抬眼道,“宣浩,你答应过我的。”
“朕是答应过你,可是如今看来,在这几个孩子当中,思念确是继承大统的最佳人选。他才这么小小的年纪,便在这篇《中原十策》中将治国韬略论述得如此精辟,难道云熙你就真的忍心埋没了咱们思念这般的博闻见地吗?”看到苏云熙脸色凝重,龙宣浩反手一握,眉目之间赫然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昭阳他同样优秀不是吗?前些日子云熙才听学里的师傅讲说,昭阳无论是学业抑或是形式作风,都是果决坚定,颇有宣浩之风,他胸中的那份治国之策如果他的父皇愿意静心一阅的话,云熙相信绝对不会亚于手上这份。至于思念,”苏云熙扬起手上的纸稿,垂眼笑道,“他本就心不在此,宣浩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云熙你……”听了苏云熙的话,龙宣浩轻叹一声,眉间升起一丝伎俩被人识破后的淡淡尴尬。
伸出双手拦住龙宣浩,苏云熙将头脸埋入他的怀中,低声呢道,“宣浩你要相信,身为思念的娘亲,云熙和你一样爱他。”
“朕这么做,只是因为朕觉得,这个天下唯有咱们的儿子当然为之。”扯过那份找人模仿了思念手笔而成的《中原十策》,龙宣浩语重心长。
“昭阳他不是别人,他也是大齐的皇子。”在龙宣浩怀中抬眼,苏云熙眼中一片澄明,“其实云熙心中早已不再介怀过去的这些事情,宣浩又何必总是耿耿于心,难以忘怀?”想起那个年纪不大却一直都是严肃恭谨的皇次子龙昭阳,再想想她那一双自幼便少有约束的儿女,云熙唇角现出一丝幸福的笑容,“云熙是真的想要一双孩子都能拥有他们自己的人生,对于推拒后位及皇位都是发自内心,并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地赌气。所以,宣浩不要让云熙觉得你一直都生活在愧疚中,好吗?”
伸出一指轻轻刮过苏云熙的鼻侧,龙宣浩无奈笑道,“朕记得什么时候好像和你说起过,不喜欢你总是这么聪明地看透一切。”对于他的心思,这个聪慧的女子总是这么轻易地便全部看穿。可是她的心思,他又何尝不清楚?就算是这些年来,后宫之中已经免去了三年一届的秀女充盈,可是对于她来说,和别的女子共有着一个丈夫恐永远都是个遗憾。
一片难得的静默之中,门外忽然传来匆匆的叫声。
“启禀皇上、娘娘,小平子来报说月公主与人不知为什么发生了争执,此刻还在苑子里大吵呢。”含梅一脸焦急地立在门外高声通报。
“什么?”恩爱中的夫妻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推门而出。吩咐了小平子在前头带路,龙宣浩携苏云熙急匆匆地跟在后面。
海棠树下,一个小小的红色身影和对面的蓝色身影相对峙着。
“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嘛,可是你竟然骂我?”粉嫩嫩的女娃儿脸上挂着一道道明显的泪痕,梨花带雨一般哭得声嘶力竭,看上去叫人好不心疼。
“你,你,你!”这小宫女竟然在质问她!似乎惊讶于眼前这个刚刚还在低眉顺眼的小人儿竟会忽然地反抗,图雅公主一时之间有些应接不暇的慌乱。刚才这个自称海棠苑中负责洒扫的小宫女像鬼一样的突然从天而降,不光将她这个公主给吓了一跳,而且出言不善,毫无礼制可言。面对这样不懂规矩的小宫女,她发发脾气是理所当然的。要是在突厥,这样不知进退的下人早就已经被拖下去痛揍一顿了。
“你骂我是鬼,你骂我和我的娘亲一样都是丑陋的像鬼,你骂我不懂规矩,你还……”见图雅叉腰指着自己,小女娃儿更加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堂堂突厥公主,大齐皇帝的嫔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个死丫头有什么身份在我面前说三道四?”这小宫女带着满头脸的灰土从天而降,难道不像鬼怪吗?这小宫女一看到她被吓了一跳不仅不赶紧请罪,而且还是一副她活该的样子,难道不是不懂规矩吗?这些指控她不否认,可是她曾经在什么时候提及到这小宫女的娘亲吗?谁知道什么样的娘亲才会教出这样莽撞短命的女儿出来?图雅公主迅速地在心里理顺了小宫女的连珠炮问语,却只是用突厥语在自己的心中逐一回答,毕竟来到中原时间不长,汉话说起来仍然不是那么地流利。
“啊,我不要,你居然敢辱骂我的娘亲,我不许,不许!”女娃儿大力地抹着眼泪跳脚,哽咽地几乎没有人声。
“就是骂你,就是骂你!”突厥来的图雅公主显然没有察言观色的本领,她只是专心地与眼前这个小小的磨人精争吵,而忽略了身后那几道倏然而至的身影以及她那名应该如影随形的侍女此时却早已不知去向。
“爹爹,娘亲,月牙儿不过觉得她漂亮,所以想和她玩罢了,可她,她……”女娃儿忽然丢下了胜券在握的图雅公主,径直跑开大声哭诉道,“娘亲啊,为什么月牙儿会这么惹人讨厌?为什么啊?”
“大胆!”垂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顶,龙宣浩冷眼望向图雅。
“呃?”看到充满了威仪的銮驾以及怒气冲冲的龙宣浩,图雅急忙俯身行礼道,“图雅参见皇帝陛下。”
“不必了!你这个堂堂突厥公主的大礼,朕恐怕是受不起的。”龙宣浩冷冷地一笑,转向身边的王立福吩咐道,“将这个竟敢公然冒犯主上的突厥公主遣回突厥,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领旨。”王立福微一躬身,马上便指挥了一众人=宫女上前拉起图雅。
“冒犯,冒犯主上?不过是个小宫女而已……”拉扯中,可怜的图雅公主只是低低地反复呢喃着龙宣浩的话,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刚才自称小宫女的女娃儿正被她仰慕已久的皇帝陛下无比怜爱地抱在怀中,终于明白,这个之所以敢于惊吓她并且出言不逊的女娃儿根本不是什么小宫女。
“图雅公主,她就是大齐的那个月公主,她就是那个月公主……”亚桑好不容易挣脱了压制着她不允她出声的几名内侍,急急地跑到图雅面前。
“我当然知道!”狠狠地一眼剜过亚桑,图雅重新转向不容自己解释的龙宣浩。却只是看到他的背影,和那个被龙宣浩抱在怀中正笑眯眯地朝向自己扮出鬼脸的女娃儿。挣扎之中,图雅已经明白,她已经失却了在皇帝面前表现出她惑人美丽的那个机会。
“图雅公主,不是亚桑刚才不提醒您,只是因为她们刚才趁乱将亚桑扯到了别处,还堵了亚桑的口,亚桑开不了口啊。”图雅恶狠狠的眼神下,亚桑打了个寒战,跟在被众人拉去的图雅身后徒劳地控诉着海棠苑中一干仆妇对她的无礼。
“朕的月牙儿啊。”龙宣浩轻轻俯身,面对着眼前这个娇俏可爱却满身枝叶杂屑的女娃儿。
“月牙儿你如此淘气,将来可有什么人敢娶你啊。”苏云熙望了一眼恨恨瞪着自己的图雅,转回头来。对上女娃儿可爱无辜的眼神,苏云熙了然地叹气。
“娘亲。”见苏云熙眼神澄明地望着自己,女娃儿心知肚明地吐了吐舌头,对着身后笑嘻嘻的含梅悄悄挤了挤眼睛,便依偎进龙宣浩的怀中。
“何必责怪?咱们月牙儿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嘛。”怜爱地垂首望向怀中人儿,龙宣浩口气之中是满满地宠溺。他转向身旁的微嗔的苏云熙懒懒一笑,轻道,“毕竟遣送回家,总要好过冷清地病死在宫中或是被随意丢给什么臣子。”
“爹爹……”听了龙宣浩意味深长的话,女娃儿拉长了声音深深地将头脸埋了起来,心中却是满满的幸福甜蜜。原来,她对着这些宫妃们所玩的这些小把戏,爹爹竟然一直都是知道的,而且是默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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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运二十一年十二月
大齐隆昌帝退位,皇次子龙昭阳孝恭皇帝登基即位。尊隆昌帝为太上皇,前淑妃宁氏加封为敏瑜皇太后,改国号为仁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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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未能抛得杭州去,一半勾留是此湖。
杭州西湖,是一首诗,是一幅天然图画,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
杭州西湖一年四季皆为美景,阳春三月,莺飞草长,苏白两堤,桃柳夹岸。两边是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处是山色空蒙,青黛含翠。
此时走在堤上,你会被眼前的景色所惊叹,甚至心醉神驰,怀疑自己是否进入了世外桃源。西湖的美景不是春天独有,夏日里接天莲碧的荷花,秋夜中浸透月光的三潭,冬雪后疏影横斜的红梅,更有那烟柳笼纱的莺啼,细雨迷蒙中的楼台。
满天的雪花已经飘飘扬扬洒了一日之后,终于在这日的晌午徐徐停歇下来。
从屋内望出来,只见天地上下一片银装素裹,雾气蒙蒙,煞是好看。
“爹娘,你们快出来啊,多漂亮的雪景啊!”西湖边上一家招牌为“绿云”的茶庄门外,一名红衣少女兀自旋转在雪地之上,犹如一朵傲寒而开的红梅。
“我可是记得你那亲手泡就的‘’呢,如果将那虎跑泉水换成这无根之雪,不知味道几何?”茶庄之内,一名中年男子闻声缓步而出。他一身淡雅至极的暗绿长袍,五官隽逸刚硬,却在望向身后的时候满脸笑容,划开了脸上刚硬的线条,更添加几分柔和。他一边走着一边笑吟吟的回头,对着身后一个眉眼清雅,淡淡笑着的妇人说道。
“只要是娘亲煮的茶,一定味道绝佳!”不等那妇人出身,她身边跟着的一名少年便急急的回道:“ 我这就过去将那松枝之上最干净的白雪去捧下来。”
“思念你可小心着点,当心要摔跤!”就在那少年快步走向松枝的时候,雪地上的少女已经一团雪球扔了过来。
“龙端月,我再次警告你!不许直呼我的乳名!你,要叫我日朗大哥!”那叫思念的少年猛地侧身,躲开少女掷来的雪球,微微有些嗔意。
“偏要叫你思念,偏要!”唤作龙端月的少女冲着龙日朗嘟了嘟嘴,做个鬼脸,向前跑开去。跑着还不忘回过头来调皮地叫道,“思念,思念……”
“月牙儿,小心!”看着龙端月在雪地上还是横冲直撞的,后面的妇人不由微微蹙眉,瞧她那速度,只怕又要和人相撞了。
“哎呦!”果然,疾跑中的龙端月猛地撞上了一个缓缓而来的男子。
“是买茶的吗?咱们茶庄今日不做生意!”龙端月跌坐在地上,理所当然的将直冲茶庄而来的这个男子当作了前来买茶的客人。
“哦?”那男子嘶哑了嗓子,微微垂首,向着龙端月伸出了手。
“因为咱们一家要煮茶赏雪去!”龙端月一边担心着自己的屁股,一边毫不避讳地将手搭上那男子的手,“呼”的一下便借力而起。
“所以这么早便打烊了是吗?”那男子拉起龙端月后,并不松手,而是微微欺身过来。
“干嘛?”用力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龙端月嘟着嘴望向来人,一张小脸顿时花容失色:“怎么是你啊?”
“忘了咱们的夜游西湖之约吗?为什么不来?”男主紧紧握着龙端月的手,俊秀刚毅的脸庞上,满眼的誓不罢休。
“那是你自己说的!我,我又没有答应!”龙端月嗫嚅着辩解,却在抬眼瞧了这男子浑身的雪花之后,傻傻地出声:“怎么衣裳都湿了?你不会是在西湖边等了一夜吧?”
“若是你能常存抱柱信,我又岂会雪落满衣襟?”男子定定地望向龙端月,握着她的手却是越来越紧。
“你——”龙端月轻轻的抬头起来,望向男子。深沉的眼中,却有一丝耀眼的光芒闪过。
“娘亲,月牙儿又被那个蒙古来的蛮子给缠上了,我去救她!”先头正和龙端月打闹的龙日朗望见前头龙端月和男子的情形,一个大喝就奔了过去。
“云熙,月牙儿毕竟身份尊贵,你说他们这样?”看着眼前的情景,那中年男子微微蹙眉,望向身侧的妻子。
“怎么,还是放不开?别忘记了,你答应过让他们自由自在的享受寻常百姓生活的。所以,便由着他们去吧。”妇人淡淡一笑,抬手抚开男子的眉头,轻轻偎进他的怀中:“也许,他们是真的有缘。”
“也许吧。”听了妻子的话,中年男子浅浅笑了一下。望望前头纠缠在一处的三个人,龙端月是淡淡的羞涩,龙日朗是微微的疑惑,那握着龙端月手的男子则是满脸的坚毅和势在必得。
儿女们的缘分,就让他们自己去寻找吧。
中年男子淡淡笑着轻摇了摇头,将怀抱圈紧,垂首望向他今生的至爱。终此一生,他终于圆了她的愿望,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终于,这一生他总归是没有负了她。
注:“常存抱柱信”来源于诗经中一个极其凄美的故事。
相传一个叫尾生的男子与心仪的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典出《庄子·盗跖》。尾生抱柱一词便被后人用以比喻坚守信约。
现代诗人洛夫曾有以诗喻之,今与众亲分享之:
水深及膝
淹腹
一寸寸漫至喉咙
浮在河面上的两只眼睛
仍炯炯然
望向一條青石小径
两耳倾听裙带抚过薊草的窸窣
日日
月月
千百次升降于我胀大的体内
石柱上苍苔历历
臂上长满了牡蛎
发,在激流中盘缠如一窝水蛇
紧抱桥墩
我在千寻之下等你
水来我在水中等你
火来
我在灰烬中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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