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二话 暗谋
夜色深深,今夜震惊发作的人不止云翎一人。
城南某个昏暗的阁楼内,“啪”的一声巴掌脆响传来。
巫残欢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风清,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道:“没用的东西!我千交代万叮嘱,在这鬼地方等了你们等你们这么久,就是等你们将那巫祖带来,可你怎么都做的什么事?居然半路便被那贱丫头劫走!”声音沉了沉,又恨恨道:“现在丢了巫祖,我们还怎么找那个唯一可以继承鬼域宫衣钵的人?”
风清捂着高高的脸颊,不敢言语,一旁的一个矮个子下属关切的看了一眼风清,赶紧上前道:“宫主,这事也不能全怪风左使,您先消消气,既然是那姓云的丫头跟姓颜的小子坏了我们的好事,属下这就去给您杀了便是!”
风清低着头斜睇了一眼那矮个子,那不屑的眼神看起来,并没有未他的求情而感到感激。
巫残欢哼了一哼,道:“那两人别看年轻,武功可不弱,那姓颜的小子我虽然不是特别了解,但那个臭丫头我确是知道的,想当年她可是我那兄长的得意徒弟,以她的武功,你可不是她的对手!”
风清惊愕道:“什么?那丫头是前宫主的弟子?!”
“可不是!”巫残欢蒙着面,露出的眉梢透出一丝狎亵的意味,道:“想我那古怪兄长一生不贪女色,可却对她喜欢的紧!不仅收她为入室弟子,还将宫内许多不传的秘术都交了她!我拦都拦不住!”
“她竟还是入室弟子?那....她岂不就是传说中,前任宫主唯一的入室女弟子?”风清脸上的愕然更甚,毕竟普通弟子与入室弟子有着天壤之别,寻常弟子只能学到师尊的普通功夫,而入室弟子,才是继承师尊秘传,甚至衣钵的人。
巫残欢道:“对!那丫头进宫的第四年被他瞧上,还是个半大孩子的黄毛丫头,他也不知什么原因,对她着了魔似的喜欢,这也是那丫头兄妹俩屡次触怒他,他始终留下他们性命的原因......最疯狂的时候,他还曾异想天开的打算打破宫里的规矩,将宫主之位传给那丫头,不过最后他的想法还没有实现,便为她赔上了姓命!”
风清不可置信道:“前宫主....居然是为她而死?”
“算是,也不全是!”巫残欢阴郁一笑,道:“他活该!死有应得!谁让他为了那下贱丫头,做出那么多荒谬事!简直失心疯了!为了祖宗的基业,我只能亲自结果了他!”
巫残欢口中冠冕堂皇,对于兄长的死竟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风清却心底一惊,原来前任宫主对外所称的暴毙不是死于敌对,还是死于自己的嫡亲妹妹之手!
巫残欢没理会风清,话题一转,又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啧啧,想来那丫头也是可怜命的,我那兄长有个嗜好,越喜欢一个人,便要越折磨那个人,他喜欢那小丫头三年,也折磨了她三年,小丫头没被他折腾死,也算是命大!”又冷冷一笑,道:“我那兄长为了留住她,可谓无所不用其极。连宫中的禁术都用到她身上去了。”
风清不解,问:“什么禁法?”
“就是那个禁术啊!——月朔而死,月圆而魔,”巫残欢缓缓笑起来,冷冽的脸色浮现痛快的神色,她说:“血咒,这禁术便是血咒,我兄长他亲自种的血咒。”
风清登时愣住。
在鬼域宫呆了二十余年的她,自然知道那立着的的人,眼下说的是何等残忍的话语。血咒,确然是月朔而死,夜圆而魔,她曾亲眼见过有人被种了那样可怕的魔咒,在月圆之夜无药可救的时候,不仅饱受肉体痛楚摧残反复凌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被血咒生生扭曲人性遁入魔道!
——当人不再是人,空有肉体却摒弃人心化身为魔,那是何等的残酷!她突然有些痛惜那个藕荷衣女子,她刀子嘴豆腐心,永远看起来一副笑嘻嘻无忧无虑的的模样,殊不知却承受了那么久的双重折磨。
风清的脸微微白了一白,将头缓缓的埋了下去,不让别人发现她眼中突然而至的悲凉。
听得巫残欢又道:“本来那血咒是要种给那丫头哥哥的,我兄长要用她哥哥的命要挟那丫头永远留在他身边,但不知道为何,后来又改变了主意,还是种到那丫头身上去了。其中大概是那丫头自己的原因。”顿了顿,又道:“我那兄长也着实奇怪,有多喜欢便要多折磨,他为了更好的折磨那丫头,不仅种下血咒,还将自己的部分功力也封存在那丫头身上!那功力可是非比一股的霸道,一旦伴着血咒发作可不得了,想来这些年这丫头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估计被折腾得够呛吧!啧啧,这丫头能够挺到现在,当真够能忍!”
风清强压抑住心头的不快,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之前我还觉得蹊跷的很。我跟她交手数次,她武功时高时低飘忽不定,前一刻还可能跟我差不多,后一刻又陡然高的吓人,便是因为这股力量的缘故吗?”
巫残欢点点头,算是回答。
三个人所有所思的沉默片刻后,一旁矮个子心腹道:“那我多带些人,我便不信,叫上我们宫内一群好手,还对付不了她那寥寥三个人!”
“蠢货!”巫残欢蹙眉横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半天不提她旁边那人,你们便可掉以轻心了吗?那是越潮岛的少掌门,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他武功的高低,但武林传闻大概还是知道一些,他不仅功夫在这一辈中是拔尖的,本身也是个不好惹的角色,你以为他整日带个手下随处乱转,便真的只是个普通世家子弟吗,他可是前朝皇族后裔,身后隐藏的势力决不是你我所能小觑!”
矮个子被他这么一骂,立刻噤声,一会后又不甘心地道:“宫主,即便那丫头小子不好对付,可是再怎生厉害也不可能逾越过您,这世上,您练的鬼离神功谁人能敌?属下觉得,机会难得,既然眼下就跟他们在同一座城内,您何不直接悄悄上门,一举击杀他们?到时候我们再抓回巫祖,盘问要事也不迟。”
巫残欢俯下身,面纱露出的眉眼间浮起一抹满意的笑意,似在赞同属下的想法,那矮个子男一见她笑起来,立刻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而风清却垂眉顺眼的跪在一旁,心头暗自骂了一声:“愚昧!”
果然如风清所言,旋即便见眼前灰影一闪,那矮个子男腹部猛地一阵剧痛,待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远远飞起,重重撞在墙上。
矮个子男从墙上软软的滑落下来,他忍着疼痛的腹部,不解的看向房间正中的巫残欢,委屈道:“宫主你......”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巫残欢冷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你不知道吗?本座的神功固然厉害,但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本座目前只修习到第九层,在修到满级十层之前,不可妄动真气,所以这个时候,本座是绝对不会轻易动武的!”又讥讽的笑了一笑,道:“也好,本座要把这怨气好好的累积起来,待本座神功练成,再和那不共戴天的臭男人好好算账!”又骂了几句:“呸!说什么云霄阁主!什么剑圣!负心无耻!猪狗不如!”
两人噤若寒蝉的跪在地上,默默听着鬼域宫主的谩骂与愤怒。巫残欢骂了片刻后喊道:“风清!”
风清立刻仰起头,道:“宫主,属下在!”
巫残欢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递给风清,道:“你去跟着那下贱丫头,找时机把这个下到她的食物里去。”
风清将那东西打开来看,原来是一层细如面粉带有淡香的松黄粉末,不由好奇道:“这个不是宫主你平日里特用的玉面驻颜粉吗?”
“是啊,这个对于寻常女子来说,确实是养颜的宝贝!可是对她,”巫残欢欢快的大笑了几声:“对她,那可是催命符啊!只要她沾染上一星半点,即便不是月圆之夜,那血咒同样也会被催发出来,就算服了解药都克制不住,到时候她就只能变成.....”她话没说完,又哈哈的笑了两声,笑声阴狠而诡秘。
风清握着那包粉末,心底不由一颤。
巫残欢歇斯底里的笑个不停,灯火下,她遮住的面巾微微松开了一些,左边脸上的皱纹随着大笑狰狞的扭动着,似阿鼻地狱壁画上索命夜叉的面孔。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她终于敛住了笑,将目光投向窗外启明星渐起的天空,一字一顿道:“我只是要让她和云舒知道,即无论她脱离鬼域宫多远,她永远都逃不过我的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