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话 去江南
屋子里,刚露出一丝希翼的人群,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色瞬间又暗下去。
云过尽道:“不管怎样,请先生一试,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绝不放弃!”
“我自当尽心尽力,但能不能救得活,我可不敢保证。”荆安话落,向一旁下人问道:“有老参没有?越老越好,一定要百年以上,最好是深山出的野山参,我要吊着她一口气,尝试一下还能不能救!”
“有有有,前些日子,送来了几棵好山参!其中有颗差不多三百年的,我这就去拿!”管家慌不迭跑去取人参。
“还有,取几个暖手瓶来,不能让她的体温变冷!”
“是!”几个丫头领命下去。
“云阁主,”荆安又转头看向云过尽:“待会我救治的时候,你负责将真气源源不断渡给小姐,看能不能试着修复她受损的心脉。”
“好。”
人参取来,时间紧急,荆安神医来不及叫丫头煎煮,直接用手将人参撕成数段,喂进云翎口中。随后,他命人点上特殊的香,自己则拈出一把长短不一的银针,开始施针。
荆安先是取了一根稍粗的三菱针,往云翎指尖的十宣穴刺去。
针还没有刺下,小王爷拦了出来:“神医,你这是干嘛?你要给她放血吗?可是她本来就是失血过多,哪能还放血.....”
荆安道:“请小王爷放心,我这可不是胡乱放血,这个穴位的扎针放血可以让失去意识的人尽快苏醒,我这是在刺激小姐的神智,让她不要继续休克,不然再这样下去,她的脉搏一散,便真的要撒手人寰了。”
小王爷闻言默了默,退了回去。
神医将针扎上云翎的手指,然而他扎了几下,即便在那指尖皮肤上戳出小洞,依旧没有血流出。荆安的眉头挑了挑,忧虑道:“怎么失血成这个样子,指尖都没有血可以放!”他说完,用力捏了捏云翎的指尖,这才勉强滴出一滴血来,他叹了一口气:“这样不行,太耽搁时间!”回头扫了一眼,见到离自己最近的颜惜,便吩咐道:“颜少主你过来,呐,就像我一样,用针扎她的十宣穴,然后握着她的十指,用力挤,每个指尖都务必挤出两滴血来!切记,只能是两滴,一滴不能多,一滴也不能少!”
颜惜颔首应允,握住了云翎的手,捏住她的指尖,依次放血。
荆安吩咐完后,一甩手撤下小针,换了一批稍长的银针。他凝神静气,屏住呼吸,将那细芒似的银针,一根根扎进云翎周身大穴,最长的一根,足有一寸长,直接从云翎头顶正中的百会穴扎进去。
那么长的针,那么深的伤口,笔直的贯穿皮肉,换了旁人定然会痛的跳起来,然而床上的那个人却半点反应也没有,仍是一动不动的躺着,仿如一个已经失去灵魂唯余空洞躯体的布娃娃。
云过尽坐在床尾,背脊绷得笔直,忧心忡忡的盯着神医的手,当那头顶的长针扎下后,他微微别过了头,不让别人发现他眸子里突然而至的心疼。
小王爷斜靠在榻旁,眼中噙着泪花。
颜惜半蹲在床榻之下,他已经替云翎十指的血放完,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瞧着荆安将针缓缓的扎进云翎头顶。那针扎入皮肉,传来细碎的声响,颜惜的胸腔蓦地升起一阵钻心的疼,仿佛那针不是扎在云翎的身上,而是扎在自己的心头。他不自觉的握紧了她的手,似乎这样便能将她的痛转移些许给自己。
针下去已有一柱香时间,床上的人仍没有任何反应。
荆安神医紧盯着床上的人,眉头深锁,他沉思了片刻,伸手又号了一次脉,然后果断追加了十来根针。
一群人接着忙活了半晌,所有人都急的大汗淋漓。床榻上的人,依旧如冰冷的瓷娃娃一般,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
时间又过了片刻,荆安再次号脉,然后查看瞳孔,呼吸,而后他的眼神逐渐黯淡下去,他慢慢回头,瞥了满屋子的人一眼,用低缓的声音道:“阁主,小姐失血太多,眼下呼吸脉搏心跳,都没有了.....”
云过尽僵在那里:“你的意思是.....她......”
神医垂下眉,沉痛道:“鄙人不才,无力回天。”
云过尽瘫软在床头,他盯着荆安神医,一瞬间像是苍老了十岁:“你说......我的女儿......死了?”
“是,”神医长叹一口气,道:“阁主,请节哀顺变。”
房里顿时哭作一片。
左厢房内,床榻上的云舒犹自昏睡着,因为救治及时,他已经没有生命之忧。
他躺在床上,即便是陷入昏睡也不能安分下来。
他在做噩梦,他陷入了长长的梦靥。
梦里,他看到无数阴暗的画面,十几岁的少女,被恶鬼一样的男子困住,那男子粗暴的撕碎她的衣服,红色的衣料支离破碎的飞散在黑色的夜里,宛若一瓣瓣凋零飞散的红梅。男子狎亵一笑,将她压在身下肆意j□j。然而她却咬着唇,一声不吭,哪怕鲜血淋漓,仍忍痛全部接受。
梦里,那男人狎昵的朝她道:“好徒儿,千万不要忘记我们每月的约定.....你若是忘了,我可就保不准对你的哥哥做出什么事来呢.....”她在他的身躯下瑟瑟发抖,却咬唇强装镇定:“师父,我不会忘.....”
梦里,少女蹲在无人的墙角,抱着膝盖无声流泪,她一面哭,一面对自己道:“莲生你不能再哭了,赶快将身上的伤口处理干净,不能让哥哥发现!”
梦里,那少女慌张的藏起自己染血的裙子,支吾地对他说:“那裙子上的血迹,是......是......是我不小心打死了几只老鼠,它们的血溅到我身上的......”
.....
所有的梦都是恍恍惚惚,像隔着氤氲的湿凉雾气去看远处的景,赤玄白青紫各种颜色,掺杂着那少女无助的哀哀哭泣,如昙花一般的逐渐闪现一会,又随着虚幻的雾境散去个干净,然而最后的一场梦却格外清晰。朦胧的雾霭中,那少女被吊在高高的莲花祭台上,猩红的溪流顺着高台蜿蜒而下,染红整个石阶,苍白的石阶像是盛开无边无际的曼珠沙华,交织成大团悲凉的白与惨烈的红。濒死的少女脸上露出一丝安详,轻轻喊了一声:“哥.....”脸向旁轻轻一歪,永远止住了呼吸.....
“莲生!”床上的白衣男子霍地睁开眼睛,翻身而起。
右边厢房,李承序伏在云翎身上,绝望地嚎哭:“你起来啊,你快起来!你不是不死之身火娃吗,怎么会死呢?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你看不出来我们的伤心吗?......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你就这么丢下我跟云舒吗......”
颜惜仍是保持方才的姿势,一动不动,他眼中没有泪,也没有其他的表情。他只是怔怔捂着自己的胸膛,仿佛那里曾经跳动的某处,跟着床上的人一起,停止了悸动。
床榻那边的云过尽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哽在喉中。随后,他俯身,轻轻抱起床上的云翎,道:“好孩子,爹带你回家,爹这就带你回家.....”
然而他还未将云翎抱起,一道白影已经闪电般从房门瞬间移到床榻旁,一把抢过了云过尽手中的云翎。
所有人都愣在那里,门旁的颜葵抬起尚在流泪的脸,道:“云舒公子?”
云舒抬起头,将手指贴在唇边,朝众人做了嘘声的动作。在诸人的惊愕中,他收紧了臂弯,将怀里的人拥的牢牢的,仿佛要勒进自身的骨血里去,他抱着她,轻轻一笑,俯在她耳边道:“莲生,你不要怕,我这就带你走。”
“云舒,快放下亲亲,”李承序回过神来,流着泪道:“亲亲已经走了,你.....你.....”
云舒恍若未闻,和煦的日光穿过窗棂,他轻柔地拂去了云翎鬓旁的一丝乱发,清癯的脸挂着淡淡的笑,却又漾着缱绻的深情,像哄孩子一般在云翎耳畔道:“莲生,你不是一直想去江南吗,我这就带你去,就我们俩,我们盖一个房子,搭一架秋千,养些小鸡小鸭,再栽上很多我们都喜欢的莲花.....你说好不好?”
荆安神医面有不忍地劝道:“公子,小姐已经去了,你别太过伤心,让小姐快点回家,入土为安吧。”
“谁说她死了?!”云舒横他一眼,复将目光投在云翎脸上,他的手指抚着她的脸颊,柔声道:“我的莲生怎么会死,她只是生气了....她只是生气了.....”云舒喃喃呢喃着,突然淌下泪来,他将头埋到云翎颈间,道:“莲生,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你怪我没用对不对?是,我没用......我没能保护好你,那些年你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可我竟从来不知.....”他哽咽的讲不出话来,泪如雨下,大滴大滴的泪珠滴到云翎脸上,湿漉漉一片。
“莲生,你不要害怕,以后我不会犯这样的错了,我会时时守着你,片刻也不离.....对,我们去江南,我天天都守着你,任谁都不能再伤害你半分......”云舒一面说,一面朝门外走去。
一道黑影蓦地窜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云过尽挡在云舒面前,道:“莲初,你把翎儿放下,快把她放下.....”
云舒固执地摇头:“不,我要带莲生去江南.....”
接下来,云舒紧抱着云翎不撒手,云过尽又想将云翎抱回来,两人缠做一团,谁也不肯退让。
僵持不定中,云霄阁主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她是我的女儿!我是她的父亲!我要带她回家!”
白衣公子安静下来,他斜睇了一眼云过尽,忽地讥讽一笑:“你说她是你女儿?你是她的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这一章,有木有忍不住流泪的亲啊?
这一章是半夜里写的,我一边写一边哭,整个键盘全被我哭湿了。
147、第一百四十七话 花子邋遢
白衣公子安静下来,他斜睇了一眼云过尽,忽地讥讽一笑:“你说她是你女儿?你是她的父亲?”
云过尽道;“我不是她的父亲,还能是她什么?”
“父亲?你也配说是她的父亲?”云舒静静瞅着云过尽,飘飘渺渺笑起来,似是听见一桩极好笑的事:“你说你是他的父亲,那好,我问问你,那些年,她被亲生娘亲虐待的时候,你这位父亲,在哪里?那些年,她在火海里嘶叫挣扎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些年,她在那样非人的炼狱里,饱受煎熬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些年,那么多个她痛苦的白天,流泪的黑夜,生不如死的日夜,你又在哪里?!那么.....”
“云舒,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小王爷泪流满面的扑上来,截住云舒的话头,不忍他再说下去。一旁精明的管家见势不好,立刻遣散了院落里的太医及下人,自己也跟着悄悄退出去,将院门关上,不让无关的人靠近。
院内,对话还在继续。
“我.....”素来从容镇定的云霄阁主首次噎住话头,面有愧色:“我知道我那些年做的不对,我亏欠她的,所以这几年,我都在尽力弥补啊!”
“你弥补,你拿什么弥补?那些年,她受过的一切,是你弥补的回的吗?你晓得那些年,她受过多少罪,吃过多少苦吗?”他缓缓向云过尽逼近一步,凄怆一笑,道:“呵.....你不会知道,因为她不会告诉你,她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倔强,要强,隐忍......吃了再多的苦,也不会向旁人吐露半个字,忍着再狠的痛,亦强装微笑,遭受再非人的苦楚,不过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
“好,她不告诉你,我来替她说......”云舒压抑了许久的痛终于爆发出来:“你知道吗?她曾因拒绝杀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关进地牢饿了六天;她曾因为不肯妥协,被丢进死人坑里与无数尸体关在一起一个月;她曾因逃跑,遭长鞭毒打火炭烙体,昏迷两天两夜;她曾因任务失手,被对头吊起来拷打三天四夜,身上大小伤口遍体皆是多不胜数,;她曾因为被种下血咒,跳进冰窟里,冻至休克.....她还曾经.....咳咳....”云舒惨白着脸,过于激动使他不住的咳嗽起来,他拥紧了云翎,嘴角有血溢出来,而他不管不顾,痛不欲生地嘶吼起来:“她曾经,甚至还受到了巫残影那样的凌虐,那是常人无法想象的凌辱......”
末尾一句落地,在场的所有人似是被惊雷兜头劈过,全部愣住。
“你.....你说什么?”云过尽目瞪口呆,怔怔道。
“我说那禽兽,那恶魔!他那样对莲生......他竟敢那样对莲生......莲生那会才十三岁啊,十三岁......”云舒仰天悲鸣,宛若杜鹃啼血般凄厉,几乎要目流血泪。蓦地,他哇的吐出一大口血,重重摔了下去。
一朱一碧两个人同时窜上来,李承序眼明手快的接住云舒,而颜惜则抱住了云翎。
李承序扶着云舒,向院子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快送云公子回房!云公子又晕过去了,快传太医!”
一侧的颜惜抱着云翎,将她重新放回房中床榻上。
房外,小王爷慌乱指挥着下人同神医一起抢救云舒,而云霄阁主则木然站在院落之中,那个贵为武林剑圣的男人,留给世人的,永远是坚定的眉宇,笔直的背影,仿佛从来无坚不摧,屹立不倒,然而在这一刻,他微微佝偻着腰背,面容枯槁,仿佛在瞬间憔悴了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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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经过抢救,重新陷入了昏睡之中。
而另一间房,云过尽置了一口棺木,准备将女儿的灵柩运回云霄阁。
院里一片缟素,浑天浑地都是苍凉的白,夏末的风一阵阵吹来,长长的白幡在风中肆意招摇,所有的人心情皆沉重如伤,小王爷同颜葵更是哭成了泪人。
众侍卫抬着灵柩,刚要出院门,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浑身褴褛的乞丐老头飞奔着出现在门口,一群家丁追赶在后头:“喂,哪来的臭要饭的,往哪跑呢!站住!站住!!”
那乞丐搂着大酒葫芦,左躲右闪,一群家丁居然奈何不了他。
“哎呀,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好烦!”乞丐烦躁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荡的家丁,突然脚尖一点,飞上了高墙,他赤着脚叉着腰站在墙头,居高临下的对墙下的家丁道:“嘿嘿,你们急什么?我就进去看一眼!”
乞丐越墙而过,刚巧落在云翎灵柩旁。
正要扶着灵柩出去的云过尽目光如隼,喝道:“什么人?!”
“别紧张,别紧张!”乞丐旁若无人的走上前,道:“贫道就是想过来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何贫道辛辛苦苦养的那些莲花都死了?”
“哪来的叫花子,还不快滚!”管家虎着脸走过来,推搡着那自称是道士的落魄乞丐,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破花,没看到我们家出殡吗?再不滚便将你乱棍打死!”
“呀!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讲理,你们害死了我的花,还不认账,你们欺负我一个老头,我不依!我不依!”乞丐不依不饶撒起泼来,倒地滚了两滚,骨碌碌滚到了棺木底下,众人正要拦,他猛然一窜,身子已经霍地立起,贴到了棺材左侧,他嘿嘿一笑,道:“你们这么紧张这棺材,我倒要来看看里放的什么!”说罢右手一挥,一掌便向棺材盖拍去。
“住手!”那一刹云过尽,小王爷,颜惜,管家四人的手同时伸出相拦,未曾想这乞丐挥掌速度快得如同鬼魅,居然没一个人拦得住,呼的一声掌风如飓风般落到棺材上,厚重的棺材盖立马拍飞出去,那棺材里,瞬间露出一个苍白的少女。
那少女静静躺在棺材之中,双手交叠于胸前,安详恬静的仿佛如同熟睡了一般。
“哦!”乞丐打量了棺材中的人一眼,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是她啊!原来如此,难怪我那些莲花无缘无故都死了,原来是她要走了.....”
他嘀嘀咕咕的说着,一边躲着身后人的追击,一边又围着棺材转了两圈,说来也怪,一群人追着他,且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其中还有个武林剑圣,但就是没有一个能逮到他。他就那么简简单单的,一弯腰,一闪身,一格挡,所有袭向他的力量便都似堕入了深不见底的大海,散的一干二净。
“你这个疯乞丐,你给我站住!你到底要干什么?”管家带这一群家丁追的气喘吁吁,累的都快趴下。
“我渴了,我要喝酒!”老头停下脚步,纵身一跃,跳到了院里的一尊石狮子背上,拍着腰间的大酒葫芦:“我要喝上等的女儿红。”
“喝什么酒!老头!你竟敢侮辱本王亲亲的玉体,”李承序捏了捏关节,眼神冷如冰:“我要你给我的亲亲陪葬!”
“哟哟哟......年轻人,火气别那么大啊!”乞丐老头盘腿坐在石狮上,嘻嘻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贫道不过就看了一眼而已,啧啧,这么美貌的小姑娘,不仅年轻轻便死了,还是死于莲花台那么残酷的地方,浑身血都流干了,真是惨啊。”
“你!”李承序暴怒,人影一闪,冲向石狮。
而一旁颜惜的脸却是变了色,道:“这位老先生,你怎么知道莲花台的事?”
“贫道不仅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乞丐轻松躲过小王爷,道:“贫道还知道,若她死了,这院子里左厢房的那个年轻人也活不了啦!唉,他们并蒂情深,一个死,另一个定然是不肯独活的,唉,孽缘啊。”
这回,连云过尽的脸色都是一震,他停下手,冲李承序道:“小王爷,先住手,此事蹊跷,我们把话问清楚再说!”
李承序哼了一声,极不情愿的退下身来。
颜惜道:“老先生,你怎么知道这些事?”
“还算你小子有些礼貌,”老头在石狮子头顶上换了个坐姿,翘着二郎腿,道:“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我还知道前些日子,你同巫祖问了什么卦!”
颜惜一怔。
老头继续问:“嘿嘿,那日问卜的你虽然如愿而归,但今日你是否又在想,为什么天不遂人愿,竟让你的愿望落空?莫非那百卜百灵的巫祖居然失手了?”
颜惜眸光一闪,心底最深的秘密被人一语道破,其中诧异可想而知,他盯住了奇怪老头,道:“老先生究竟是何人?为何连我的卦都知晓的一清二楚?”
老头没有回答,只是漫不经心一笑,道:“老头我现在不想多说话,我渴。”
颜惜立马向管家道:“女儿红,快给这位老先生拿一壶女儿红来。”
管家虽然不解,还是依命下去拿酒。
酒送上来,老头拔出酒塞畅饮了一口后,砸吧砸吧嘴道:“我说那位啊,”说着指了指荆安:“唉,唉,说的就是你啊,方才你用三菱针刺这丫头十宣穴放血,再用银针扎她内关、人中,风府,气舍,太冲等穴位,方法其实是对的,换做其他人,也许就救回来了,只不过她伤势太过严重,故而失效。”
荆安一震:“你,你怎么知道我扎了她的这些穴位?”
老头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又转向云过尽道:“喂,我问你,云大侠,当初你的女儿含莲出生,那颗莲子呢,如今还在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小七剧透社:
哈哈,这几天在写颜惜的表白戏,此章节即将与各位见面。颜惜党们,你们家颜少忍着憋着十几年,终于要把心里话向云妹纸倾诉了!
尼玛,我真是慢热啊,别人有的文文,见面就亲亲吻吻甚至一夜风流,而我的,快码到五十万字,颜少才开口表白!!
噢!表打我。。。。
第一百四十八话 救命之策
老头神秘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又转向云过尽道:“喂,我问你,云大侠,当初你的女儿含莲出生,那颗莲子呢,如今还在不在?”
云过尽愣在哪里。
老头挠挠头,道:“咦,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那丫头若不是含莲而生,怎么小名叫莲生?哦,我想起来了,左厢房的那个叫莲初对不对,一个莲生,一个莲初,藕花深处田田叶,叶上初生并蒂莲嘛,挺有意思!”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云过尽奔了过来,急道:“老先生,您乃神人也,求您救救我的女儿!”
“可她已经这样了,叫贫道我如何救?”老头无奈的摊摊手。
云过尽再也顾不得更多,躬下身深深作揖:“老先生,求您救救她!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呀呀呀,你这是做什么,千万别这样!”老头跳下石狮子,扶起云过尽,为难了一阵,道:“你等等,容我想想,容我再想想!”
老头叨念着,又仰头看看天,随后闭起眼睛神神叨叨的拢起掌心掐指一算,露出错愕之色,道:“咦,不对啊,她这一世,不该这么早便结束的呀......”来到棺材旁,围着棺材转了几圈,搭了搭云翎的脉,脸上露出微微欣喜之色,道:“嗯,还好还好……”
荆安面有不解:“什么还好?”
老头道:“她还没有死透!”
荆安:“……”
老头道:“我的意思是说,她最后一丝脉象尚在,并没有真正的死。”
荆安讶异道:“不可能啊,方才我探了几遍,确定了小姐已经失去了活人的所有征兆,至于脉象,我更是完全感觉不到!”
老头嘿嘿一笑,得意道:“这最后一丝脉象,是人体内最后的一点潜能显现,因为太隐蔽,常人是感觉不到的。你起码得再锻炼个五十年,才能摸得出来!当然啦,你已经很不错啦,别的庸医再锻炼个七八十年未必探的出来!”
云过尽道:“那老先生您的意思是,我的女儿还没死,还有的救?”
老头连连摇头,道:“我只是说她暂时没死,可没说她还有得救!她伤成这样,即便现在没死,过一会就死了也说不定!”
“那怎么办?”云过尽焦急道:“求老先生大发慈悲,救救我的女儿,您要云某怎样都行……”
老头为了难,摸着酒葫芦思索了良久后,道:“这样吧,我告诉你们个法子,至于这个法子能不能救活她,就看她的造化了。”
云过尽喜出望外,道:“老先生请将,但凡有一丝半点希望,我都要尽力一试。”
“那你们就听好了,”老头道:“第一,这丫头失血太多,你们要想法子给她补点血才对,人又不是神仙,吹口仙气便能活,凡人是血肉之躯,若肉身里连血都没有,如何支撑?”
云过尽一愣,道:“先生言之有理,可怎么补,难道喂血给她?”
老头摆摆手:“那没用!你要直接将血送进她的血脉里去才行!”
这匪夷所思的话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荆安道:“送进她的血脉?怎么送?血脉那么细!”
老头道:“哎呀,这还不好办,你找一根比血管稍细的鹅毛管子,在送血者的血脉处割开一道小口,将管子插入,再将管子另一端插在这丫头血脉里,然后把送血者的手腕稍微抬高,血不就顺着管子流进那丫头的体内了吗?”
荆安茅塞顿开,一拍脑门道:“此计甚好!荆安受教了!”
一旁颜惜道:“倘若此法真的可以可行,我愿意将自身血渡给翎儿。”
“嘿嘿,年轻人,别那么激动,我知道你在乎那个丫头,可你不行,”老头瞥了颜惜一眼,道:“这送血之人只能是这丫头的至亲,只有骨肉相连的至亲之血,才能快速融合在一起。”
“骨肉至亲?”云过尽道:“我是她爹,我应该没问题吧?”
老头笑了笑,道:“你当然没问题。不过送血的量也不宜太多,太多了你自己便撑不住,”他晃了晃手中酒葫芦:“呐,大概装满大半一葫芦的量就够了。”
“那好,我现在便送血给她!”
老头道:“莫急莫急,贫道的话还没讲完呢!我刚只讲了第一点,现在我来讲第二点,这一点尤为重要,你们一定要听清楚了!”
几人郑重听着。
老头道:“这丫头含莲而生,此生定是与莲有化不开的关系,我问你们,莲花怎样才能存活下来?”
颜惜答:“水。”
“然也,以水养花,花自然会活,而失去水的花,只会干枯而死,她生来既与花木有关,你们便得弄些水来滋养她,普通的水不行,得是养莲花的水才行得通。”老头顿了顿:“还有一个,她既是莲花,便又更特殊些。莲花,佛教之花也,所以单纯的养莲之水恐怕不行,你们得去寻一些与佛相关的莲花潭水,每隔两个时辰便将她放进水中浸泡一会,或许还可以救得活她。”
这一番玄乎奇神的话让云过尽几人面面相觑,颜惜第一个反应过来,道:“要找与佛相关的莲花潭水,若哪个寺庙若是养了莲花,那里的水定然能用了?”
“呀!你说的不错!”老头一拍酒葫芦,道:“我想起来了,城南有个佛莲寺,寺院里栽下了许多莲花,那荷花池里定有水,加上又是佛门净地,去那里一定可以取来养花之水!”
“老头,你的话听起来很像胡言乱语,但是似乎又有那么点点道理,所以,本王暂且信你一回,”李承序瞅了老头一眼,旋即向管家吩咐,“快,快派人去那莲花寺取几缸水来,越快越好!”
管家依命下去。
老头又向云过尽道:“云大侠,你女儿出生之时,所含的那颗莲子在哪里?”
“在她身上,”云过尽道:“那东西是生来之物,我不敢随便丢弃,便将它装在一个香囊,让她从小随身戴着,这么多年,她从未离身。”
“那就好,你速命人将那莲子剥皮去芯,加三碗水武火煎熬,待水干之际,换水,再加六香,即苏合香、木香、安息香、麝香、沉香、乳香,如此熬半个时辰,放四虫,即全蝎、僵蚕、九香虫、蝉蜕,改文火再煎煮一个时辰,直至熬成一碗汤药,方大功告成,待你们给她送完血后,以红砂糖送服,喂完之后,立刻将她放入莲花池水里浸泡滋养,泡得个一炷香后,擦干抱起来,放置床上静躺。莲花水两个时辰泡一次,另外,用百年人参,白芍加鸡血藤熬成汤,过三个时辰便喂她一碗。如此多管齐下,全力一搏,或许还有一线希望。”
荆安在一旁飞快的记着,记完后问:“照先生的吩咐,如此,我们家小姐便可起死回生?”
“我可没这么说,这丫头伤得太重,一只脚已经踏在了阎王的家门口,这事棘手的很,”老头道:“我也只能给你们这个法子,作为亡羊补牢之用,至于她能不能活过来,便要看她自己的造化。”他抱着大葫芦又喝了口酒,道:“你们按我的法子去做,这两天好好照看她,若到了后天黎明,太阳升起之前,她还不能醒来,那.....那便没希望了,便是大罗神仙来都没用咯!”
一群人沉默下去,半晌,颜惜道:“好歹还有希望,我相信翎儿一定熬得过去。”
云过尽点头,道:“她一向坚强,我也相信她一定会醒来。”
小王爷冷冷瞅着老头,道:“你这道士,最好没骗我,不然的话.....”他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阵阴郁的戾气,一转身长袖一摆,冲下人道:“还愣着做什么,抓药,熬莲子汤去!还有,准备好房间,云阁主要给小姐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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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院厢房大门紧锁,云过尽正与荆安在里面,施展那匪夷所思的送血之术。
门外,颜惜李承序几人焦急的守候着。
一个多时辰后,满头大汗的荆安走了出来,门外的人赶紧围上去,荆安面容疲劳,但仍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连连夸赞道:“那老先生当真是奇人,那鹅毛管送血的法子妙极了,阁主的血已经送了许多到小姐血脉里,眼下阁主有些体力不支,已经在侧房休息下了。”
几人一听送血顺利,这才放下心来来,又有丫鬟端来了熬好的莲子六香四虫汤,喂给云翎喝下。喝完汤药之后,莲花池水也送了过来,荆安按照老头的法子,用细密如发丝般的网子将那水过滤两遍,烧沸,再兑上一半纯净深井水,盛入大浴盆,方将云翎放进去浸泡。
一炷香后,丫鬟们将云翎抱起擦干,换上干净衣服,放置床上。
过两个时辰,再换新鲜的莲花池水,重新浸泡。
过一个时辰,喝人参白芍血藤汤。
.....
如此,一切正按照老道士的法子,谨慎进行着。
作者有话要说:
呃!明天上表白戏。。。Hoho 会有大段颜少的内心剖析。。。敬请期待~看完之后有闲情逸致的,请留爪印,或花花,小七会更有动力哦。
谢各位看官垂怜~~~~~~哇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