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二夫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二夫人

潸然落泪的两人并没注意到,后方不远处,云霄阁主正与越潮岛主正巧经过,以他们何其敏锐的听力,不消多说,方才的一番话定然被他们全听到。

两个长辈收回眼光,对望一眼,相顾无言。

半晌,颜致远讪讪地道:“想不到这两个孩子.....”他复杂一笑,也不知那笑意里是沉重,是诧异,还是其他。

须臾,听得云过尽长叹一口气,道:“这两孩子.....唉......”

颜致远忖度着,问:“你打算如何?”

云过尽沉思良久,道:“我还能怎样,这两个孩子这么不容易,我难不成去拆散他们?”

颜致远道:“嗯,只怕你想拆散也拆散不了。”

“罢了罢了,他们俩在一起也是好事!”云过尽转过身子向前走去,一边走一边道:“这些年,确实对翎儿最掏心掏肺的莫过于莲初,我把翎儿交给莲初,其实再合适不过。再说,莲初虽同我有父子之名,却无任何血缘关系。这两孩子算起来,其实是表兄妹,既然是表兄妹,结为夫妻也没什么不可。再说了,莲初是我师兄与芷茵的唯一血脉,他若是娶了翎儿,我这云霄阁交给他,不仅名正言顺后继有人,对逝去的师兄芷茵也算是有了交代。”

“也是.....”颜致远点点头,道:“这样也好,于情于理确实是最好的选择。”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惆怅道:“唉,我本来是想把翎儿许给惜儿的,眼下没指望啦......”

云过尽笑了笑,道:“你不说我还忘了问惜儿的事,好些天没他的消息了,他最近如何?”

颜致远道:“他最近忙的跟陀螺一样,摄政王将许多事都丢给他,这不,才从西蒙回,气都没来得及喘一下,便又动身去了北燕,忙着谈茶叶的事。”

云过尽露出赞许之色,道:“惜儿年纪轻轻便得摄政王赏识,也算是年少有为。”

颜致远默了默,脸上浮起一丝歉疚之色,道:“惜儿他从前不是这样的,过去的他对朝廷之事毫不关心,只想做个富贵闲人。此次若不是为了营救我,他是断断不会去找摄政王的,更不会摊上这么多事!”

云过尽道:“罢了,人各有命,你也勿需自责,惜儿他天资聪颖,也许这是一条适合他的道路也说不定。”

颜致远颔首,深秋的暖暖阳光下,两个老友并肩而行,越走越远。

云过尽送走老友后,来到了云霄阁最西面的摘星楼。

摘星楼其实也是个院落,无非是建筑楼层比较高,夜晚的时候登楼观天,会觉得星月近在咫尺,故而名为摘星楼。

摘星楼旁遍种扶桑花,翠绿的花叶与暗色的建筑相互掩映,恰到好处的匹配。十月下旬正值扶桑花的花期,大簇大簇的朱红花朵妖娆的盛放于枝头,灿烂了秋日的傍晚。那样美丽的黄昏里,一个红衣丽人正身姿端丽的站在花的尽头。

那女子一见云过尽,立刻小碎步穿过花丛,施施身行了个礼,道:“阁主来了?”又扭头吩咐身侧的小丫鬟,道:“还不快去泡茶!”小丫头赶紧领命下去。

云过尽看着她,温言道:“好几天没来了,过来看看你。”

“惊鸿谢阁主关心。”那女子微微一笑,一双秋水般的眸子顾盼间盎然生辉,若珠玉流光钻石璀璨,合着那明艳倾城的容颜,霎时令这满园姹紫千红的扶桑花黯然失色。

她摆摆衣袖,轻轻巧巧在花丛中转了个身,那重重褶褶的石榴红裙摆像是跌落在绿荫草地上的织锦云霞,逶迤出明媚而耀眼的色泽,惊心动魄的美丽。那样迷人的画面中,她浅浅挥手,指着一侧的精致亭榭道:“阁主,请这边坐。”

亭榭里,小丫头已经将茶果上好,云过尽坐了下去。

惊鸿坐在云过尽对面,问:“阁主此次来,是想听惊鸿抚琴,还是舞剑?”

云过尽想了想,道:“你还是舞剑吧。”

惊鸿转眸一笑,容颜胜过九天流霞。她取了剑,在草坪之中舞了起来。

剑光亮眼,长袖翩翩,那红衣女子的风华更是灼灼绚烂,让人半刻都舍不得不得移开双目。

红衣翩跹的她,是这样美的女子,她的美从每一个动作中肆意绽放,容不得别人半分忽视,像是怒放在枝头的玫瑰花,带着一种令人沉沦的蛊惑,却又并非刻意造作,明艳艳的浑然天成。

云霄阁主定定的看着她,手中的茶都冷了,也未发觉。

惊鸿舞着剑,余光也在若有若无的观察着他。

这个睥睨江湖高高在上的王者,此刻追随她的眼神如此灼热,他明明两鬓微霜,早已过了不惑之年的岁数,可望向她的眼神却灼热的近乎二十岁出头的小子。那样刻骨的深情,无端的让她腾起某怪异的感觉——他的目光的确聚集在她身上,可某个瞬间,又仿佛穿透了她,投向更深更远的未知之处。

这种怪异不止表现在他看向她的眼神,还有其它。譬如,她来到这云霄阁已经两个多月,他待她周到体贴颇为上心,只要她提出的要求,他没有不允的。下人们私底下皆言她这个“准二夫人”受宠正浓,可真正的情况却只有她自己知道。他确实对她不错,隔三差五便来她的摘星楼,但却仅限于小坐而已,偶尔他要她抚琴相陪,偶尔让她舞剑,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做,就只是安静的坐着,隔着袅袅的茶香,沉默的品一杯香茗而已。至于留宿过夜这种情况,从未发生过。

这种模糊的情况令伺候她的下人起初也颇尴尬,云过尽从未给过她任何名分,也不曾对外宣称她到底是何种身份,下人们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不知该喊二夫人还是姨娘还是其他,于是干脆都客客气气的唤她惊鸿姑娘。这称呼云过尽几次听到,也没说什么,于是满院子便都这么喊她了。

一舞毕后,惊鸿收回了剑,施施然坐回原位。

圆桌对面的云过尽突然问:“惊鸿,你今年多大了?

惊鸿道:“惊鸿是癸未年生,如今二十有二。”

“癸未年?”云霄阁主的眉头挑了挑,又问:“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惊鸿笑起来,笑意里微微有些感伤:“云阁主,实不相瞒,惊鸿是个孤儿,自幼由养母收养,生辰之日养母并不知晓,但她说在柴门外捡到我的是个下雪的冬天,不记得具体的日子,但是那一年的二月初,大概是初三或者初四。”

“你是二月初三?!”云霄阁主惊愕道:“癸未年二月初三?!”

“是,不知具体是初三还是初四,总归是二月初的那两天,”惊鸿复又笑起来,看着脸色有变的云过尽,问:“阁主,怎么了?我的生辰有什么问题吗?”

云过尽抿了口茶,眸里的愕然渐渐隐去,半晌若有所思地道:“没什么,你的生辰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惊鸿兴趣盎然地道:“哦?惊鸿的生辰还能阁主想起别的人,惊鸿好生好奇,阁主可愿同我讲讲这个人?我想她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不然阁主您也不会对她念念不忘。”

“是啊,是很特别。”云过尽将目光投向那片火红的扶桑花,他深邃的眸子漾起浅浅的恍惚:“她是我年轻时候爱过的一个女子,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惊鸿道:“是.....云夫人?”

云过尽摇摇头道:“不是,但她跟我夫人之间也有很深的关系。”

惊鸿道:“您既然对她一往情深,为何却没同她在一起?”

云过尽的脸色缓缓泛起一丝苦涩,过了好久他才沉声道:“她走的早。我们有缘无分。”

惊鸿默了默,道:“惊鸿失言,不该问阁主的往事.....”

云过尽道:“无妨,不知者无罪.....”他一口气将杯中茶喝完,起身道:“不早了,你歇着吧,若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来找我。”

惊鸿点点头,行了个礼,将云过尽送出摘星楼。

云过尽走后不久,摘星楼又来了位熟悉的客人。那人着一身妃色长裙,笑容温婉俏美,娇娇弱弱如三月石墙上盛放的粉色蔷薇花,不是锦若薇还是谁。

锦若薇笑着走来,喊了一声:“惊鸿。”

惊鸿迎了上去,道:“少夫人。”她之前一直称她为掌门,但自从来了云霄阁后,那个称呼只能入乡随俗的改掉。

锦若薇嫣然一笑,道:“好些天没来你这摘星楼了,心里怪挂念你的,这就来看看。”

惊鸿道:“多谢少夫人关心。”

锦若薇看看她,又转头打量着四周,忽的将目光落在那扶桑花上,惊喜的喊了一声:“呀,你这院子里的花开的可真好看!这什么花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惊鸿道:“这是扶桑花,以前我们坤岭可没有,我也是来云霄阁后第一次见呢!”

锦若薇将手亲热的搭在惊鸿手背上,道:“这扶桑花开的这么美,走,陪我去跟近仔细赏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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