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糖葫芦之吻
李承序在一旁感叹:“呀,云亲亲,想不到你娘居然对我爹有过这样的恩情啊......”
云翎笑而不答,笑意里颇有些勉强。
摄政王和颜悦色地向云翎看去,甚是宽慰的道:“本王向来不喜欢欠旁人人情,眼下也好,你娘既是本王的救命恩人,就冲着这份恩,你同承儿的婚事,本王不允也得允了。”
李承序欣喜无限,拉过云翎一同跪下谢恩。
摄政王虚虚的扶了一把,问:“大婚的时间,你们俩希望是什么时候?”
“三天之后。”李承序答的飞快:“越快越好!”
云翎一惊,觉得这也忒太快了点,待要发表点意见,李承序已经在底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她回看了他一眼,他眼神的意思赫然写着:若不快点,我可保不准那墨莲会不会被太后拿去炼丹!
云翎败下阵来,只好也跟着讪讪地点头。
“三天?”摄政王抚须道:“这也太急了点。”
李承序坦坦率率地道:“儿臣一天不见亲亲便如隔三秋,心里头慌的很,做梦都想着尽早将她娶回府。”话毕,偏头看了一眼云翎,那眸光恨不得情深似海。云翎暗地里肉麻麻的打了个冷颤。
摄政王瞥了瞥儿子,道:“你这混账小子荒唐了这些年,终于也收心了。这样也好,待你们成了婚,好好给本王添几个孙子.....瞧人家徐将军,比本王还小上四岁,眼下孙子都六七个了,叫本王情何以堪......”
云翎再次打了个冷颤,一低头便见李承序正在看不见的角度,对她坏笑的挤眉弄眼。
摄政王沉思了一会,又道:“但三天不行,你再急,起码也得要七天。你的亲事比不得民间百姓的随意,本王要上奏皇上太后,还要同礼部知会一声,还有那三媒六聘的大小琐碎礼节都不能省,这一系列流程走完,没有个好几天是不行的。这样吧,回头我让钦天监看看日子,选个十天之内的黄道吉日,大婚便定在那天吧。”
李承序笑容满面,拉着云翎高呼多谢父王。
摄政王瞧着跪在脚下的一双小儿女,冷峻的脸逐渐浮起笑意来,眉宇间时常拧着的川字皱纹,都似淡了些:“起来起来!这是喜事,别老跪着!”扭头朝外喊道:“小顺子,传晚膳!”
回归的途中,夜已黑。行走的马车颠颠簸簸,云翎托着腮坐在车里,若有所思。
李承序拿胳膊肘捅捅她,道:“你在想什么?发了这么久的呆!”
马车外的夜,黑而阴沉,雨仍然下着。云翎心里同外面的天一样沉闷,却无法清楚的同李承序诉说,便摇头不语。
李承序见她不语,也不再追问,只说了另一番话:“亲亲,这事既然我父王答应了,那他很快便会同皇上请旨。等到皇上的旨意一下来,我们婚事的真相你就得瞒的严严实实的滴水不漏,不然一旦传出去,可就是欺君大罪!所以这事,除了你知我知云舒知你爹知,再也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
他鲜有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云翎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要害,郑重的点头应允。点头过后诧异的道:“啊,我爹也知道?”
李承序道:“对啊,不然他怎么肯同意把你嫁给我?”
云翎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李承序道:“无非就是你爹原先打算把你许配给云舒而已啊。”
云翎惊了一惊,道:“什么?我爹他.....他知道我跟哥之间的事?”
李承序白了她一眼:“你爹又不傻!前些日子你要挂掉的时候,云舒那反应,再傻的人也看出来了。”
云翎试探地问:“那我爹他同意?”
“是啊。你放心吧,我觉得他同意的很,所以眼下他才会配合着我们一起做戏。”
“我说呢,为什么我跟他提起要嫁给你,他这么平淡。”云翎将脸转到一边,浅浅笑起来:“他同意我跟哥的事就好,我先头还担心他不依呢!”
李承序在一旁静静看着她,酒红的眸子蓦地有莫名的悲伤蔓延开来,但他垂下眼帘,将那抹情绪悄悄掩盖下去。
亥时已过,栖梧苑内,夜深如墨。
雨还在淅沥的下,仿佛没完没了永无止境。下人们都去睡了,云舒独坐于灯火下,遥看着窗外的雨,神情澹泊而清冷,然而黑若乌玉的瞳眸中却隐露出几分焦灼。
窗外忽的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他霍然站起,推门走到庭院。
那藕荷色的人影已经扑身上前,娇笑着搂住了他脖子,道:“这么晚了,你还在等我?”
他扳开她的手,佯装不悦地道:“你说要我等你吃夜宵。”
“知道啦!”她不依不饶的继续勾着他的脖子,道:“对不起嘛,我也想早点回来,可是雨很大,马车走的慢。”她瞅他两眼,突然凑过去,“啪”的亲了他的脸颊一口,大大咧咧道:“呐,这算是跟你道歉啦!”
云舒愣了一愣,再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出了一个枣红的食盒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啦!这可是峒县的特产啊!香喷喷的海棠糕!走,外边冷,进屋吃去!”
海棠糕呈焦糖色,形状同海棠花颇有些相似,故而称作海棠糕。面粉为皮,里头搁上豆沙馅,表面撒饴糖,放在特制的器皿里烘烤而成,味道香甜糯软,入口松软细腻,实在是道很值得尝试的小吃。
所以,这一盒子的海棠糕,云舒吃了两个,而云翎一口气吃了四个。
待要再去摸的时候,发现盒子早已空空如也。云翎叹了一口气,道:“唉,早知道应该多买一点的。”
“馋鬼,”云舒指指她的肚子:“你看你的肚子,都圆滚成这样,你还能吃的下去吗?”
“嘿嘿,不要小看我的胃。”云翎摸摸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云舒颇无奈的摇头,问:“今儿你见了摄政王了吗?事情怎么样?”
“很顺利。”云翎做了个总结,然后将大概的经过都讲了一遍,但是关于摄政王与萧芷兰的过往,她没有提,她不晓得该怎样去提。
她的母亲萧芷兰,是她心口上的一道陈年伤疤,时间越久,痛便越深。任何与萧芷兰相关的事,都会勾起她儿时悲凉的回忆,她几乎是躲着她的名字。今天摄政王兴致勃勃的讲着那些事,殊不知,她的心却反反复复的回想着当年,自己是如何不堪地被她殴打,如何狼狈的承受着她的辱骂,以及那般猝不及防的丢进水井里.....
她的表情有些黯然,虽然她勉强掩饰着。
云舒不动声色的瞧着她,道:“你有心事?”
云翎摇摇头,扯出一抹笑容掩饰着:“哪有。”
“你有,”云舒逼近了一步,眼神如一汪深邃的湖泊,他平视着她:“快点讲出来,不然我会生气。”
云翎默了默,最终还是全盘托出。讲完之后感叹一句:“我从不知道娘亲原来在年轻的时候,是这样善良可爱的人。这些年,她不喜欢我,对我也不好。这跟摄政王口中菩萨心肠的人,真是判若两人。”
云舒沉默不语,神情亦是萧索。
云翎道:“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知道她这些年过的也不幸福。她不爱爹,爹似乎也不爱她,他们两的姻缘,简直是一种折磨。”
云舒握住了她的手,望向她的眸子似一片浩瀚平静的海水,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痛苦与悲喜,又似一道温煦的盛春阳光,驱散她内心所有的阴霾。他说:“莲生,我们不会那样。”
她仰起头,看着他,清澈里的眸子似有水波荡漾。
他说:“我会对你很好。我们的姻缘会很好。”他的声音带着稍稍低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回旋往复,低低浅浅的传来,像是寒冬腊月的夜里,抱在心窝上一捧温热的暖水袋囊,有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她胸臆间没由来一暖,方才因为破碎的亲情而冰冷的心骤然恢复过来,脸上扬起一抹笑意,斜偎在他怀里。他也随之淡淡笑着,去帮她捂冰冷的手。
她突然忆起什么,抽回了手,从食盒子底层摸出一样东西。
冰糖葫芦!
红红的山楂裹上晶莹的蜜糖,串在细细的竹签上,红彤彤的颜色,甚是惹人怜爱,可惜只有一串,是卖海棠糕的老板额外赠送的。
“哈哈!”她晃着手中的糖葫芦大笑起来,道:“冰糖葫芦!”狡黠地看了云舒一眼,道:“嘿嘿,你怕酸,不能吃,所以都是我的啦!”
她一口一个红彤彤的山楂果子,一边吃一边分外满足的砸吧着嘴,拖长了音调故作遗憾地道:“哎呀,这李记糖葫芦酸甜可口,真好吃啊,只可惜某人怕酸,吃不得......”
她一面说,一面舔着嘴唇,做出非常美味陶醉的表情。嘴角还有一小块残余的冰糖,透明而晶莹的细小颗粒附在花瓣一般淡红的唇上,似是一颗颗细碎的水晶,不经意闪烁着某种别样的诱惑,云舒墨玉般深邃的眸光忽地闪了闪,陡然倾下身来,一手搂住了她的纤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霎那,他的唇已经轻快的凑了过去,似和风细雨般轻柔的吻了吻她绯红的脸颊上。她的心湖被他突然而至的亲昵激起涟漪四起,心不由噗通直跳,无意识的将脸一偏,好巧不巧,嘴唇将将擦过他的唇,两唇相触,鼻翼间尽是他清幽好闻的玉兰花香,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过电般,“嗡”一声响后一片空白,右手不由自主一松,剩下的半串冰糖葫芦“啪”的掉到了地下,两颗红的可爱的山楂果子骨碌碌的滚到一畔,像她红红的脸颊。
可此时她的脸烫的像发烧一样,哪里还记得那半串糖葫芦。正混混沌沌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进行时,倏然她微微睁大了眸子——他浅浅地吻了吻她的唇,然后.....然后.....灵巧的舌尖在她唇角处轻轻扫了一圈,将最开始黏在她唇瓣上的那块碎糖含进了自己嘴里,再然后,再然后.....便这般施施然大摇大摆离开了。
“酸山楂虽然不喜欢吃,可糖我喜欢。”含着糖的云家公子气定神闲地道。
原来他是为了尝尝糖的滋味!云翎哭笑不得,却仍旧僵在那里,脸红的像个立正站好的番茄。
谁知天人九指的莲初公子继续一本正经地点评道:“嗯,糖的味道不错,就是量少了点,下次记得让那老板多裹一层糖。”他转过脸,故作风轻云淡的模样,可眉眼处尽是掩盖不住的——偷香窃玉得手后的得瑟神态,哪里还像平日里被传成了谪仙般模样的清冷人物?
云家妹子已经完全不晓得说什么才好:“你......”
“你什么你?”云舒含笑的拍了拍她的后脑勺,道:“这么晚了,快去睡觉!”人已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开。
云翎仍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看着他的背影,双颊酡红如潋滟霞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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