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话 拂袖而去
那方,两人双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差一指距离了,哦!半指了!哦!即将靠上!
颜葵刚要拍手喝彩,便听“停!”的一声大喊,形势陡然发生改变。
就在即将吻到的那一刹那,云翎霍地喊停,紧跟着别开了脸,右臂一挥,灵巧的往颜惜胸口上一搭,用力一推——颜惜的脸便远在三尺之遥了。
颜葵一惊,这是什么状况!云小姐居然毫不留情的将自己主子推开了?!
再定睛一看,云翎已经垂下眸子,面无表情地道:“我做不到,我自罚喝水。”话毕身形一转,人已经快步到了帐篷旁的水桶前,抱起水桶就开始大口狂灌。
诸人皆诧异的愣在那里,谁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局面。
颜惜伫立在原地,神情冷冷的看着不远处狂灌水的少女。
端坐在地的云舒脸上有着明显的松释,他起身,打算去水桶处拦下云翎。然而颜惜的身影比他更快,根本看不见身形移动,人已经站在了云翎身后。云舒停驻了脚步,似是瞧出了一点什么端倪,居然也没再跟去,只是瞅着水桶边上的两人,幽深的目光闪烁不停变幻不休,似在忖度着什么。
水桶旁,云翎半蹲在地上,搂着桶,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喝水。湖水冰冷,带着微浓的腥味,滋味很不好。云翎喝了好久好久,肚子里的湖水多的要吐掉,她勉强撑了一会后,终于忍不住,胃里一声翻江倒海,一大口水便吐了出来。
云翎吐够了,蹲坐在地上,歇了一会,继续喝。
诸人神情各异的看着她,李承序大喊一声:“别喝了亲亲,一个游戏何必当真!本王现在以王爷之令,宣布游戏结束!你听到没,游戏结束了,你快别喝了!”
柳莺莺亦焦急地道:“云小姐快停下,喝太多肯定会生病的。”
一旁看好戏的颜葵终于也良心发现于心不忍了,道:“云小姐,意思意思一下就行了,你已经喝了这么多,本裁判就算你喝完了五碗,快点过来歇歇吧。”
云翎从桶子中抬起头,固执的拒绝:“不行,我当初既然答应了规矩,现在就不能出尔反尔,我可不是食言而肥的人。”
火堆旁的云舒缄默的看着她的固执,轻轻叹了一口气,将目光转到了颜惜身上,若有所思。
云翎再次低下头去喝,没一会抱着桶子大吐一阵。
一旁的颜惜冷眼看着,脸上半丝笑意也没,他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说:“别喝了。”
云翎摇摇头,俯下身继续喝。蓦地砰的一声大响,眼前的水桶突然向周围远远飞了出去,哗啦啦一阵水泼地的声音,便见那桶子已经被颜惜一脚踢开,桶里的水早已泼了个干净。
云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惊,她刚想出声,却发现手腕一痛,颜惜已经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过来。云翎一抬头,这才发现颜惜此刻的脸色难看之极,他抿着唇紧盯着她,漆黑的双眸里似有两团火焰隐隐在眼底点燃,那两簇火焰越烧猛,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旋即他眼一眨,眸里的情绪霎时便尽数褪尽,又变回了平日里惯有的笑意,仿佛那方才的愤怒只是云翎的幻觉。
“翎儿,”颜惜弯起唇角笑了一声:“你便这般厌恶我?”夜色中这人明明是笑着的,眉梢在笑,嘴角在笑,也不知是笑别人,还是嘲笑自己,那笑在沉沉暮色中蔓延开来,冰冰冷冷的,像是初冬染在石墙青瓦上的霜,一丝温度也没。
“啊?”云翎怔怔的瞧着他的脸,没弄明白的他的意思:“你说什么?”
“你便这般厌恶我?宁愿饮下这种污水脏物,受这种罪也要拒绝我的触碰?”那声音重复了一次,笑意里隐约夹杂着些许愤怒些许失落,转瞬即逝,待云翎想端详清楚的时候,已经再也寻不着。
云翎赶紧解释道:“我没有厌恶你啊,只是.....”话还没说完,手腕的痛感一松,颜惜已经拂袖而去。
云翎兀自站在原地,看着颜惜越走越远。这才恍然大悟的转头,问颜家书童:“你们少主这个样子,难道是在生气?”
“是,”颜葵点点头,思索了一番后,带着天真的表情总结道:“因为你不跟他玩游戏!”话毕赶紧向自家主子追过去,“哎,少主少主,你别走啊,云小姐不陪你玩,我陪你啊!”
柳莺莺亦走了过来,福了福身,道:“云姑娘云公子小王爷,我们少主既然走了,我也不便多留,先行一步。”
几人默然点头,目送柳莺莺追随着颜惜的身影离去。
湖畔的草地上只剩下云翎云舒李承序三个人,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又坐了一会,三人都觉得有些疲累,便钻进帐篷,合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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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天果真是孩童的脸,今早还是炙日高照,转眼间下午的时候就下起了蒙蒙小雨。淅淅沥沥的点滴细雨将整个玄英山晕染的一片深翠朦胧,花色氤氲,远远看去,好似一幅丹青画卷,墨绿黛青浓翠于一脉底色之中厚厚重重层层叠叠的泼洒开来,深深浅浅地点缀着些许樱红杏黄梨白水粉的各色娇花嫩蕊,分外养眼。
距离那日后湖烤鱼盛会已经过去了好些时日,颜惜在拂袖而去的第二天便离开了云霄阁,说是有点家族要事需要同越潮岛主一起前去打理,走的时候云翎喊了他几声他却头也不回。而李承序赖在这里一直住到现在,直到下属重臣奉着摄政王的旨令三催四请之后,这才极不情愿地踏上了下山的路。
李承序站在山脚下,回头遥看着山巅之中的迷离景色,树树苍桑,山山暮暮依流光,高耸之处恢宏大气的云霄阁连带着那些巧夺天工美轮美奂的楼阁已隐于连绵的青黛大山之中,重重翠翠中依稀露出一点点丹楹刻桷飞檐翘角。
李承序看够了,转身吩咐道:“走。”
一直长跪在地的侍卫齐齐起身,步伐铿锵,霎时溅起泥泞水坑中大朵水花。
下人掀开了马车的烟霞色锦缎帘子,李承序跨步而上。
车外雨天空气微凉,车内一派暖意似春。马车内恍如一个富丽堂皇的大房间,陈设华贵,舒适宽敞,起居用物一应俱全。厚而软的朱红毛毯,两边对开的小轩窗,雕蛟龙纹描牡丹花的檀香木案几,紫金的香鼎及玲珑的玉器古玩,还有右侧边锦被半滑的超大贵妃榻,及,榻上j□j旖旎的美人儿。
眼见李承序上了车,美人嘤咛一笑,带着妩媚的笑靠了上来,衣衫斜斜拉到肩下,雪白的酥胸半露,咯咯娇笑着,柔弱无骨的柔荑攀上了李承序的脖子。
“王爷,奴家在山脚都等了你几天了,终于可把您盼到了,您真叫奴家好生想念......”美人娇声软语拖的极长,娇滴滴的嗔了李承序一眼,撅起樱桃小嘴,往他耳边徐徐吹了一口香气。
李承序酒红的眼眸带着笑,颠倒众生的清魅脸上旋即染上了一层风流的笑意:“本王才出京几天,徐美人便如此挂念我,叫人好生感动.....”话毕伸出手指,往美人下巴上轻轻一勾,那美人便含羞含笑地抬起了头来,婉转着将脸向着李承序凑了过去。李承序微微一笑,酒红的瞳孔缓缓一转,波光流转中一片邪魅登时倾洒出来,他轻车熟路的在徐美人腰间一扯,美人腰带瞬时松开,衣衫敞开,一大片春光乍泄开来,沉醉了这满车厢的袅袅龙涎香。
良久之后,李承序坐起了身,半倚在贵妃榻上,一头乌缎似的墨发随意地散在身后,映衬得遍体肌肤一派冰肌玉骨,姑射不及。而那张含妖带娆妩媚俊美的脸,配上独一无二的酒红双眸,即使此刻不言不语不笑不怒的放在那,依旧是容光绝绝魅惑众生。徐美人半坐在一旁,对上这张倾倒众生的脸,不禁心神荡漾,微微出神。她自幼出身寒微,但所幸容貌出众,故而才被王府选秀时破格挑出,由寒门一跃飞上了枝头,王府中虽莺莺燕燕多不胜数,但她的姿色却一向是冠压群芳。她素来对比起府中其他侍妾美姬时,对自己容貌姿态极有信心。但这种自信,也绝不是时时都有的。譬如,在面对贵妃榻上之人的时候,除开对那双红眸的畏惧外,她还会无端的生出一丝自惭形愧的感觉,强烈到她想低低的伏身跪拜下去,只配用膜拜的眼光去瞧榻上那个人。就如这三年,无论她如何精心打扮细细着装,只消到他面前一比,所有的玉颜花容便如尘埃一般,轻飘飘的不值一提。
徐美人呆愣了好久,直到外面雨滴越来越大,砸在车厢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她暗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告诉自己还有要事还在等着她去筹谋,怎样她都不能辜负自己在这乡野山下风餐露宿等他盼他的辛苦劳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