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话 迫娶
时间在沙漏中一点点流失,漫长的日夜不过是沙漏悠长岁月中的一个短暂转身。
夜深,凌晨,黎明,破晓,晌午,各个时辰在沙漏里面悠悠运转着,转眼又是几日后的傍晚。
“报阁主,属下有急事禀报。”高远跪在书房内,抬头注视着正伏案翻阅剑谱的主子。
“什么急事?”云过尽合起书卷,只是那么随便的斜靠在矮几上,便自有浑然气势外放。
“这是坤领刚才送来的密信,请阁主过目。”高远伸出手,恭敬递上一封漆封的信,信封上端端正正写着:云霄阁主云过尽亲启。
“起来吧。”云过尽接过信,拆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耀眼的日头从轩窗外往里一探,那信纸微微有些薄的透明,犹如白色素蝶煽动的双翼。
“哼!”半晌云过尽看完信,手一摆,扔给高远,嘲讽的冷笑:“想不到锦如海的女儿还有颗七窍玲珑心呢。”
“怎么?那锦若薇说了什么?”高远不解。
“还不是上回会晤的事。”云过尽不屑的别过脸:“上次我跟越潮岛住一同秘密前去坤岭,与她交谈了一次,我提了一个互惠互利的想法,结果她拒绝了。”
“什么想法?”
云过尽冷哼了一声,道:“她交出一日草,我云霄阁便与越潮岛两家联手助她对抗围攻坤岭的三大门派,并保她一族平安无恙。”顿了顿,云霄阁主脸色不悦地道:“我说的是让她交出一日草,便可保她一族平安,可没想到她简直得寸进尺!不仅要我保护他们一族,更要自请嫁入云霄阁!”
“什么?自请嫁入云霄阁?”高远一愣,在云霄阁里呆了近十年,他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古怪的事。
“嫁给谁?”高远还是没明白,眼前不禁又浮现那张妙曼的身影,她要嫁给谁?阁主?公子还是……他的心里突地存了一点点幻想,但是随即而来的理智打破了那微弱的希翼。
“自然是莲初。”云过尽冷冷的说。
“公子?”高远一愣,想起云舒那夜在邀月台近乎天人般的姿态,刚才突起的一丝希翼此时在心里不由的全化作阵阵卑微。
“江湖上仰慕我们公子和小姐自是非常之多。”他低着头,如实的说。
“呵,我云霄阁岂容她高攀?罪人之后,何来跟我谈这些条件!”云过尽的目光投向那边幽蓝花海:“她的这条命本来就是为着翎儿才留下来的。”
“那我去回了她?”高远惴惴不安的看向主子。
“呵,不必。”云过尽挥挥手制止,眼角凌厉的目光扫过手中的信:“既然她要来我云霄阁,那么就依她。不管她耍什么花样,我都必须拿到一日草。”
“阁主,您答应了?”高远一惊。
“准!”云过尽笑着的眉梢尽是渗人的冷意:“就将锦若薇收为莲初的侧室好了,至于她的其他条件嘛,我也全都答应。若她只是为了保护家族真心嫁入我云霄阁,老老实实的相夫教子,我必然不会为难她,可她如果有什么不该有的歪心思,那便.....”云霄阁主眯起眼笑起来,笑意森冷。
高远站在一旁,那话本不是针对他讲的,还是他还是感觉有股锋利的刀刃冰凉的在脊骨上掠过,森森的散发着可怖的杀气。
“好了,你下去吧,去把公子给我叫来。”云过尽摆摆手,径自走向花海中的一座亭榭。
“是。”高远行了礼转身走开。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云舒便出现在宽敞的朝阳阁院落。
朝阳阁中花木繁多,云舒依旧一身梨花白衣,与杏花翠影中徐徐走来,衣袂飘飘无风自动,银白的精致滚边拂过满地的绿叶丛花,激起一阵幽香拂面。春风剪剪,眷恋地掠过他的身畔,将他未全束起的墨丝吹扬起来又缓缓放下,娇花含情,缱绻着守候在他路过的地方,摇曳生姿,似乎想引起他眸光的注视,哪怕只是短短一瞥。
远远望去,他身后一派夏花灿烂,碧荫重重,连着身后澄澈如洗的天空,丝般柔软的云絮,迷醉得如同一卷写意画轴,而他,就是从那卷轴里款款走出的画中人。
那一侧静静注视着他的云过尽不由一阵微微的恍惚。
阳光下的这人,多么像……多么像当年的奚师兄啊!
念头一至,他的心底不由涌起复杂的叹息。
“义父,你找我?”云舒脚步不快,但顷刻却逼近前来。
“嗯,坐。”云过尽坐在花间亭中的软榻上,伸手指了指榻旁的一张软椅。
云舒依言坐下,等待着父亲的回答。
“刚才收到坤岭的信。” 云过尽端起软榻旁矮几上的茶壶,悠悠给自己到了一杯。
“然后呢。”
云过尽没答,反而话题一转:“莲初,在你心中,你希望娶一个什么样的女子?”
“孩儿从未想过。”云舒清冷的脸色看不出表情,只是摇头,“孩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解除莲生的血咒,仅此而已。”
云过尽抿了一口茶,轻笑:“莲初,话是这么说,可你也不能耽误了自己的终身,毕竟你是我们云家唯一的子嗣,即使不考虑自己,也该为我云霄阁考虑考虑。”顿了顿,试探地道:“坤翎锦家小姐……哦不,现在可是掌门了,你觉得她怎么样?”
“坤岭锦若薇”云舒摇头:“孩儿已经说了,暂时不会把这种事放在心上。”
“她要求嫁入我们云家,而且,是要嫁给你。”云过尽的目光落在茶杯里沉浮不定的叶瓣上,眼角却有意无意的瞟向云舒的脸。
“义父何时对我的事这般操心了?”云舒喝了一口茶,面上渐渐生出一丝冷意,旋即淡淡吐出一句话:“若我不依呢?”
气氛顿时僵了下去,父子两面对面,眸光绞在一处,一个深沉,一个淡漠,谁也不说话。
片刻后,云过尽终于出声结束这满室的寂静,叹了一口气,道:“莲初,这么说,你是定不会同意这件事了?”
“是,恕孩儿不孝。”云舒颔首。
云过尽摇晃着手中的杯子,不紧不慢地道:“你知道那锦家小姐以什么做为嫁妆么?”
“孩儿不知。”
“一日草。”云过尽放下手中茶杯,目光直直的落在儿子的身上。
“一日草?”云舒的深邃的眸中有涟漪泛开,一抹惊喜之色涌上双眸:“便是那可以解开血咒的一日草?”
“是,一日草,天山墨莲及龙丹,只要我们集齐这三样材料,荆安神医便能制作出解药。”
云舒沉默不语,若有所思。
云过尽又道:“所以你应该明白一日草对翎儿的重要性。”
他站起身,指向遥远的天边:“一日草产自坤岭,历来只有一棵。而坤岭派又建于深岭密林之中,这些年来,我不下千方百计的派人搜寻一日草,都没有任何线索。因为它是坤山的绝密,故而历代只有坤山掌门在接任上一任掌门时才可获知。眼下知道一日草下落的,除开死了的锦如海,世间只有锦若薇一人了。”
“我不愿娶她,但我愿意用其他方式交换一日草。”云舒静默片刻,如是说。
“你不答应,她便自尽,带着一日草一起毁灭。”云过尽霍然转身,灼灼眸光落在云舒身上,“到那时,翎儿就连最后的希望也都没有了,等待她的,只有死!”
“当真?”云舒抬了抬眼,问。
“翎儿不仅是你的姊妹,更是我的女儿,这种事我岂会儿戏?”云过尽伸手从袖中掏出那封信,扔给云舒。
云舒摊开信,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须臾后,云舒慢条斯理将信叠好,面容沉静地说了一句:“我答应。”
“你答应?”
“是的,我答应。”云舒垂下眼帘,不愿让阳光窥探到他眼中繁杂的情绪,似惘然又似悲戚:“一个交易能换回莲生的性命,我为什么不答应?”
“孩子……”云过尽的声音低下来,首次面对从小带到大的义子有了些许伤感:“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既然不喜欢她,便将她收做侧室罢了,至于以后怎样对她,喜欢或者漠视,扶正或者休掉,都由得你自己,总之感情的事,义父不会强迫。横竖我们父子的目标都是一样,只为一日草。”
“义父。”云舒打断父亲的话,语音果断而清冷,听不出一丝情绪:“那迎娶的事就劳您操心了。”
“好。”云过尽点点头,敛去那丝伤感的情绪,恢复了往日的老练:“等下我就安排人去把那金家小姐接来迎娶做你的侧室,至于婚礼日期,爹会去挑个好日子。倘若日后你若有中意的人,你再三媒六聘风光迎来娶做正室也不迟。”
“正室?呵.....”云舒的目光落在天边的流云上,一丝苦涩悄悄浮上眼眸,半晌他道:“这件事,还请义父不要告诉莲生。”
“为什么?”云过尽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点头道:“好,我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