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公主诚意

第204章 公主诚意

阮弗带领一行人进入驿馆之后,落霞公主才召集此次草原使节的人过来介绍给阮弗和玉无玦。

“这位是我的堂兄,布达王子。”

阮弗与玉无玦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这人一身蓝白相间的草原人的袍服装,身形高大,但是头上佩戴的金冠却是让人不能忽视的,不过落霞公主一开始的时候没有马上给他们介绍这个人,他们自然是不太着急。

何况,阮弗和玉无玦人对他们自是早已有些了解,即便落霞公主不说也不会全然不知道。

布达王子约摸二十六七岁,但是,长相虽是与草原人一般粗狂,但偏偏又带了一些中原人的斯文,使他看起来倒是不太像草原人,多了一些中原人的英俊。

布达王子笑起来,唇边还有一个酒窝,使人看起来,多了几分亲和。

被落霞公主引荐之后,布达王子也与阮弗和玉无玦行了一个礼,“晋王殿下,晋王妃早听闻两位大名,布达敬佩之极。”

玉无玦看了看布达王子,“王子的中原话说得很好。”

落下公主虽是能用中原话与他们交流,但是,却带了较为浓厚的草原口音,而这位布达王子,仅仅是从这两三句话中便能让人听得出来并没有什么草原的口音,反倒是很流畅自然,就像经常说一样。

布达王子笑道,“的确是,我的阿妈是中原人,我自小便能说一口流利的中原话,不过毕竟是在草原长大的,因此,中原话说得也并不多,若有不当之处,还请晋王殿下和晋王妃海涵。”

阮弗笑了笑,“王子说笑了,听起来王子的中原话说得很好,当是不会说错话才是。”

布达王子微微一笑,“听闻晋王和晋王妃也曾去过草原,想必两位还是能听得懂草原话的。”

阮弗笑道,“说来惭愧,我的草原话说得并不好,大约只能说一些简单的,不过听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王子若是想要草原话交流,还得与我家王爷讲才好。”

布达王子似乎也不介意,笑道,“我早就听闻晋王乃是才智无双之人,如今有幸得来中原一游,日后还请晋王多多指教。”

玉无玦轻轻颔首,“好说。”

旁边的落霞公主见此,眼神微闪,道,“堂兄若是还有别的话,还是等着过后再与晋王和晋王妃指教才是,我可还要与晋王和晋王妃介绍咱们草原来的人。”

布达王子这才让开,不过不等落霞公主继续引荐草原来的人,布达王子却已经主动道,“这两位分别是我酋长部落有名的勇士,安吉和巴图。”

两人纷纷与阮弗和玉无玦行礼,本次来中原,草原那边原本是以落霞公主为主的,按理说着引荐的事情当落霞公主来做,但是布达却主动揽了过来,旁边的几位跟随而来的草原使节微微皱眉,用草原话在旁边细声说了些什么,不过落霞公主见此,倒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旁边,等着布达将一众人引荐完了。

布达所谓的引荐,介绍的是一些本次跟随而来的部落勇士,草原与中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勇士在部落之中的地位是极高的,这样的地位,就如同中原朝堂中的重臣或者大将一般。

待到引荐了好几位勇士之后,布达好像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什么事情一般,转头对落霞公主道,“妹妹见谅,哥哥是迫不及待与晋王和晋王妃介绍我们草原的勇士了。”

落霞公主倒也没说什么,笑道,“这些都是我们部落数一数二的勇士,的确要好好介绍一番,后边,咱们可还要与中原的大将们切磋切磋呢,不知晋王殿下意下如何?”

“公主既然有心,双方切磋也并无不可,本王上奏之后,必定进行安排。”

“那就好,本公主期待着。”

阮弗扫了一眼草原的各个使臣,落霞公主大概简单说了一遍跟随而来的还有哪些人之后,阮弗便道,“今日公主与诸位先可现在驿馆中休息,明日之后,再进宫与我朝陛下见面,届时,辰国必定会设宴接待公主与王子。”

落霞公主也爽快地答应下来,安顿好了草原一众人之后,玉无玦和阮弗才离开驿馆。

靳云等人已经站在驿馆外边守着,见到阮弗和玉无玦出来,也上前行礼。

玉无玦点了点头,道,“安排一些人护着吧,不用刻意也不用太明显。”

靳云点头。

玉无玦才道,“此番辛苦你了,你先安排余事情,晚些来府中见我。”

靳云沉声应下,不过阮弗却及时道,“靳将军还没有回府吧,晋安如今已是将近七个月的身孕,想必靳将军也是思念得紧张,可先回府一看,晚一些再来王府也行。”

靳云眸中划过一抹激动,但还是首先去看了玉无玦的神色。

玉无玦闻言,眸中划过一抹暖意,点了点头。

靳云神色激动,“多谢王爷,多谢王妃。”

说罢,他好似激动过头了一般,竟不等玉无玦和阮弗说什么,就这般转身离开了。

阮弗看着,轻轻笑出了声音,“靳将军铁骨铮铮的男儿,到了这时候,才多了一些为人夫为人父的柔情。”

玉无玦不置可否,却低声道,“若是我,只怕是一刻也等不及了。”

阮弗闻言,轻瞥了他一眼,倒没说什么。

两人便朝着宫门而去了,他们是要与元昌帝汇报今日接到使节的事情的。

晚些的时候,靳云便来了晋王府,阮弗与玉无玦见到他的时候,不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喜色,不用想便也知道大约是因为回府见过晋安郡主了。

阮弗也只是会心一笑而已,与靳云问了一两句晋安的情况之后便道,“靳将军,此番护送三王子回去,觉得如何?”

说起正事,靳云的神色又变得严肃了许多,道,“事情果然与王爷和王妃当初料想的所差无几,我们往北,接近辰国与北燕的地界的时候,便开始遭到频繁的骚扰,三王子也暗中被人刺杀多次,这次,我们折损了上百多人。”

玉无玦沉吟点头,这样的情况早已是料想到的了,折损百人已经是周密安排之后的结果。

阮弗唇角划过一抹冷笑道,“进入西越之后,情况当时更加糟糕了吧。”

靳云点头,便也将一路人进入西越之后的情况与阮弗和玉无玦说了一遍,他们护送夏侯殊进入西越之后,碰上的明明暗暗的刺杀便也越发猖狂了起来,夏侯殊多年没有回西越,那些人是谁的人也没有一时半刻就看得出来,但西越内部这几年的确是混乱的,几番回合之后便也渐渐确定的,除却夏侯炎这个皇叔之外,还有一些旁的兄弟,其中,即便是在西越的境内,也还有来自北燕的人。

“北燕的人。”阮弗眼角微动,听到这儿,道,“看来,燕璟是已经与夏侯炎联合了。”

玉无玦道,“自诸国联盟之后,北燕在中原西北部就开始有动作,夏侯炎既然主动找上门了,北燕自然不会将到手的肉拱手相让,西越帝虽然没有争雄中原的心,甚至想要保住族人血脉,但是,夏侯炎还年轻,未必没有,他的血脉观念只怕也不如西越帝,想要与北燕联合,里边,或许还有安夏的事儿。”

靳云听此,点头道,“王爷说得没错,的确也有安夏的事儿,天玄军常年在北方,末将有幸得见安夏民间高手的一些招数,此番刺客里边,的确出现了两次安夏人。”

阮弗闻言,只轻轻叹了一口气。

靳云便又继续说起了一路上将夏侯殊送到西越京都之后的事情,西越帝的确是重病了,在西越皇都,已经是藏不住的消息,而夏侯殊回国之后,面临的便是直接与夏侯炎争夺权力的过程,西越帝重病之中,根本就不能给夏侯殊提供太多的便利,只留了几个心腹的大臣给夏侯殊,而西越的朝中,还有许多人对这个突然回来的三王子还有不服之意,一时间,西越的情况有些混乱。

阮弗听罢,只点了点头,“夏侯殊已经回去了,西越的政局能够掌握得如何,也只能看他的本事了。”

玉无玦却道,“我们留下一些人手在西越,放心,夏侯殊不会那么快就玩完,何况,别忘了,孟谦已经到了北燕,不用多久,燕璟大概也不能将太多的心思放在西越身上了。”

阮弗莞尔一笑,“我自是知道。”语气还颇有一些骄傲的意味。

说完了西越的事情,阮弗想了想,好整以暇地道,“靳将军这一路上护送草原的使节进京,可有什么发现?”

靳云言简意赅,“内部不和。”

“哦?”阮弗倒是一点也不以为,只是笑吟吟地问道,“靳将军说说看。”

靳云下意识皱了皱眉道,“表面上看起来,落霞公主与布达王子是亲睦的堂兄妹,但其实一路上,布达王子都在暗中与落霞公主较劲,此番使臣之中,也有将近一半之人与落霞公主并非同心之辈,与布达王子一道给这落霞公主添了不少赌……这一路上,单是末将护送的半程,落霞公主便遭遇了三次暗杀。”

阮弗笑着摇了摇头,看玉无玦。

玉无玦好似颇为了然一般,道,“布达王子的父亲是草原部落酋长也就是草原王的弟弟,但这位弟弟却英年早逝,因此,布达王子一直养在的身边草原王身边,从上一代开始,酋长部落已经式微,酋长自然是王不王,正不正的,尤其到了这一代,更是个不理事的,还有一些懦弱昏庸,这位布达王子的母亲不仅是个中原人,据说,还是个中原人去往草原之后身份比较低微的女奴,因此布达的身份一直很尴尬,只是,草原王唯一的弟弟留下来的唯一的孩子却让他疼爱至极,几乎当成了亲生孩子来看待,这位布达王子也颇有本事,但即便有本事,那也本事正统的草原王的儿子,何况,还是女奴所生,因此难得草原人的尊重,而草原王偏偏是个昏庸之辈,看不出布达的野心,或者即便看出了又别的心思也不一定。”

阮弗这下也算是明白了,也就是那位草原王自己养了一个白眼狼,现今这个白眼狼成为了自己女儿的公敌,随着落霞公主的声望渐渐提高,布达王子自然是想要分一杯羹,甚至想要将落霞公主这两年收服周边部落的成果占为己有。

若是他们没有猜错的话,从落霞公主有动作开始,布达王子也跟着搅和在其中,这其中的复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清的了。

当即叹了一口气,与靳云再说了一些这一路上的事情,天色便也渐渐暗了下来,阮弗和玉无玦让靳云回去了,而后两人却仍旧没有离开书房。

阮弗不知在想着什么,玉无玦笑着揽过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阮弗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笑道,“你说草原那边,多的是强者为道,说起来,草原王不成事,如今总算多了个落霞公主出来,且不说这位落霞公主的母亲本身也是部落的公主之一,而落霞公主本身这两年在草原上就有百年前的部落酋长的风姿,草原人又不抵触女子为首,如今还有人这般不服气,究竟是为了什么?”

玉无玦却全然没有她的这些疑问一般,反而是道,“若阮儿是草原人,想必也如落下公主一般一心想要收拢草原归统了。”

阮弗自然是点头,就像她如今在做的事情一般。

但是,玉无玦却摇了摇头,“可是草原并非所有部落都想要归统,不说一百多个部落如今因为落霞公主还剩下不到一百个,草原已经分裂了许久,渐渐式大的部落,有了自己的利益,自然不想归统至酋长部落之下,成为一朝臣子,这只是其一而已,其二便是,酋长部落式微,内部的人如同一盘散沙,早已没有当年之势,草原是否归统,与他们无关,有些人尸位素餐多年,早已有获取自己利益的渠道,落霞公主地出现,顺了有些人的意,却也逆了有些人的意,还有这位昏庸的草原王,大概也不如他的现任一般明白,大约不乐意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王者为未必,否则为何落霞公主这两年孤军奋斗,却传不来草原王任何消息……”

阮弗一愣,大部分她都猜到了,至于那位昏庸的草原王的用意,她倒是一时没有想到,而后才笑道,“第三呢?”

玉无玦低头看她一眼,“第三便是,落霞公主身上,有让即便想让草原大部分人都想恢复一统但依旧不能信服而产生矛盾心思的东西。”

前两个原因,阮弗不用玉无玦多说,很快就能想到连边关联地七七八八的事情,只是这第三个答案,倒是让她有些迷茫了。是真正的不解。

“比如说?”

玉无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阮弗脸色微沉,别开脸不想看他。

不过玉无玦却笑了笑,道,“现在不知,不过很快就知道了。”

罢了,阮弗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道,“如你所言的,草原王不成事,也不知这位落霞公主是如何冒出来挑起了这一方重任的,此番虽是国访,但中原这几年的太平是肯定的了,落霞公主的意思看来是想要与我们联合,收统草原,草原如今分崩离析对中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若是太过统一了,也会成为一个麻烦,你说父皇是如何想的?”

“草原统与不统,对中原皆是有利也有害,只看收统之后,双方的关系如何,就算落霞公主真的很有能力,偌大的一个草原,想要收服,也不是三五年便能成事的,我们插手一把,未尝不可,若是不插手,反倒有可能北燕甚至安夏那边都会插手,既然如此,岂能便宜别人,何况……”顿了顿,玉无玦道,“若是我们与草原那边联盟,也需要一些相互遵守的协议。”

相互遵守的协议……阮弗皱了皱眉,“联姻?”

玉无玦不置可否。

“若是这样的方式的话,双方似乎都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玉无玦却笑了,“即便不是联姻,也总有别的方式,这世上,最牢固长久却也最脆弱简单的,还是权钱的交易。”

阮弗一愣,轻叹了一口气,“无玦,我觉得自嫁了你之后,我的脑袋大约还留在同知府中。”

这话却让玉无玦轻笑出声,爱怜的抚了抚阮弗的脸颊,“没关系,有为夫在便好。”

阮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玉无玦却道,“无论何时,都不能永远维持和平,但一段时间之内,是没有问题的,阮儿,我们管不了千秋万代的事情,甚至这一生一世,也只能管个三五载。”

幽幽叹了一口气,阮弗道,“我自是知道。”她心中明白,无论与草原之间是否联盟,无论草原如今是否同意,民族之间的争夺,就如同中原立朝千百年来十几次的改朝换代一样,不可能永远维持和平,只能在一段时期内,不触碰各自利益的前提下维持一些情意和利益而已。

不过这是历史的必然,无论是她还是玉无玦心中都明白这一层,阮弗便也不再多想,道,“这位落霞公主,倒是很有趣的人,当年我虽是去过草原,可却未曾听过她的名号,这段时间,我可要好好招待招待。”

说起这件事,玉无玦便想起今日落霞公主对阮弗言语上的欢喜,眸中划过一抹暗色,看了阮弗一眼,容色依旧温和,也没有说什么,只眼中划过一抹思量。

==

第二日,元昌帝在宫中设宴,接待草原使节。

落霞公主依旧是一身红衣装扮,不过却郑重了许多,连头上都带上了代表部落酋长公主的羽毛纹饰,一身大红的草原公主的长裙,让她看起来明艳非常。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众草原而来的使节,一进入大殿之后,便直直向元昌帝行礼,“落霞代我草原王向辰国皇帝陛下请安,祝愿辰国皇帝陛下福寿安康万世永昌。”

元昌帝朗声一笑,“落霞公主果然是一带巾帼女英,快快请起。”

“多谢皇帝陛下。”

落霞公主起身,不过却没有往自己的座位而去,而是依旧站在大殿之中,道,“为了表达诚意,本次,落霞带了一份大礼呈献给皇帝陛下。”

“哦?”元昌帝饶有兴趣,看着落霞及她身后一干人,道,“公主还给朕带了礼物?”

“正是。”落霞公主点头道,说罢,她便一抬手,安成极有眼力见的一个眼色过去,便见外边宫殿的门口迎进来一个足足有一个成年男子高,宽为五尺的大盒子。

元昌帝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这便是公主准备给朕的礼物?”

“还请皇帝陛下笑纳。”说着,落霞公主便着人打开了那盒子,盒子一打开,便见一道金光映射而出,那一人高的盒子里,映现的赫然是一株金光闪闪的金雕,珠玉点缀,栩栩如生,好不华丽。

重臣看得,都倒抽一口气。

元昌帝的唇角的笑意,微微凝滞了一下。

便听见落霞公主说,“鹰与雕是我们草原上的圣物,唯有王者能与之匹敌,如今,我草原部落,以金鹰为镇,如今将金雕送至辰国,希望金雕护佑辰国与我草原长久修好,也护佑陛下和辰国百姓长久康健。”

元昌帝听罢,朗声一笑,“好,好,公主准备的礼物,朕很是喜欢,请公主入座。”

落下公主唇角弯起,似乎颇为元昌帝的态度感到满意一般,而从赠送的这只金雕,一开始,也表明了落霞公主乃至草原的态度。

落霞公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对面便是阮弗和玉无玦的位置,而玉无玦和阮弗旁边的位置,却是玉无寒的位置。

落霞公主坐下之后,还颇为愉悦地朝阮弗笑了笑,笑容明媚而友好,但是,她的眼光很快就发现了坐在玉无玦位置旁边的玉无寒,明快的笑意倏地一顿,眸中划过一抹错愕、不可置信、激动……

她的神色,全然映在脸上,直直愣愣地看着玉无寒的方向,玉无寒自然也注意道了,倒是坦然地看过来,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但眼眸却没有什么波澜。

元昌帝自然也觉察道了,不免笑道,“公主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与淸王相识?”

落霞公主被元昌帝一句话收回了思绪,原先的所有情绪在眼中全然消逝,对着玉无寒微微颔首,却道,“落霞昨天才刚刚到永嘉,不过外边却已经听闻了不少辰国的百姓对朝中几位王爷的赞誉,原来这位便是清雅逍遥的淸王殿下。”

“哈哈,淸王在民间的确得了个逍遥公子的雅号,公主第一日来便捉得了这一点,莫不是看上了朕的儿子?”

玉无寒有些无奈,“父皇……”

草原儿女敢爱敢恨,这话落在中原女子的耳中,少不得要害羞许久,但是落霞公主却不会,笑道,“落霞自是欣赏淸王殿下,若是皇帝陛下想要落霞带回一个中原的夫婿,可是要先打得过落霞才行!”

她这话颇为豪爽,半点也不扭捏,倒是然元昌帝颇为开怀大笑。

但是,即便是如此,阮弗却确定自己没有看错落霞公主见到玉无寒的时候升起的复杂情绪,当下与玉无玦对视了一眼,倒也不说什么。

第205 风流韵事

一场接风宴,宾主尽欢,期间也没有谈起什么家国大事,落霞公主是第一次来中原,即便一开始的时候她表现出对中原的好奇和草原儿女固有的豪爽性情,但是,在宴会上的交谈,却还是让人能看出一个草原公主应有的沉稳、睿智的气度。

席间,元昌帝倒不显得多么威严,与落霞公主也聊一些草原上的趣事,大谈草原和中原风俗的异处,倒是相谈甚欢的样子,然而,即便是这样,阮弗还是发现了,落霞公主在看向玉无寒的时候,稍稍有些异样的眼光,即便隐藏得很好,却还是生生削了几分她草原儿女固有的性情。

但是,玉无寒却始终表现得很是平静和坦然,席间,面对落霞公主的目光,他也坦然迎视。

阮弗和玉无玦不明所以,但始终也没有表现出什么。

直到接风宴结束,阮弗等人将草原的使臣送出宫门。

落霞公主笑道,“你们中原的酒就是不如我们草原的烈,本公主喝下去,般如同参了水一般。”

这话虽是有些不敬,不过经由落霞公主说出来,却不会让人觉得她有何不敬,反倒是多了一些玩笑和打趣的成分在里边,阮弗笑道,“中原文化与草原文化自是不同,便如人的性情也是不一样的,草原的酒便如公主的性情一般。”

落霞公主想了想,道,“这便是你们中原所说的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么?”

阮弗一笑,“公主的中原文化,可没有自己所说的那般拿不出来。”

落霞公主摆手道,“晋王妃,你可少唬我,即便你们这么说,你也不像是你们中原的酒养出来的女儿,按照这样的说法,你也当是文文弱弱的,可当不起孟长清的大名。”

“公主说笑了,我能做的也不过是比旁人多了一些思虑而已,如今,虽文有所成,不过,可不像公主这般身怀武艺。”阮弗笑道。

“那有什么。”落霞公主不以为意,“我还没有来的时候,早就听说了你晋王妃许多本事的故事,能在中原各地行走的人,想必马术一定不错,我们草原人,可不管你功夫如何,单一手骑术,就能让人敬服,来日,本公主可要与晋王妃比试一场,看看你的骑术如何。”

阮弗自是欣然应下,“公主既然盛情邀约,阮弗却之不恭。”

落霞公主轻哼一声,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接风宴散了之后,诸位参加宫宴的王爷和大臣们也纷纷离开,落霞公主与阮弗在前边这般说话,身后自然是跟着许多大臣,以及几位王爷,并非所有人都听得清落霞公主与阮弗说了什么,不过看起来,两人之间的相处倒是颇为愉快。

玉无央原本在与朝中的某位大臣说话,见到阮弗与落霞公主这边的声音,唇角升起一抹笑意,自然而然走过来,道,“皇嫂与落霞公主倒是相处得很愉悦。”

不过一句问候一般的话,没有什么情绪,阮弗闻言也笑了笑,道,“公主与我性情相投,八弟也知道,我曾去过草原,自然与公主之间多了一些闲话。”

玉无央不置可否地点头,笑道,“也是,皇嫂几番出入草原,向来与公主之间也有不少共同语言。”末了他看了看落霞公主,笑容一派温和,笑道,“公主在永嘉,若是有何需要的,本王若是能做一二引荐,还请公主说一声。”

“好说。”落霞公主道,“本公主听说肃王殿下一直在永嘉,想必对永嘉的人情风物最了解,若是有难处,本公主一定不会忘记肃王殿下。”

玉无央点了点头,与落霞公主客套了一两句之后,便也彬彬有礼地告辞了。

阮弗见此也不说什么,他们一行人走到了宫门口,落霞公主很快与阮弗告辞了,不过虽是告辞了她却两翻回望宫门,似乎在等待什么一般。

阮弗也不动声色,道,“可需我护送公主回驿馆。”

落霞公主一笑,摆摆手,“在你们永嘉城内,本公主就算不相信你们永嘉的护卫,还是相信晋王殿下的部署的。”

阮弗含笑点了点头,也不反驳,落霞公主正要离开,宫门那边,却已经走来了玉无玦等人的身影,他与玉无寒与逸王都迟了一步,见到玉无玦等人过来,落霞公主要离开的脚步便顿住了。

阮弗微微点头,与到来的三人打过招呼。

逸王性情不拘小节,尤其是对于落霞公主这样的人也带了一些欣赏,笑道,“今日招待,落霞公主可有宾至如归之感?”

落霞公主一笑道,“自然,辰国盛情款待,本公主很高兴。”

逸王笑一声,“王妃想必也会很喜欢公主的性情,公主若是还有闲暇,可去找王妃聊聊。”

落霞公主眼神微闪,“自然是,逸王妃是你们辰国难得的女将,本公主早就想要见识一番。”

逸王也点点头。

落霞公主带着笑意的眸光这才看向玉无寒,此番宫宴,玉无寒已经被落霞公主暗中“欣赏”过多次了,自然也并不陌生,落霞公主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也只是一瞬,抿了抿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竟也什么都没有说,只与在场的诸位点了点头,便告辞离开了。

待到草原的一众使节离开之后,阮弗等人才将视线放在了玉无寒的身上。

玉无寒有些无奈,逸王笑道,“瞧着今日落霞公主看老三并不陌生的样子,莫不是当年老三奉命去草原的时候与落霞公主有过交集。”

玉无寒抬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些无奈,“大皇兄想多了。”

逸王挑了挑眉,“本王可不觉得自己想多了,刚才落霞公主分明是还有话要说的样子。”

玉无寒轻叹了一口气,“或许,我真的在此之前与落霞公主见过面吧,只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罢了……”

说到后边,玉无寒的声音忽然有些飘忽了。

说罢,他微微抬手,与几人告辞了之后,便这般轻飘飘地离开了。

“这……”逸王指了指离开的玉无寒,又看了看还是一脸不解的玉无玦和阮弗。

玉无玦淡淡瞥了他一眼,“皇兄有这些闲心去管三哥的事,不若想接下来做什么。”

逸王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道,“本王要你来教!”

说罢,他好像又不解气一般,“本王就不信你心中不想知道!”

玉无玦勾唇一笑,“没兴趣。”

说罢,也不给逸王说什么的机会,便揽着阮弗往逸王府的马车而去了,唯留下逸王一人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离开的反向,最后竟也摇了摇头,径自离开了。

==

草原使节到来,接下来,双方自然就是针对合作与联盟的事情进行讨论,合约条款,都是双方进行细细商议的,这事儿,急不来,不论是草原还是辰国这边,双方似乎都有一种慢工出细活,不急不缓的态度。

自从宴会之后,第二天开始,落霞公主便连续两天进宫,与元昌帝商议双方的事务,如此一来,一道繁忙的,自然还有几位理事的王爷,不过,过了三日之后,节奏又放慢了下来,便是落霞公主,也显得有了许多闲暇的时间,这一日,竟直接来了晋王府,说是要让阮弗当一回永嘉城的向导,与她去永嘉城内一逛。

对此,阮弗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经过这几日双方共同商讨诸多大事之后,她大约也算是摸清了落霞公主的脾气,在政事上,此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虽然此番是草原主动请求联盟合作,但是,这位落霞公主,可没有几分被动者的态度,看起来倒是颇具手腕,而阮弗隐隐之间,也产生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之感。

其实说来,还是双方各自都是这样的感觉。

因此,落霞公主看阮弗自然也是越发顺眼和喜欢。

只不过,好像玉无玦并不太喜欢看到这样的场景罢了,彼时,玉无玦与阮弗正在书房中,告别了前两日的繁忙,阮弗与玉无玦好不容易偷得一些休闲的时光,他自然不愿意让落霞公主就此将阮弗霸占了去,因此一听到落霞公主上门,他便首先沉下了脸。

阮弗有些哭笑不得,“与草原的交洽也进行了一小半,如今,诸事看起来还是蛮顺利的,你怎么就看不惯她?”

玉无玦瞥了他一眼,“为何,阮儿还看不出来么?”

阮弗笑着将怀中的胖胖放到玉无玦的怀中,点了点因为近段时间被玉无玦欺负多了而开始炸毛的胖胖的头,颇有些怅然地道,“怎么办,你爹爹连一个女子的醋都要吃,咱们家就要变成卖醋的了。”

玉无玦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阮弗,有些嫌弃地看了看怀中炸毛的胖胖,道,“你说谁是这玩意的爹?”

阮弗很是无辜,“盼夏说我待胖胖如亲儿子一般,你说谁是他爹爹?”

玉无玦不气反笑,一把将怀中的东西拎起来,一甩开,胖胖嗷呜一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便窜入了一旁的纸筒中,藏了起来,玉无玦嫌弃地道,“本王的儿子,岂会是这玩意?”

阮弗抿唇一笑道,“难道重点不是咱们家就要变成卖醋的了?”

玉无玦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竟然也不像以前那般否认,无奈地道,“阮儿,落霞公主可不是一般的小公主,哪里需要你做什么向导陪着她去逛永嘉,已经入夏了,午后便有些暑热,你若因她累着了我会心疼。”

入夏……如今不过是四月底五月初的天儿,正是天气正好的时候,哪儿来的暑热,阮弗失笑,“昨日才刚刚答应过落霞公主。”

玉无玦存心不放阮弗出去陪落霞公主,道,“阮儿不想知道落霞公主与三哥之间的事情?”

阮弗有些怀疑地看玉无玦,她和他都不是什么八卦事情人,显然,玉无寒不说,落霞公主好像也不刻意做什么,这显然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私事,她虽有些疑问,可也不至于很想知道。

她默默不语地看着玉无玦,玉无玦却扬唇道,“我倒是想看看,这位落霞公主,迟早回去找三哥,今日来找你,你若无事,她必定会借此大家都无事理她的时候一探三哥……”

阮弗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打断他,“无玦,那是三哥的事情……”

玉无玦不以为然,“关乎两国,便无私事。”说罢,不等阮弗说什么,玉无玦便已经对着外边等候的管家道,“去与落霞公主说一声,王妃今日不便出门,对于昨日约定之事,本王改日赔礼道歉,请落霞公主改日再来。”

管家自是应下而去了。

至于不方便之事……阮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玉无玦却笑着全然受下。

果然,落霞公主听到这样的说辞的时候,也只是摆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改日再来还找阮弗去逛逛。

而后她便果断离开了。

沉寂地午后,此时,正是大街上热闹的时候,但是,淸王府中却是一片安静与惬意,一阵悠扬地琴声传过来,良久之后,渐渐停歇。

玉无寒坐在亭中,一把推开眼前古琴,唇边含着一抹俊雅谪仙一般的笑意,最后还是走出来,站在亭前,看着墙边的一颗大树,那树上,浓郁的绿意之中,隐隐约约或可见到一抹艳红的衣角。

玉无寒道,“公主既然已经来了,何不下来?”

树木轻动,但不见人影,而后稀稀疏疏一动之后,树上果然飘落了一个人影下来,此人正是落霞公主,不过与平日里所见的那个爽朗大方的草原公主相比,这时候的落霞公主,反倒是多了一些道不明的扭捏之感。

不过也是转瞬即逝,毕竟藏身在别人的府邸中,竟然早就被别人发现,也是一件不太美妙的事情,她走上前来,干干道,“淸王殿下……”

玉无寒点了点头,“公主前来本王府中,却不走大门,不知何用意?”

落霞公主却轻叹了一口气,唇边的笑意,多了一些说不清的复杂之意,忽而正色道,“王爷四年前,可曾去过草原?”

玉无寒抿唇看了落霞公主片刻,却是不语。

落霞公主一笑,笑容多了一些悲戚的意味,好像也不需要玉无寒回答一般,她身上那一股明艳的感觉,好像渐渐消失,被一股沧桑取代了一般,继续问道,“王爷四年前,可是去过酋长部落奇尔哈林腹地,在奇尔哈林腹地的雪山中,救过一个被狼群围攻的草原女子,一路伴随那位草原女子离开雪山?”

玉无寒眼角的笑意渐渐下沉,无端升起了一抹凝肃,“公主如今已是酋长部落的公主,何以来问本王这些问题?”

落霞公主却突然笑了,“本公主是不是我草原部落的公主,与本公主问王爷这些问题有何关系,本公主只是想寻一个答案而已,当年,那个被人陷害,陷落在草原雪山中的小女子与告诉本公主,这世上,草原之大,天地之宽,永远有比眼前的雪山深沟还要让人难以跨越的坎,但是走过去了,便少了一个;这世上,不止是草原,还有比草原更远的地方,可争斗,弱肉强食是时间大多数地方的存在的东西,草原是,草原之外也是,草原内部和草原与中原也是如此,只有强者,才有选择和迷茫的权利。”

她一句一句都斩钉截铁,“那个少女告诉本公主,这些,都是那个带她走出草原最神秘的雪山的人告诉她的,从此,她要从一个弱小的草原娇花变成草原上的太阳,王爷,你是不是去过草原?”

落霞公主紧紧盯着玉无寒,好似不想放过玉无寒任何一丝神色一般,这个在万事面前自有一套,甚至可谓雷烈风行和果决的草原女子,此时此刻,没有了公主的威严与倨傲,就像草原上无数个偶尔使出了任性脾气的少女一般。

玉无寒叹了一口气,微微摇头道,“我只是没想到,当年的那个草原上孤零零的少女,竟然便是如今的落霞公主,草原王的女儿。”

玉无寒话一出口,落霞公主便沉默了许久,看着玉无寒,眼圈渐渐泛起一抹红意,良久之后,终于噗嗤一笑,“我不是落霞公主,我是当年被陷雪山的娜仁托娅。”

玉无寒摇了摇头,作了一个请的姿势,“公主先进来吧。”

四年前,被困在雪山深沟之中,那个无助的迷茫的只会哭泣的女子,还瘦弱得很,甚至身量也不足现在,玉无寒没有想到,多年之后,原来,事情竟然也发生了如此多的变化。

==

将近一个时辰之后,落霞公主才离开淸王府,不过,既然不是从正门进来的,自然也不是从正门离开。

待两人离开之后,玉无寒才对着某个方向,有些无奈地开口,“四弟,弟妹,既然来了,便下来吧,两位可不是做梁上君子的人。”

他声音一落,玉无玦便揽着阮弗轻飘飘地落在了玉无寒前边不远的地方。

玉无寒有些无奈,“今日,我这府邸的墙角,大概被人踩遍了。”

阮弗有些歉意地看玉无寒,玉无玦却并不觉得什么,揽着阮弗坐在了不远处,笑道,“原来,三哥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