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章

二十七章

二十七章

台下的嘈杂让林强云的叫声显得很微弱,附近的几位州官、县官还是听清楚了。

田嘉川家境最差,也是最急于想弄钱的官儿,忍不住出声发问:“什么能赚钱的事情,讲出来让我们听听,说不定还下官也能跟风赚到一点。”

林强云把四儿打听到的情况一说,翁甫马上就接上他的话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说怎么前些时日有那么多的人来找,说是既然官府可以襄助举办陀螺竞技,也就应该在陀螺赛的这几天开禁博戏,原来内里还有如此因由。”

林强云奇道:“翁大人开禁了吗?那么,我也来弄他一个庄,赚他一点彩头,为各位大人添些茶酒钱,各位看如何呀?”

田嘉川喜道:“反正总共三天的竞赛,若是由林公子出头,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强云向几位官员告个罪,笑道:“既是如此,在下先行回去找人商量,务必能确保各位在这三天中有点收获。”

他吩咐人去把沈念宗、陈归永、张本忠和应君蕙等人找回家,自己一边走一边想,这做庄开赌局的事情竟是觉得无从下手,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做才好。

不懂的事情没什么好想的,林强云把思绪再拉回到刚才的想法中:“战舰、占地为王,还是当皇帝?!”

“先不管其他,再弄几间船厂才是真的对今后的大计有所帮助。”林强云自语道:“不管是经商还是做其他的什么事,消息才是最重要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脱口而出的“特务”两字,“对,”一拍大腿大声说:“特务,有特务就会有消息……”

四儿再忍不住了,脱口问出:“什么是特务啊?能不能说得明白点,让人听得不清不楚的,摸不着头脑。”

“特务就是探子细作。”林强云信口回答道:“是专门探听各种诸如什么地方天旱、受涝,粮食缺乏,什么地方又风调雨顺麦谷大熟、粮贱难卖啦等等的消息,我们就好去丰收之处买粮,再运到旱涝无食区出卖,既可赚钱,又救了一方百姓。”

四儿欢声叫道:“这是大好事,我要去做特务探子,为公子探听出最有用的消息来。”

林强云心里一动,暗道:“四儿你么,忠心倒是有余,只不知心计如何,不要消息没探到,反而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情况泄露给别人才是糟糕呢。”

见林强云没回答自己的要求,四儿急得脸也红了,惶声问道:“公子信不过四儿么?”

林强云停步转过身,盯着四儿的脸,严肃地问:“你真想去做特务头子?要管很多人、很多地方。不但必须将探得的消息及时传回,还要所有的人都是忠心耿耿,就是死都不能泄露我们的机密。”

四儿一挺胸,意气风发地说:“是,我想去做探子……哦,是特务……头子,好帮公子多做些事,能腾出身去干其他更重要的。请公子务必把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很认真仔细把探听消息的所有事情做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公子失望。”

林强云:“你先想好,要如何做。比如,一个地方要有多少忠心的探子,需要花多少钱,怎样传递消息、如何让人保守秘密等等。对了,如果由你去做的话我准备要金见帮你,你可以去找金见和你一起商量,然后再来告诉我。”

在林强云的印象里,过去电影、小说中所看到的特务都是坏得不能再坏的人,四儿这么个憨厚的小子怎么看也是好人的样子,如何能去做特务呢?

说到精灵诡诈,林强云手下的这些人中,没人能比得过金见这家伙了,金见的忠心相信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若是让金见协助四儿,再好好地利用起那本李元砺的名单,自己不就有第一批特务的班底了吗。若是这样的话,自己原来打算叫四儿负责制作镜子的计划,就必须另外找人来替换了。

四儿问道:“公子是说,叫金见和我一起做探子的头目,只要我们想出来的办法能使公子满意就会把事情交给我们做?那……我先去找金见了,公子要用人时叫翠娥好么,她可能干了。”

“那好,待你们想好了应该怎么做以后,再和我说清楚。”林强云打定主意,不管将来会发生何等变化,不管叫做特务也好,细作探子也罢,总是要先把这个秘密组织建立起来。四儿和金见如果不能胜任的话,再找过适合的人来负责也还不迟。

四儿刚走,赶回家的人们都齐了。

林强云把今天在“天后宫”所见别人开庄放赌的情况讲了,并把自己打算在这两天也要做一次赌庄的事情说清楚。

沈念宗想了一会说:“这开庄放赌之事我们这些人谁也没干过,必须要请一位有经验的人来才行。否则,我们连开赌庄应该要做些什么事也摸不着头脑。”

张本忠立即接过话头:“有人,今天就有个人涎着脸来寻,说什么请公子出面也开一个博彩庄头,他知道这博戏的全部行藏底细。因为不清楚公子也会想到这事,所以这人被小的赶开了。”

应君蕙道:“若是如此,马上把他叫来,问清楚可以的话,我们再派几个自己人去守着,那就万无一失。”

林强云说道:“好,就按君蕙的话去做,人叫来了以后你们立即商量着做就是,不必等我了。”

林强云把沈念宗请到书房,挥退翠娥后,向他讲明了自己想要组织一支探子队的事,问道:“叔,你看若是把那本名单中的人都用起来,对我们会有多大的帮助?”

沈念宗:“这本名单从戴云子嘉定八年抄录到现在已经十四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是没什么意外的话,上面所有的人都应该健在。年初头陀军从汀州退走后,我已经向归永要了护卫队三个精细之人,叫他们按名册上所说持那块温玉虎符,分别前去各地悄悄核实。只要他们回来,我们就能知道这些名单上的人是否能为我所用。”

林强云:“已经过去半年时间,算起来他们也差不多应该回来了。我想叫四儿为主,由金见辅助,他们俩一个沉稳,一个精灵脱跳,放在一起应该可以把这事办好。如果不行,我们再另外找人替下就是。叔,你看这样行吗?”

沈念宗“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倒是绝配,,先就这样办吧。”

林强云:“叔,你在名单上有没有看到有在两淮路的,若是有的话,对我们诛杀李蜂头的报仇大计将会有莫大的帮助。”

沈念宗:“你问对喽,名单上倒还确是在运河沿线的扬州、高邮、宝应、楚州有人,另外在盱眙也有。强云啊,报仇的事容稍后我们慢慢商议,千万不可鲁莽行事,叔可不想你有任何闪失。”

林强云:“叔,你放心,小侄不会乱来的,有任何报仇行动之前,都一定会和叔商量,得到叔的同意后才去做。再说目下我们的力量也还不足以与李蜂头的大军抗衡,我也还有些厉害的兵器没有准备妥当,只好让那李蜂头多活些时日罢。一旦我准备就绪,李蜂头呀李蜂头,我林强云要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商量了一些有关探子的事情,沈念宗认为除了尽量利用名单上的人以外,还必须招请一些身手拳脚高明的武师、江湖浪人另外形成一股暗里钳制的力量,再辅以双木护卫队的强大武力,才能适应将来的发展,有效地稳固已经取得的利益。

对这一点,林强云大是赞同。

正商量间,厅内传来嘈杂的人声,林强云对沈念宗说:“叔,那外面的事情请您去掌握,能办则办,实在做不了的话,也不必勉强,我们在九月和明年都还有机会。”

沈念宗:“强云,你再仔细地想想探子的事,我去先把开庄博彩的事情定了,然后再商量。”

下午林强云不想再去陀螺赛场,带着山都向自己的专用工房走去。

要想做出镜子,就必须先做出平板玻璃,他们记得以前看别人做镜子时,对玻璃是千挑万选的,说明玻璃好坏对镜子的质量有很大关系。至于什么样的玻璃才能做出好的镜子,他就摸不着边了,只能边做边试,慢慢摸索吧。

碱,石灰石、石英砂、长石和硝石都已经舂过筛成细粉,只等自己的身体再好一些,就可以开工试制。

今天,林强云决定趁着大家都放假去看陀螺比赛的热闹,没人来打扰,先用小坩埚试试,看能否烧出合格的玻璃来。

平板玻璃如何做出来的他不知道,但他还记得一本书上说过,把玻璃吹成圆筒后剪开,就会成为平板玻璃。今天他就是想试试,如果真能烧出玻璃来的话,也顺便吹些玻璃制品。

早已准备好的四块两尺正方的石板,打磨得非常平整光滑。招呼山都一起把各种细粉放入坩埚,升火开工熔化。

用铁管往能装五斤料的坩埚里插下,林强云一边卷上粘液,一边对发力摇风机的山都解说:“这样沾了红浆开始把它吹成泡的时候,最要小心的是中途绝不能用嘴换气。若是吹制大的玻璃泡,一定要很多气的时候,也要记得只能用鼻子吸气,嘴是只能吹出不能吸入的。否则的话,吹泡的人这张嘴就会烧伤,连话都说不出,饭也吃不下。你说厉害不厉害?”

山都学着林强云的神态、语气,点头表示赞同:“话不说没事,不能吃饭,那问题可就大了。”

连续熔了几次后,总算把心目中的玻璃烧制出来了,也能吹出长长的圆筒,剪开后摊成两块尺许大小的玻璃板。但这两块玻璃板是绝对不能用,里面不但含有很多气泡,而且还有不少黑色的块状、条状杂质。即使是将能用的割下,也只有比原来那块手电筒圆片玻璃稍大一点,而且有很深的蓝色,作为有色玻璃还差不多。冷了以后拿起来一看,透明度又很差,根本达不到林强云做镜子的要求。

“再来,”林强云对和自己一样浑身大汗的山都说:“有了样子就肯定能把它烧成。”

山都皱着他的丑脸朝林强云笑笑,挺起胸膛说:“再来,一定可以烧成我们要的么事(莲城方言,意指‘东西’)。”

装好了料,烧到差不多可以用铁吹管沾粘玻璃熔液时,林强云忽然想到好像还有一样东西没放进去,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来究竟是什么东西。

用吹管拍打着手掌向山都说:“你把我们装到坩埚里的料粉都讲一遍我听听,怎么我总觉得少放了什么,才会使我们的玻璃显得这么粘稠,把里面的杂质全都卷起来吹到了一起。”

山都把风机的摇把换到左手,扳着右手指,一样样的算道:“石英粉、石灰粉、长石粉、白泥面就是这四种了,我只看到你称了四次。哦,还有刚才吹好又被你打烂的东西,也放了一些到埚里,一共是五种。”

“不对呀,”林强云向山都问:“你会不会算错了,除了碎玻璃外,应该是还放入五种材料才正确。”

山都一本正经地说:“没错,只放了四种粉,上次也是这四种粉放下去,熔化后就用管子卷起一大团来吹的。”

林强云拍着头说:“这四种粉先放是没错,还有一种后放的粉料到底是什么呢,怎么一做起事来就忘掉了。”

山都指向钳工桌上的纸包,挤眉弄眼地学着林强云的样子说:“还有一种,那就一定是它了,你专门去将做火yao的硝石粉拿来,放在桌上还没用。你不是说,先看看不用硝石粉能不能做成吗?”

“呵呵!”林强云高兴地笑了,抚着山都的头说:“看看,你还真是比我记性好,这下又算你有功了。”

桌上放的正是林强云从硝石中选出来晶体做的粉,一放进熔化了的坩埚熔液内,那些玻璃液体很快就变得稀薄了很多。

这次林强云没像上次般料液熔化就马上卷在铁管上吹制,而是再烧了一会,让玻璃熔液更稀一些,眼看着熔液里的杂质慢慢浮到面上,不再有翻滚的东西上浮后,才从容不迫地卷起一团粘稠的液体,小心用铁钎把杂质挑净,再移到坩埚外吹起来。

这次又是不成功,因为手忙脚乱之下,林强云忘了将吹成四寸径大的玻璃泡另一头开口断开。当他把吹管吊着的玻璃泡吊放在石板上,用湿木棍敲开铁吹管后,竟然发现自己所做出来的,是一个平底小口的圆形容器。

就是这样的钵子,也没能做成功,从表面上看去,这个玻璃容器还有相当多有小气泡夹杂着,即使做成了平板玻璃后也不能用它来制镜子。

而且还不仅是有气泡的问题,这个容器放在正对屋门处,不时有风从门外吹入。山都刚走过去,想在近处看看这透明的宝贝,这个容器“噼噼啪啪”一阵脆响,竟然碎裂成数十块。把刚走到旁边的山都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许久爬不起身来。

山都眼里满是痛悔自责的表情,他以为这个东西和自己一样有灵性,认主,是因为林强云这位主人还没动。而恩人也没有允许让自己去细看,当然不愿自己走近,性子刚烈的它才会自杀破裂的。

玻璃容器会自己破裂,问题出在什么地方呢?林强云看着石板上的碎片陷入沉思:“肯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到底是配方的问题,还是操作工艺?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没有想到呢……”

坐在地上流泪的山都,看到恩人一直盯着自己不言不动,真的以为那件它会自行碎裂坏掉的东西,确实是有灵气会认主的,这下怕是连恩人也生气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强云脚下,不声不响的连连磕头,以此来表示自己的确是无心之过,请求恩人饶恕他这一回。

林强云倒是对这件破裂的容器并不在意,只是在想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接下来要如何改。也没有注意到山都的表情,他眼看天色已晚,林强云拉起山都,叹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明天再来做过。”

林强云在拉起山都后才发现他的神情有异,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心痛地安慰他说:“看看你,把头上都弄起一个包了,又没说是怪你的呀,何必这么伤心呢。早就和你说过,一次不成我们再做第二次,这又不是什么很紧急的事情,慢慢做也可以的。别这样哭丧着脸好不好,我们还有的是时间呢。”

山都无言地点点头,眼里射出既感动又佩服的目光,嘴里不说,心中却暗自有了自己的决定。

第二天,林强云叫来张山、张河兄弟,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向他们说了一遍,让他们和山都一起看着,发现问题可以及时提醒自己。

张山、张河兄弟跟来工房后,看到里面这座砌成两三层封闭式的熔炉,和几个木制带有石飞轮的脚踏磨轮架子、大铁铲、石板,以及杂七杂八的材料、工具后,不由得暗暗心惊。听到林强云把每种用具、材料的用处都说明了,虽然听不明白林强云所说的什么粗磨、细磨、抛光,以及温度、冷却水、汞齐之类闻所未闻的名词。但也知道,公子能够制出别人匪夷所思的奇巧东西,绝非别人所想般的那么轻而易举,需要动多少脑筋,流掉多少汗水才能成功。

今天一开始的工作就明显比昨天顺利,林强云经过一夜的盘算,想到可能是玻璃正当风吹过的门口,冷却得太快才会碎裂,便决定现在避开外面吹过的风路。

有昨天失败过几次的经验,林强云多准备了几种下料配方,并向张山、张河讲了一遍整个操作的过程和注意事项,叫他们认真看着自己的操作。

有张山、张河两位身高力大的山东大汉帮忙,摇起风机来炉内的火势异常猛烈,只装四五斤料的小坩埚仅用了不到三刻时辰就烧好。

一上午又是几次不成功的经验,林强云心里也些急了,下午第一埚熔液化开后,他把坩埚内的玻璃熔液卷起后,不停地用铁钎挑掉粘着的杂质。然后旋转吹筒,一边屏气慢吹,一边轻轻将吹起的玻璃泡往石板上均匀叩击,慢慢拍成一个七八寸长,直径四寸的长圆形半透明空气泡。然后又把玻璃泡送进炉加热,眼看着气泡的底部稍熔融,再轻轻一吹,立即就开出一个孔来。

林强云把吹管抽离嘴巴,叫道:“张大哥,快准备好用木棍扩口,按我刚才说的,这空气泡放到架子上就动手,迟了就会分不开,即使分开了一点也可能不够平整。”

张山应声抓起两根硬木棍,神情严肃地摆了个马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林强云看他的样子觉得有些觉得好笑,安慰他说:“不要这样紧张,一次不成还可以做第二次的。注意,我要拿出来了。准备,动手。”

林强云把开了孔的玻璃泡放到架子上,张山的两根棍子往孔里一插,原以为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情,结果他用上阴劲缓缓一张,却不料根本用不了多少力就把孔扩开,差点将玻璃泡拉破。幸好他及时收力,倒也恰到好处地做完了这件事。

林强云叫道:“好,就是这样,现在再将中间压合,使它成为两个口的样子。”

把还是红色的玻璃泡放到大铁铲上,拿起浸在木桶里的木棒,往铁吹管的连接处一敲,将脱落的吹管伸入炉内坩埚里沾上一些玻璃液,叫张山:“把那大铁铲连同那个东西端过来,送到炉内烧。”

张山的铁铲一到炉里,林强云就把沾在铁管上的玻璃液涂到那“8”字形孔口的中点,待它熔融。然后拨动它将吹管断口转入炉中烧,使其软化后,叫张山移到炉外自己动手用木棍将另一个断口扩大。

仔细看过可以了,这才吩咐说:“好了,将这铁铲炉子顶层,让它慢慢冷却,等它一冷就成了可以了。”

再吹了一次,把坩埚里的熔液全都做完,叫张河停下风机,林强云也累得一屁股坐下不肯再动。

歇过气来的张山、张河闲得没事,急着要见识公子制出的东西,往炉顶“缓冷室”一看,惊慌地叫道:“公子啊,不好了……这……这下可是糟糕……糟糕透喽,这些东西都断掉,变成两块了,这可怎么办呐!”

林强云走过去一看,哈哈笑了,欣喜地说:“哎哟,你们不要叫得这么凄惨好不好,我要的就是让它断成两块。不然又何必吹好了后还又烧又融的弄上好半天呢。”

兄弟俩几乎是同时出声:“公子,你怎么知道放到上面去就会一块变成两块啊,把道理说给我们听听好不好?”

林强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坐到凳上笑着说:“好,我就说给你们听。由于两端的开口部分融合成两个孔,一旦在上面的炉室内加热到适当的温度,圆筒受融合点的牵拉,就会对折成两块平板。以后只要按样分割就成了。这样说,你们明白了吧。”

张山、张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旋即又摇摇头。一脸不解地把两个大铁铲依次送入炉中,站在炉门前呆呆思索。

林强云叫道:“你们要注意,铁铲烧到全部成暗红色的时候,就停下风机。其他的事情留待我们明天再来处理。”

下午,林强云叫来吴炎,交给他一小粒刚叫人买来的金刚石和一张图,吩咐道:“按图做一个把手,再将这粒未琢磨的金刚石镶嵌在把手的前端斜平面上。做好了马上送来,我急着要用的。”

次日天方蒙蒙亮,张河扛了三块三尺见方刨平了的厚木板,张山拿着一根两尺长的木尺,山都的手上则是从木工场拿到的角尺,几个人又到工房去。

这回,他们看到林强云把一块布对折后放到木板上,将洗净晾干的“水晶”板放实,用尺量了一阵画上记号,然后才以毛笔沾水抹到木尺与“水晶”的压合处。眼见得林强云从衣袋内摇出一把古怪的划刀,在“水晶”上擦了一下,就“嘶”地一声划去。

即使林强云用手轻轻一扳,就把“水晶”裁掉一条边,使“水晶”板的边上极为平直,他们也仅是流露出惊奇的眼光,并没有出声。

昨天做好的四块玻璃,林强云选裁出五寸宽八寸长的三块,另有两寸宽三寸长的三块。

这六块玻璃没有夹渣和气孔,厚度约为一分二三,除了显出较深的蓝色,色道稍差一点外,透明度、均匀度都还差强人意,只要磨平抛光后,就可以作为制造镜子的材料使用。

林强云叫过张山、张河,放了一块玻璃在木板上,一边示范一边讲解道:“先将四边锋利处用小磨石倒角磨钝,以免割伤自己的手。”

“在‘水晶’板上先加些水,先用粗磨石磨,要边磨边加水,依次按次粗磨石、细磨石、最细的磨石来推磨。”将粗磨石轻放于加了水的玻璃上,按住磨石转着圈移动,嘴里说道:“看仔细了,像我这样,用力必须适度,平稳地按住磨石,让磨石成‘8’字形的轨迹运动。”

张河问:“八字形?”

林强云恍然道:“不知道什么是‘8’字形?看着,就是像这样,用磨石一正一反连着画两个相邻的反向圆圈。知道了,那就好。要把这块‘水晶’的两面全部都均匀地磨到,不能漏掉一个地方,而且要磨得极为平整光滑才行。”

做完一遍后,拿起那块玻璃走到脚踏磨轮前,踩动踏板使磨轮转动,举起磨过的玻璃说:“你们看,经过石头研磨后的‘水晶’,已经由原来能透过它看清东西,而变为仅能透光却是不透明了。再看这个,它是用粗布制成的轮子,在布轮上涂以这种浆料,把这‘水晶’板的平面像这样靠到布轮的平面上,慢慢磨它的两面,接着依次用这个细布轮,最后用羊毛轮来进行抛光,直到它又由只透光而不透明,磨成最后透过它可以非常清楚地看到东西为止。”

张山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公子,为什么要先用四种磨石打磨它,而不是一开始就用最的细石头,或者不用磨石而干脆直接用布轮、羊毛轮抛光不行吗?”

林强云:“那可不行,那样的话还不如不磨。你们去仔细看看那几块‘水晶’就知道了,没磨过的水晶板,透明度是很好的了,但它的厚度却不一样,透过它看东西的时候会变形的。若是用这样的‘水晶’做出来的镜子,那么照出来的人也就变了形。咦,你的话倒是提醒我……”

林强云极力控制住心中的狂喜,心道:“另外还能做出其他的东西……哈哈镜,那可真能把人照成妖怪,呵呵!还有凹凸镜,有了凹凸镜就能做出望远镜,望远镜等于千里眼,对就是千里眼没错。”

咬牙切齿地想道:“李蜂头啊李蜂头,‘雷火箭’之外,又可以多做一样东西来克制你了,看你能逃得过多久。哼哼!”

林强云转念一想:“对付完了李蜂头以后,将来在海上时,望远镜不正是能起大作用的吗?还有,再做出几个大些的指南针,绝对比现在的什么磁鱼、磁勺、磁龟好用多了……”

张山、张河兄弟等了好久也没听林强云说话,认为他已经没什么交代的了,便按公子的吩咐自去取了玻璃打磨起来。

林强云再无心对他们说些什么,心里一直转着望远镜的念头,放下手里的玻璃后,慢慢地向吴炎的铁工场走去。

记得以前听玻璃瓶厂的师傅说过,吹出来的玻璃瓶所以不是纯白,而会带有颜色,主要是所用的材料里面含有铁及各种金属质的缘故。如果自己能把各种粉料里的铁质去掉,那么做出来的玻璃不就是白色的了?不对呀,好像那师傅还说过,在熔化玻璃时,加上一点什么矿粉,就能中和掉玻璃的颜色……是什么矿粉呢?唉,头都痛起来,不想了,再做的时候不妨用磁石在各种粉料里滚动一下,看看是不是能把里面的铁质吸掉。心里有了主意,加快脚步走入吴炎的铁工房。

一进门,林强云便看到吴炎正指手划脚骂人,走到他身后朝吴炎的肩膀上一拍,把吴炎吓了一跳。

吴炎回头张开嘴正想骂人,发现是师傅站在后面,不待林强云开口,马上陪着一副笑脸说:“师傅,弟子正想把刚做好的一副铜范给您送过去呢,想不到师傅自己倒先来了。”

“铜范?”林强云沉下脸问道。

吴炎一看师傅的脸色不对,立即小心翼翼地解释说:“师傅讲过的,您要的铁范所受热度并不是很高。所以,我想用铜做也没有什么不妥,而且还更容易做,速度又快。这没有什么不妥吧?”

林强云想了想,觉得这也不能怪他,只好说道:“这次就算了,以后若是要改材料,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否则,若是不能用的材料放在要紧的部位,那是会出人命的。”

吴炎吓出一头的冷汗,把个头连连点着:“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师傅放心,以后弟子再不会自作主张改材料了。这就去将铜范取来给师傅。”

这副铜模具做得相当不错,林强云满意地说了声“好”,再交代他用铜再做出另外几种模具后,转身又回自己的工房内。

有了模具,林强云早在玻璃瓶厂就吹过酒瓶,这时又有烧出玻璃的经验,一进入自己的工房就兴致勃勃地捋手扎脚,大声叫道:“张大哥,快帮我把炉火生起,我要做出‘水晶杯’来给你们看看,说不定这时候也还没人见过这种东西,能卖到大价钱呢。”

他让张家兄弟去起炉火,自己则叫上山都,取了一块巴掌大的磁石,在舂好的石英粉里不停地滚动,那块磁石上果然包了一层灰色粉末。把那些粉末拿掉后,又反复地在几种要用的材料中吸取,直到再吸不出粉末了,这才罢手。

将吸干净的材料称好重量,装入坩埚内放进炉里,再把铜模具放在上层炉中预热。林强云笑着对张氏兄弟说:“等这些东西都制出来后,你们要多找几个信得过,而且既有耐心又细致的人来帮着打磨。不然的话,靠你们两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也会耽误目前对我们来说极为宝贵的时间。”

张山问道:“公子,那我们可不可以去承宗的孩儿兵那儿调人,只有他们我才觉得可以信得过。”

林强云:“可以,除了四儿和金见两人选上的孩儿兵以外,我们双木商行内暂时没有事情干的任何人,都由你们挑,还需要什么工具也可以去找铁匠和木匠们做。”

经过磁石吸过的材料,只从熔化的浓浆中就能看出与前几次的大为不同,杂质也是明显的少了很多。林强云用小铁铲将预热好的铜范放到石板上,心里忐忑不安地用另一根较细的铁管卷了一点粘稠的液料。刚想将铁管放到嘴里吹,突然心中有东西冒了出来,把铁管上的玻璃浓液往霸埚里一插,叫道:“张山,你来把这铁管上的料刮回埚里去,让它就这样先放着,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林强云跑回工房,把一个纸包里的红褐色粉末往霸埚里倒入极少的一点点,一边搅动一面让山都把风机摇动,待到差不多了,这才拿起铁管卷起一团玻璃熔液。

静下心缓缓吹气,当空气泡吹到寸许大时,林强云立即将它伸入铜范内,稍用了点力往下吹压。

确信已经把铜范填满了,偏头离开铁吹管,迅速地抓起身边小炉里烧得微红的一把铁刀,向铜范口子上的红热气泡外绕割一圈,还没等一圈绕完,连着细铁管的大半个气泡已经断开脱离了铜范。

将手里的铁管交给守在一边的山都,趁势飞快地用那把刀修抹断口。

山都看林强云大汗淋漓,将手上的铁管往炉门上一丢,抓起一把扇子就朝林强云的面前横着煽动。

看着已经凝固了用铁刀再抹不动的玻璃,林强云小心地用铁钳分开铜范,将成型的玻璃杯移到小铁铲上放入炉顶的“徐冷室”。

这天因为平板玻璃和杯子的吹制成功,林强云的体力也显得分外地好,一口气吹出了二十多个同样大小的玻璃杯。直到把杯子全部送入炉内退火后,四个人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住所。

当天傍晚,张山、张河兄弟实在忍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一同来找林强云。要求不必等第二天,马上去把炉内退火的‘水晶杯’取出来看看。

林强云也是很想看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会怎么样,便和他们一起到工房去。

转过后院小门,几条黑影向他们扑过来,山都亮声呼喝了一句,那几条让林强云吓出一身冷汗的黑影,调头扑到山都的身上。

原来是几个吐蕃人带过来的藏獒,张山向林强云解释说:“陈、张两位统领吩咐过,每天一到戌时就把几头藏獒放出,以防后院工房中会有贼人入内偷盗。刚才没惊着公子吧?”

林强云:“没事,就是惊吓了也只能怪我自己胆小,你们别放在心上。”

院门前值守的两名护卫队员看到四人到来,露出惊异的目光不声不响地为他们让开路。

三儿和他的四个帮手已经回去了,院子没了他们制作香碱、雪花膏的声音,显得清冷了很多。林强云掏出钥匙打开院门,几只麻雀在地上似小老鼠般的跳动,一见到人便呼地一下飞上屋去。

因为门窗都已关闭,工房内闷热得令人无法忍受,林强云生怕杯子取出后被风一吹又破掉,叫住已经站到板凳上的张山:“先别开窗,我们看过炉子里的东西凉了没有再说。”

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炉膛内的火早已熄灭,试着伸入手去,虽说很热,倒也不觉得太烫。林强云小心地取出一只杯子,走到门边较光亮处仔细察看了一番,高兴地说道:“唔,很好!总算做成我所需要的‘水晶杯’了。张大哥,现在可以把窗户打开了。”

取出炉内的全部杯子,林强云信手装了一个到挎包里,对啧啧出声的张氏兄弟说:“以后这些杯子全都要经过打磨的,有的是时间让你们看,我们先回去吧。”

看到他们还是恋恋不舍,便说:“既然舍不得放下,带回去看个够。不过,这段时间有得你们忙的了,‘水晶板’、‘水晶杯’都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打磨好。只要做好了这两种宝贝,我们立即去临安,想办法为我叔妈和凤儿报仇雪恨。”

张山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没敢抬头,嘴里却应道:“公子请放心,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把这些宝贝打磨出来。那么,我们就带回去观赏了?”

“记住了,”林强云郑重地交代:“制造这东西的事情只能你们两人知道,对任何人也不能说出是我们自己做出来的。另外,你们找来帮忙研磨、抛光的人,也必须认真挑选,一定要他们做到守口如瓶,绝不能泄露我们的任何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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