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9:打赌
遇灵宗时秋,神魂域真魂碑上排名第一。
戚婉君也在前一百名的榜上,只不过她年纪比目前最年轻的那一批大一些,辈分也大一些,虽然足够优秀,名声反而不如以千岁年龄进入前一百的那两个名气大,当然,在时秋和溯渊出现之后,真魂碑上的其他人都显得暗淡无光了。
排名六十七的戚婉君自然也不够看。她一直对这两个一起冒出来,并且据说是道侣的两个人很好奇,还带有一丝不服,当然这种不服只是让她生出了想要挑战的心思,在天路态度强硬的要求他们同意时秋进禁地之后,这种不服才转化成了一丝敌意。
大概是那种自家白菜她自个儿还没进去,就被外人采了的心理。因为一开始就带着偏见,戚婉君也压根儿没正眼看过时秋身边的男人,如今听他主动开口,戚婉君侧头望了过去,随后微微一怔。
倒是没想到,这个妖族溯渊,容貌竟是如此出众。
修真界的修士,容貌大都不俗,毕竟长期吸纳天地灵气,皮肤白皙没杂质是很正常的事,所以很少有人长得让人惊艳,一眼看过去,直接愣在当场。
就是三界那些出名的美人榜上的美人,也很难让人失神。
可他站在那里,嘴角噙着一丝浅笑,目光深邃地看过来的时候,戚婉君都觉得心头一跳,随后她面色一冷,掌心虚空一抓,把剑握到手里,嗤笑一声道:“赌什么?怎么赌?”
只是眨眼,心神便已恢复。
男人皮相再好又如何,还不如一柄绝世好剑让人心动。
“我赌她能走到最高那座山峰。”溯渊说。
那是万剑宗最高的地方,是千万弟子心中高不可攀的神圣之地。
戚婉君气得脸都白了,“当年我开山祖师爷,都不曾站在十一峰的山巅。”
溯渊直接道:“她可以。”
“赌不赌?”溯渊身上好东西不少,还有很多妖界特有的稀罕物品,直接拿出来摆了一排,“想要什么做赌注皆可。”
“好。我赌她只能走出十……”本来戚婉君想说她十步之内必定退后,却被身侧的万掌门给瞪眼打断,她这才注意到,现在的时秋已经安安稳稳地站在了两丈外,显然早就超过十步了。
她只能改口道:“十丈。”
由十步到十丈,这提升不是一星点儿,然而此刻,她也只能如此说了。
说完后,戚婉君啪地一下将一块白色玉石拍出来,“这是万年寒冰玉,是我的赌注。”戚婉君的剑是寒霜剑,她的剑法也走的是冰系,跟溯渊和时秋的火系不同,寒冰玉是她手中飞剑进阶需要的炼器材料,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但因为一直没找到合适的铸剑师,这块寒冰玉压在手里一直没用,也是她手上最珍贵之物。
她不想被说占便宜,也只有这块寒冰玉,跟溯渊拿出来的赌注价值相当。
“婉君。”看到小师妹把自己飞剑进阶的材料都拿出来,他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虽然,他也觉得这个赌结果很明显,明摆着赢,但心里头总有点儿不踏实,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时宗主和遇灵宗创造的奇迹,难不成还少了?
溯渊看了一眼那块寒冰玉,又瞥了一眼她手里握着的仙剑。随后,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佩剑也拿了出来。
“戚道友这寒冰玉,是想让你那宝剑进阶?就这么输了,到时候想再找有点儿难。”
“谁输谁赢还说不定呢,难不难找不劳你费心。”戚婉君冷冷道,她说话时候注意到时秋又轻轻松松往前走了一截,已经到了万剑宗第三个荧光时刻旁边了,这让她眼皮突兀一跳,不过转念想到走这些路算不得什么,他们赌的可是十丈和上山巅!
就算她真的赢不了,那溯渊也没法赢,最多算个平局。
心稍定,戚婉君视线落在溯渊的佩剑上,一眼看过去,视线就黏在上去,完全移不开了。
“你的剑?”
“天下名剑我皆了解,却不曾见过你的剑,你的剑叫什么,何人所造?”
“看这飞剑,好像不是古剑啊。”万掌门也来了兴致,他们万剑宗是剑修门派,宗门内就有专门铸剑的大师,其中也有能铸出仙剑的大能,自然他是能一眼分辨出剑的好坏的。
溯渊那剑……
他可以断定,飞剑铸成不久,仙品顶阶,日后再进化也是极有可能,也就是说,这剑有成为半神器的可能,毕竟底子好,刚炼制出来就有这么高的品阶……
到底是谁,现今天下,竟然有如此厉害的铸剑宗师?
万掌门目光闪了闪,看向戚婉君,“若能请得这位宗师出手,你的霜雪剑必定能成功进阶啊。”戚婉君也很激动,“我赢了,我也不要你东西,只需你将大师名字告知我即可?”
溯渊很是柔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剑。
这是时秋给她铸的剑。
“赢?”溯渊轻笑一声,“你且仔细看看。”
他们刚刚被他的剑吸引了目光,这会儿陡然转过头去,赫然发现,时秋已经不见了。
“她人呢?”
溯渊神色淡淡,他站在原地,眺望远方,“还用问么,上山了啊。”
只是眨眼的功夫,时秋就超过了万剑宗二十万年最优秀的陆长风,她上山了。也就在这时,几道剑光突至,纷纷落在了他们四周。
那几个老祖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亲自过来了。
“遇灵宗的时秋,到底是什么人啊……”
“天路的修士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只说等她从万剑宗禁地出来我们就明白了,那时秋到底何方神圣,竟然能让天路那么捧着!”一位老祖道。
他身边站着一位穿着朴素,木簪素发看起来人淡如菊气质温婉的女修,外貌依然年轻,不过三十上下,但实际年龄却已经两万岁,是万剑宗老祖里头极为厉害的人物了。
“不管她是何方神圣,单单她的剑道,便是我等望尘莫及。”她说完一顿,接着道:“且我还听说,她还是丹药宗师、阵法宗师?”
“这样的人,恐怕是隐藏了身份的某位大能,既然天路说等她出来就知道了,那我们安心等着就是。”说到这里,她看向戚婉君,接着又看向身侧另外一位老祖,“年素,你辛辛苦苦找来的这寒冰玉,我看是保不住了。”
年素脾气看起来还不错,这会儿依旧笑眯眯地,“方姐说得没错,她确实剑道远超于我,可是我这徒弟与这小伙子打的赌大家都听到了,说的是她能登顶,纵然她剑道非凡,我也不认为,她能登上我们万剑宗第一峰的山巅啊,你们说是不是?”剩下几个老祖,有两个没表示,还有俩个跟着点了下头。
“要不,我们也赌一把?”方姐浅笑着道。
“可。”反正大家都闷着无聊,难得都出来一聚,小赌怡情。
有人说时秋能走到第二峰,有人说她能靠近第一峰,大家对时秋评价都不低,也就只有方女修跟溯渊一样,认为时秋可登顶。
“方姐为何对一个外人如此有信心?”
“女人的直觉。”
在场除了她,就还有戚婉君是女人,而戚婉君她说的是十丈远,这会儿早就过了,赢她是不想了,只求别输……
年素听到这话哈哈大笑,“婉君,你直觉不对啊,难怪他们都说你脾气大争强好胜爱打架斗殴跟个假小子一样,丝毫没有女人味儿啊。”
戚婉君:“……”
师父,不带这样拆台的。
万剑宗修士在外头打赌,时秋并不知道。
她进去得很快,看着很轻松,只是身在其中,才知道这里头的剑气有多么的可怖。
亲近,却也可怖。
这里,应该是苏挽秋当初元神碎裂之地。
每一道剑气,都曾割裂她的元神,将她那浩瀚庞大的元神切割成无数微弱的碎片。
分裂,重组。
陨落,新生。
时秋走在这里,像是把当初苏挽秋所经历的,再次体会了一遍。
当然,远不及当时痛苦,却仍旧叫她头皮发麻,元神都好似感觉到了被刀子锯开一样的阵痛。天问剑已经握在手中,那些剑气在靠近的时候,她没有完全去承受,而是用剑去抵挡,越往内,她的剑气施展得也越发的得心应手,只是同样的,里头的剑气也更加庞大。
红叶阵法里的剑气,不及此地万分之一。
难怪万剑宗要将此处列为禁地,若是他们擅闯进来,会被剑气削得干干净净,元神都一丝不留。
前面两峰是剑气,最后那峰,却是有很多很多的声音,凄厉的,开心的,放纵的大笑,又或是无声的悲戚,这些都是苏挽秋的情感,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总会有一些能够留存在她记忆里的事,在剑气割裂元神之时,那些情绪,那些故事,她不想忘的东西,就成了一些执念,在这座山峰里留存下来,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幻境。
任何一个幻境,都足以将一个高阶修士困住,让人找不到出路。
时秋看到了绝阴之地的苏挽秋。
看到了被追杀时奋力杀敌的苏挽秋。
看到了静静坐在地上喝酒的苏挽秋。
还看到自己左手跟右手碰杯的苏挽秋。
突发善心,救了欧阳无极的苏挽秋。
将小影子打到服气,最后又把它封印起来的苏挽秋,以及,最后那个,说:“等我回来”的苏挽秋。
那一刻,时秋站在那里,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她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不知道,你曾经设想的未来,或者说来世,是不是我现在的样子?
你是你,我是我,可是读懂了你,我希望,我没有叫你失望。
手上天问剑一声嗡鸣,剑尖儿轻颤,引得上面的开天火,都跟着轻轻摇曳,像是扇动翅膀的蝶。
450:徒子徒孙
沿着小路缓步向前,转弯处踏上一步石阶,双脚踏上去后,眼前一片豁然开朗。
她站于群山之巅,漫天浮云一眼望穿。
此前隐藏在云雾缭绕之中的一切都好似剥开了娇羞的面纱,天地万物皆在眼前,清晰开阔,一望无涯。
这是一场元神和灵魂的淬炼。
嗡嗡嗡…
本来就轻轻颤动的天问剑发出一声长啸,脱离了她的掌心,飞到她头顶上空盘旋,头上的天光好似都聚拢在那飞剑之上,整片天空募地一暗,唯有飞剑闪闪发光。
万丈华光似蛟龙出海,所过之处便有庞大剑气,引得万剑宗十一峰都颤抖起来,像是发生了地动。
溯渊的飞剑最先震动,嗡嗡作响。
他的剑震了,接下来,周围万剑宗老祖们,掌门和戚婉君的飞剑也跟着动了起来,随后便是整个宗门到处都响起了剑鸣之音,好似百鸟朝凤,万剑归宗。
本来时秋踏上十一峰山巅,就已经给了众人极大震撼,让大家都惊呆了。就连相信自己直觉的方师姐也觉得恍若梦中,毕竟她其实也完全不确定,就算直觉告诉她时秋能走到巅峰,她也没想过会这么快就到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惊得人合不拢嘴。
一群人张着嘴看十一峰上突然涌出无数飞剑,而他们手上的飞剑也震动不停,像是要朝山巅靠拢,他们那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就一直没闭上。
“飞剑要跑!”这会儿,察觉到自己的飞剑想要挣脱束缚,大家脸色都有点儿紧张。
却见溯渊的飞剑早早化作一道华光飞射而出,绕着那时秋的飞剑转圈,两把飞剑在空中飞舞,时不时还互砍一下,撞击之时发出的响动清亮悦耳,宛如仙音。
方师姐原本安在剑上的手松开了,她轻轻拍了一下剑柄,道:“去吧。”
“方姐?”看到方师姐放出了自己的剑,其余老祖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万剑朝宗,就是对方的剑和剑道让自己和自己的剑臣服,但修士皆有傲骨,特别是他们剑修,明明能抵挡住对方的威压,让自己不折腰,让飞剑不跪服,为何要主动放开束缚,去迎合别人的剑?
“不是臣服,是她喜欢。”方师姐看到自己的飞剑嗖的一下飞过去,只不过她想要过去还有点儿麻烦,这禁地剑气依旧存在,没了主人的剑还是挺危险,一不小心就被劈上几道,剑身上立刻出现伤痕,而方剑修她自个儿,身上也带了伤。
本命飞剑受伤,她也跟着受损。
“师姐!”
方剑修摆手,“随她去。实在不行,她知道回来。”
那飞剑在剑阵里摇摇晃晃,左右突围,依旧没前进太远。原本有主人带着,他们都闯不进去,更何况,现在只剩下一把剑。
看到方姐的飞剑过不去,众人又看了一眼溯渊。
他的飞剑倒是直接进去了,毫无阻拦。
察觉到众人的目光,溯渊淡淡一笑,“那是我道侣。”
明明语气平静,愣是让人听出了一点儿得意忘形的味道。
万剑宗老祖们:“…”
就在这时,方师姐再次呕出一口血。
“方姐,把你的飞剑叫回来,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年素着急地道。他的飞剑这会儿也不愿呆在他丹田识海里头了,正被他用手死死攥着剑柄,只怕一松手,飞剑也得蹿出去。
戚婉君则是小脸煞白,一脸担心地看着方姐的剑。
戚婉君比他师兄,也就是万剑宗如今的掌门人剑道修为还高些,是最有希望进入后山的年轻人。
她喜欢她的剑,跟飞剑心意相通,为了飞剑进阶寻材料也是受了很多苦。但因为寻不到合适放心的铸剑师,一直没敢去锻造手中霜雪剑。
不是没那个勇气,不敢承受淬炼和痛苦。
她只是害怕失去。
她是孤儿,深山里一猴子养大的,这霜雪剑,也是那时候得到的,就这么一直陪在她身边,猴子爹爹在她三岁的时候就死了,此后陪着她的,就只有剑了,纵然十岁之后被万剑宗发现进了宗门,她最看重的,依然是手里的剑。
霜雪剑的剑柄上挂的剑穗不是普通的剑穗,那上面是一簇猴毛。
她不想霜雪剑有任何意外,大不了不进阶。
可现在,霜雪剑想过去,她知道。
霜雪剑没有像别的飞剑一样往前冲,非得主人死死按住,它也想出去,剑身轻轻震动,却好似有一道温柔的目光,正静静注视着她,询问她是否同意。
她能感受到它的渴望。
说实在的,如果霜雪剑高兴,那万剑朝宗,臣服于时秋,或许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毕竟,她却是不如那时秋,如今看到时秋登顶,剑气如虹,她早就心悦诚服,对于此前自己的话,还觉得脸红。
时秋若真是上门踢馆,能把万剑宗名头给摘了。毕竟,谁都不能登顶,就她能!
可她也不敢让霜雪剑过去,没看方师伯的剑都受损严重么,霜雪剑品阶还差一些,若是过去,只怕挨不了几下就会断掉。
就在她犹豫不决之时,戚婉君看到山巅的两把飞剑忽然转头,似乎瞥了方师伯的飞剑一眼。
随后,时秋的剑唰地劈开一道剑气!
一剑出,开天辟地。
那无处不在的剑气好似被一只大手直接撕裂开了一道口子,辟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
飞剑欢快地长鸣一声,化作一道华光直射山顶,跟原本十一峰上,从地底冒出的那些飞剑 一起,绕着头顶两把剑转悠,还时不时发出悦耳长鸣,像是加入了集体大合唱一样。
方剑修脸色登时好转,她直接闭目坐下,调息打坐起来。
她没说话。
没说过去了是什么感觉,是好还是不好。
在其他人还有点儿犹豫之时,就见又一把飞剑果断地飞了出去!
却不是任何老祖,而是戚婉君!
“婉君,你怎么还赶在为师前面了。”年素笑了一生,也松了压着剑柄的手,“想去就去吧。”
登时,他的剑也飞跃而出,冲向十一峰。
当然,这两柄剑也没有直接到达,依旧在阵中突围,大概是表现得让山巅的飞剑满意了,它们才又劈了一道剑气,引飞剑上山。
这两柄剑上去之后,主人又纷纷闭目打坐,其余人愣是不知道,飞剑上去到底如何,对他们的剑道是好还是不好。
剑道刚直,宁折不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剑道,他们都是剑道大能,剑道已经固定,现在去臣服别人,按理说是会让道心受损的。
可是…
那漫天剑气分外熟悉,就好似,跟他们出自一脉,一脉相承。
我们走过的道,是万剑宗历代前辈传下来的道。所以,如果真的没有冲突,反而是对他们所走的路的点播和修补,那过去自然是好事,问题是,这是万剑宗剑法,那突然冒出来的时秋乃是遇灵宗宗主,八杆子打不到一处,剑法真能给他们帮助?
这三个也真是,是好是坏说一声啊!
直接入定什么鬼!
剩下的包括万掌门在内的四位面面相觑,就见掌门道:“师父和师妹都进去了,是福是祸我也得跟上。”
说罢,他也道:“去吧!”
接下来,又去了两个,就只剩下了一个平时里最为傲气的陆松林了。
他是万剑宗最厉害的那位剑修,陆长风的后人。如今,也是几位老祖之中,剑道之首。他也正是之前时秋进来,用元神威压不悦地试探了时秋的那一个。
“站如松,我携青松剑立于天地,断不会在剑道上朝拜他人。”
说罢,他不再理会他人,直接闭眼不看。此时万剑宗越来越多的飞剑冲了过来,有些是弟子胆大的,见飞剑在动,就放它过来看看,有些是剑道修为还不够,跟飞剑默契都不够的,完全控制不住飞剑,剑已脱手,这会儿人正追在后头跑,就怕丢了剑。
但众人知道这里是禁地,只敢远远在外头呆着,不敢往前再进一步了。
“山巅发生什么事了?”
“我飞剑跑了。”
“我也是…”
“完蛋了,掌门他们在里头。连自己飞剑都控不住,会不会被逐出师门,想想就觉得心慌意乱。
这些剑,有的得到了天问剑开路,而有的,则是默默退了出去,原本飞剑受损严重,但出去之后,却是立刻恢复,并无任何损伤。
这么看来,此刻对于这些飞剑来说,的确是机缘,而不是什么祸事。
又过了一刻钟,年素道:“陆兄,你看长风前辈的荧光石!”
陆长风的荧光石是原本万剑宗里头最深的一个,里头也留了陆长风一道剑意在里头。此刻那标枪一样插在地上的荧光石竟然像剑一样拔地而起,一剑朝他后辈劈了过来…
溯渊心头还默默配了句音。
“我打死你个不肖子孙…”
陆松林怔住,他下意识地举剑相迎,结果抬手挥剑的时候没注意,剑跑了…
只可惜,他的剑似乎没得到天问剑的青睐,一路突围搞得遍体鳞伤,也未见天问剑接引,没有天问剑接引,它如何上得去山巅!
剑损,陆松林也跟着受伤,他气血不畅,脸色发白,人都有写站立不稳了。
偏偏这时候,溯渊忽然转头,冲他轻轻一笑。
之前,这人突兀的元神威压,溯渊也知道。
“服不服?”溯渊眼睛一弯,突然开口。
陆松林本来就气血不畅,被这么一激,哇地一声呕了口血。
他还能说什么?
看到她过去,他还以为这剑阵出了问题,哪晓得,比以前更厉害,让他去闯,别说到山巅,十丈远都困难。
“我认输。”陆松林一抹嘴角血迹,凛然道:“但我不会臣服。”
总有一天,我会赢回来。
也就在这时,山巅飞剑齐齐长啸。
那声音宛如春雷阵阵,响彻云霄。
紧接着,所有飞剑像是被龙卷风卷到了一起,随后飞剑组成神龙,而时秋的天问剑头顶开天火,成为龙头。
每个人的飞剑都不一样。
色泽也不同。
像是时秋的天问剑,因为开天火的缘故,时刻都是红彤彤的。
溯渊的剑,也是暗红色。
戚婉君的霜雪剑却是银白色,她师父的仙剑为碧绿。这些飞剑组成的龙,自然也是色彩斑斓,但一点儿也不突兀,看起来分外和谐。
长龙环日飞旋,九个周天后飞剑纷纷坠落,绝大多数重新没入土中,其他的,则是各自回到主人手里。
打坐调息的戚婉君最是按捺不住此刻心情,睁眼后直接大叫了一声,“进阶了!”
寒冰玉都还没用,她的飞剑竟然进阶了。等用了寒冰玉,还能更上层楼,这是她以前想都没想过的。
而且,她感觉自己对以前剑法的了解更深,曾经有些摸不清楚的地方,现在好似醍醐灌顶一般,她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当场就挥起剑来…
“第八重!剑诀第八重!”她以前这一招十次有八次失败,就算施展成功也是精疲力竭,哪像现在,竟然损耗很小,还能再战?
她受益,其他的几个也都受益,唯一一个没得到多少好处的,只有心高气傲地陆松林了,当然,大家也觉得,他坚持傲骨没什么不对,年素道:“陆兄的青松傲骨,我们拍马不及啊。”
陆松林嘴角一抽。
原本他是几人之中剑道最高者,不过片刻,身份调转,他竟然就成了最差的那一个。
偏偏还说不出什么话来。
说什么?
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还得故作姿态,洒脱一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
“她的剑道,不一定适合我们万剑宗。”
“大家日后修炼之时,也要仔细才是,免得起来冲突。”
方师姐轻笑一声,“开山祖师爷当初觅得这仙山宝地,习得精妙剑法,从而创立万剑宗。他的剑法,可不是自创。”
“天路捧着的时秋啊…”方师姐神色凝重,“剑山主人,才能进入十一峰。”
竟是这样!方师姐常年泡在万剑宗藏书阁,对宗门历史最了解的,就是她了。
所以?
说到这里,大家才是真的明白了。
那时秋,才是真正的万剑宗剑道之祖!
老祖宗跑回来赐剑道机缘,只会让他们所学剑道更完善,哪里会有什么冲突,明明就是一脉相传…
陆松林这次,是真的哭都哭不出来了。
“可老祖宗,能活那么久?是她的后人吧。”
戚婉君有点儿慌,她之前,可是一直没给他们好脸色,现在去赔礼道歉,不知道还能不能求得原谅。
“她是真魂碑第一,修为又如此出众,谁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总之,天路捧着她,我们自然也得好好供着。”
万剑宗掌门忽然道:“我觉得,她应该是万剑宗的宗主才对。”
一句话,让众人都沉默了。
明明是万剑宗开山祖师爷,为何要去建个遇灵宗!
老祖宗,您不要您千千万万的徒子徒孙了嘛####今天又是大肥章哟。读者好像很多的样子,为何微博粉丝一点儿不涨()看来萌还没有卖够。@萌萌哒青衫烟雨
451:帮手
宗修士口中的老祖宗沐浴在万剑光辉之下。
五彩斑斓的光芒,让她身上披了彩霞。
她闭目凝神,以身化剑,万千剑光落于她身上,那一瞬间,她周身气息暴涨,无数剑气凌空飞起,虚空一斩,天地色变。
许久后,她睁眼,再次举目远眺。
群山万物,皆在脚下。
她再次,立于山巅。那一瞬间,仿佛脚踏山岳,手摘星辰,天地万物,皆在掌握之中。
心境无比开阔,整个人气势随之一变。
她踏下了下山的石阶,步伐缓慢,速度却异常之快。时秋从山巅上下来,整个人相貌看起来并没什么变化,但气质上,却有了一些细微的改变,她以前算得上十分低调的,气质内敛,虽然因为性格原因对不熟悉的人很冷淡,看起来不是什么热情的性格,却也绝对不冷。
她模样又美,哪怕做了掩饰伪装,也有灵韵气息透出来,那时候的时秋,像是空谷幽兰。
而现在的她,眉宇间多了自信,笑容都艳丽张扬了几分,可是这艳丽里还透着高冷,让人自然而然地产生了敬畏之心。
简单来说,从前她看起来挺冷淡,但大家还挺愿意亲近她。
现在她看起来嘴角含笑,神采飞扬,却让人觉得不敢直视,难以接近。
她变了。
万剑宗修士屏息凝神,都有点儿紧张。
大家还挺好奇,这啸天狼虽然也很强,但他年轻啊,能降服得住这位祖师爷级别的人物?
修真界道侣有年纪差很多的。
但相差这么大的却很罕见。
如果真的是那位,活到现在只怕岁数得有三十万以上?
而这狼王,据说刚刚成年不久。想想,还是有点儿可怕呢。
他们在她面前都有点儿承受不住,就差直接跪下了,这溯渊如今,站在她身边难道没有压力?据说万剑宗是她来的最后一个地方,到了这里,等她从上面下来,一切就真相大白,他们也会明白她的身份,如今看来,天路所言非虚。
现在,他们没人会觉得她来这里不对了。
同样,他们现在也觉得,想起过去的老祖宗,再看自己的道侣,只怕眼神会……
很慈祥?
大家偷偷用余光瞄溯渊。
溯渊静静看着时秋。
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溯渊伸手,直接抓住她的手,很自然地往身边轻轻一带。
“刚刚跟他们打了赌,赢了不少彩头。”他指了指面前放的一排东西,“都还不错,可以拿回去放到藏宝楼,弟子们用门派贡献点兑换。”
他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手心却有了薄薄的一层汗。
却在这时,他听时秋道:“你倒是会做生意。”
短短时间,就赚了这么一大笔。虽然封天域好东西不少,但基本都是天地灵物居多,这里的却是已经炼制好了的法宝居多,这些法宝都还很不错,她要炼制,都得费些功夫去找材料,也会花些时间。
有现成的,自然最好不过。
她没松手,反手扣住了溯渊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他顿时心头一松,刚刚那一刻,她身上的气势确实很惊人,饶是他心态强大,也有瞬间心忧。
时秋就是时秋。
前世经历会让她成长,让她强大,却不会主宰她的情感和意识。
她是他的道侣,这一点儿,不会改变。
“他们都说你老牛吃嫩草。”溯渊传音道。
“又叫我背黑锅。”时秋瞪他一眼。
溯渊可是神魔战场里出来的化石级老古董……
别说几十万年了,按照出生时间算的话,几千万岁都算不清了。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站到一处后,大家就发现时秋走下山时身上自带的光环都好似消失了,整个人又平和了许多,好似刚才飞扬的眉梢眼角,都是众人错觉一样。
“时宗主,不知……”
万剑宗掌门说话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还是年素站出来道:“时宗主与我万剑宗渊源颇深,不知您愿不愿意,重新统领万剑宗?”
“若您过来,直接入住主峰,便是万剑宗剑道第一,也是万等毕生追随的剑道宗师。”
时秋:“……”
她觉得万剑宗的收获,是让她彻底明白苏挽秋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些什么样的记忆。
帮她站在高处,体悟最精妙的剑法,让她剑道更进一步。
而现在,她发现似乎还不只如此。
苏挽秋,她还留下了一个剑道宗门……
不管是巧合,还是她已经预测到了,总之,这个宗门,苏迎冬并不知道,最多把这里当作一个可以来找她遗留宝物的地方,绝对没想过,通过剑法破阵后,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苏迎冬,不喜欢剑。
所以,她去过很多地方,找回来很多苏挽秋当年留下的宝物,却一直没来万剑宗,至少,她把万剑宗排在了后头,不是最必需来的地方。
而这里,却是苏挽秋留下的东西最多的地方。
万剑朝宗。
这些受了恩惠的飞剑和她们的主人,对她有真正的崇敬之心,这些,都将是她的助力。
而十一峰底下还埋着大量经过万剑朝宗的宝剑,就如同一座剑冢,这些,也都是她的资本,不管怎样,即便她不打算成为万剑宗的领头人,万剑宗也将成为她并肩战斗的伙伴。
苏挽秋,她真的很佩服。
“我现在是遇灵宗的宗主。”
时秋道。
看到万剑宗几个修士登时神色黯然,时秋又道:“不过若有时间,我可以过来讲道。”
“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遇灵宗封天域建立驻点?”
“万剑宗跟遇灵宗将会是友好宗门,大家随时交流切磋,门下弟子也可以一同出去历练。”
“遇灵宗最近很缺人手吧,去安排一些弟子,过去给遇灵宗打杂,哦,不对,去遇灵宗历练。”
“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一定不要客气。为祖师爷分忧,是我们分内之事。”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发言,陆松林几次想插话都没开得了口,最后只能幽幽叹气,打定主意,等她来传授剑法之时,自己一定要认真聆听,争取将落下的补回来。
谁叫他当时太过自负了呢。
时秋将十一封剑冢的事情也安排了一下,那里头有很多好剑需要主人,而万剑宗也有很多新入门弟子并没有遇到合适的飞剑,她打算按照万剑宗招收新人弟子的周期,开放一次十一峰让他们选剑,也就是十年一次。
万剑宗和遇灵宗的合作,也就由此开始。
等谈妥了一切,时秋从万剑宗离开了。
在时秋离开后,万剑宗几位老祖也相继出山,分开寻找苏迎冬的踪迹,那个神魂气息跟祖师爷一模一样,却没有天问剑的女修,即便上天入地,他们也要把她揪出来。
若是其他人去找,没准还会被蒙蔽。苏迎冬伪造个天问剑,施展出与她相似的剑法剑气,不擅长剑道的恐难分辨,但万剑宗的修士不会,有他们帮忙,只要他们看见了,就不会弄错。
这几个实力又强,有他们相助,自然要多了胜算。
“祖师爷下的第一个任务,一定要完成,否则的话,叫他们向祖师爷交待!”
只是天下之大,那苏迎冬若是有心要藏,一时半会儿恐难找到啊。
时秋从万剑宗离开,又与溯渊跟天路修士联系了一下。
展羽已经派出众多天路强者还有几位可靠的修真界大能去搜寻苏迎冬的下落,而魔界的几位顶尖强者,天路也将魔仆可能出现的危害告知,只希望他们能小心提防,以免魔仆反噬而不自知。
并且还一次派出了四个引路使,让他们都带了一批阵法高手去魔界,打算先行封锁绝阴之地,只不过并不顺利。
绝阴之地这么多年来,是魔界身份和实力的象征,进入里头契约魔仆,魔修实力便会大增,如今恰好又有一批年轻弟子要进去历练,他们的封锁,自然引起了很多人不满。
只是碍于天路的实力和地位,冲突目前还没有发生。
时秋也不知道去哪儿找苏迎冬。
但她明白,苏迎冬是绝阴之地里头出来的,她真要有大动作,肯定也跟绝阴之地有关,因此,现在去绝阴之地布下重重阵法,定能有所收获。
至于魔界几大宗门不满?
无极宗的欧阳无极,他说的话在魔界很有分量。
倒省得她去动手,能节约时间,方便她布阵。
至于欧阳无极给不给她这个面子……
想到当初那个小男孩,时秋唇角一勾,由不得他拒绝。
以前实力不够,三界界限难过,要先去通天之路,然后再去越界。
如今却是轻松许多。
若非担心对天地灵气影响过大,她直接撕裂天幕,一步跨出,天地变幻。然就是用温和一点儿的赶路方法,从这里到魔界,御剑飞行也只需要一个时辰。
452:防不胜防
魔界。
魔界分为南北两域,彼此关系并不和睦。其中北域魔族脾气暴躁,热爱厮杀和斗争,而南域魔族,相对来说要温和得多。
欧阳无极出关后,南域魔族以无极宗为尊,接下来则是玄天门、长乐宗。北域则是封魔宗和莲月宗,上次秘境之行,北域修士吃了大亏,活着回去的没几个,反而是南域修士,特别是无极宗的张雨霖得了天大的好处,修为一日千里。
北域魔修被无极宗欧阳无极强势镇压,弟子也在秘境中失利,他们算是灰溜溜的回了北域,心头自是憋了火。
而这股火,如今总算有了发泄的途径。
…
绝阴之地。
天路四位引路使尽出,封锁绝阴之地四个方向,禁止任何生灵靠近。
天路的阵法大师全部出马,正在绝阴之地外面布阵,将整个绝阴之地封锁其中,他们的行为,让魔界修士不满,南域三大宗的没有立即动手,还在跟天路谈判讲道理,而北域的魔修一直没表态,他们在等。
等待时机,等待一场厮杀盛宴。
绝阴之地的魔物底层越强,越往下深入,里头的魔物就更加厉害,像是四魔将之一的无头刑邪,就长年累月在绝阴之地最底层行走,找他的头颅。
底下的强,地面的弱。
底下的魔物,也很少会越界跑到上层来,因此正常情况是天路的修士在绝阴之地外围布阵,并没有任何危险。
他们要在绝阴之地的入口处插入十二根长钉。
这种是特意炼制的镇魂钉,说是钉子,却是刻满了阵法符文的石柱,先是将位置找好,将钉子悬于空中,待到底下阵盘完全刻画完毕,便请十二位阵法宗师同时出手,互相配合,在底层魔物还没有察觉反抗之时,将十二根镇魂钉插入地心。
自此,阵法启动,形成强大封印,将绝阴之地彻底封闭,隔绝三界之外。
现在,底下大阵已经布好,十二根镇魂钉有十一根已经就位,确定好最后一根镇魂钉的位置之后,阵法就算是完成了大半,只差齐心协力,钉入地心。
“方老,您怎么看?”一位阵法宗师手里拿着一方罗盘,罗盘上有个指针滴溜溜转动,最终指到了一个方向。他指尖一弹,一道紫光落在远处地上,做下了一个标记。
“我也觉得是那里。”
最后一个点的位置最为关键,相当于全阵的阵眼,阵法威力到底有多强,全看这最后一个点,大家都不敢马虎,聚在一起商讨起来。
就在他们商量之时,魔界的修士也有些按捺不住了。
“引路使,我们魔族修士世世代代在绝阴之地契约魔仆,如今已有千万年,绝阴之地乃我们魔族的希望之地,也是我们的圣地,你们将其封印起来,恕难接受!”
“就算你们用神魂域铭牌来威胁也没用。”
“神魂域我们可以不进!但绝阴之地不能封,我们不能背上让子孙后代戳脊梁骨的骂名!”
“魔仆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是战斗伙伴!”
群情激愤,眼看快要压制不住了。
“阵法快要缔结完毕,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三大宗门的领头人都站了出来,秦书狂也在其中,不过他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站在长乐门和玄天宗掌门背后,也算是站明了立场。
他也不同意封印绝阴之地。
魔族修士,都不会同意。这关系到魔族的实力,若是失去了魔仆,他们的子孙后代实力都会大大降低。如今三界本来就开始打破从前的界限,这样一来,以后的魔界岂不是就失去竞争力,在三界之中逐渐势微。
这一点儿,魔族修士断然不能容忍。
事关整个魔族,不得不慎重。
天路给出的说法,并不能让人信服。
他说魔仆有诈有危险,大家就会信?不,魔族修士不会相信,魔仆陪伴了他们千万年,世世代代的优秀弟子都会契约魔仆,能够拥有魔仆的就是优秀的表现,是身份的象征,这是根深蒂固的观念,哪怕是天路,也纠正不了!
“找到了,就是这里!”
听得阵法内动静,大家登时心头一凛。
再不动手,这阵法一成,想要破阵就难了,他们可没天路那么多精通古阵法的阵法宗师!
“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得罪了!”管你是不是天路,照打不误!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保住绝阴之地。
长乐、玄天、莲月、封魔四宗的老祖都已经到齐,反而是距离很近的无极宗只来了掌门秦书狂,且那秦书狂虽然站在他们这边,这会儿喊动手也没动手,而是站在一边,手里还拉着个年轻姑娘。
那个张雨霖!
“无极宗,你们什么意思?”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不出手。
“欧阳无极呢?”作为魔界最强的那个,他居然不来,事关魔界未来的大事,他也能置之不理?
“天路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无极宗,你们不配为魔界第一宗!”
北域两个门派的老祖各自吼了一声,他们的话,对在场魔族皆有所触动,秦书狂眉头微微一皱,看来,他不能置身事外了。
秦书狂正要上前,却被张雨霖死死拽着袖子。
“掌门!”
“是时秋说要提防魔仆,封印绝阴之地的。”
那又如何?
秦书狂有些心烦。时秋在他印象里是只乌龟,也就是张雨霖的魔仆启慧,结果没多久就摇身一变成了遇灵宗宗主,现如今,还能让天路作出这等事来。
这也就算了,那时秋像是给张雨霖洗过脑,不管她说什么,张雨霖都完全相信。
她对自己的话都持怀疑态度,却无条件的相信时秋。
“绝阴之地对魔界至关重要。”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天路封印此地而什么都不做,若真的不管,日后无极宗如何在魔界立足,将会被天下魔族耻笑。
他也不接受,魔仆会威胁他的说法。
一想到这个说法,秦书狂就觉得心中烦躁加剧,好似乱麻绕成了团,缠在他心上,让他心烦意乱。
“松手!”冷冷看着张雨霖扯着自己袖子的手,秦书狂低喝了一声。
“无极老祖都没发话,无极宗不能参战!”张雨霖依旧坚持,在秦书狂冷冷注视下,她依旧没松手。
他觉得自己没有受魔仆影响。
可张雨霖感觉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她身边的人,最近似乎都有一些异常。
只有她没有魔仆,所以她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错觉,不管怎样,她相信时秋。
“我不会松手。”她冷冷回应,“除非你剁了我的手。”
看到秦书狂微微泛红的眼眸,张雨霖忽地一笑,“你说你没受到魔仆影响?”
她笑容灿烂,脸蛋上有两团红霞,像是绽开的山茶花一样。
“书狂,若你没受影响,你会对我动手吗?”
她手腕有血。
那是秦书狂划的伤口,正在汩汩往外冒血。
她好似不知道疼痛一般,只是冲着他笑。
那笑容分外扎眼,也让他心中一跳,好似有一柄尖刀刺入,割裂了那一团麻线,秦书狂眼神逐渐清明,他猛地松开手,随后喃喃道:“完了。”
若魔仆真的有异,魔界必将一片混乱。
那影响,根本防不胜防。
453:坚持住
秦书狂勉强镇定下来。
他让身后弟子都暂时不要轻举妄动,甚至,隐隐制造混乱,为天路争取时间了。
他的行为让无极宗的修士都不理解,但宗门命令为大,哪怕不理解,这会儿倒也没人公然反对他。
莲月宗月隐婆婆个子娇小,面容稚嫩,原本正在攻击天路修士,想要闯过包围进到阵法附近,但她的实力比面前的天路修士要弱一些,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天路修士并不想杀人。
他们只是阻拦这些魔族修士靠近,压制着他们,为阵法完成争取时间,因此没有痛下杀手,招招点到为止。
却没想到,周围突然起了阵阵妖风,紧接着,绝阴之地上层里头冲出了两个强大的魔物,朝着他们冲撞过来。
那本该是在绝阴之地底层才会出现的魔物,突然在顶层现世了!
最前面的那一大团黑漆漆的魔物,赫然就是魔吻。也就是张雨霖和时秋在绝阴之地时遇到的那个恐怖魔物,当时她们侥幸逃脱,而现在,那魔吻蜂涌而出,密密麻麻地扑了过来。
好在有一道天然的屏障,阻拦了魔物的脚步。
他们脚下的土壤,一边是漆黑的,一边是正常的,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这就是绝阴之地的界线,这些年,绝阴之地一直在扩大,吞噬了周边很大的范围,那些魔物的活动范围也大大增加,但不管怎样,他们都不能超过那片黑土。
现在,那些魔吻也不能超过黑土。
大片大片黑压压的魔物聚集在上空,跟天路阵法大师们仅有一线之隔,偏偏前方根本没有任何屏障,有的只有那道线,他们一伸手,便能越过界线,触摸到那群魔物。
魔物强大的气息让人头皮发麻。
有个阵法宗师皱着眉头,扔出了一个法宝,那法宝活灵活现犹如真的灵兽一般,是个寻宝机关兽,品阶很高,防御力强悍,结果一扔过去,就被魔吻啃噬,眨眼之间化作虚无,什么都没剩下…
众人更是心惊肉跳。
那法宝,哪怕是他们全力轰击,一时半会儿都无法损坏,现在,竟然一个照面就没了?
若是束缚魔物的界线消失,他们就算是能抵挡,恐怕也会花费巨大的代价,才能将这魔吻消灭,最要命的是,这绝阴之地里,可不只这
么一个魔物!
想想忽然有点儿后怕。
是因为绝阴之地里的魔物安分守己,为魔族提供了力量千万年,所以人们,就再也没有想过它们到底有多大的威胁么?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高阶魔物出现在了绝阴之地上层!”
莲月宗的月隐婆婆突然笑了起来,她之前一直被天路修士压着打,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前去阻止阵法完结,一直左突右蹿显得有些狼狈,然而现在,在看到魔吻出现的瞬间,她周身实力陡然一变,一股庞大的气息从体内咆哮而出,就防御体内有怪物觉醒,陡然睁眼了一般。
那一瞬间,她浑身散发的气势,让面前的天路修士都脸色一变,修为被短瞬间压制,好似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她等的就是现在!
月隐婆婆单手抓住身子僵硬的天路修士,猛地用力往外一扔!
她用尽了全力。
她身上的黑气宛如绳索一般,套在了天路修士身上,让他一时半会儿挣脱不得。
就在天路修士运转灵气想要挣断那些黑气之时,他猛地发现,身后传来极为慑人心魄的气息,好似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抬眼,看到头顶一片阴云。
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扔到了绝阴之地的界限之内。
不只是他。
北域强者在同一时间纷纷发难。
他们针对的不只是天路修士,他们针对的是除了北域魔族的任何人。
身边战斗的,只要不是北域魔族,直接出手擒住,或是紧紧束缚,将其甩入绝阴之地。
天路修士本来跟他们是敌对方,陡然遭到偷袭的还算少数,反而是跟他们一起战斗想要突破防御阻止阵法完成的南域修士遭殃的更多,好几个大能都被扔进了绝阴之地里,一进去,哪怕只是进去了一只手,就瞬间被魔物扯入其中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
“莲月宗、封魔宗的,你们做什么!”长乐和玄天修士目呲欲裂,就刚刚那一瞬间,他们有好多修士遭了暗算,被推进了绝阴之地界限之内,如今生死不明。
“从此以后,魔界再无南北域之分。”封魔宗太上长老毒尊哈哈大笑,“你们南域三宗,今天就跟天路这些人一起,一同做活祭,迎接我们魔神出世!”
话音落下,绝阴之地内,黑气滔天。
边界线外,那本来悬浮在空中,只等钉入地心的十二根镇魂钉左右晃荡,像是被波涛汹涌越压越近的黑气影响了一样。
而一个站在镇魂钉钉子上,随时准备动手将钉子打入地心的阵法宗师瞳孔一缩,传音入密:“快,那界限,绝阴之地的界限在外移!”
黑土的界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要不了多久,就会吞噬到他们镇魂钉所在位置,到时候,这阵法就完全无法阻拦绝阴之地延伸的脚步了!
“速度归位,布阵!”
“阻止魔物靠近镇魂钉!”
原本在外面战场的天路修士不得不返回,包括展炎莲在内的引路使也回到了阵法附近,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也得将阵法结成,将此处封印!
天路修士撤离回防,北域修士并不追赶,他们脸上还露出笑容,似乎对天路的反应很满意。
天路,就交给别人对付,而他们,终于可以在南域修士身上找回场子了!
阴风阵阵,北域魔族实力大增,而南域魔族,他们发现自己浑身都不对劲儿了。
体内魔仆仿佛在吞噬他们的灵气,虽然并不致命,但在打斗的关键时刻,一个分神,就能被偷袭,而现在,一个闪失,就能让他们万劫不复。
原本没有参战的无极宗修士实力保存得最好。
大家都还一头雾水,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绝对不能让北域魔族一边倒的害人,他们联手上去阻止,然而体内魔仆一直拖后腿,若不是张雨霖反应灵敏帮好几个人解围,他们这会儿只怕也有几个被扔进了绝阴之地…
情势十分危急!
关键时刻,秦书狂怒喝一声,“不要慌,我师父马上就到!”
事实上,自上次他突破过后,秦书狂就没见过师父欧阳无极。
哪怕此前天路突然过来,说出要封印绝阴之地,他去请教师父,想让无极老祖拿主意,师父也不曾现身过。
天路的引路使,师父也并没有见。
他说要避世,说以后的路,都需要秦书狂自己走,于是乎,他就真的没有再出现。
此时喊出师父名头,不过是稳定军心罢了。
因为无极老祖一来,局势会瞬间扭转。
却没想到,他一声喊完,封魔宗的太上长老就冷笑一声,“无极老祖?”
“你以为他还能出现?”
“那个爱上了自己魔仆的废物,现在,只怕已经死在他魔仆手里了吧。”
“他和他的魔仆…可是那位重点关注的人。”
谁会想到,那位竟能控制他们体内的魔仆呢。
不是魔物,不是魔将,在他眼里,能控制魔仆者,乃是魔神。而现在,他们就是魔神最忠实的追随者,这些南域修士,天路中人,都将是魔神苏醒的祭品。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鲜血献祭!
“不好,界线又往外移了一寸!”绝阴之地的土壤在扩大。
它像是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狰狞地大嘴吞噬天地,要将三界变做绝阴之地那样的焦土,要怎样,才能阻止它的步伐!
“快,落镇魂钉!”
最后一根镇魂钉再也没办法去确定最完美的位置了。
他们不敢耽搁,一声令下,十二根镇魂钉,被天路十二位阵法宗师同时往下重重一拍,只听轰隆轰隆,巨响一声叠着一声,镇魂钉刺入土壤,让整个大地都在晃动。
有一处镇魂钉的位置,跟绝阴之地只隔了不到一寸远了。
黑气蔓延,魔吻往前不断撞击,其中有一缕黑气,想是飞溅的火星,落在了那位阵法宗师身上。
他咬牙坚持,依旧保持着运转灵气念动法咒,催动镇魂钉不断往下深入的姿势。
只是被黑气灼烧的地方,像是出现了一个黑洞。
他的血肉,他的灵气,都不断地被黑洞吞噬,从手臂上开始,小黑点不断扩大,密密麻麻,顷刻间爬满手臂,爬上了他的脸!
“方老!”
他的脸已经被吞噬了半边,整个人看起来格外可怖。
这根镇魂钉的下落速度比其他镇魂钉要缓慢,但十二根钉子必须一致,才能达到最好效果。
展炎莲想要落到他那根石柱上帮忙。
然他刚刚过去,就见方老噗的一下吐出口黑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嘴里竟然飞出了一只分裂了的魔吻。
像一只苍蝇。
紧接着,是无数的苍蝇。
却在这时,方老身上腾起了一道光,那光芒在冲天的黑暗里犹如萤火一样微弱,却让众人眼眶一红,
天路修士修为不俗,若刚刚他停下来跑掉,脱离原位,中断道法,断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然而他仿佛扎根在那石柱上,哪怕被魔物噬身,也没动一步。
如今,强行用保命手段逼出元神,却也不是化作遁光逃走,而是,而是为了继续完成没有完成的使命。
那点儿微弱的光亮悬浮在空中,口中依旧念着驱动镇魂钉的咒法,他将自己的元神,钉入了镇魂钉中。
这样一类,他就能继续控制那根钉子了。
也能追上其他人的速度了。
短短瞬间,肉身陨落,他不假思索,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展炎莲眼眶发热,他哽咽道:“老祖宗马上就到了,她会想办法,将你的元神从镇魂钉中解脱出来的!”
他刚刚已经发出了求助。
“坚持住!”他喊道。
454:坟墓
十二根镇魂钉保持了同样的速度落下。
十二个驱动阵法念咒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仿佛天籁梵音,黑暗里的天光捅破了阴云,挣脱出土壤,将光芒洒向四方。
虽然比不得那黑云压城,却给人以无尽希望。
坚持住,阵法马上就要完成了!
“三尺!两尺…”
一尺!
还有最后一尺距离,待到镇魂钉完全落地,钉在那地心之中,十二根钉子遍能瞬间形成天罗地网,将整个绝阴之地彻底封印。
然就在这关键时刻,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大片金色。
“那是什么?”
金沙簌簌落下,有些飘到了绝阴之地里,让那成片的魔吻都纷纷退散,似乎对那金沙格外忌惮。
黑浪当中,金色翻腾,将黑气搅得翻天地覆,而此刻大家才注意到,那金色乃是一条鱼尾。
魔界里,谁都知道,欧阳无极的魔仆有一条金色鱼尾。
秦书狂惊呼出声,“师父!”
刚刚毒尊还说他师父已经被魔仆控制了,现在,欧阳无极就出来了?而且看师父和他魔仆的样子,他应该是在对付魔物才对。
秦书狂心中大定,但依然有些担心低问,“师父,你没事吧?”
欧阳无极没说话,一时间,底下的人都提心吊胆起来。完全不知道,现在的欧阳无极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北域修士说的是真是假。
然就在这时,一个声音道:“连个欧阳无极都没办法彻底控制,还说什么掌控整个魔界,我看你,真的不如她。”
说话之人,赫然是萧南山。
这话,显然刺激到了苏迎冬。于是,那条在黑雾中翻腾的巨大鱼尾动静越来越大,它本来在空中翻滚,忽然间,尾巴倒转了方向。
与此同时,欧阳无极虚弱无力的声音传来,“快闪开!”
可是,他的昭昭真的太强了。
那一道鱼尾不是拍向十二根镇魂钉,而是拍向了那些修士。
不管南域北域,所有的魔族修士,以及天路修士,无差别攻击,通通一尾巴横扫过去,顷刻间,便有无数人被拍向了绝阴之地当中。
就连张雨霖,都没有避开。
鱼尾横扫过来,犹如飓风刮过,她没有被直接拍中,但那股狂风,吹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向了绝阴之地,不只是她,就连掌门都无法稳住身形。
在空中的瞬间,秦书狂死死地攥住了她的手。
他另外一只手虚空一抓,明明空中什么都没有,他却好似抓到了什么东西,使得他们倒飞的速度减弱。
在绝大多数修士被一尾扫进绝阴之地的时候,一些强者也各显神通稳住身形,眼看即将成功,就见空中欧阳无极现出身形,他悬浮空中,面色惨白,身后的魔仆浑身是血,金色尾巴鱼麟片片脱落,看起来极为惨烈。
只听欧阳无极低声喃喃,“怎么办,昭昭,我不舍得,让你受苦。”
早些年,他就已经看开了放下了。
只想跟心爱的她呆在一起,只想让寿元再长一点儿,再长一点儿,好让他们继续陪伴彼此,他害怕,他陨落之后,昭昭会回到那黑暗的绝阴之地里。
但寿元将近,天人五衰,无力阻挡。于是余生时光,只想常伴彼此,再不分开。
天下大事他不愿意管了,无极宗的事他也不想插手,就连他亲手教出来的徒弟,也在秦书狂突破的那天,他彻底松开了手。
而今,他本想管,却已力不从心。
那自称苏挽秋的鬼东西一直想控制昭昭,昭昭拼命挣扎反抗,早已遍体鳞伤,痛苦不堪。而他自己,也变得十分虚弱。
他知道,那不是苏挽秋。
因为若是真正的苏挽秋,她杀人,只需一剑。
哪怕神魂气息一样,他也不认同她的身份,因为他的不认同,跟那鬼东西一块儿的同伙倒是出来冷嘲热讽了几句,这便叫他更加确定,那不是苏挽秋。
而是一直想赢苏挽秋,一直想取代苏挽秋的怪物。
这怪物,在折磨昭昭,逼他诚服。
她能操控魔物。
连昭昭都不知道,她是什么东西,但她身上有黄泉之土的气息,黄泉之土,就是绝阴之地的根本所在,所有魔物的孕育之地。
虽然她不能让昭昭彻底失控,但她能让不服从她命令的昭昭生不如死。
那一瞬间,欧阳无极都不想再反抗了。
他舍不得昭昭受苦。
他宁愿负了天下,也不愿让昭昭难受。
欧阳无极抬手,似要出手。
十二根镇魂钉只差两寸便可落定,这等关键时刻断然不能被破坏。还没有被逼进去的强者登时变色,因为欧阳无极的那声呢喃,让他们察觉到了不对。
这个时候,没有人去管自己会不会跌入绝阴之地了。
就听玄天宗老祖大喝一声,“保护阵法!”
几人对视一眼,原本极力反对封印绝阴之地之人,现在竟是改变了初衷,纷纷护在了十二根镇魂钉周围,却没想到,欧阳无极不是对镇魂钉出手,而是一掌打出,劈向了那些艰难逃命的各宗弟子。
他不是杀人。
只是将人赶入绝阴之地。
也就在这时,萧南山打开背上棺木,那黑棺落到绝阴之地上空后猛地翻转,大量修士下饺子一样滚了出来,发出一声声惨叫,跌入了绝阴之地当中。
大宗门的强者纷纷聚集在来绝阴之地,宗门驻地就剩了一些实力不强的修士,虽留了几位长老坐镇,还有护山大阵,但这些在萧南山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苏迎冬甚至能控制体内有魔仆的长老,直接把护山大阵打开,不费多少力气,就把大量魔族逮了过来。
他们将魔族修士抛入了绝阴之地当中。
瞬间,绝阴之地又往外涨了一寸,黑气缠绕石柱,再次吞向了天路的第二位阵法大师。
明明只差一丁点儿了。
那大师眉心流下豆大的汗珠,他也想效仿之前的方老,却不料,黑衣的萧南山陡然瞬移到他身侧,“不用你献祭镇魂钉了,我来助你。”
去吧,那是你们亲手为自己打造的坟墓,进去躺着,看看舒服不舒服!
“刑邪、苏迎冬、欧阳无极,别磨蹭了,把所有人都送进去吧。哈哈哈哈!”
这一批强者,都是最好的祭品啊。
当初沧海界没有实现的,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再现辉煌了。
最要紧的是,这阵法,还是他们帮人完成的,真是叫人无比兴奋呢。
现在的苏迎冬没有完全成长起来,被追得跟落水狗一样。
萧南山已经发现了,她其实并没有实力,跟苏挽秋也就是时秋抗衡。所以,他得等,等她成长。
最好的地方,莫过于绝阴之地。
所以,这阵法他不但不会破坏。
他还会帮忙。
届时,外界进不来。他们便可在绝阴之地中,以这些强者为养分,培养出能够操控一切的魔神,炼制出他梦寐以求的神器。
一掌劈出,将被黑气缠绕的阵法宗师打落镇魂钉,而他自己站来上去,催动镇魂钉落地。其他十位大师全神贯注地布阵,根本不曾分心,此刻还觉得压力稍减,阵法成功率大增。
马上就好了!
与此同时,刑邪等人纷纷出手,将剩余的修士逼进绝阴之地,欧阳无极再次打出一掌,这一次,他掌风落下之处,有他的宗门弟子,也有他的徒弟。
秦书狂和张雨霖被吹向了绝阴之地。
在即将被吞没的瞬间,秦书狂反手一掌,重重打在了张雨霖的背上,将她拍得倒飞出去,虽然没飞多远,又被再次扫了过来,但那一掌,为她赢得了片刻时间。
头顶上,天幕撕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火焰如云。
他看到了。
秦书狂看到了生机。
所以,他把生机给了她。
彻底坠入黑暗之前,他想,来的人一定要厉害一点儿,能够力挽狂澜,否则的话,张雨霖就白挨了那一巴掌了。
为了抵抗欧阳无极的掌风力道,他那一巴掌可是用了大力气,也不知道…
她到底如何了。
希望你能活下来。
希望你唯一信任的那个时秋…
真的能救你。
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张雨霖。
455:破碎虚空
“掌门!”那一掌拍得张雨霖肝胆俱裂,喉咙里一阵腥甜,她浑身都疼,但最疼的,却是心脏。
她艰难扭头回望,看到秦书狂一掌拍出后因为巨大的冲击力加速倒飞,整个人撞进了那片黑暗之中。
黑暗是漫天的墨。
他的眼睛,是黑夜里的星光。
眼神中充满了眷念不舍,眷念成茧,将她的心层层束缚其中。那一瞬间,张雨霖觉得,他最后的眼神,仿若囚笼。
她明白了。
张雨霖一直知道掌门对她的心意,只是她对宗门的感情比对掌门更深,时刻想着报效宗门,哪怕是掌门突然的亲吻,她也会觉得,因为他是掌门,所以才没有反对?
只是虽然紧张,心跳稍稍加速,但脑子里还有一个念头,她想报答无极宗的培养,想报答掌门对她的恩情,所以掌门喜欢她,她说不出拒绝的话。
却并非因为有太深刻的感情和依恋。
她一直觉得,她最依恋最信任的,只有时秋。那是绝阴之地时相知相遇,以后的陪伴和帮助,没有时秋,她早就死了,没有时秋,在宗门比斗的时候,她也输了。
输的结果,自然也是死。
所以在张雨霖心里,时秋比秦书狂重要。
偶尔说起来,听到她时不时提一句时秋,秦书狂还语气不悦,那时候,张雨霖都觉得不想搭理掌门了。
直到现在,她忽然明白,亲人和爱人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们一样重要。
甚至于,爱情对心底的撞击,那么猝不及防,那么痛彻心扉。
最后的那个眼神,好似一个囚笼,将她困入其中。
她刚刚明白爱,转瞬就要失去,身体的疼痛好似消失了一样,心被紧紧攥住,捏得粉碎,存寸成灰。
心灰意冷,莫不如是。
哭也哭不出来,喉咙好似被人死死勒紧,她嘴唇张了张,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她想喊,想大声喊他的名字。
不是掌门,而是秦书狂。
书狂!书狂!但是她好似得了失语症,明明不停地张大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来,只有鲜血不断往外流,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此刻的她像是被扔到岸上 ,在太阳底下暴晒,濒死的鱼。
这一切只是发生在瞬间。
瞬息之间,沧海桑田。
也不过是一眨眼,张雨霖再次被掀飞出去,她却失魂了一样,完全没有任何挣扎,根本没有动,身子好似一片叶子,被狂风刮得沉沉浮浮,飘向了绝阴之地。
却在这时,金色鱼尾哗的一下扫了下来。
金沙簌簌落下,她的鲜血犹如浪花。
“昭昭!”
魔仆昭昭再次反抗,主动将张雨霖拍去了绝阴之地的反方向,她的动作让她承受了更大的痛苦,一条鱼尾好似要折断了一样。
欧阳无极登时脸色大变,却见昭昭眼角含泪,“你护着我。我懂。”
“那是狂儿用生命护着的孩子。”
接下来的话她没继续说,但欧阳无极面色一怔,他也懂。
秦书狂是他和昭昭一手带大的,是他的徒弟,也像是他们的孩子。
现在,那个孩子他没管,已经跌入了绝阴之地。
而这个张雨霖,是他用生命护着的人。
他深吸口气,没去管张雨霖,而是沉着脸打算将其他修士一一打入绝阴之地,然就在这时,他觉得头顶天幕出现了及其强烈的裂隙风暴。
破碎虚空!
有人撕裂虚空,从遥远之境一步跨入!
当今天下,还有谁有如此实力?难道是人族那位玉兰,她不是跟曾经的道侣一起隐居,好似已经一起陨落了吗?
还能是谁?
下一刻,欧阳无极背心一寒。
他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是真正的熟悉的气息,唤起了他儿时的记忆。他仰头,看到一道惊鸿剑光!
时秋原本没打算破碎虚空过来的。
她御剑飞行,速度也很快,只要一个时辰,便能到绝阴之地。
修为高了,破碎虚空对天地影响太大。
然而没过多久,她收到了展炎莲的求救。这个时候,她也顾不得对天地对生灵的影响了,直接破碎虚空,跨界而来。
只是她现在元神浩瀚无边,身体却相对来说要虚弱得多。
这毕竟原本只是乌龟肉身,虽然经过了重新淬炼成了人形,也在星辰时刻中修炼了那么多年,肉身也极其强悍,提升了太多,却无法赶得上元神淬炼的速度,承受破碎虚空的压力,也让她有一些吃力。
好在溯渊的肉身非一般的强悍,他以啸天狼的血肉之躯抵挡住破碎虚空时天地崩塌产生的巨大罡风,与时秋一起,顺利到达了绝阴之地上空。
刚刚撕开条口子,就看到张雨霖双目无神,宛如一片失去了生机的枯叶,在空中随风飘浮。
时秋不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神识一扫,直接一道剑气劈向了看起来最让人鸡蛋忌惮的萧南山。
相比起来,苏迎冬、刑邪和萧南山,这三人之中,最让她觉得危险的不是苏迎冬,反而是萧南山。
苏迎冬是温室里的花朵。
曾经一直躲藏在苏挽秋的背后,被苏挽秋保护得很好。她盲目自大,时秋了解她,所以小看她。
而萧南山这个人却不一样。
他的经历,让时秋明白,这是个狠人,一个疯狂的狠人。一个在通天之路被封禁之后,依旧想登入上界,却误入裂隙,在那等绝境之下,依旧没有放弃求生本能,想将沧海界炼制成一界法器,从而打破通天之路的界限,手持神器重获新生。
沧海界里还有他的亲人,他的子孙后代,他都毫不留情地舍弃了。
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困在绝境,他也没有失去心智,足以证明他的元神有多强悍,意志力有多坚韧。
现在的苏迎冬用的是时秋的原来的身体,乃是天生灵韵骨,就是这样的身体,也没能将萧南山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萧南山看苏迎冬的眼神虽然有欲望,但他更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他也没有对苏迎冬唯命是从,甚至,隐隐在三人中占据主导地位。
所以对时秋来说,萧南山其实比苏迎冬更加难对付。
因此,她一露面,暂时还没弄清楚具体状况,直接一剑斩向了在阵法附近的萧南山,与此同时,一记擒拿手虚空一抓,将被飓风吹在空中的张雨霖直接抓到了自己手中。
本来浑浑噩噩的张雨霖在看到时秋的瞬间,眼睛里好似有了光彩。
她原本像是岸上的鱼,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在被时秋扯到面前的那一刹那,张雨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撕心裂肺地哭了出来,用手指紧紧抓着时秋的胳膊,断断续续地道:“书狂,书狂,被卷进去了。”
“他们,他们都被卷进去了,救他们啊,救他们啊…”
在她心中,时秋依旧无所不能。
456:交锋
此时的张雨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她死死抓着时秋的胳膊,喊得声嘶力竭。
时秋一剑斩向萧南山的同时,溯渊目露金芒,它纵身一跃跃过苏迎冬他们头顶上方,直接冲向了绝阴之地,利爪挥出,一团火焰从爪间迸射,火流星一般冲向了魔吻。
苏迎冬奋力去追,手腕上铃铛摇得哗啦啦地响,也不能阻拦他分毫。
就连刑邪也舍弃了周围的幸存者,直接两步跨到阵法边缘,用手去捉那只黑狼!
大山一样的刑邪眼看就要揪住溯渊尾巴了!
就见溯渊身上腾的一下冒出大量火焰,让刑邪的手在空中一顿,竟是受了惊吓,不敢去抓了。啸天狼族的本命火,让魔物深深忌惮!
紧接着,溯渊身子在空中一个利索的旋转,蓬松的大尾巴像是鞭子一样抽向了其中一根镇魂钉!
时秋只看一眼,便知道最大的威胁是萧南山。
而溯渊在过来的时刻,直接开启了虚空之眼。未来的事情不可捉摸,有无足轻重的小事,也有关系到沧海桑田变化多端的大事。他破碎无尽虚空,穿透时光长河,想要看到的未来越变幻莫测,对自己的要求也越高。
特别是可以决定命运轨迹的事,强行预测有损自身,且还容易引得天罚之怒。
但溯渊看了,并且看过之后,他意识到阵法绝对不能成,否则将会成为最大的阻挠。因此,他直接一尾扫向镇魂钉,而他的念头从脑海中传递给时秋的瞬间,时秋也再次动了。
身上万道剑光,刺向了绝阴之地,刺向了即将完成的阵法结界。
剑光密织成网。
剑气纵横交错。
然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鱼尾直接拍了过来,拦在了阵法之前。
咄咄咄咄!
无数道剑气刺入那鱼尾之中,将鱼尾直接穿透,在上面扎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窟窿,欧阳无极一声惨嚎,“昭昭!”
而只是这瞬间的阻挡,给本来就即将完成的阵法争取了最后一息时间,萧南山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猖狂,身子则直接没入绝阴之地的魔吻群中。
不只是萧南山。
苏迎冬和刑邪本来就在阵法边上,在阵法形成的那一瞬间,纷纷进入绝阴之地,隐藏在了那片黑雾里。
时秋以身为剑!
身子化为一道流光,瞬间冲了过去,哐的一声,撞在阵法之上,十二根镇魂钉微微颤抖,而其中一根镇魂钉上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那是将元神封入镇魂钉子里,将自己变成阵法一部分的天路阵法大宗师方老!
与此同时,阵法结界上,一个人被死死地拍在里结界屏障之上。
无数魔吻缠绕着他,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的身体,只露出了一张痛苦不堪的脸,紧紧地贴在阵法屏障之上。
张雨霖瞳孔猛地一缩,几欲晕厥。
“秦书狂!秦书狂!”那个别死死按在阵法屏障上的,是秦书狂。
他还没死!
却在承受难以忍受的折磨。
紧接着,又一张脸露了出来,第三个,第四个…
刚刚被他们逼进绝阴之地的修士并没有立即死亡,现在却是被他们一个一个的弄到了阵法屏障处,让外界的修士恰好可以看到他们,让他们也能看到外界…
苏迎冬也站在阵法屏障边上。
萧南山与她并肩站立,一手还揽在她腰间。
她穿的衣服是露肚脐的,上身只是一个裹胸,外面罩了一层薄纱,腰间挂了一串银色铃铛,随着腰肢摆动,铃铛轻晃,叮当作响。
她站在那里,任由萧南山的大手在她腰间摸索,脸上挂着很得意的笑。
苏迎冬看着时秋,“若你现在跪下求我,我就放一个人出来,你觉得如何?”
时秋沉默不语,此刻周身剑气已消,站在那里身上没有任何气势,却依旧让人难以忽视。她神识浩瀚,虽然站着没动,但神识已经将十二根镇魂钉牢牢锁定,大脑里快速运算,正在思考破阵之法。
天路为了封印绝阴之地,费了大力气。
这十二根镇魂钉,并非他们自己亲手炼制,而是古战场里头找出来的,上面刻满古阵符文,并且经过他们的修改,以及最后萧南山出手做的改动,想要短时间破阵不容易。
不是没信心破阵,而是破阵的时间,她用尽全力,也需三五天。要一根一根的去破解镇魂钉,最后,还得牺牲掉将自己元神钉入镇魂钉里的方老。
方老已经跟镇魂钉融为一体,阵法破解,元神必将彻底消亡。
“想着破阵呢?”苏迎冬笑了笑,“我承认,现在我确实不如你。”
“你逼我太狠,我只能先躲起来养精蓄锐,谢谢你们布的这阵法,让我能在绝阴之地安心修炼。”她脸上笑容更艳,一只手落在腰间的大手上,与萧南山的大手叠在一起,两人表面上看起来很是恩爱。
“有这么多修为高,资质高的养料,想来要不了多久,我们之间的争斗,就能有个结果。”苏迎冬说到这里,神色一凛,“有我没你,这天地间,我们注定只能有一个。”
“曾经我没争过你。”苏迎冬声音显得空旷而幽怨,“在娘肚子你的时候,你活了,我死了…”
她嘴唇很红,说话的时候红唇一开一合,显得分外妖异。
明明是同样一张脸,气息也完全一样,此刻大家却不会被迷惑,能够清楚的分辨出她们。
“姐姐…”
她喊出这一声姐姐后,咯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都弯下腰,还是萧南山的手将她扶起,而扶起的时候,萧南山的大手还上移,当着外头修士的面在她胸口上轻揉了一把。
“等我哦。”她冲时秋眨了下眼,那一瞬间,眼神里好似充满依恋,给人真的好似姐妹情深的错觉。
只是下一刻,她脸上笑容僵冷,像是娇美艳丽的花突然长满了尖刺,“等我出来,取你性命,夺你元神,找回我曾经失去的一切。”
“装我妹妹装上瘾了?”时秋冷冷看着她的表演,“你不是我妹妹,只是一个黄泉之土里冒出来的怪物。”
一个让曾经的苏挽秋滋生心魔,影响了她的言行,困扰了她太久的怪物。
“姐姐,你对我,真是好狠心。”苏迎冬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泪眼婆娑地道:“明明以前,你很宠我,什么都听我的。”
她嘴一撇,“你现在对我狠心,对他们呢?”
伸手一指,苏迎冬指着时秋身侧,被她扶着的张雨霖身上,“你会狠心对她吗?”
她再次咯咯笑了起来,“我刚刚说的还有效,你旁边那姑娘爱的是这个人吧,只要你跪下来求我,我就把他放出来,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你觉得如何?”
秦书狂身上的魔吻和黑气都减少了,露出了他血肉模糊的身体,以及已经被啃得一丝血肉都不挂,仅剩下白骨的下半身。
他上身还有肉,下身,赫然仅剩下骨架,此番露出来,让本来就差点儿昏厥的张雨霖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她将拳头塞到嘴里死死咬住,才把哭声给憋住,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淌,人都站不稳了。
时秋跪下求人,他们就会把秦书狂放出来?
张雨霖下意识地看了身边时秋一眼,她的牙齿,将拳头咬得更紧了一些。
“这结界,我都打不开,你以为你打得开?”时秋笑了一下,“你有那本事把人放出来,我也承认我不如你。”
“萧南山下了好大一步棋。”时秋笑起来跟苏迎冬完全不同,苏迎冬的笑容是妖异,而她的笑容就是灿烂,像是高山上,冰雪里绽放的
雪莲,干净透彻又触动人的心弦,又像是雨后的天空,清新又炫目。
“他是打算继续当初沧海界未完成的事,把绝阴之地当魔器来养,那这绝阴之地里最强的器灵,最厉害的魔神,自然非你莫属。”
“相信你不会叫他失望的。”
苏迎冬心头一惊,“你少在那里胡说八道。”
然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她无法做到对萧南山百分百信任了。
就算萧南山打了什么歪主意,她也不怕,她能控制绝阴之地的魔仆,难道还对付不了萧南山,想到这里,苏迎冬心思稍定,“既然你不愿为了她下跪,我也不勉强,只不过不跪就不跪,还想出这么一个理由来挑拨我们,姐姐你真是变了。”
“果然是实力差了,才知道耍滑头。”
她看向张雨霖,“怎么办,她不愿救你情人呢!”
457:措手不及
你这辈子不是重情重义?对自己在乎的人掏心掏肺,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沧海界时,为救师父师兄都能去给仇池当婢女,抱着丢掉清白之身的勇气上了仇池的灵舟,那现在呢,你元神恢复有了从前记忆,高高在上的你,还会不会为了朋友,丢掉自尊下跪?
说实在的,苏迎冬心里头还觉得不舒服。
曾经的苏挽秋,在乎的只有她。
而现在的时秋,在乎很多人。
我倒看看,你被情义寒心的时候是何种反应。她觉得她懂人心。
在心爱之人有一线生机的时候,那个张雨霖必定会求,而一旦时秋不同意,她曾经对时秋的感激都会化为乌有,甚至会产生恨意。
不过是一跪,跪下就能救人,为何不跪?
苏迎冬冷眼看着阵法外的时秋,看着张雨霖怔怔看着时秋,似乎膝盖都在颤抖,要跪下求她的时候,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畅快。
时秋神色有点儿冷。
她知道也确信,苏迎冬说跪下放人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那个阵法,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若真能打开阵法放人,那阵法有任何一丝裂隙,她便能以剑破阵,撬开结界,这样一来,萧南山的布局就功亏一篑。
她明白,却不代表别人也明白。
但凡有一线生机,为救心爱之人,恐怕任何人都愿意一试。
更何况,现在秦书狂就在他们能看到的距离,还是那般惨状。
“要是你跪,我也放过那魔仆。这个,我可以保证,我做得到。”
苏迎冬露出自信的笑容,她手指微微一曲,轻抚腰间铃铛,就见本来就奄奄一息的昭昭再次咳血,她是魔仆,原本在跟欧阳无极契约后,她最初是一团黑气,却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修出了真正的肉身,人身鱼尾,美得惊心动魄,然而现在,她的身体在快速衰弱消亡,好似成了一团雾。
在苏迎冬的压制下,昭昭身子扭曲抽搐,显得异常痛苦。
于是欧阳无极也看向了时秋,也就在欧阳无极视线转移过去的时候,张雨霖突然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你滚出来,我杀了你!”
“秦书狂要是死了,我要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她突然冲向了阵法,隔着那层结界,想去触摸秦书狂的脸。
“想救他吗?”
张雨霖身子一僵,随后道:“隔着这层屏障,我就在屏障外。你若有本事打开阵法,还能放过我,任由我安全地站在这里?”
她冷冷道:“你不能,你也不敢。”
“这阵法是你的乌龟壳。”她的手指贴在那层无法突破的屏障上,就好像摸在秦书狂的脸颊上一样,“你只敢躲在壳子里,不敢出来。”
“因为你出来,必死无疑。”
“像你这样的废物,还想跟我的时秋比?”
潜意识里,张雨霖还把时秋当成自己的魔仆,当然,是拯救她的,她最尊敬,觉得无所不能的那一个。
所以,她说话时用的还是我的时秋。
“你想取代她?”张雨霖笑了起来,她站在昏迷的秦书狂面前笑,笑靥如花,眼睛里却含着泪。
“你不配!”
一席话,气得苏迎冬直接一拳砸向了阵法屏障。
“有本事,你就出来啊!”张雨霖继续道。她说完之后,眼角的余光里,依旧看着秦书狂的脸,他明明昏迷了,脸上却露出了痛苦的神情,这让张雨霖心都揪起来,她冷冷道:“只敢躲在壳子里当缩头乌龟?”
“有的人抢到了肉身,却活得不像个人。”
“有的人被迫进入了乌龟的身体,却能承受苦难重登巅峰。”
你挑拨离间,我有激将法。
就这么几句话,她就完全可以断定,这里头的人不能打开阵法出来,也不敢出来。
苏迎冬气得脸都扭曲了,她再次出手打出一拳,却被萧南山拽住,往怀里一带。
“正事要紧。”说罢,他目光一扫,将困在结界里的修士挑选了十一个修为最高元神最强的出来,直接拎到了镇魂钉所在位置的上方。
现在镇魂钉已经被钉入地心,在表面上并不能看到,但镇魂钉所在的位置上有几道光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使得这周围出现了大量迷惑视线的柱子。
棺木上的锁链将这十一个人缠在镇魂钉的光柱上,而剩下的那根镇魂钉,他的锁链没有过去,棺木却直接过去,压在了那镇魂钉上。
那就是方老元神献祭的镇魂钉。
棺木悬浮上方后,镇魂钉内传出了痛苦的低吼,那声音极具穿透力,让人听着都觉得毛骨悚然。
时秋和溯渊对视一眼。
当初沧海界的阵法里,那些石柱里也封了活人,现在,萧南山要故技重施了。
阵法结界一时半会儿破不了。按理说小影子可以穿透结界的,但这个古阵法的结界,他目前也毫无办法。
小影子试了两次。
雾化穿过去的时候,因为绝阴之地里也是那样的魔气,使得他的身体在穿越的瞬间,就被魔气包裹,它还没完全过去,身体就被魔吻缠住了。
而他裹着时秋过去,阵法力量太强,无法做到携带人进去,也根本无法突破。
这个以古阵法为基础,十二位大宗师联手布置的结界,比当年苏挽秋在通天之路设下的封印更强。
“除非,把浮云岛上的浮云兽都叫来,看看有没有希望穿透这结界。”这个时间,恐怕比时秋破阵都还要花得多。
他们进不去,而里头的人,每多呆一会儿,哪怕死不了,也会备受煎熬。
嗯,萧南山他们不会让他们立刻死亡。
特别是被选中的那些人,他们是祭品,是怨气和煞气滋生的源泉,通过折磨他们,来获得源源不断的怨气。
让这绝阴之地,更加阴邪,煞气浓烈。
时秋神色一凛,“想躲在里头提升实力了再出来?”
“萧南山,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阵厉害还是我的阵法厉害!”
“是你即将炼制的魔器厉害,还是我的剑厉害。”说罢,问天剑出鞘,剑光如虹,烈焰飞旋成龙,直接悬在了高空。
“今日我便在此布阵,结下天罗地网,镇下神剑问天,封印你们永生永世,让你们永远都出不来!”
无数道剑影落向四面八方,落地之处,剑气形成竖立在地上的线,那些剑气布满地面,铺成神秘复杂的符文。
时秋眉心的月牙闪耀金光,月牙飞旋在剑阵高空,像是有人拿了纸笔墨砚,挥毫泼墨,在天地间作画。
群山连绵起伏,江河蜿蜒入海。
原本黑漆漆的绝阴之地上空,竟然有山川河流出现,直接镇在了绝阴之地上空。
她出手的时候,溯渊也同时出手布阵,他甩动身上的长毛,有无数火星飞溅,落入河流之中,那些江河就成了岩浆,清凉的河水变得滚烫,里头满是让魔物忌惮的烈焰。
他们联手布阵,竟是打算将绝阴之地层层封住,最后用剑镇压此地,既然萧南山想躲起来,她就让他再也出不来。
欧阳无极本来有些怔怔地盯着时秋,他,内心是希望时秋求一下里头那个怪物的,因为那怪物,真的能让昭昭痛苦,也能让她不再受苦。
只是他开不了口。只觉得她明明没有看他,身上的威压都好似笼罩在他身上。就在他拼命挣脱威压束缚之时,时秋他们动手布阵了,而阵法逐渐形成,昭昭的身体也渐渐平缓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阵法阻隔,她对我的控制减弱了。”昭昭有气无力地道。
还幸存的魔族修士也感觉到了,自己体内的魔仆安分了下来。
这样一来,欧阳无极也不再开口,他甚至希望,这阵法能早点儿布置好。
就在这时,只听时秋又道:“一个天问剑不够,我还有星辰时刻。”
“这天下,还有白玉箫、帆城…用上所有半神器,还封不住你这废物?”话音落下的时候,底下有个侥幸未进入绝阴之地的魔修站了出来。
他脸色灰白,穿一身青衣,看起来身形狼狈。
此人乃是魔界玄天宗的老祖之一,玄天宗一共五位老祖,五个都来了,如今还站在此处的唯有他一个。
其余四个…
他目光黯然,幽幽看了一眼阵法光柱。
其余四个,皆被选中,被萧南山的锁链钉在了镇魂钉的光柱之上。
“若是不够,还有魔器焚天旗。”
原来,那魔界遗失许久的半神器焚天旗,被玄天宗的找到了,只是一直未曾公开。
“旗子不在我身上,破损太多,我们一直在想办法修复。”他看着阵法中受苦的同门,眼睛一眨,便滚落了一颗热泪,“我玄天宗,愿意献出焚天旗!”
只求那能控制众人体内魔仆,危害整个魔界祸及三界众生的怪物,永世镇压,再不出现!
萧南山脸色微变,“哦,你不打算管这些人死活了?”
他倒没想到,时秋会来这么一招。
更没想到,时秋的阵法如此之强。
明明可以花上一段时间来破阵,却弄出个阵法来再次封印,时秋的言行举止,有些出乎萧南山的意料,让他眉头紧锁,内心产生了一丝怀疑。
难道说,真的气疯了不成?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他的计划有一丁点儿失败,他就真的永远出不去了。
所以,他只能成功,不许失败。
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
“不用管她,出不去就不出去,我在裂隙困了十几万年没出去也坚持到了现在…”他冷笑一声,“走吧,去提升你的实力。”
苏迎冬没吭声,她看了头顶上方的天空,心中隐隐有些紧张。
“真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放弃了这些人。”她语气凉凉地说。
“放弃这些人,可以救更多的人。”时秋声音更冷,“我连自己的肉身元神皆可放弃,何况其他。”
她这么一说,苏迎冬浑身一震。
“果然,你上辈子就在怀疑我了。”
“你从来没骗过我。”
“一骗就骗了个大的。”
时秋看了一眼苏迎冬,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萧南山,“当然,是因为你好骗。”
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好骗,因为苏挽秋想什么,苏迎冬知道。
但这并不说明,苏迎冬聪明。
她被苏挽秋保护得太好。
所以,现在的她,倒是真的挺好骗了。
“哼。”苏迎冬扭头就走,而等她走后,时秋身子一晃,群山抱月的幻阵瞬间运转起来,将整个剑阵统统笼罩。
阵法之中,时秋和溯渊还在布阵。
然实际上,两人已经远离了绝阴之地。
她都没来得及跟张雨霖解释什么,只说了一句,“我暂时迷惑住他们,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去到绝阴之地。”
那个地方,是啸天狼族圣地。
时秋当初,是从啸天狼族圣地,直接进入了绝阴之地的黄泉之土底下。
那条路,除了她,无人知道。
而现在,她要从那里进去,杀苏迎冬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双更还是大肥章哟。
458:狼族
妖界。
啸天狼族圣岛。
时秋他们来得快,也没时间顾及太多,直接先行赶到通天之路,然后破碎虚空过来,这一次,赶路的时候是小影子站在天问剑上,与天问剑一块飞行,而她和溯渊则进入了星辰时刻,疯狂地修炼,强化自己肉身。
在绝阴之地外头,他们留下了幻阵。
外人眼中,时秋和溯渊一直在布阵,天问剑和星辰时刻也都镇在阵法中,但实际上,那些都是虚幻的,时秋和溯渊已经离开,而路归真和那个回去拿焚天旗的玄天宗长老则是在往绝阴之地赶,毕竟有真正的半神器在,才会不惹人怀疑。
至少现在,他们的行为能麻痹萧南山,让他去做自己的事,这样一来,其他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是要折磨他们,通过让他们痛苦恐惧获得怨气煞气,自然不会让他们立刻死掉。但若让萧南山意识到什么,他或许会杀人震慑威胁她。
总之,尽量麻痹他们争取最快地速度进入绝阴之地,争取,让更多的人活下来。
一路上,时秋在星辰时刻里疯狂修炼。她只修炼肉身,将肉身沉入瀑布底下,用瀑布不断冲刷。
将肉身浸泡在装满灵药的汤桶里,由开天火来煮沸。她现在唯一欠缺的,就是肉身强度跟不上元神修为,在破碎虚空的时候,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虽然在溯渊的帮助下能将压力减小到最低,但进入绝阴之地后的战斗她也说不清楚,必须以良好的状态进去,总不能在撕裂空间过去之后浑身疲惫,又马不停蹄地进绝阴之地。
溯渊则是淬炼元神和控制体内血液,他也没有半点儿松懈。
星辰时刻因为有息壤在里头的缘故已经有了很大的提升,在星辰时刻的全力支持下,时间的流逝被提升到了以前从未到过的极限。
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生机勃勃的星辰时刻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荒凉,天地间灵气稀薄得几乎成了凡间,浮云树云朵飘散,露出了大量光秃秃的枝桠,整个星辰时刻里,都一片荒芜。
这是从未有过的荒凉,好似整个星辰时刻,都即将走向衰亡。
外界只是过了半个时辰。
时秋在里头,却是修炼百年。
她出去的时候,星辰时刻的器灵都看起来十分虚弱。
它说:“你一来就把我掏空了。”以前每次叨叨灵气被消耗太大,然后把他们赶出去,实际上它都是有所保留的,那时候的灵气虽然消耗多,但是不会伤及它的根本。
它知道及时哭穷,及时止损,将抠门发挥到极致。
“希望下次见你,在一千年以后!”虽然心里是拒绝的,可是这一回,主人和时秋在修炼的时候,它却是在拼尽全力去配合,为了满足他们的修炼需求,它几乎调动了整个星辰天地的灵气,去源源不断地供应他们…
以至于现在,天地荒芜,它也累了。
“抱歉,等此事一了,我会寻遍天地灵物来补偿你。”出去之前,时秋道。
“那我等你们哦。”星辰时刻的器灵缓缓闭上眼,它真的累了。
只是闭眼之前,它看到那坨不听话的息壤很焦急地出现在它身边,明明是团泥巴,却做出了一副急不可耐地样子,就好像,那团泥巴得了狂躁症一样。
哦,息壤喜欢补裂缝。
现在,整片天地都是裂缝。
对于一个强迫症来说,生活在这样破破烂烂的星辰时刻里头,估计得要它命了。
那你出去吧。
星辰时刻心想,等我先睡一觉。
却没想到,那小小的一团息壤竟然扩大了几分,覆盖在它头顶上。
它头顶泥巴团,只觉得浑身都舒服多了。
破而后立!
不能睡!
星辰时刻猛地睁眼,它一直以来所等待的,不就是进阶么!
现在,就是它的机会。
在绝境之中涅槃,迸发无限生机。
它想,它不能睡!坚持,就有蜕变的希望。
…
时秋和溯渊撕裂空间到达圣岛的时候,整个圣岛上空乌云密布,天阴沉得好似能滴下墨来。紧接着,闪电划破天幕,像是把天都撕裂了
一道口子。
圣岛已经不是原来那宁静的圣岛了。
之前大长老和三长老,妖族和逆种,大长老和新狼王溯渊的战斗,都是圣岛为主战场,当初那个宁静祥和,灵气充裕的圣岛被强者战斗波及,变的满目疮痍一片狼籍,现在一群啸天狼正在修护。
说实在的,妖族不擅长搞建设。但既然新狼王喜欢人的形态,想来也是喜欢人修的那一套,现在狼王出去了,这群啸天狼就想建一个人修的洞府,等狼王回来给他个惊喜。
他们还请来了妖界比较擅长这方面的妖族来指导。
哪怕血脉力量不强,只要在建洞府方面有本事,也被啸天狼们奉为上宾。
燕子妖、蚂蚁妖,这两个血脉力量极其微弱的种族,现在在啸天狼族群都能横着走,把一群狼崽子指挥得团团转。
当然也只是狼崽子了,毕竟这惊喜,是一群年轻的啸天狼自发组织的,成年啸天狼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抓剩下的逆种,将大长老手底下的势力全部挖出来,在圣岛重新建立阵法,去外界寻找灵气源泉让圣岛的灵气恢复等等,他们没时间去建什么人修洞府,但对崽子们的行为也不反对,还给予了一定的支持。
现在大家正在热火朝天的盖房子。
房子盖在山顶最高处,几个啸天狼扛着木头正上了山,就看头顶的天空瞬间黑掉了。
天黑过后,又有一道闪电出现,将整片天幕撕裂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地洞山摇,周遭灵气紊乱,它们好不容易搭了一半的房子,轰然倒塌,燕子妖惊惊慌慌地从废墟中飞出来,若非一只啸天狼眼疾手快将它护住,以它的实力,灵气紊乱和周围突兀出现的罡风,都能将它撕碎了。
发生了什么情况?
难道有强者来袭?
趁着新狼王不在,有敌人破开了圣岛防御结界,直接降临在了最高峰!
到底是谁有如此本事?
一时间,啸天狼族纷纷惊动,朝山顶上赶。
大祭司苏宁浙之前在闭关,他受了重伤,闭关养伤,本以为会需要很长时间,结果溯渊穿透了他的禁制,给了他一滴血。
远古啸天狼的黄金圣血,对后代有奇效。
养了这么多天后,大祭司的伤恢复了一些,至少,再无生命危险。现在圣岛上的年轻人都爱变人形,还喜欢练剑法,他不爱凑这热闹,还是本体卧在地上,整天都懒洋洋的。
他老了,毛发已经没有了从前的光泽了。
但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因为,啸天狼族的未来,他已经看到了,也不用担心了。
那个溯渊得到了老祖传承,解决了狼族内乱,在他的带领下,啸天狼族会过得更好,这样就够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此刻的他也感觉到了天上的动静,原本耷拉着的耳朵瞬间竖立起来,只不过片刻后他又放松了,因为,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小狼崽子倒是厉害,这才几天,竟然能撕裂天空过来了?我当年全盛时期,也不能做到这一步呢。
“大祭司大祭司!”
有啸天狼紧张地跑过来汇报,就见苏宁泽甩了甩尾巴,“别慌,是你们狼王回来了。好好的撕裂空间做什么,现在困在裂隙里出不来了?看把这圣岛弄得一团乱,节约那点儿时间?”
本来还懒洋洋地苏宁泽忽地一下站起来,“莫非有大事?”
它最近也是太逍遥了,刚刚闻到是溯渊就放松了警惕,却没想过,为何溯渊会用这样极端的方法回来,宁愿损坏周围灵气环境,也得赶回来,必然有大事发生!
哎哟,它真是老了,刚刚竟然都没意识到,想到这里,苏宁浙立刻飞到高空,也就在这时,它看到那裂隙里出现了两个人。
溯渊已经很强了。
溯渊身边的那个女人,竟然更强。
溯渊不是去找时秋的吗?
时秋在苏宁浙的印象里就是那只铁背龟,而现在,乌龟变成人就算啦,实力还这么强悍?不,应该不是,怎么可能是!
“发生什么事了?”
就听溯渊道:“大祭司,我们要去圣岛的啸天狼族圣像秘境!”
大祭司也变出了个人形,他摇摇头,“当初秘境崩塌,通道也损毁了,我费尽力气才把族人用血脉牵引给揪出来,你忘了?”
溯渊并没有忘。
毕竟,他那时候算是最后一个离开秘境的。
但秘境里头有通往绝阴之地的路,不管怎样,他们都得找到。
秘境崩塌只说明那里是一片废墟了,但本身还是存在的,问题是,他们得先找到通道。
跟时秋商量了一下,溯渊道:“我们先过去圣像那里。”
圣像在祭祀大殿里,正殿最深处。
以前苏宁浙就爱趴在圣像底下,但是秘境通道损毁过后,圣像都倒了,现在它们正在重新雕刻呢。
领着溯渊和时秋进了大殿,苏宁浙道:“就是这里了。”
他去揭开了一块黑布,原来破损的圣像就在黑布底下,现在它们新修的圣像,那啸天狼看起来年轻多了,竟然长得像溯渊…
可见他在啸天狼族里头声望多高。
然现在不是感叹这些的时候。
“我想想办法。”时秋面色凝重,她打量四周,沉声道。
“好。”
一时间,满室静谧。
安静得让老祭司有点儿慌,他最终没忍住,问:“这位大能是?”
潜意识里,他还是不相信,这是那只乌龟。
“我妻子。”溯渊微微一笑,“时秋。”
“那只乌龟?”
“那只乌龟。”
苏宁浙:“…”
你眼光真好。
459:一起跳
乌龟成了大能?修为深不可测,苏宁浙觉得说她是天下第一,他都能信。
莫非是因为觉醒了虚空之眼,所以溯渊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看出时秋体内藏着无尽的潜力?可惜他的血脉力量没有觉醒虚空之眼,否则…
否则个屁。
觉醒了也不关他什么事。
苏宁浙感叹了一句,“不知道下一个觉醒虚空之眼的会是哪个小崽子。”
这么多年了,就出了这么一个。
“哦哦,没准就是你们孩子。”明明在商量正事,老了的苏宁浙思维却是发散开,都想到了溯渊和时秋的孩子身上,还好话题被溯渊给带了回来。
“秘境是当初老祖宗开辟的。”溯渊道。他也想有孩子,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得关心圣像秘境。
老祖宗,就是啸天狼族最强的那一个,它们传承下来的血脉力量,最初来源于他,溯渊得到的,既是他的传承。
之后的啸天狼每一任族长和大祭司,它们都会在陨落之前进入圣像秘境,将毕生所学传承下来,等待后代前去探索,却继承。
圣像秘境,是啸天狼族强者的最终归宿。
也正是这些强者世世代代的奉献,让啸天狼族空前强大,在妖界一直是最强的存在。只是随着血脉力量的越加稀薄,它们的实力也逐渐削弱,最重要的是长期以来的安逸生活,让很多族人失去了曾经一往无前的斗志。
直到这一次,内乱和外界的施压,才让它们再次觉醒。
只可惜,圣像秘境已经崩塌了。
但现在,溯渊和时秋说要找出秘境通道。
真的能找到吗?
大量啸天狼都围在了正殿外,他们也都是人形,因为啸天狼族族人不多,以往都是本体,站在那里还显得挺多,如今变了人,熙熙攘攘地站在那里,看起来真的人丁稀少。
连燕子妖都觉得他们的族人少得可怜。
听说纯血的啸天狼更少,就是这么点儿啸天狼,统领妖界千万年?真是叫人唏嘘不已。
他们在外头等消息,心情颇为忐忑。
毕竟进入秘境中得到长辈传承,是啸天狼历来的传统,每一个从里头出来的啸天狼都会受益匪浅,秘境崩塌之后,他们还担心,以后的狼崽子该怎么办。
只是在圣岛重建的这段时间,无人提这个问题,大家都斗志昂扬地建设家园,总不能提那些让人丧气的话题。
而此刻听到还有希望,啸天狼族是激动的,特别是那些老一辈,这会儿等在外面都站不住了,左右踱步,心情急切得很。
就在这时,有个少年开口,“上次娘生妹妹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等在外头的。”
不过那时候,他们都是原形。
可不是么。
啸天狼族现今血统纯正的太少,每次有母狼产子大家都会在外头守着,希望生出来的孩子血脉力量能够强大,站在外头期盼祈福,如今这情形,可不就跟那时候差不多。
“好像在等狼王妃生孩子呢!”他又补充道。
“瞎胡说!”虽说被骂了一顿,但现场气氛倒也显得轻松了一些,大家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也有人小声聊起天来。
“听说,王妃是那只乌龟。”
一直偷偷听八卦的燕子妖都眼睛一亮。没想到,啸天狼族的狼王,连乌龟都看得上。
那她这只小燕子,其实也有希望吧,偷偷瞄了一眼场中的一只年轻啸天狼,燕子妖脸颊绯红。她现在也是人形,比啸天狼族娇小玲珑得多,穿一身鹅黄色的裙子,站在人堆里能比旁人矮上一个头还多,偏偏,她一眼就能瞧见,那个建房子时最卖力的啸天狼。
就在她偷偷打量的时候,正殿内,忽然升腾起一道金光。
在场所有的啸天狼都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
血液流动加快了。
身体突然变的滚烫,血液好似要烧起来了!
那飞到空中的金光,竟然是一滴血!
啸天狼族的黄金圣血。
传说中老祖宗才拥有的最强血液,一滴血液,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现在为何会有一滴血液飞到空中?
看到那血液,他们都想直接跪下了,而血液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血脉威压,让人群中血脉力量微弱的燕子妖快要喘不过气来。
她浑身颤抖,全身上下满是汗水,整个人像是被放在蒸笼里烤一样。周围的每一个啸天狼,身上都散发出炙热滚烫的气息,她已经无法
呼吸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烧成灰了。
难怪他们都怕到这里来,因为哪怕啸天狼并没有伤人的心,他们的血脉威压,也能让低阶妖族化作灰烬…
她大概要死了。
偏偏没人想害她。
燕子妖想哭,眼睛却哭不出眼泪,就在她绝望之际,一只大手忽地揽住了她的腰,紧接着,她的身子悬空而起,双脚离地,被人顶在了肩膀上。
像是扛木头那样,她被他扛了起来。
“你没事吧。”年轻的啸天狼将她护住,“我们都不是故意的,你现在感觉如何?”
头顶上方的金色光芒暗淡下来。
周围的火墙也因为她现在处于高处而不再具有威胁,她缓过气,弱弱地道:“没事了。”
“那就好。你平日吼我的时候很厉害,我都忘了你其实很弱了。所以一开始没来及护着你。”
什么意思,会不会说话呢?
不过转念想到,什么叫一开始没护着我?
“你知道我也在这儿?”
她好奇地问,心头微微一跳。
“知道啊,我一直看着你呢。”
瞬间,心花怒放。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顺着那金芒所指引的地方,出现了一处裂隙。
通过溯渊的本源血液,他们找到了秘境废墟所在的位置,而这一次,小影子直接现身,将溯渊和时秋一并裹住,穿透裂隙通道,进入了啸天狼族崩塌了的秘境空间。
原本的秘境成为了一片废墟。
曾经那些保持着各种攻击招式的尸骨,现在大都被掩埋,偶尔有一部分骨骸露在外头,看起来极尽苍凉。
到处都是岩浆覆盖过的痕迹,大地变作了焦土。
一路走过去,溯渊的心情都异常沉重,只是这里虽然已经崩塌了,但只要地方还在,秘境总有机会重建,而当务之急,这是找到当初时秋坠落的地方,从那里过去,就能直接进入魔界的绝阴之地。
为什么啸天狼族的圣地会通往绝阴之地呢?
“啸天狼族的本命火,对攻击魔物有奇效。”溯渊道,“其实我怀疑不是什么连接绝阴之地,而是…”
他话没说完,时秋便点点头道:“镇压。”
当初神魔大战,啸天狼族可是出了大力气的,只不过传承给溯渊的那位老祖宗实在太老了,它在世的时候神魔大战并没有发生,因此它遗留下来的那缕元神里,也没有关于这方面的记载,但有些刻在血液里的东西,虽然并不清晰,但溯渊依旧能够有所感应。
他明白,神魔战场之中,啸天狼族牺牲里很多族人。
啸天狼族的圣地,曾经镇压过绝阴之地。
只可惜,那个封印已经在千万年的岁月中渐渐丧失灵气,以至于在秘境崩塌之时,时秋可以通过悬崖底下,进入到绝阴之地。
“是绝阴之地最底层,黄泉之土的位置。”时秋补充了一句。而黄泉之土上方不远,就是当初的苏挽秋让小影子沉睡之地。
她陷入那黑暗粘稠当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触摸到第一丝纹路。若非共生契约,她的性命关系到溯渊的死活,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阴森孤寂当中,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
好在,她熬过去了。
“苏迎冬身上,有黄泉之土的气息。”
黄泉之土跟息壤一样,生生不息。
它能够自己生长,也永远无法被消灭。而息壤代表生的话,黄泉之土大概代表死?
只是黄泉之土一直在绝阴之地当中,并不曾现世,因此,世人并不知道,黄泉之土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必定不是好事。否则的话,啸天狼族不会将其镇压下来。
两人一边商讨一边探路,不多时,便找到了当初被迫分开的地方。
“就是这里了。”
时秋看着那处悬崖道,“我们下去。”
“好。”
上一次,是她一个人,以乌龟的身子握着剑,跌入万丈深渊之中。
惶惶不安。
这一次,有他握着她的手。
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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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男修皆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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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报仇
下坠的速度依旧很快,不多时,他们再次进入了那黑暗粘稠当中。
而这一次,时秋发现,她的神识能看见了。
能看见一些灰扑扑的颜色,而那土壤之中,还有一些东西在蠕动,难道是魔物的诞生?
“你感觉到了吗?”
他们都没说话,但共生契约能让他们在识海内随时交流,只要愿意,心中所想,也能被对方所知。
“这黄泉之土里,有新的魔物在孕育。”
按理说,绝阴之地的魔物并非是在黄泉之土里诞生的。
他们在绝阴之地里,那些魔气当中自然形成,弱小的在上层,厉害的在下层,而在最底层,魔物本就稀少,几乎很少有新的魔物在底层诞生,当年的苏挽秋和娘亲在绝阴之地底层生活里好些年,她从未见过这底下,有新的魔物冒出来。
唯一的一个例外,大概要算苏迎冬。但她到底是个什么,时秋也不知道。
然而现在,这个规律被打破了。
能够在底层出现的魔物几乎都是魔将以上的存在。
现在,黄泉之土里在孕育魔将?
目前这些蠕动的生命还很弱小,但如果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还好,苏挽秋预见了这场浩劫,提前做出了应对。
而她没叫苏挽秋失望,没给苏迎冬时间。
“小心一点儿。”
从黄泉之土出去,就是当初小影子沉睡的阵法,此刻阵法已破,周围是一片狼籍。而时秋在阵法边缘处站了一会儿,这里曾是前世的苏挽秋幼时生活过的地方。
她娘亲也埋骨于此。
只是后来,她又回来过,将娘的尸骨挖出来烧掉了,而那一坛子骨灰,则被她装了起来,撒在了浮云岛。
那些记忆其实存在,但却会在触摸到特定的情景时才会突兀地想起来,时秋现在才记起,苏挽秋曾去寻找过父亲,查过娘的身份。
她的娘是浮云兽和魔族正道修士结合后生下的孩子。
相当于魔界的南域魔族,出自于无玄天宗那样的大宗门弟子。
她娘,其实还是一个很爱干净,天真善良的女人,虽是混血,也具有浮云兽喜欢亲近良善之人的特征。
然而,她最后选择了南域一个魔族,好战野蛮,热爱厮杀的血腥魔族。
…
往事如烟。
时秋站在原地只是有瞬间晃神。
她眉梢微挑,随后道:“我感觉到她了,走吧。”
绝阴之地底层魔物很少,原来还有无头刑邪晃来晃去,担心跟刑邪撞上,现在倒是没了那么多顾虑。
苏迎冬没有在底层,她在上一层修炼,而她修炼的方式,竟然是在吞噬其他魔物。
绝阴之地的魔物通过互相厮杀能壮大自己,却没想到,抢了她肉身,跟人修没什么区别的苏迎冬,竟然还能通过吞噬魔物来强大自己,这就是她的修炼,难怪他们会选择躲在绝阴之地里不出去,也幸好,她进来了。
“我去她那,你跟小影子去镇魂钉那,尽量护着那些人。”
“你小心。”
“你放心。”
简短交流过后,时秋和溯渊兵分两路。
时秋则是身形一闪,瞬息之间,肉身已至苏迎冬背后,她只出了一剑,全力一剑,毫无保留。
苏迎冬正在吞噬魔物。
她素来爱干净,打架都喜欢唯美一点儿的方式,现在被逼得吞噬魔物,心里头自然是充满了恨意。
偏偏此时生不由己,若她不努力,日后输的,只能是她。
为何她明明拥有了大部分元神力量,拥有了天生灵韵骨的肉身,还是会输给她!
她不服!
因为心中有恨,她下手也狠辣,而她能压制这些魔物,因此也并无太大危险,吞噬除了恶心一点儿,提防它们临死反抗,就没有别的威胁了,这样一来,苏迎冬放松了警惕,并没有注意到四周,以至于那剑芒突显之时,她浑身有瞬间僵硬!
遇到这种突袭,曾经的苏挽秋是如何应对的?
那惊天剑气好似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无比炙热,偏偏被剑气锁定的她浑身僵冷,如坠冰窖。
冰火两重天!
“蠢货!”远处,正在布阵的萧南山蓦地抬头,直接一掌拍向了地面,他的棺木没有在身边,而是跟随在苏迎冬周围,此番一拍掌,棺
木唰地一下直立而起,挡在了苏迎冬身前。心中一直有些怀疑,所以他虽然进来了,依旧保持了警惕,现在看到时秋他们出现,萧南山虽然惊讶,却并不是特别意外…
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这时秋,比苏迎冬要厉害多了,只可惜,他们不是一路人,否则他们合作,这天下岂不是囊中之物!
他料到这一剑必定让他受创,却没有办法,不得不挡!
苏迎冬不能死!
然萧南山没料到的是,这一剑,能强成那样。
惊鸿剑光哐的一下撞在了他的棺木之上。
棺木看起来没有任何损伤,而萧南山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他面白如纸,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他伸手捂着自己胸口,就见那胸口上慢慢的有鲜血溢出,像是被剑锋剖开,把他人划成了两截。
明明上次,她还没这么强。
明明就在之前,她还没那么强。
为什么!
星辰时刻?她说的那个星辰时刻已经有了如此威力,能将时间流速控制到极致,让她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提升?
怎么能有这么逆天的法宝,莫非是神器不成。
他拼尽全力想要炼制一个威力强大的神魔之器,而现在,她手里已经有了?
一时间,萧南山素来冷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其他的表情,他遥遥凝视着时秋的方向,目光阴森无比,神情也十分狰狞。
只是下一刻,他再次呕出了一口鲜血。
就见他的本命法宝,那具黑色棺木从中间缓缓裂开,被一剑劈成了两半,里面大量黑气飘散而出,还有无数尸骨纷纷落下,竟是在短短瞬间堆叠成了一座尸山。
而棺木的阻挡和尸山的出现,为苏迎冬争取了一丝时间,她终于反应过来,身子后撤的同时,手腕和腰间铃铛齐齐摇动,发出勾魂摄魄的靡靡之音。
那铃声颓废,又有一股哀怨在里头,若是心智不坚者,此刻自杀的心都有了。
配合周围的怨煞气,更是威力大增。
苏迎冬以为能阻拦时秋一瞬。她自己则抓紧时间,想要过去跟萧南山汇合。
却没想到,她的第二剑已经来了。
这一剑依旧是一剑,却有了万剑齐发的气势,剑芒锁定她背心,无数道剑气齐齐射来,密密麻麻锁定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苏迎冬一咬牙,索性不逃了,她足尖点地,身子腾飞而起,与此同时,周身陡然出现了大量魔气和魔物,在她身前形成了一堵墙!
只是这一堵墙依旧没能阻拦那万千剑光,在魔物被劈散的瞬间,苏迎冬身子僵在空中,她喃喃道:“你…”
“你竟然完全恢复了。”
她怔怔地道:“苏挽秋,你真的回来了。”
剑光劈裂了魔物组成的墙壁,劈散了那些黑气后气势不减,落在了她身上。
苏迎冬身子重重的倒飞出去,她落地的瞬间在空中一个旋身勉强站稳,只是从肩膀到腹部的位置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防御法宝在那剑光面前好似纸片一样,而伤口处还异常滚烫,好似有火焰灼烧一般。
苏迎冬捂着伤口,神色有些痛苦,心中竟是有了畏惧之心。
没有人能比她更清楚,苏挽秋的剑到底有多强。
苏挽秋,曾是天下第一剑,一剑能劈裂苍穹,那时候的她,根本没信心赢过苏挽秋,她只能躲在苏挽秋的背后。
所以,在苏挽秋说要散魂重聚的时候,苏迎冬才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可现在,她明明在重聚之时抢夺了全部的力量,还夺取了具有灵韵骨的肉身,为何她领先了那么多,还是输了?
她不想输,也不能输!
咬紧牙关,苏迎冬忍着疼,她在第三道剑气来临之际,手中也祭出了一把剑,直接挥剑抵挡!
她也是会用剑的,她的剑意,理应跟苏挽秋一样。
只是这一剑刺出,被对方轻易挑开,剑芒再次穿透她的身体,苏迎冬噗的一声喷出鲜血,身子被飞剑撞得往后倒飞,重重地钉在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上。
后背好似被撞碎了。
全身的骨头都碎了。
她想动也动不了,就那么被钉在墙上,鲜血汩汩地往下流,在石头上蜿蜒出了小溪,汇聚成一洼,浓烈的血腥气,把地上的黑土都润湿染红了。
这场战斗,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现在的时秋,已经完胜苏迎冬和萧南山他们了。
苏挽秋下了一盘大棋。
而她现在要做的,只是落下那最后一子。
一子定乾坤。
“将军!”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今日,必叫你灰飞烟灭。”
她要阻止苏迎冬侵害三界。
她要为鬼王花报仇,还有那些死于他们手中的修士,以及,曾经被夺走一切的自己。
为这一切,报仇。
461:根源
苏迎冬被钉在石头上。
远处的萧南山看在眼里,却无法为苏迎冬提供任何帮助。
他只觉得,自己好似一动,身体也会被左右分开一般。
本命法宝黑棺被劈成两半,里面尸骨纷纷滚出堆成小山,每一丝流出去的怨煞之气,都是他体内流失的生命力和力量,他没想到苏挽秋会这么强。
他也没想到,苏迎冬在苏挽秋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眼看苏挽秋再次出剑,而苏迎冬还在石头上钉着动弹不得,萧南山远水解不了近火,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救人,他只能厉声喝道:“苏迎冬你就这么点儿本事?”
“难怪你一直不如她。”
“说什么你占尽先机,这次必定能将她灭杀,结果呢!”
“绝阴之地不是你的地盘吗?”
“你倒是动手啊!”
萧南山语气急促,然说话的速度哪有时秋的剑快,他吼完的时候,天问剑已经刺入了苏迎冬的胸口,而苏迎冬却没死,她脸上带着狰狞又疯狂的笑容,喊了一声,“姐姐!”
“你以前对自己狠!”
“现在对自己更狠!”
“明明这是你自己的身体,你都没有半点儿怜惜之心,直接一剑刺穿了心脏。”
她哈哈大笑。
时秋神色一凛,不动声色地转动了一下手里的剑。
而苏迎冬,她看起来很奇怪,有一股很难捕捉的神秘气息,好似在搅动周围的天地。
绝阴之地是没有灵气的,天地间拥有的是那无尽的黑气,好像这黑气取代了外界的灵气一样,只是修士无法吸收黑气,而那些魔物,却能从黑气之中诞生。
现在,苏迎冬身体的反应,就好似时秋以前的天生灵韵骨,在主动吸收天地灵气一样,只不过,她现在吸收的是黑气,而不是灵气。
这具肉身分明是人。
她目光一凛,神识凝结成剑,既然剑气无法让你死,那就直接灭神!
然下一刻,时秋发现,周围的黑气浓得粘稠,几乎跟黄泉之土里的一样了,而她的神识也受到阻挠,像是刺到了淤泥里,威力顿时大减,并没有伤到她根本。
“我何必执着于身体呢。”
“曾经被困在你的体内,还得不到身体的控制权,只能躲在你背后…”
“而现在…”苏迎冬哈哈大笑,她笑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吐血,血液将身上的衣服都染成了暗红色,背后的石头上,蜿蜒流下的血液更是惊心怵目。
肉身本就不是她的肉身。
肉身消亡,没有了肉身限制的她,第一次觉得无比轻松。
她诞生于黄泉之土,她是天生的魔神啊,为何要拘泥于一具身体,因为嫉妒,因为不服,因为…
她的诞生,很大部分的原因竟是来源于苏挽秋的愿望。
否则的话,她不会那么早出来,而出来的,也不会是她。
黑气疯狂朝苏迎冬的身体里涌了过去。那具被一剑洞穿心脏,血都好似流干了的身体逐渐干瘪,宛如一具干尸,偏偏尸体还在张嘴大笑,“姐姐,看到你身子变成这样,感觉如何?”
“今天,不仅是你曾经的身体,还有你现在的身体,你情人的身体,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你们的血肉,就用来浇灌我的黄泉之土!
话音落下,那尸骨当中突然冒出了一团黑气,黑气吸引着四面八方的魔物过来,而此刻,时秋还感觉到了大地的震动。
不是地震那样的震动,而是一下接一下,有规律的跳动,像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又像是此刻的她,正站在一颗巨大的心脏上。
“黄泉之土,是黄泉之土…”
现在正在剧烈跳动的,是地心深处的黄泉之土。
苏迎冬做了什么,竟然引动了黄泉之土?
那土地,竟像是要苏醒了一样!
黄泉之土跟息壤有些类似,一个是生生之源,一个是却代表死亡,但息壤是能动的,天地间到处乱跑,若黄泉之土也活了,能到处跑?
岂不是天底下到处都有绝阴之地,比它这样慢慢的一点一点儿往外延伸破坏力更大!
黄泉之土的跳动来源于苏迎冬,虽然现在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时秋明白,问题出在苏迎冬身上,她怎么都不能让她继续聚集周围的黑气。
无数道剑芒齐射,搅碎周围黑气,与此同时,开天火火光大涨,犹如一道火龙,扑向了那些黑气。
红与黑激烈碰撞在一起,产生的震荡向四周无限延伸,将他们所处的位置直接夷为平地。
苏迎冬那团黑气已经彻底地脱离了肉身,她怒喝一声,朝地下串去,想要返回黄泉之土当中,然而往下钻的时候,她发现,地上剑气凝结成网,竟是阻了她的路!
“苏挽秋!”
她恨!为何不给她时间!
明明,她能赢的!
为什么她要走得那么快,不给她一点儿时间!
为何当初她会掉以轻心,觉得自己赢了!
为何一开始她不灭掉她的元神,反而任由她夺舍在乌龟身上!
苏迎冬她后悔了。
她狂妄自大,她以为让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一直压着她的苏挽秋变成铁背龟,是对她的羞辱和报复,却没想到这是作茧自缚,这个当初让她痛快的决定,如今成了她失败的根源。
一步错,步步错。
哪怕她现在觉醒了,也奈何不了苏挽秋!
既然我奈何不了你,那我拼尽全力,也要让你痛苦难过!
此时此刻的苏迎冬像是疯了一样。
她发出痛苦的嘶吼,随后黑气猛地炸开,紧接着,一个声音道:“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苏迎冬可以控制魔物。
但是因为实力原因,她不能一下子控制太多高阶魔物。
像欧阳无极的魔物昭昭,要控制起来就很吃力,还没办法让昭昭自曝元神,让昭昭伤害欧阳无极。
现在她受伤,且伤得很重,本来对魔物的控制力还要更弱一些,但她像是疯了一样,以自己为饵,疯狂地驱使那些魔物,“杀光他们,便能继承魔神的力量!”
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绝阴之地,惊动了藏在绝阴之地深处的,魔将。
除了刑邪之外的,另外的不受她控制的魔将,也现身了。
她奈何不了苏挽秋。
那些魔物也奈何不了苏挽秋。但苏挽秋现在在这里,她只要缠住她,缠住她片刻即可。
魔物们会撕碎苏挽秋在乎的人。
她想救的人。
以及,那个与她一起进来救人的啸天狼。
那是一只刚刚成年的啸天狼呢。
他在厉害,也不及天下第一剑修的万分之一。
她奈何不了苏挽秋。
但她能让溯渊死。
黑气分散时,苏迎冬咯咯笑,“姐姐,你曾经最在乎的只有我。”
“现在你爱那个男人,我,很不爽呢!”
“杀不了你,让他去死!”
黑气形成牢笼,将时秋围在中央。
她以剑气破笼,飞剑却好似斩在了棉花当中,最要紧的是,地面好似有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将她不断下拽,像是要将她拖入黄泉之土,绝阴之地的心脏当中。
时秋心头一跳。
她忽然感觉到了疼。
然而她自身并没有受伤,显然,这疼痛,来源于溯渊。
时秋反手一剑,斩向了脚下,借着那一剑斩出的力量,身子拔地而起,只是飞到半空,便撞上来黑气所形成的牢笼,与此同时,脚下拉扯的力量好似有藤蔓从地底钻出,唰地一下缠在了她脚踝上,将她重重的往下一拽。
此时,天问剑已经在她脚下。
飞剑往上飞,与地底力量拔河一般,一时僵持不下。
然而,她没有时间耽搁了。
绝阴之地的魔物,在跳动的黄泉之土的催动下,在苏迎冬力量的诱惑下,疯狂地涌向了溯渊他们那!
溯渊自己脱身其实不难。他有魔物畏惧的本命火,自己将本命火催生到极致跟小影子配合杀出一条血路逃走不难,但他在保护那些人。
他跟那些被困在里头的人一起。
他受伤了。
时秋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剧烈的心跳扑通扑通地响。
黄泉之土的跳动也在加快,那声音宛若擂鼓。
噗通,噗通,噗通…
她的心脏好似要炸开了一样。
而这时,苏迎冬哈哈哈大笑起来,“他受伤,你也会受伤?吃掉它,吃掉它,吃得越多,得到的力量传承就越多!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们有共生契约吗?”
“难怪,哈哈哈哈哈哈。”
“我赢了!”
“最终还是我赢了,杀了他,就等于杀了你!”
“哪怕同归于尽,我自己也不复存在,我也赢了!”
“去死吧!”黑气完全炸裂,却没有立刻消散,她完成了力量传承,只待溯渊一死,这些黑气,就会涌入那些吃掉溯渊血肉的魔物当中。
嘭!
时秋的心被猛地攥紧,又好似要被抓爆了一样。
她脑子里有瞬间空白,那好似一种即将失去的痛苦,在她年幼之时,她曾体会过。
娘亲死之前,她也是这样的。
“那个魔将好厉害。”坐在娘亲布置的阵法里,小小的苏挽秋有点儿紧张。
“这并不可怕,魔物都是没脑子的,嗜血好斗,契约于魔族了才能离开绝阴之地,之后就得跟魔族服务,帮助魔族战斗。”
“但是有一种魔物,只要他出现了,整个绝阴之地的魔物都会变得可怕。”
“那是什么?”
低头说话的母亲神色变得温和,本来暗淡的眼睛里,好似重新有了光,而那时,幼小的苏挽秋并没有意识到,娘亲的神情代表什么。
“是启慧啊。”
张雨霖说时秋是她契约的魔仆的时候,大家还以为时秋是传说中的启慧。
启慧,就是绝阴之地里,最聪明的魔物,大家不知道启慧到底有多厉害,只知道,它存在于传说之中。
时秋猛地瞪大眼睛。
她想起来了!
苏挽秋一直没放弃过打探爹娘的消息,为何娘亲会带着她呆在绝阴之地最底层,为何娘亲什么都会。
为此,她还去过浮云岛,还去过很多很多的地方,找过很多很多的人。
她娘是混血虚空兽。
她爹是魔界北域一个曾经很厉害的好斗嗜血的魔族。
可她娘喜欢的,其实是魔族身上的那个魔仆。
启慧。
启慧,是黄泉之土里出来的,天生的魔神。
它有智慧,实力强大,在后期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其他的魔物,它具有毁天灭地的本事。
可它,爱上了一个人,还与她有了女儿,所以,它舍不得这片天地,舍弃了黄泉之土赋予它的一切,舍弃了力量,也拒绝了责任。
因此,它消失了。
它来自于黄泉之土,又消失于黄泉之土。
她身上有启慧的一部分气息,那是她父亲给她的。
苏迎冬是此后黄泉之土里阴差阳错出来的产物,是她的执念她的孤独和恐惧催生黄泉之土再次孕育的魔物,寄生在她的体内,是想让她接替她父亲没有完成的责任。
黄泉之土,代表毁灭。
这天地,悠悠岁月流转,有新生自然也有毁灭,这只是天道规律罢了。
苏迎冬可以控制魔物。
她也可以。
他们的气息是一样的,因为,那就是黄泉之土的气息啊。
她的心跳,跟黄泉之土的心跳,彻底融为一体。
噗通,噗通…
用心去控制它们!
时秋闭上眼,心中喝到:“滚!”
与此同时,她再次出剑,飞剑剑尖儿火光冲天,朝着地底呼啸而去。
剑气和火龙纠缠在一起。
扑向了黄泉之土。
她整个人也化作了剑,紧随其后!
剑气将黄泉之土一剑破开,飞剑在土壤之中旋转搅动,将里头那些正在孕育的魔将一一搅碎,她像是一团火投入其中,将黑暗都点燃了。
黑色土壤被烧得干涸,像是成了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石头。
然而她耗尽了全部力气,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只是,黄泉之土无法毁灭。
就好像,天地万物谁也无法摆脱死亡一样。
躺在干涸的石头上,时秋精疲力竭。
黄泉之土不在跳动。
她的心,好似也不在跳动了一样。
她识海干涸,身体也剧痛,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但她一点儿也不慌,因为她知道,他们回来找她。
溯渊会来,小影子也会来,它们都会来的。
黑暗中,一个机关人跑来出来。
它将时秋从冰凉阴森的石头上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想要从这地底找到一个出口。
只是它还没走几步,就感觉一个毛茸茸地身体扑了过来。
张七笑了。
是主人的道侣。
好像是只黑猫?当年秘境时,还是只猫崽子来着呢…
溯渊他们本来正在被无穷无尽地魔物疯狂围攻,他浑身是伤。
可是突然间,魔物纷纷退开,也就是那一瞬间,溯渊觉得体内力气好似被掏空了一样,他立刻明白,时秋元神干涸精疲力尽了。
他把身上所有丹药掏出来一口吞掉,都没看什么是什么药,反正一股脑全吃了,随后直接冲了过来,以最快地速度赶了过来,连最擅长飞行和穿越的小影子都只能追上它尾巴上的长毛。
在黄泉之土的位置,他找到了时秋。
她被机关人张七抱在怀里已经昏了过去…
她身上一丝不挂,衣服应该都被焚了?
溯渊把时秋接过来抱在怀里,用身上的长毛盖在她身上。
他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
一转头,溯渊发现张七还看着他笑。
这机关人脸上谜一样的笑容,怎么就这么叫人别扭呢。#####大肥章。哈哈哈,要结局了,还有点儿小小的不舍得呢。
462:大结局:上(吃错药)
时秋没有心跳。
把她抱在怀里,溯渊还很紧张。
他们有共生契约,现在他还活得好好的,足以证明时秋并无大碍,可是抱着这么一具冰凉且毫无心跳的身体,他无论如何都平静不下来。
用长毛将她紧紧包裹住,尾巴还盖在她身上,像是一张又大又厚的毛毯似的。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四周。
本来粘稠潮湿的黄泉之土像是被火给烧干了,陶土被烧成了陶瓷,又干又硬,体积也缩小了,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头,但石头中心处,依旧看起来要软一些,那代表着,死气不会灭绝,或许很多年后,依旧会卷土重来。
这东西,只能镇压,不能被消灭。
当年是啸天狼族镇压住了黄泉之土,还镇了千万年,直到它们一族血脉力量逐渐微弱后,这里的封印才松动下来,这也是绝阴之地一直在往外延伸,然最近几千年生长速度逐渐加快的原因。
它们传承的血脉力量逐渐微弱,看来跟它们一直在镇压黄泉之土也有一丝关系。
曾经是用了啸天狼全族之力,历代族人的血脉力量镇压的黄泉之土,现在虽然平静下来了,却不知道,他们需要用什么东西才能继续把它镇压下来。
总不能放任不管。
可惜这石头又臭又硬,根本破不开。
张七是时秋的机关人,喜欢用剑,这会儿抱着时秋的天问剑,正契而不舍地用剑劈黄泉之土,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当初黄泉之土是淤泥的时候,剑还能刺进去,现在变成石头了,愣是无法对其造成半点儿伤害。
偏偏张七那机关人的意识也有点儿玄乎,反正他就不停地用剑砍石头,天问剑和开天火若是能有表情,这会儿肯定都是一脸哭笑不得。
溯渊抱着时秋坐在一边看,似乎感觉到了溯渊打量的视线,张七砍了一会儿转过头,冲他再次露出了十分慈祥的笑容…
得,你爱砍就砍,你高兴就好。
溯渊视线落回时秋身上,她不醒来,他脑子就是空的,对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时秋不知道做了什么,之前那些疯狂攻击他们的魔物潮水一般退开了。退开的时候那几个魔将似乎情绪很大,把躲在一旁受了重伤的萧南山给生吞活剥了,而之前一直听命于苏迎冬的魔物刑邪则是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概是藏匿起来了。
绝阴之地又大又有那么多层,到处黑气弥漫,那无头刑邪真躲起来,确实不好找。
他也没心思去找。反正萧南山死了,魔物不再靠近,那些被他们抓进来的人也都得到了解脱,只是十二根镇魂钉已经钉下去了,那个阵法破不了,外头的人暂时也进不来,但现在没来黑气吞噬撕咬,小影子能勉强带人穿梭结界,秦书狂实力强些,又伤得太重,于是小影子没动他,他把张雨霖带了进来。
现在张雨霖给秦书狂吃了丹药,正抱着秦书狂哭。
外面闹腾腾的,那群人在互相救助,现在都脱离了危险。
结果挺好的,他们提前阻止了绝阴之地的危险,将危险扼杀了,明明一切都挺好的,时秋也没生命危险,可此刻的他总觉得心里头不踏实,浑身都不对劲儿。
时秋身上冰凉凉的,她没心跳。
不知道何时才会醒来。
他也不知道她为何会沉睡。
他只知道,她闭眼的每一息每一刻,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他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就那么听着张七砍石头砍了两天,直到第三天的时候,溯渊感觉到怀里的人终于动了。
他忙把自己的长毛扒开,结果正对上一双冰冷的眼。
那眼神很冷,把他刚刚荡在脸上的笑容都冻住了。
毛茸茸的狗(狼)脸上,愣是出现了表情,耳朵也瞬间耷拉下来,本来摇晃的大尾巴,更是炸毛一般。
它僵硬片刻后,意图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然那僵直炸毛的尾巴,暴露了它此刻内心。
“我回来了。”她仰面躺着,神色淡然,眼睛从那颗毛脑袋上移开,望向头顶天空。
也就在这时,一直被张七抓在手里生无可恋的天问剑陡然震动了一下,嗖地一下脱离了张七的掌控,落到了时秋身边,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头。
倒是剑尖儿上一直形影不离的开天火这会儿反而离开了天问剑,漂浮在一侧,火焰形状显得有些狂躁。
“你们是新伙伴?”她看了一眼开天火,“开天火,倒是不错。”
视线投向张七,“机关傀儡人?勉强入眼。”
最后,视线又落回溯渊身上,“选的男人?”
溯渊身子一僵。
就见她嘴一撇,“不过尔尔。”
溯渊眼睛陡然一亮,目光闪耀金芒,眼珠转动间,那浓厚的金色厚重犹如绸缎一般,在他双目之间流淌,而这时,原本冷着脸的时秋突然道:“用虚空之眼做什么!”
她伸手,一下子捂住了溯渊的眼。
“刚刚做了个梦,梦里有苏挽秋的一缕意识,她说想看看,重聚后的人生,我就答应了。”
那是苏挽秋的执念,沉睡在元神之中,在苏迎冬死后才出现,只有一缕微弱的意识,并不能掌控她的身体,只是因为她说想亲眼看看,时秋答应了,她才能控制一下身体,而时秋看到溯渊又使用虚空之眼一着急,登时就拿回了身体控制权。
“用虚空之眼看看有什么破绽。”刚刚那不是时秋,他一眼就感觉到了。那时候心里头有多恐慌,他无法形容,也无法去回忆。
只觉得当时那一眼,让本来浑身滚烫的他,瞬间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你别听她的,她说我眼光不错。”时秋还惦记着苏挽秋对溯渊的评价,不过尔尔?
屁呢,她刚刚明明说,她眼光很好的。
在梦里,她们俩交谈了。
苏挽秋说时秋做的很好。
说她现在的生活,她看着很喜欢。
她没让苏挽秋失望。
这是她从前没有体会过的,她以前不曾拥有过的感情,如今,时秋都有了。
其实我就是你。
你也是我。
你拥有的,就好似我拥有了一样。
属于苏挽秋的执念也要消失了,只是消失之前,她想用她的眼睛亲眼看看,看看她所在乎的一切。
然后刚睁眼,还没说一句话呢,就被认出来了。
说了三句话,又被时秋掌控了身体。而现在,那执念缓缓消失,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时秋浑身打了个哆嗦。
一个寒噤过后,她发现,体内属于苏挽秋的意识彻底消失了。
其实她跟苏挽秋,元神是一样的,记忆也共同,只不过,元神重新凝聚,成长也不同。
那些记忆不会主导她,但或多或少,还是会有一些影响。
不过,那有什么关系呢。
她内心深处,也是很喜欢很心疼苏挽秋的,那个天下第一剑修,那个敢为天下承受痛苦分裂元神的苏挽秋,她打心底喜欢和佩服。
说起来,时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她这样是不是算自恋啊。
“怎么了?很冷吗?”用长毛把时秋再次裹住,溯渊发现他们的神识再次相连了,这是否说明,时秋已经恢复了。
“还好。”
时秋摇摇头,“你身上这么烫,我哪里能冷。”
只不过,下一刻,她又皱眉,“你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直到此时放松下来,溯渊才觉得自己身体呦点儿不对头。
他发现,他居然起身体反应了。
“丹毒?”时秋是炼丹师,自然一眼就看出溯渊身上不对劲,“你中丹毒了!”
之前溯渊吃了大量丹药。
他都没看到底有些什么丹药,全部一股脑地倒进嘴里,补充灵气了就来找时秋,这两天因为抱着冰冷的时秋心里头也冷,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今时秋醒了,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对劲了。
身子变回人形,溯渊还流了鼻血。
他身体变作人形,没穿衣服的时秋自然身体就没了遮蔽,这一下,溯渊更加血流不止了。
你中的是丹毒,不是春药!
然而啸天狼本身血液就滚烫,那些丹毒在他血脉中运转,还真让他狂躁不安需要发泄,效果大抵也跟春药差不多。
前三天他抱着浑身冰冷的时秋所以被压制了下去。
如今时秋一醒,他就控制不住了。
“星辰时刻呢,我找它拿件衣服穿。”时秋身上东西烧精光,储物法宝都不能幸免,好在星辰时刻里应该有。
“它说一千年内都不想见你!”溯渊把她往怀里一捞,“我的衣服给你穿。”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衣服都脱了,外袍直接搭在了时秋背上,也没遮严实,半遮半掩,更引人遐想。
“你什么时候脱的衣服。”
“是它自己跑的。”他以前的衣服都是皮毛所幻,后来为了美美地站在时秋身边,溯渊也会收拾一下自己,现在的衣服都还挺精致的,搭在时秋身上也一点儿不违和,纯白的颜色和上面暗红色的刺绣,让时秋看起来更加可口。
嗯,是衣服动的手!
时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只不过她虽是有些恼,却没拒绝他接下来的动作,还自个儿弄了个结界,把张七也收了起来,开天火和剑,也自觉回了丹田识海。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用脚踹了他一脚,“你轻点儿!”
明明已经发泄了一次,还没等她歇口气,又被他抓了过去,用力揉了揉,不舍得放手。
瞧他那绿幽幽的眼神,就像是头喂不饱的饿狼。
“你像头饿狼!”
“我本来就是狼!”说完,他还嚎了一声,再次把她压在身下,亲她的脸,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
时秋:“…”
你吃错药了,今天我不跟你计较!
改天再算账。
463:大结局:下(回家)
时秋醒的时候依旧窝在溯渊怀里。
她身上已经多了一件衣服,只是这衣服,却是男人的款式,稍微改了一下,跟溯渊身上的颜色花纹都是一样的。
这让她想到了情侣装。
“星辰时刻里头一片混沌,它在关键时期,不能进去拿东西,我把我的衣服改了一下,你先将就穿。”
修真界大多防御类法宝都是可大可小,他以前随便穿穿的衣服也是如此,只是那些好的漂亮的好看的就得定制了,溯渊后来的衣服都是往精致好看的选,因此这样的衣服不能直接改变大小,还得他动手改改。
好在他是炼器师,扯根毛发炼制成针,又用尾巴长毛做线,愣是把宽大的袍子改小了,收了腰还绣了点儿小心机花纹。
穿上身,时秋发现衣服胸口处有个狗头…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待穿戴完毕,打开结界,时秋神识扫了一圈,仔细看了黄泉之土过后,又把视线投向外界。
她足尖一点,身子瞬间挪移出去,落在了一块巨石前方。
那些魔物被她喝令滚开过后一度混乱,把萧南山都啃得干干净净,然而这具干瘪的尸骨,并没有魔物去碰。
之前时秋用剑将苏迎冬钉在了这里,后来她消失了,尸体还保留在此地。
这是她曾经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身体,陪伴她经历了很多磨难的那具灵韵骨,最后在通天之路下方,被苏迎冬夺走了的身体。
肉身早已失去了生机。
时秋静静看着,眉头紧锁。
“怎么了?”溯渊觉得时秋跑得真快,一眨眼就飞不见了,难道是他还不够卖力?竟然都没让她腿软…
身为啸天狼的雄性尊严,似乎受到了严重挑衅。等所有正事都了了,他该跟她谈谈生孩子的真正大事了。
看到靠着石头的尸体,那尸体后背都跟石头黏在了一处,他看时秋神色凝重,道:“这具身体生机断绝,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
“不用了。”
时秋摇头。
身体并不重要。
如果非要去计较,那她最初也不是这个身体呢。这具身体属于紫苏。
“把尸体装殓,拿出去好好埋葬。”她想了想,“埋到沧海界去吧。”
方爹和紫苏娘,他们都在那里。
装殓尸体的时候,时秋检查了一下尸身上的东西。
法宝和灵石都有不少,有些还是苏挽秋以前用过的,她一一拿出来,最后,还找到了当初她身上的东西。
让她眼前一亮的,自然是镜灵台的钥匙。
“我把镜灵台找回来了。”捏着那把钥匙,时秋微微一笑,“师父他们肯定会很高兴的。”
收拾完毕,时秋去到了阵法结界处,也就是十二根镇魂钉的位置。
这阵法已成,他们破不开,自然也出不去。
小影子倒是能带人,只不过阵法太强,对他消耗也大,于是他就把张雨霖装了进来,其他的人都没管。
欧阳无极他们还等在阵法外。
而阵法外还多了人,路归真到了,正跟一女魔族聊天,她仔细一看,就发现那女魔族,居然是玉念娇。
就是北域魔族莲月宗那位打扮得十分妖娆,说话勾人的宗主,这会儿都跟路归真打情骂俏起来了。
魔族普遍高大,那玉念娇是魔族里头个头娇小一点儿的了,也比路归真要高出一些,加上路归真长得比较阴柔,两人站在一处的画面真是有些难以形容。
他们后面还有个熟人。是无极宗故园的洛微霞,也是张雨霖的师父,沉迷炼丹和阵法的师父。
紫发紫眸的紫魅族。她依旧是从前那副打扮,穿得极为素雅,额前束一根两指宽的白绸带,鬓间别了一朵小白花。
她常年把自己关在故园里,没想到这次竟然出来了。
而洛微霞比玉念娇可漂亮多了,当初乃是魔界第一明珠,路归真竟然没去调戏洛微霞反而跟玉念娇打得火热,真是怪事,显然,路归真在洛微霞那里碰过钉子了。
“破阵吧。”
把十二根镇魂钉的阵法破开,才能把大家顺利放出去。靠小影子来带人有点儿麻烦,人太多,且个个实力都强,基本是秦书狂那样的角色,他带起来太累了。
而外头还有时秋布的阵,所以这古阵,也并不是特别必要。
同样,按照规律破阵也不会损坏镇魂钉,这样一来,虽然镇魂钉里的方老没办法重生,但他也不会一直受困在这里饱受煎熬,他的元神,总归能获得安宁,回去守护他的子孙后代,也比钉在绝阴之地要好。
破阵用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师父都过来了,在外头眼巴巴地等着,然后跟其他人吹嘘,“我这徒弟啊,可厉害着呢。”
“再厉害,天下第一又如何,那依旧是我徒弟呀。”
等到时秋破开阵法,领着那些幸存的修士出去的时候,许赤霞冲时秋招手,“乖徒弟快过来。”
“你阵法厉害了,炼丹也不能荒废啊!”在这么多人面前,许赤霞还教训上了,“每天看你搞七搞八,练剑破阵,都没见你炼丹,别放着正事不做,瞎搞乱搞!”
这许赤霞才什么修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能轻易拍死他,他还敢训斥最强的那一位!
把时秋跟二十万年前的苏挽秋联系到一处,大家都觉得,这许赤霞真是心态好得不行,敢这样跟她说话。
结果就见时秋点点头,“师父教训得是。”
她还笑眯眯地掏出个东西,“师父,你看这是什么!”
“找回来了!”许赤霞瞪大眼睛,满脸惊喜。
“嗯。”
镜灵台,他们的家,找回来了。
却在这时,一个声音道:“这枚玉牌,能不能借我一观?”
说话的人仙风道骨,他目光落在镜灵台的钥匙上,显得有些急切。
原来是妙丹门的掌门。
妙丹门时秋见过一个云芳菲,一个云芳菲的师父妙丹门老祖,那老祖还带了俩长老围攻她,她对他们印象都不太好,如今再见妙丹门的其他人,时秋自然没有好脸色。
她还没说话,许赤霞就一吹胡子,“这是我们家家门钥匙,你看做什么!”
说是如此说,他还是把钥匙抛了过去,“就看一眼啊,别说我们家小气!”
当然也是他底气足,如今徒弟这么厉害,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不成那妙丹门掌门还敢私吞了不成?
量他也不敢。
妙丹门掌门仔细地看了钥匙上的每一道纹路,然后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块破旧的布,那布上有一个钥匙一方鼎,钥匙跟他手里那个一模一样,至于鼎,自然就是镜灵台的样子了。
妙丹门在修真界地位极高。
历史也更长。很久之前,在人界算是第一宗门,只是后来逐渐势微,就变成了并列的四大宗门,虽然在四大宗门里头也算出彩的,却也不比往日风光了,渐渐被万剑宗这个后起之秀压上了一头。
他们觉得这是妙丹门的至宝丢失了的缘故。
妙丹门一直宣称自己有个半神器,跟帆城的灵舟一样的,原本是个仙鼎,在历代妙丹门丹药宗师的使用下,在药香的滋养下进阶成了半神器,只是进阶没多久就不见了,一起不见的,还有个小丹童。
但是那丹童实力太低,没人觉得会是丹童把药鼎偷走了。
只是一来大家没瞧见半神器现世的光晕,二来大家也没见到所谓的神药鼎,所以就觉得这是妙丹门在吹牛,根本没这么个东西。
但妙丹门的历代掌门都被告知,他们有这么一个神鼎,还有人仿造神鼎炼制了一个仿品,都是仙器。希望大家能把神鼎找回来,重现当日荣光。
线索就是那块布。
布上有钥匙和鼎,还有一幅画像。
据说画像上画的,是偷鼎人,被一个妙丹门大能瞅到一眼,当时都没意识到,是被偷了鼎。
因为那鼎跟帆城的灵舟一样,不是谁直接炼制出来的,而是一代一代的修士炼丹,丹鼎吸收丹气提升而成,并没有固定的主人,所以才会被盗走。
妙丹门掌门捏着钥匙手抖的时候,时秋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布。
等他抬头,问:“不知这钥匙您从何而来?”
“沧海界,师门祖传宝物。”
沧海界,沧海界…偷了钥匙和鼎的人居然去了下界,难怪他们怎么都没找到?
那是几十万年前的事了,盗窃者肯定不是他们,只是如今看到祖宗交待下来的东西,妙丹门掌门心情复杂,若是别人还能想办法,可对方是时秋,他哪里敢得罪,拼尽全宗之力,也伤不了她一根毫毛。
只能生生忍住念头,他把钥匙递回去的时候,手和心都在发抖。
时秋接过钥匙,顺手甩给师父。
接着她问,“您手里的布可否借我一观。”
妙丹门掌门手一僵,还是把布递了出去。
时秋看到一团雾裹着鼎,那雾里,隐约有个女子轮廓。
她大概明白了。
偷走妙丹门丹鼎的,应该是她娘。
她娘是虚空兽和魔族的混血,具有虚空兽的能力,大概就跟她和小影子挖走木灵宗的宝物差不多,却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做?
娘很少讲前世的事情。
她对爹的事情也讲得很少。
但时秋知道,她很爱他,哪怕他是个魔物。
他也爱她,为了她,甘愿背弃黄泉之土,背弃绝阴之地,忘记了作为天生魔神的职责。
而她,最后回到他出生的地方,生下了苏挽秋。
“这布我想借用几天。”时秋眉心一皱,“妙丹门若是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这布就是找钥匙的线索,现在钥匙都在他们手里握着呢。
本来妙丹门掌门也不敢要,不过现在时秋这么说了,他自然得替宗门争取点儿利益。比如说跟遇灵宗合作,在封天域建驻点,这些时秋一琢磨,将合适的条件都答应了下来,然后,她就把布揣在兜里了。
她跟张雨霖和展炎莲他们打过招呼后打算离开,回遇灵宗去,临走之前,欧阳无极忍不住开口,“对不起。”
“我寿元将近,昭昭也受了重创,前辈,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们。”他快撑不住了,昭昭也快撑不住了。
“知道仇池和玉兰吗?”
他们跟你们情况差不多。
他们游山玩水,看遍天下风景,然后有一天,默默陨落在了风中。
“任何生灵,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就好像黄泉之土,永远不会被消灭一样。”
“我没有办法。”时秋摇摇头,“不知道怎么帮你们。”
我曾经帮过你,因为帮你,才有了魔界第一欧阳无极。
而现在,我不会再帮你,也没办法帮你。
欧阳无极还想再说什么,他身后昭昭轻轻拉住他胳膊,摇摇头道:“我想去看看人界、妖界可以吗…”
欧阳无极一愣,随后神色复杂地看着昭昭,重重的点了下头。
而时秋这次要走的时候,洛微霞也忽然站了出来,“时秋。”
喊出声后,洛微霞立刻抿了下唇,改口道:“前辈,您能不能,帮我解开这方阵盘。”
时秋接过阵盘,没有耗费多少精力,便将阵盘解开了。
阵盘解开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微霞,你解开阵盘了?没去请人帮忙?你那么骄傲,一定不会请人帮忙的。”
“你的阵法造诣那么差,解开阵盘一定花费了很多时间很精力吧。”
“现在,想到我,还有没有以前那么难过?”
“我只是怕你难过,给你找点儿事情做,省得你万念俱灰之下跑去做了傻事。”
“我爱你。”
“很抱歉,不能陪你到最后。”
“答应我,好好活着。”
洛微霞脚步一晃,差点儿就没站稳。路归真明明跟玉念娇眉来眼去,这会儿眼疾手快,扶了洛微霞一把。
结果疼得他呲牙咧嘴骂了脏话。
“我这是在做好事,什么时候连碰都不能碰女人了,我跟你说,这是做好事,你人性化一点儿行不行?”
洞箫和舍利子都没动静,任由他一个人在那瞎嚷嚷。
洛微霞站稳后深吸口气,道:“当初我跟他一块儿出去历练,我任性骄纵,觉得我是丹药大师,他是阵法大师,我们俩联手,什么地方去不得。结果我不顾他的劝说偏要去闯一个很危险的秘境,我俩被困在阵法当中出不去。”
“没有灵气,没有吃的喝的。”
“他很爱我,我也很爱他。我后悔自责,觉得都是我的错,才害得我们被困在那里。”
“我都想割自己的肉给他。”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他一直在想办法破阵,却毫无结果。那时候,我都坚持不下去了,我希望,能把自己炼成丹药,让他能够坚持得更久一些。”
“我们紫魅族,天生自带药香,还有一种秘法,能肉身成丹。”
“我想他活下去。”
“然而有一天,他说他发现了一点儿规律。没多久,他就触发了一个机关,里头出现了一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她说她很欣赏他的阵法造诣,要收他做徒弟。可我觉得,她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师父对徒弟的。”
“后来没多久,我就出来了。”
洛微霞声音低沉,眼睛里满是泪水,“但他没有出来,只是给我一个玉简,说他得到了里头的传承,会继续在里头修炼,直到成为阵法宗师。”
“他还给了我这块阵盘,说我没有阵法天赋,他其实想跟一个有阵法造诣的人在一起,可以互相钻研,共同寻找阵法大道。”
“我炼丹,他却爱的是阵法,我们的道本不相同。”
道不同,何来道侣一说。
“我很爱他。”
“他说,自己解开这方阵盘,才算有资格跟他在一起,一同追寻大道。”
所以这些年,我不服气,我一直在钻研阵法,一头扎进去,都快把他给抛到脑后了。
“这是我的心结。”
可看了秦书狂和张雨霖,看了他们,洛微霞忽然觉得自己累了。
她根本不可能解开这个阵盘。
因为,她的阵法造诣确实不够,她没有这样的天赋,她的天赋,是炼丹。
她累了。
所以曾经她虽然犹豫过,也希望有人能帮忙解阵,早些时候,想跟时秋学习阵盘,但如今,她什么都不想了,她只想把阵盘解开,也解开自己的心结。
却没想到,解开后,会听到这样的话。
洛微霞说到这里,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呜咽出声,“我没给他点过魂灯,那秘境也十分玄妙,我以前曾尝试再去寻找,根本没找到过,那地方并不在魔界,应该在其他地方,所以其实我并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是那时候,我一个人回来,万念俱灰,才会对外界说,他已经陨落了。”
她伸手抓住了时秋的袖子,“他还活着,对不对?”
时秋握着阵盘,她看向了溯渊。
溯渊的虚空之眼,看过去倒是不怎么费力气。
溯渊盯着阵盘,眼珠转动,良久后才道:“他希望你能活着。”
那个阵法,大概是为情所伤的女子不只下来的阵法,考验两个人的感情,而她心里都是嫉妒和怨毒,所以哪怕感情真挚通过考验,也只能活一个。
这是他最后发现的规律,然后,他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在那女子所谓的传承里想了些办法,让那个愿意把自己炼成丹给他吃的紫魅族女子活着离开了,并且,还没有失去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而他自己,在她离开后,就陨落了。
洛微霞听到溯渊的话抽泣声都突然停滞了。
她面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张雨霖看着心疼,“师父,你别做傻事。”
却见她突然停下,笑了一下,伸手抹去眼泪,“怎么会呢,我得活着呀。”
他希望我能开开心心地活着,那我,怎么能让他再失望。
…
解开阵盘后,时秋带着师父他们返回遇灵宗。
师父念叨个不停,心里头也着急得很。
“等回去了,就把咱家放出来,就放在封天域最高那座山的上方,你看怎样?”
他说的是镜灵台。
“行啊。”时秋点头。
只是封天域的规划建设都是左珍做主,她同不同意,时秋不敢打包票。
毕竟左珍那姑娘,认真负责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 -~
许赤霞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拍大腿道:“那好,咱回家!”
嗯,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无比温情美好,像是暖阳一样,照在了她心田上。
“牵着你的小情郎,咱们回家去咯。”许赤霞扯着粗嗓子喊。
小情郎溯渊:“…”
越来越像个吃软饭的呢!
是小情狼,不是小情郎。
回去的路上,时秋将从妙丹门那里拿来的布递给溯渊。
“这是唯一的有我娘亲线索的东西了。”
“你能通过她,看到什么吗?”
过了太久,苏挽秋都是二十万年前的人,她父母更早了,那时候的东西,早都不见了。只是这布跟他们也没直接关系,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什么。
镜灵台倒是碰过,但镜灵台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人,在沧海界上头传承了一代又一代,想看出点儿什么好难。
果然,溯渊眉头一皱,“你也太高估我了。”
虚空之眼能看到一个人过去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问题是看的时候,那个人在啊。
而且对方实力越强,他要去看消耗就越大,出现反噬的可能性也越大。苏挽秋的娘得多厉害啊,能生出那种闺女的人,他想到就肃然起敬,而通过这间接的一块布,想看到她的曾经,说实话,太难办到。
“加上镜灵台呢?”
“也难。”
看时秋有点儿沮丧,他立刻摸摸她的头,“我会尽力试试,每天都试试。”
“你想看的时候,就亲我一下,然后我就去帮你看。”
“为什么要亲一下?”
时秋吐槽,难道你以为爱能发电啊!亲一下你眼睛就亮了,就容易看到了?
“你亲我,我就有动力了。”
时秋:“…”
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许赤霞嘿嘿一笑,“师父老眼昏花,什么都没看到。”
溯渊:“我也皮糙肉厚,什么都没感觉到。”
时秋:“…”
我告诉你,得寸进尺是要挨揍的!
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炒鸡肥章!正文完结。会有番外,番外不定时更新,就是不一定每天更啦。么么哒,521也是爱的表白。谢谢大家的包容和陪伴,爱你们。
464:番外一
回了遇灵宗,放出了镜灵台。
时秋带溯渊回了曾经炼丹的小屋,她打算以后依旧住这儿。
安顿下来,两人又得商量事了。
绝阴之地不能就这么放任不管,但黄泉之土消灭不了只能镇压,时秋他们的阵法虽然威力无穷,却还得缺一个东西去镇住。
当时时秋说得厉害。
什么天问剑、星辰时刻、路归真的洞箫、帆城的灵舟,还有焚天旗什么的。但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了,而目前黄泉之土又不会重新苏醒,要大家把自己手上的神器拿出来镇在绝阴之地,恐怕谁都不乐意。
当然,路归真可能要排除在外。
但路归真那洞箫他自个儿掌控不住,他想拿出去,还不一定能成功。
反正,现在叫时秋把天问剑拿出去镇在绝阴之地上,她是不乐意的。
“现在时间还宽裕,要不,我们来联手,炼制一个。”也就她口气大,半神器也敢开口说炼就炼。
就见溯渊道:“让星辰时刻过去,反正息壤也在里头。”
星辰时刻想要进阶神器,现在里头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而它进阶,也需要一个契机,生生之气压在灭绝之气上头,效果定然比其他的半神器要好得多。
“它在那里镇压住绝阴之地,对天下苍生来说,也是功德无量。”
“那得看它自己的意思。”想到当时星辰时刻说一千年都不想见她,时秋就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还答应过它,要收集天材地宝给它呢。”
“这个并不影响,毕竟星辰时刻是一个时空法宝,它呆在哪里都一样。我们隔一段时间,就过去投喂它就好了。”
溯渊虽然这么说,但他也认同时秋的话,还是得看星辰时刻的意思。
没想到他一提,星辰时刻就答应了。它就缺少一个契机,所以不愿意放过机会。反正去镇压那里,安安心心的养它的花草养它的天地灵气,总比天天被时秋惦记着好吧。
她一进去,就能把它辛辛苦苦攒出来的灵气榨干了。
虽然现在里头还是一片混沌,但它已经预料到以后的苦逼日子了,所以,还是远离时秋为好。
现在时秋利用群山抱月设置在绝阴之地外头的阵法还在,那阵法还有诸多剑气,要吸收天地灵气自行运转,目前也没完全成形,到时候
等阵法吸收了足够的天地灵气可以镇守一方时,把星辰时刻放进去,镇压在上头,那绝阴之地就不会继续往外延伸,黄泉之土,起码又会安分很多年。
至于什么几百上千万年后,又有新的人,新的故事了。
时秋把那块布拿到溯渊眼皮底下,“你什么时候能给我看看?”
溯渊拿过去尝试了一下,摇摇头,“太混乱了。”
要看到父母的故事,想来是个极其漫长的过程,好在时秋也并不着急,她想了想,“也不知道白真去哪儿了,有没有找到她的族人。”
说完扭头看溯渊,“还记得白真吗?”
秘境里头,那个从月牙潭里冒出来的虚空兽。
也是当年的苏挽秋,关漏了的虚空兽。
“我有从前的记忆,现在知道虚空兽们关在哪儿,现在大事已了,阵法也没完成,在这期间,我们去看看,把虚空兽放出来。”
说起来,当初的苏挽秋,也有一点儿虚空兽的血统呢。
“好。”
…
在两人商量着去困着虚空兽的秘境的时候,已经有人先行一步,找到了那处秘境。
白真找了很多地方,穿越了数不清的结界,终于有一天,她在一处裂隙风暴的星辰碎片里,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只是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在那里。
因为隔得老远,还在那碎片秘境之外,她都闻到了一股,很难以形容的气息。
到底是个什么裂隙空间,能,散发出那么令人作呕的气息啊。
爱干净,纯洁无瑕的虚空兽们真的被困在这里吗?
它们一定饱受摧残,一想到族人在受苦,白真就忍不住落了泪。
然后,她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穿入了那处裂隙空间。
真的很臭,到处都是粘稠的恶心的味道,那是修真界底层的一种低阶灵兽,叫滑溜溜。这种灵兽软趴趴的,喜欢生活在沼泽边上,趴在地上像是那种烂掉了的青苔,又像是一地的霉菌,最重要的是,它还很臭。
臭得其他灵兽都不吃它。
白真过去之后,简直地儿落脚,好在她能飞,只是空中,也有一种很恶心的只吃腐烂尸首的鸟,浑身散发出一股腐朽味道的鸟。
哦,这种鸟类在实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也会吃那个滑溜溜,所以它们的气息还有点儿相近。
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地方!
简直是惨无人道!
对虚空兽来说,这里简直是禁地。
住在这里,它们会死的。
她甚至觉得,她的族人,是不是已经都陨落了。
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一段,不小心踩到了一点儿脏东西,白真打算用灵气驱除,结果就发现,这鬼地方灵气还用不了,什么玩意儿!
没灵气怎么清理干净她的毛发,难道还得用水洗?
不,不是没灵气,只是不能用灵气施展法术,到底怎么回事?神识好像也受限制了?
不对,也不是受限制,而是周围太污浊,她神识都好像受了蒙蔽,一点儿也不敢往外探,就怕神识一探出去,就沾到污秽了。
她继续往前走,浑身都是汗,整个人都要虚脱了。
没过多久,白真看到一个挤满了滑溜溜的坑。
那蠕动的滑溜溜挤在一起,还挤出了一些青绿色的汁液,简直令人作呕。
坑里还有动静?
感觉到坑里的动静,白真有点儿紧张。
下一刻,她看到坑里冒出一颗头。
一颗头、两颗头、三颗头…
一排长了独角的头。
虚空兽的头…
她看到什么?
一群黑漆漆的虚空兽幼崽?
在满是恶心秽物的坑里打滚儿?
还玩得很高兴?
这真的是虚空兽?
她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白真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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