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回
再等到晚上,就是宫门大宴,皇后劳累了半日,身子疲倦,便直接回凤仪宫歇息,她派了六宫嬷嬷去望月宫传话,七公主已经离宫。
听到这个消息,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唯独八公主神色怔怔的,有些恍惚,白离离她最近,只听到她低声呢喃:“姐姐……姐姐她真的嫁人了?”语气十分彷徨。
白离不由得愣了一下。
想起以前在一块上课,八公主性子骄纵,眼高于顶,对白离多有为难,是故白离对八公主也是淡淡的,没什么来往,但见她此时此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在这宫里,除了淑妃,七公主才是她最信赖依靠的人,而且七公主温贤,待八公主犹如慈母之情,朝夕相处的人猛然离开,留下的人少不了会感觉孤独悲伤。
世间最恐伤离别,白离想起了爹娘,原本喜悦的心情变得低沉,跟十一公主道了别,她走出望月宫,翠微和丹琴老老实实地守在门外显眼的地方,两人看见她,都高兴地一笑,上前扶了她坐上轿子,道:“公主累了吧,回去早些用了膳,还可以睡几个时辰呢。”
听了这话,白离脸上才勉强有了笑意。
回了宫,有问兰早派人在路上盯着,她们进殿门时,饭菜已经陆陆续续往桌上摆,七公主大喜的之日,每宫都得了中宫赏赐的两道大菜,辰央宫又比别人多得了一碗鲥鱼做的鲜汤,敏嫣服侍白离换了衣裳,问兰端着温水服侍白离净手,翠微和丹琴也去后殿将自己收拾得整齐干净,立即上前来服侍白离吃饭。
喝了一小碗鲥鱼汤,白离稍稍有了胃口,但也只吃了半碗饭就有撂筷子的意思,丹琴见此,忙向一旁的宫人使眼色,那宫人悄声退下,然后飞快地跑往小厨房。
片刻之后,冰露提着一个小食盒在外面求见。
白离忙宣了进来,冰露里面穿一身葱绿色的窄袖裙子,外面罩蜜兰色绣衫,头上插着两支蝴蝶珠花,一张秀气的脸蛋虽不够白皙,但透着健康的红润,脸上扬着大大的笑脸,愈发娇态可憨。
“奴婢见过公主,公主玉安。”礼仪上倒是没什么差子。
白离望着她,一时有些欲言又止,问兰瞧得分明,不禁用袖子掩唇笑了笑,道:“公主,您瞧这小丫头,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是自个儿琢磨,还是跟谁学的。”
冰露睁大圆圆的眼睛,不知所措道:“问兰姐姐,我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问兰见白离眼中微微盛了笑意,道:“你这身衣服不错,就是裙子和外衫的颜色……搭得有些不当。”
冰露愣了愣,脸上竟然浮起了浅浅的红晕子。
白离看得稀奇,饶是心眼实在的冰露也晓得在衣饰上下功夫,可见真是成了大姑娘,她先是声音温和地让她起来,又问:“手上提的什么东西?”
冰露一扫些许的尴尬,忙从食盒里端出盘子奉上,道:“是鸭脯肉,是奴婢自己槽的,听丹琴姐姐说公主喜欢用这个喝粥,就自己做主送了一碟过来。”
白离笑起来,道:“你已经会做这个,真不错,我好好尝尝看。”她伸筷子夹了一块,入口便觉得十分美味,笑容更加欣慰道:“我们冰露现在是顶会做菜的人,周公公对你也是赞不绝口,我想起还没赏赐过你东西呢。”
冰露惶恐道:“公主喜欢吃,奴婢就很高兴了,不敢要什么赏赐。”
白离看了丹琴一眼,丹琴立刻心领神会道:“好妹妹,你别推辞了,公主平常也赏赐我们东西,你虽不在公主跟前服侍,公主还是记挂你的。”
冰露听了,感动得两眼微红,却又高兴地笑着。
白离对丹琴道:“我记得箱子里有一件暗紫色夹衫,一条桃红色的裙子,是寻常的样式,你拿出来赏给冰露。”
丹琴道了声“是”,忙去找衣服。
冰露慌张道:“奴婢身份卑微,怎么能穿公主的衣裳,奴婢……”
白离打断她的话道:“我见你似乎长高了不少,虽说宫人衣裳每季都是有定例的,但你正在长身子,若是尚衣局做的衣裳不合身了,你还可自己动手改一改,但你平时跟着周公公学做菜,没什么时间穿衣打扮,我赏你衣裳,正好可以让问兰教你些简单的针绣,以后自己得空做衣裙,才显得体面。”
冰露讷讷望着白离,又瞧瞧看了问兰一眼,见问兰向自己点头,她忙磕头谢恩:“奴婢受之有愧。”
丹琴怕耽误主子吃饭,跟冰露使眼色,这点上她也机灵,说厨房还有不少活计,便退下了,白离就着鸭脯肉开胃,多吃了半碗燕窝粥。
丹琴心满意足地服侍她净手漱口,宫人已经将桌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翠微亲自奉了香茶,白离看着她们笑道:“一大早跟着我起来,想必还没吃饭,都下去吧。”
翠微笑着道:“奴婢们一点都不饿。”
白离道:“不饿也要吃些东西,换问兰和敏嫣来服侍吧。”
“是。”翠微和丹琴屈膝福了福,无声退下。
问兰和敏嫣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吃饱喝足,白离眼皮微微下沉,问兰柔声道:“不如公主去寝宫歇着?”
白离点点头。
问兰上前扶她,敏嫣先去寝宫铺床,等白离慢慢走进去,床已经铺好,屋子里正燃着百合香,清幽静谧,白离倦意更浓,任由她们脱了衣裳,钻进被子里就睡着了。
本是春困最磨人,外加上又起得早,深眠之际,似有人在一声一声地唤自己,白离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上好的锦缎柔软丝滑,她又似乎知道自己在睡觉,稍稍安心了一些。
“阿离,阿离……”
这声音格外温柔诱惑,白离脑子里迷迷糊糊地闪过一张脸,是太子,在宫中只有太子会用这样的声气叫她的名字,她心中喜悦,努力睁开了眼睛,却猛地见到无欢的脸,一双斜长入鬓的桃花眼,笑容绚烂。
“阿离,阿离……”
白离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前额濡~湿,神色仓皇中有些无助,问兰忙道:“别怕,别怕,公主是在做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