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回
鸾妃用帕子掩住唇,娇笑道:“哎哟,娘娘这是打趣臣妾呢,臣妾如何识得宫外的少年,就是臣妾娘家的侄儿都已成婚,就算未婚,可不敢高配金枝玉叶,臣妾说的是眼下宫中住的那两位。”
海妃和琪妃低着眼喝茶,两人默契地都不做声,皇后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道:“庆王爷和寒王十分得皇上器重,若是指婚,那便成了前朝的事,我们后宫怕是不宜说什么,你本是好意,却少了一些考虑。”
这番敲击不轻不重,鸾妃面上挂不住了,她冷冷地勾起嘴角,笑得有丝讽刺道:“也是,臣妾怎么就忘记后宫的规矩了呢,幸好娘娘宽仁,不与臣妾计较。”
海妃抬起一双明亮的大杏仁眼,道:“皇上疼爱公主,又破例让两位臣子住在宫中,可想而知皇上这么做的用意,终是鸾妃娘娘得多年圣宠,最清楚皇上的心思,只不过我们皇上做事谨慎,对两位臣子不好婚配,怕是想他们自己开口吧。”
皇后笑道:“正是如此。”
鸾妃将茶盏搁下,发出清脆的声响,道:“臣妾觉得七公主嫁入了盛家,十一公主温柔乖巧,与寒王倒是般配。”
见她不死心,皇后心中恼怒,神色冷淡下来道:“皇家帝姬的身份何等娇贵,岂由后宫中人随口婚配,这些话若是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在!鸾妃,你身为一宫正妃,言行该比别人更加谨慎才是,被人抓住话柄,同样也是丢了皇家的脸。”
皇后一向注重大体,甚少这般训斥宫妃,鸾妃脸上一红,站起身道:“娘娘息怒,臣妾这就回去面壁思过。”说完,她甩袖而去。
海妃机警地扭过头去与琪妃说话,两人似乎没瞧见鸾妃窘态,说到高兴处,发出轻悦的笑声,鸾妃走出门外,冷冷哼了一声,脸色阴沉。
“本宫累了,都散了吧。”皇后道。
海妃与琪妃行过礼,慢慢退出,白离亦起身福礼道:“母后,儿臣也回去了。”
皇后道:“去吧。”
白离刚刚走出门,只听到皇后问:“宣德殿那边怎么说?”
沐春回道:“娘娘,有次临寝前,皇上曾问吕公公,八公主与十一公主,谁做未来外蒙王的王后合适,吕公公笑着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皇后声音有一丝冷。
沐春道:“淑妃娘娘出生侯府,性子比明妃娘娘娇贵。”
有宫人走来,白离忙端正面容,目光直视地往前走,直走出凤仪宫的正殿,只见翠微迎上来,扶住她的胳膊。
坐在轿子里,白离突然福至心灵,原来皇上是有意将十一公主指婚寒王,淑妃的性子比明妃骄纵,是故在皇上眼里,八公主的性子也比十一公主骄纵些,寒王是外蒙王位继承人,朝廷想与外蒙永结百年之好,势必要保证嫁去外蒙的公主能从中起到作用,一位温顺可人的公主总比骄纵稚气的公主要讨人喜欢得多,都是一国君主,不会去为难弱女子,除非是那女子吵闹不休,这么看来,十一公主确实要比八公主合适去外蒙和亲,但这些也只是猜测,皇上会问身边近侍这个问题,说明皇上自己还在犹豫,毕竟,控制嘉卿城主也是顶重要的事。
和亲联姻兹事体大,不仅关系着公主一生的命运,同样也影响着前朝之事,白离眉心都快拧出褶皱,十一公主的事,到底要不要管呢?
明妃亲自来访,在白离的意料之外,她只带了清儿一个人,像是悄悄来的,连轿子都没坐,白离想着今夜起风,而夜明珠下明妃素净的脸上有一种病态的蜡黄,白离忙扶着她移步寝宫,让人远远烧着炉子煮茶,屋子里百合淡淡的香气和茶水氤氲的水汽,明妃坐在椅子上喘了口气,脸色才稍稍好转。
“娘娘,有什么事您吩咐宫人一声即可,怎么亲自来了?”白离不安道。
明妃摇摇头,她拉了白离的手道:“有些话我要亲口于你说。”清儿见此躬身退下,白离给翠微递了个眼色,寝宫一下子走了个干干净净。
明妃突然跪在白离面前,眼泪直流道:“长公主,我原想拼一死去求皇上疼惜十一公主,但今日越想越惶恐,我如今这幅病怏怏的样子,还有什么资格去求皇上,只怕惹得皇上不快,反而会害了十一公主,长公主,我只有来求你了。”
白离惊住,忙上前搀扶道:“娘娘,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您只管说,我会看着办的。”到底将她扶起坐下。
明妃用帕子试了试泪,虚弱道:“十一公主私下碰见庆王爷,还是在紫萱宫,这件事责任全在我,可这事若有一星半点传出去,十一公主的清誉就全毁了,我此次来求长公主,并不是自持身份,或是觉得你与十一公主交好就该帮这个忙,实在是因为长公主是亲眼目睹了此事,知道十一公主与庆王爷之间并无半分苟且,才好出面说话。”
白离道:“娘娘的意思是……”
明妃拉住她的衣袖,道:“长公主,庆王爷那儿,求你无论如何都要说句话,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你未嫁的身份来说,同样十分困扰,若不是我想十一公主与庆王爷有个好结果,我自己该去说,可恨我是十一公主的生母,怕在庆王爷心中留下疙瘩,以后便是心想事成,也会害了十一公主一辈子。”
这些话句句在理,白离想起见过一次的寒王,那个人有双极深极冷的眼眸,她想起十一公主曾苦练笛子想求得皇上亲口允下的诺言,可那次是自己抢胜,断了她的念头,她也是自己在这宫中,唯一怜惜过的女子。
“好,我答应你。”
用过午膳,白离坐在软榻上发呆,翠微从外头走进来,凑近白离耳边轻语:“永信宫外有一处四面临水的凉亭,庆王爷时常去那儿看书,奴婢派人悄悄去看过,那地方很安静,也少有人经过。”
白离黯然道:“庆王爷身后有强大的家世,他并不是寻常的王孙公子,若是他心里不愿意,恐怕单凭我几句话,他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翠微知道主子的心思,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那日公主主动提出要与庆王爷协商此事,明妃娘娘婉拒,如今亲自来求公主,恐怕已经是走投无路,公主能尽力已经是难得。”
白离轻叹了口气,道:“走吧。”
还未出辰央宫的大门,吕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奴才给长公主请安,长公主这是要去哪里?不巧,皇上正要找您去宣德殿说话呢。”
“父皇宣见我?”白离愣了愣。
吕公公笑道:“可不是,幸好奴才来早一步,这若是晚些,可就耽误差事了。”
白离讪讪而笑,自己一个吃闲饭的人,难得为私事出门,若是让皇上找不到人,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那就有劳公公在前面带路。”白离客气道,依旧坐上轿子,翠微暗暗心急,只不敢表露分毫,默默祈祷主子事事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