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回
白离忧心忡忡道:“是不是我的身份暴露了?”
三皇子道:“那人不像是杀手,她故意将你引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人是她杀的……”他的话没说完,心里却一惊,长公主若在他手里消失,这偌大的罪名扣下来,只怕父皇不会轻饶了自己,想到这里,三皇子渐而有些明悟,此人会不会中宫派来的?
“三皇兄。”见他沉思的模样,白离忍不住唤了一声。
三皇子忙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白离点点头,她默默将手中的兔腿肉吃完,喝了一口微凉的山泉水,用帕子擦净了手,解决了饥饿问题,就要考虑目前的处境,她望着陡峭的断崖,不免担心道:“我们要从这儿爬上去吗?”
“等天亮了,就能想到办法上去。”三皇子一丝迟疑都没有。
白离略略安心,一些话在肚子里搅了几道弯,有些黯然道:“听闻太子哥哥今日回宫,我也没碰上,许久都没见他的面,也没亲自向他道声谢,一想起来就觉得难过。”
她的声音原本清澈柔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感觉,三皇子见她流露出沮丧的神色,心念一动,道:“晚饭前,宫里传来消息,皇上已经册封沈氏女为太子妃,只等择取吉日迎娶进东宫,以后太子身边就有人照顾了。”
白离一怔,心中早有准备,她极快恢复表情,扬起甜甜的笑颜道:“这么说,我就将有嫂嫂了,沈小姐人长得美,又是难得的和气,想必太子哥哥很喜欢,真好,太子哥哥娶亲,这对前朝后宫来说,都是极好的事。”
三皇子盯着她,道:“太子成亲,你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白离愣住,道:“三皇兄怎会这样说?”
沉默了片刻,三皇子爽朗地笑起来,道:“你难得能出宫,我见你这次出来光是行李就搬了四五箱,想必是打算在殿庙多住些时日,若是太子近日成亲,你作为太子嫡妹,肯定是要回宫观礼庆贺的。”
白离从他眼中瞧出些言不由衷,眼前的人……可并不是好随意糊弄的,白离见他愿意给台阶,便顺着下去,道:“三皇兄打趣我,我不能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就想着太子哥哥一直不娶亲,他能娶太子妃,我心里很高兴,往后三皇兄娶皇妃,我也会同样高兴的。”
她面甜嘴巧,三皇子微微眯起眼,道:“如此最好。”
两人有些心照不宣地沉默,三皇子将烘干的外袍扑在蓬软的树叶上,又生了两个小火堆,他拍了拍铺好的床,道:“你来这儿睡,有火堆取暖,你不会觉得冷了。”
白离抿嘴笑道:“三皇兄费心了。”她移步过去躺下,在这荒郊野外,也没那么多的顾忌,她拿帕子系住眼睛,解释道:“有光我睡不着。”
三皇子回应道:“知道了,睡吧。”
白离侧着身子,依稀听见衣料簌簌,然后四周陷入寂静,眼睛被帕子挡住光线,白离很安心,眼泪却不知不觉掉了下来,没有比伤心更伤心,这眼泪只为自己而流罢了,如果不是要和亲,如果她还能以白家小姐的身份遇见他,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
或许是,或许也不是?
人生最苦是求不得,在得到最好的时候,总想着要得到更好的,不满足,不宽恕,才无法救赎。
等他娶了太子妃,他们之间连唯一的兄妹之情都要避讳,等她嫁去蜀漠,这辈子便也再见不到他,她是蜀漠王后,一生都要忠于蜀王,如此,他们之间的一切都要斩断。
玄睿,这是他的名字,白离在心里默默念着,有些事想通了,心念也就解开了,她极快入睡,
熟睡之际,她翻了个身,还以为是在自己的寝宫,脸往柔软的床铺上蹭了蹭,睡容安宁和祥和。
三皇子靠着树桩,目光不知不觉落在她脸上,起初只是觉得她令人牵挂,太子牵挂她,四皇子也牵挂她,她却小心翼翼得很,生怕惹了事故,后来又觉得她有趣,与别的女子不同,别人算计她,她不但不记恨,该帮的照样帮,又像是不怕惹麻烦了,如今她主动提起太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性情,这点让他吃惊,为了太子她会哭会笑,却还能睡得这样沉,他开始猜不透,她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三皇子一双斜长入鬓的剑眉微笼,他开始心绪不宁,外公说得没错,想成就千古基业的人,首先要做到绝情,就算是至亲之人,该出手时就要果断决伐,有时候一个念头,会成就一切,也会毁掉一切,外公是想告诉他,想做千古帝君,就要断情绝义,如果做不到,就不要轻举妄动,但有很多事情,并由不得他随性而为,也许,外公的话没错,他兴许会成为一位明君,但皇位不会坐在那里等他。
三皇子出手点了白离的昏睡穴,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臂,里面藏着的是他给她的那柄匕首,三皇子苦笑一下,原来,她也不是完全信任自己。
“出来。”三皇子负手而立,对着树林上空道。
一个人像影子一般落在他面前,跪道:“属下参加少主。”
“布置得如何?”三皇子淡淡道。
“回少主的话,有七万精兵已经驻进崆峡谷,只待少主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攻进城去,将军已经与寒王达成协议,如今寒王的部队就在五百里外的地方。”
这的确是最好的契机,若只凭百里家的势力,就算控制了皇城,四番五国的人也会趁机起乱,但有外蒙参与其中,势必会让其他国的君主忌惮这其中隐射到的蜀国,有蜀国这个强大的后盾,其他国就不敢轻举妄动。
放眼整个京城,手握兵权能与百里家抗衡的,唯独白震一人,白震是辰帝的人,这次夺储之争,若辰帝一心想让太子继承大统,白震说不定早就是太子的人,但据暗探的消息,太子与白震走得并不近,不过与白震唯一的爱女,辰帝亲封的淳和长公主倒是时有来往,当初母妃得知这个消息,冷笑:“堂堂东宫太子,既然丝毫不将礼义廉耻放在眼里,皇上最讨厌这样的人,我们不用揭穿,不用阻拦,就等着他泥足深陷,到时候皇上自然会收拾这出闹剧,我们等着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