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回
在雨中每行走一步都很艰难,雨愈急风愈大,太子又叫了一倍的人来护着轿子,他常骑的那匹汗血宝马不停嘶鸣,突然不肯再走,而是围在原地打圈,太子担心白离她们撑不住,他立跳下马,逆着风雨前行,半里路走了快一个时辰,那间茶舍早有侍卫打点了,茶舍的主人是一对壮年夫妇,有个七岁多的儿子,茶舍是两层的阁楼,平常一楼专门作为喝茶的地方,二楼可供住宿,有四间客房,因为这茶舍的生意并不好,寻常也没有人来投宿,店家把两间客房用来堆放粮食杂物,真正能住人的房间便就只剩下两间。
白离和沈明玉从轿子上下来时,裙摆都能在地上拖出水印来,形容狼狈,沈明玉一看见太子,就紧紧的挨过去,她苍白的小脸有些惊慌,但也没失了端庄,白离靠在丹琴身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太子看了看两人,道:“你们上楼去换件干衣裳,如今的情形不明,少不得忍耐些。”
沈明玉脸色变了变,她拉着太子的袖子道:“玄睿,怎么办,我的衣裳都在马车上。”
白离听见了,道:“玉姐姐,丹琴正好备了两身我的衣裳,放在轿子的座位下面,好在没有打湿,玉姐姐若不介意,先穿我的衣裳,等雨势小些了,再派人回林子里去取。”
沈明玉眼眸明亮,语气感激道:“多谢,真是帮了大忙。”
丹琴对同样冻得脸色发青的冬怜道:“姐姐,我也有两套干净的衣裳,姐姐先换身吧,湿衣裳穿着难受。”
冬怜感激不尽道:“这回多亏有你。”
白离扶着沈明玉上楼,沈明玉突然转过身,忧心道:“玄睿,你的衣裳也湿了,可怎么办才好?”
白离愣愣盯着他湿透的锦袍。
太子微蹙了下眉,道:“不碍事。”
白离脱口道:“还是换下来用火烤一烤,不是有两间房吗,我与玉姐姐一间房就够了,太子哥哥自便吧。”
太子面色迟疑。
沈明玉笑道:“玄睿,是你说的,目前的情形,少不得忍耐些才是。”
太子点了点头。
白离脸上臊了一下,暗骂自己僭越,这种事情,合该由太子妃来说才是合情合理,她也该管管自己的嘴巴了。
沈明玉余光瞥见白离泄气的神色,肩膀不由得挺了挺。
房间的布置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一张杨木小床,挂着灰白的帐子,一张小小的梳妆台,桌面上唯有一面打磨得粗糙的铜镜,一扇小窗户,连橱柜都没有。
丹琴拿出干净的衣裳,白离捧着由沈明玉选,沈明玉随手指了一套水蓝软烟罗的长襦裙,冬怜感激的从白离手里接过衣裳,就到床旁边那扇小到不能再小的屏风后面去换衣,剩下的那一套粉白的云缎裙子,白离一刻都不想穿湿衣裳,也没那么多的顾忌,直接在床边换了衣裳,她和沈明玉几乎同时换好衣裳,沈明玉打量着自己的衣裙,笑道:“没想到还挺合身。”
冬怜笑道:“太子妃今儿个穿长公主的衣裳,又站在一块,瞧着就像是亲姐妹一样,好看极了。”
沈明玉瞪了她一眼,道:“别贫嘴了,快换了衣裳来。”
丹琴和冬怜去一旁换衣,白离见沈明玉的发髻散了,道:“玉姐姐,我为你梳头吧。”两人巴巴站着你看我,我看你,着实尴尬,还不如找些事来做。
沈明玉眉眼弯弯道:“好啊。”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白离并不用桌上那把寻常的木梳,而是从随身的荷包里拿出一把小小的玉梳,解释道:“这个是新的,我没用过。”
沈明玉冲她笑了一下。
白离卸了她发髻间的珠翠钗环,轻轻梳理她一头极好的青丝,梳头白离并不擅长,不过见身边伺候的人梳多了,也会些简单的把式,她用一支玉簪挽了髻,道:“玉姐姐,你看这样行吗?”
沈明玉照了照镜子,笑道:“我穿这身衣裳就不适合带这幅翠玉的头面,看来只需簪几朵珠花便可。”
白离道:“那太素净了些。”
沈明玉透过镜子看着她,端详了一会道:“你头上这支墨玉簪子打造得真好,这样子的玉,是极少见的,又清雅又贵重,便是少戴些钗环,也不会失礼。”
白离微愣,含笑摸了摸发间的簪子,道:“这个确实珍贵。”
丹琴和冬怜都换好了衣裳,冬怜笑着上前接过白离手中的梳子,道:“长公主歇着,奴婢来吧。”
她极快的替沈明玉戴好钗环,将用不上的翠玉头面用帕子仔细的包起来放好,沈明玉道:“你去看看太子殿下。”
冬怜领命去了,白离磨蹭到床边坐下,这屋子里也没的别坐的地方,气氛一时冷下来,沈明玉起身走到窗户边,微微推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道:“这雨是要下到什么时候?”语气隐隐透着担忧。
耳边传来雷霆之音,白离的心也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天色越来越黑沉,不知道过了多久,冬怜带着笑脸回来禀报道:“太子殿下说雨势渐小,只等雨停了可以出发了,奴婢刚才与店家在厨房做了一桌的吃食,奉太子殿下的旨意,请太子妃和长公主下楼。”
沈明玉明显松了口气,白离眉心微微动了一下,这样的暴雨不易遇见,但事出有因,晚一日两日回宫也是情理之中,沈明玉却好似十分担心行程,透过窗户,白离见外面依旧灰蒙蒙的天色,原本踏实的心再一次提起来。
太子还是穿之前的衣裳,显然是烘烤过了,不见水渍,他端正的坐在一张脱了漆的长矮凳上,他面前是一张小小的方桌,上面摆着各色时令蔬菜,也有两道肉菜和一条黄花鱼,鱼的气味很大,似乎是腌制过,还有一碟白面馒头,太子神情淡然,眸色清炯,他原本生得清颀高大,气质尊贵,便是在这样简陋粗野的地方,久居上位者的威严还是一展无遗,小小的茶舍安安静静的,侍卫和太监都守在门口,只闻滴滴答答的落雨声。
“玄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