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回
辰帝身子孱弱,白离将小几搁在软榻上,她依照辰帝的指示,从书案的最高层找出一个锦盒,锦盒里面放着诏书,她将诏书打开,里面是空白的,辰帝是要当着她的面写下诏书。
白离静静的磨墨,她屏住呼吸,生怕打搅了凝神的辰帝,许久,白离胳膊酸得快动不起来,辰帝才将紫毫放在砚台里点了点,他的手摸索着诏书,准确无误的落笔。
入夜之后,待宫中喜庆的氛围慢慢的散去,辰帝召见太子和太子妃,榻前用帘子隔着,白离在旁侍疾,太子和太子妃跪在帘子外,白离的目光透过帘子,肆无忌惮的打量他们,或许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光明正大的看他一眼。
“你与明玉的婚事,很多年前朕与沈丞相就已经有了口头之约,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朕和老丞相,朕相信老丞相为我们皇室养育的儿媳是最出色的,东宫妃位空悬至今,也该有女主人了。”辰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与平时无异。
太子很冷静,应了声是,沈明玉也很矜持,她没有说话,事事以太子为先,两人配合得无比默契,连挑剔的辰帝都倍感欣慰道:“玄睿,迎娶太子妃的事,如何操办自有礼部出面,朕只要你记住,中宫之首非沈氏之女不可。”
掷地有声,带着警告的意味,白离思绪慢了一拍,这殿中并没有别人,辰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除非知道太子有别的心思?
果然,白离看见太子肩膀动了动,沈明玉想必是太高兴了,什么都没有察觉,四人里面,只有白离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事情已成定局,再也改变不了什么。
有一瞬间,白离心灰意冷,但是,她摸了摸袖子里的诏书,又觉得辰帝这样安排,就是为了先将她推入绝境,再在绝境里伸手拉她一把,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术,是不是有一天,太子哥哥也会变成这样?
白离筋疲力竭的回到筠熹阁,丹琴满脸担心的迎上来,翠微解开她的披风,忙着帮她更衣净面,白离的情绪影响着她们,谁都不敢弄出不必要的声响,最后还是丹琴忍不住,趁翠微不在的空挡,她跪在白离前面道:“问兰想见公主,白天在外头跪了一天,因撑不住昏死过去,这才刚醒来,又闹着要见您,您看,这可怎么办才好?”
丹琴还是心软,看着昔日的好姐妹受苦,她看不下去,冒死也要进言,但白离此刻也是身心疲惫,不想再用和善的面孔去应付任何人。
白离的脸色越来越严厉,丹琴大气不敢透,白离冷漠道:“让她进来,我想和她单独说几句话。”
“是。”丹琴惴惴不安,主子肯见问兰起码是件好事,不管结果如何,趁早断了问兰的心思也好,这也只有主子能够做到。
丹琴带走所有的宫人,不一会,问兰如柳叶扶风般飘进来,她白衣白裙,脂粉未施,全身瘦得就剩下一把骨头,可想这段日子没少受折磨。
问兰抱着白离的膝盖哭,她先哭自己忘恩负义,不顾礼义廉耻,贪慕虚荣,弃信背主,后哭三皇子生死不明,她柔肠寸断,不愿在人世间苟活下去,但只求在死前再见三皇子一面,一了夙愿。
白离却不为所动,俯身冷冷的看着她,双眸如寒冰古潭,问兰虽是丫鬟出身,但性子还是太娇了,并不适合在皇后里生存,她若帮她,就是害了她,但若不帮她,难不保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有些人,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
“让你见了三皇子又如何,不让你见三皇子又如何?问兰,我问你,让你做三皇子无名无份的妾侍,得不到他的任何宠爱,却要一辈子服侍他和他的皇子妃,甚至,他还会有更多的女人,这些女人名分在你之上,可以随意欺负你,践踏你,即便是如此,你还是愿意吗?”白离辛辣的问道。
问兰愣了许久,久得泪眼在她脸上风干,留下浅浅印记,她剪剪明潋的眸光黯淡下去,复而升起一抹倔强的光芒来。
“公主……奴婢愿意的,如果不愿意,奴婢不晓得还能为了谁更好的活着。”问兰吸了口气,像是拥有了莫大的勇气,她继续道:“奴婢出身微贱,不管怎么努力,一辈子都是丫鬟,若是老老实实跟着公主,奴婢相信自己会像丹琴一眼,受到公主的善待,以后有机会,公主也不会亏待奴婢,为奴婢找一户好人家,但奴婢不甘心啊,奴婢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三皇子他就像奴婢的神一样,从他出现的那刻起,奴婢这辈子就认定了,就算不得善终,奴婢也心甘情愿,起码,奴婢没有白活过。”
白离*口气,全身无力的塌下来,原来,原来事到如今,她才是真看低了问兰的人,问兰比她勇敢,比她有骨气,比她敢作敢为,是性情刚烈的女子,原来,她才是最没用最懦弱的那一个。
“小姐,您就成全奴婢好不好?”问兰将头磕在地上,砰砰砰的响。
四肢麻痹到疼痛,白离动了动指尖,她闭上眼,痛下决心道:“好,我告诉你一个法子,这会是你唯一的出路,倘若不行,那也是你自己选择的,怨不了任何人。”
丑时刚过,长喜连跑带爬的闯进筠熹阁,在寝宫门口被守夜的翠微拦下,翠微知道此人是皇上身边的人,并不敢拿掌事宫人的派头,笑着道:“公公这是怎么了,天还没亮,公主睡得正好呢。”
长喜拍了下脑袋,急道:“姑姑看我的这笨脑袋瓜子,差点就闯了大祸,多亏姑姑提醒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翠微侧开身去,道:“公公慌不择路,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长喜脸色一沉,道:“姑姑,劳烦你去唤醒公主,皇上要见公主呢。”
“这个时候?”翠微一怔。
长喜忙笑道:“皇上近来只喜欢公主在身边服侍,姑姑有所不知,御医为皇上开的药方,每隔三个时辰就要喝一次,那些姑姑们哪有胆子深更半夜叫醒皇上,以前还有我师父近身服侍,也只有我师父有那个能耐敢吵醒皇上,只是此刻我师父有任务在身,不在宣德殿,也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摔了药碗,惊着了皇上,皇上现在正发脾气呢,要打要杀的,宣德殿都快闹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