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回
太子神色黯淡道:“父皇意外驾崩,公公想必难受,我为公公在宫外安置了一处地方,公公可以出宫颐养天年。”
吕公公先是震惊,又惊喜得说不出话来,他蹒跚的跪下,连磕了好几个头才激动道:“奴才谢殿下的大恩大德,奴才也谢皇上啊。”
太子出言安抚了他一番。
沈明玉脸色苍白,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看她一眼,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会这么冷淡,当着一屋*人太监的面,他连句应付的话都没有。
冬怜着急的扯了扯主子的衣裳,太子冷落主子,别人看不出来,难道她还看不出来吗?主子神色恍惚,显然是想不过弯来。
沈明玉脑子一激,顿时清醒,进宫的时间越长,她越是将母亲当初对自己说的话丢到脑后了,母亲曾苦苦劝她,倘若她嫁的人是寻常人家的王侯公子,自然是不用吃一点亏,倘若她嫁的是这世间最尊贵的男儿,那就由不得她使性子了,皇后的位置固然风光无限,但得不到皇上的尊敬和看重,自然会有得宠的妃子将她踩在脚底下,如果她真的得不到储君的半分宠爱,娘家人的人再得势,也只是让大家面子上好过,无论如何也管不到她房里的事,能不能做一位名符其实的皇后,也要看她的本事。
母亲也说,在后宫能忍,便是最大的本事。
沈明玉整了整脸色,微微上扬嘴角,露出一抹端庄的笑意,福身道:“殿下,吕公公特地来找您,是有话要说。”
吕公公忙着高兴,都将正事忘记了,他感激的看了沈明玉一眼,道:“殿下,皇上曾经对奴才说过,百年后,他要与皇后娘娘同棺合陵,皇上突然间不在了,也没留下诏书什么的,奴才昨晚在睡中回想起这桩事来,肯定是皇上托梦给奴才,奴才心中不安得很,按照祖制,皇上和皇后娘娘虽是合陵,却不同棺,这件事还望殿下能慎重考虑。”
说完,吕公公用力的磕了三个响头。
太子正色道:“公公放心,我会与八大臣商量,相信群臣见父皇与母后鸾凤和鸣,同棺一事会被礼部采纳。”
吕公公松了口气,道:“奴才告退了。”
太子走进内室,在软榻上坐下,沈明玉也跟着走进去,冬怜站在外头,顺势也将服侍的人都挡在外面。
辰帝就死在这间屋子里,沈明玉心神微敛,说不害怕是假的,昔日辰帝用的东西都被撤走,屋子早换了一副模样,全部系着白绫,太子也是一身白色暗纹的锦袍,神色沉重。
沈明玉缓缓开口道:“玄睿,你在担心皇上和皇后娘娘同棺的事,礼部会反对吗?”
太子伸手扶她在旁边坐下,道:“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的事,礼部反对也在情理之中,我只是觉得父皇既然告知了吕公公,我若不能办到,只怕人心不服。”
沈明玉脸色羞赧的拉住他的衣袖,道:“今天父亲进宫来看我,父亲是八大臣之一,他说殿下应该趁早继位,这样才能名正言顺的主持朝政,国不可一日无君,相信天下百姓都希望殿下能继位,人心不服哪有人心不稳可怕,父亲说了,凡是殿下的决定,沈家和其他七大臣都会支持,殿下并不是一个人。”
太子看向沈明玉,目光深邃,像古潭一眼幽谧,沈明玉迎上去,镇定道:“还有淳和,皇上驾崩时,只有淳和在身边服侍,殿下不早日继位公布真相,只怕会有各种各样的谣言传出,要快刀斩乱麻。”
太子眼中明暗交织,他似松了口气,道:“是我多虑了,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我若此刻继位,与你的成亲仪式就要取消,封后大典也是和我登殿继位一同举行,委屈你了。”
沈明玉惊了一下,许久,她眼眶微润道:“我不委屈,能成为你的妻子,我一点都不委屈,殿下,明玉会成为一个好皇后,为您治理后宫,生儿育女,这一生,明玉都是为殿下而活,殿下能记得这些,如论怎么样,明玉都不会委屈。”
太子拍了拍她的手,沈明玉身子往前探了一下,将脸靠在他的胸口,她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流出来,这是她最后一次为自己流泪,没有成亲仪式,没有封后大典,她知道他心中所想,不过是不让那个人看着伤心罢了,她竟然从不知,自己爱的男子是这样一位痴性的人。不过没关系,她才是陪他天长地久的人,母亲说过,对越有权势的男人来说,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才越觉得美好,时间是最残忍的利刃,它能将人心底的美好一刀一刀的割掉。
有六王爷、八王爷和八大臣的全力护驾,慕容家摆出中立的态度,太子的登基大典进行得很顺利,新帝号崇,追先帝尊号元辰大帝,先后尊号静孝皇后,同棺合陵而葬,崇帝提出此事时,礼部上下一片反驳之声,闹了不过三四日,礼部尚书先作出让步,亲自跪在宣德殿门前请罪,合陵之事极快落成,三个月国丧服满之后,转眼就到了九月,宫中撤掉了所有的白绫,皇后命花房向各宫送去了桂花和海棠,有百废待兴的意思。
崇帝才下早朝,冬怜就守在御书房门口,赵公公看见她,忙满脸对上笑容迎上去道:“姑姑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快,咱家屋里头有前儿皇上赏赐的新茶,可是难得的极品,只有姑姑才配喝这样的好茶,咱家跟着享享口福。”
冬怜无心与他打太极,笑言道:“公公太抬举我了,今日怕是喝不成茶,我奉了皇后娘娘的旨意来见皇上,怎么公公回来了,皇上却没回来?”
赵公公咳了一下,道:“不巧,皇上约六皇叔去四相阁下棋,言明不让人打搅,也不让人跟着,这么,咱家才被赶回来。”
冬怜不禁急道:“这可怎么办,皇后娘娘是有要紧的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