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回

第二百四十六回

“皇上,您亲眼看见了,公主她是有多伤心,公主她宣见过蜀国使臣,原本是要央求将离宫的日子往后延迟,公主放心不下的,是四皇子的安危。”问兰一身雪白的儒裳,她惶恐的跪伏在地,裙裾上开出大片大片的桃花。

崇帝眼中有深深的厌恶,他冷笑一声,道:“谁让你来这里吹埙?谁让你穿这身衣裳?又是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问兰的身子不可抑制的发抖,皇上发怒了,皇上发怒了……那个人说过,如果皇上发怒,那就是信了她说的话,欣喜和恐惧同时充斥在问兰的胸口,她只顾得上拼命的磕头:“皇上,奴婢所述都是实情,奴婢是公主带进宫的,奴婢不愿意见公主伤心,就算皇上认定奴婢是受人指使,奴婢也一定要为公主说话,公主尊敬皇上,将皇上视为亲兄长一般信赖,愿皇上也能疼惜公主,不要令公主空留余恨啊。”

“混账东西!”

崇帝一拳打在粗壮的树干上,树叶簌簌直落,群鸟俱惊,鲜血迸溅到问兰面前,问兰吓得面孔雪白,半响,她猛地惊醒,从衣袖中拿出一个荷包,双膝跪着爬到崇帝脚边,双手奉上荷包道:“皇上,求您看看这个。”

崇帝目光落在她手上,瞳孔剧烈的缩了缩,他攥紧荷包,声音沉得可怕。“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问兰扯着他的龙袍拼命哭道:“皇上可还记得,苍桐镇的那场大雨,公主为了救皇上,连命都不要了,奴婢当时就在场啊。”

崇帝身形晃了晃,当时的场景……除了阿离,其他的都记不清了,崇帝紧紧皱起眉头,手捂着胸口,脸色惨淡,这幅躯囊早就不堪一击,但偏偏……阿离,你的疏离竟然是为了他吗?

“皇上!”问兰目瞪口呆。

一道黑影闪过,赵公公用力托住崇帝倒下的身体,他二话不说,先输了一口真气过去,手指搭在主子的脉搏间,顿时脸色大变,他拦腰抱起崇帝,飞奔回行宫。

七八名御医在寝宫内穿梭不息,宫人和太监都守在外面大气不敢透,沈明玉也屏住呼吸,她想靠前一步,却被赵公公挡住。

“娘娘别着急,皇上他吉人自有天相,有皇族天尊保佑,不会有事的。”

沈明玉目光落在床榻上的平静面容上,她心神已乱,并未察觉赵公公的僭越,无措道:“要不要请更高明的御医来,皇上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会……”

赵公公看了沈明玉一眼,立低头恭敬道:“娘娘宽心,全天下最好的御医都在这里,皇上他是太过劳累了。”

沈明玉眉心蹙了蹙。

御医们聚在一起商量的半天,其中一名御医走出来,跪在沈明玉面前道:“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这是气血攻心,邪火入体,外加上旧疾复发,圣体才致亏损,臣等用金针为皇上打通心脉,已经暂时稳定住病情,皇上一定要静养,不能受任何的干扰。”

沈明玉紧张道:“本宫在旁伺候也不行吗?”

御医为难道:“为圣体考虑,恐怕要委屈皇后娘娘了。”

沈明玉握紧手指道:“本宫明白了,传旨下去,皇上要在外苑静养,暂时不见任何人,若有冒犯,一律宫规处置。”

她金口玉言,掷地有声,屋子里外的人都胆战心惊的跪下去,沈明玉对着床榻福了福身,道:“皇上,臣妾告退。”

这一仗,她赢得漂亮,却始终赢不了他的心,沈明玉扶着冬怜的手快步走出寝宫,四周凉风四起,一瞬间,她的心坠至冰谷。

白离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火红的枫叶开始凋零,落入她眼中的全是荒凉,丹琴站在她身后,无声的用帕子擦着眼泪,终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丹琴抬起红红的眼,吁了口气道:“公主,长喜回来了。”

白离一震,她猛地转过身,手打在花台坚硬的棱角上,丹琴惊叫的冲过去捂住她的手,只见食指骨端已经红肿破皮,丹琴忙去寻玉露膏,白离却急不可待的问:“皇上怎么样了?”

长喜行过礼,秀气的脸上写着担忧道:“公主,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奴才只知道所有的御医都赶过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出来。”

白离面如白纸,她跌坐在床榻上,许久未语,丹琴拿着玉露膏小心的涂抹在她手上,白离突然站起身,玉露膏被她带落在地上。

“不行,我要去看看。”

“公主,您不能去。”长喜忙拦住她的去路。

白离困惑的瞪着他,道:“为什么?”

长喜不安道:“皇后娘娘下了令,谁都不能打搅皇上,想必……想必是为皇上的圣体考虑,有御医在,公主该放心才是。”

放心?她要如何才能真正放下心?

丹琴小心翼翼的扶住失魂落魄的白离,将她引到床榻坐下,白离身子一松,深深闭上眼,丹琴心里一痛,赶紧将她抱在怀里,长喜见此情形,悄悄地躬身退下。

寝宫的烛火一明一灭,风吹打在窗柩上的声音像呜咽,崇帝摩挲着手中的埙,她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他的心却犹如被千刀万剐,疼得无法呼吸。

崇帝俯身咳了咳,赵公公从黑暗中现身,他跪在床前,担忧道:“皇上,御医说了,让您别费神。”

看到他时,崇帝目光骤亮,他靠在大迎枕上,淡淡的问:“查得如何?”

赵公公顿了一下,道:“有个叫含翠的,是四皇子身边的人,服侍过长公主,当初在慕容府时,四皇子同长公主……一桌吃饭,长公主的寝宫四皇子也是随意进出,长公主午睡时,四皇子就在一旁等候。”

“还有什么,说!”崇帝一用力,手中的埙碎成片。

赵公公大惊,但他清楚主子的性子,若是不问清楚,只怕是不会放手的,他只得道:“当时服侍过的宫人都被遣散出京,含翠是长公主亲自送走的,还赏赐了许多银两,这次奴才找到含翠时,若不是打着长公主宫里的名号,恐怕什么都问不出来,含翠说四皇子待长公主是一片真心,就连四皇子对皇上起了杀心,也是长公主求情,四皇子才罔顾先后的旨意,将皇上藏起来……”

赵公公的声音越来越低,崇帝墨黑的眸光浮动,仿佛有什么要冲破而出,赵公公胆战心惊,但最后,那里面只剩下荒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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