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回
当夜,太子的埙声将白离引到桃花林,一见面,太子道:“你脸色看上去不好。”
白离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可能是没吃好的缘故,尔蓉最近只让我喝白粥。”
太子仔细看了她几眼,道:“手给我。”
白离面上一红,结巴道:“太子哥哥……你要做什么……”
太子扣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脉,突神色凝重道:“你中毒了。”
“啊?”白离吃惊地瞪大眼。
“是赤毒,毒性极弱,寻常看不出来,但服食超过三个月,便无药可治,致人命于无形。”
太子沉声道。
白离不安道:“太子哥哥,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子顿了顿,道:“我以前见人中过此毒。”
这个消息太让人震惊了,白离膝盖一软,伤心道:“我都不知道自己中毒多久了,该怎么办啊?”
太子握住她的手,掌心对掌心运气,白离只觉有一股暖流冲进身体,片刻,太子收回掌,道:“有什么感觉没?”
白离讪讪道:“没有特别的感觉。”
太子道:“甚好,说明你中毒的时间不长。”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递给白离道:“这里面有十二颗药丸,你每晚服一颗,只要不再接触赤毒,你身体里的毒性慢慢会消散。”
白离将瓶子收好,慎重道:“我会小心饮食。”
太子道:“赤毒遇莲心会显色。”
白离点点头,她其实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人对自己下毒,可下毒的人会是谁呢?不过,太子会随身带着解毒的药,也让人匪夷所思啊。
“有件事要告诉你。”太子说道。
白离睁大眼望着他,太子终肯微微一笑,道:“下月初一,韩元修就会和欢喜成亲。”
白离惊喜道:“真的吗?父皇赐婚了?”
太子道:“你做了那么多事才完成这个心愿,老天都会帮你的。”
白离眼眶微润,道:“只可惜,他们成亲的场景,我看不到。”
太子叹了口气,道:“为了他们,父皇不准你再见白家的人,可值得?”
白离低下头去,道:“我为欢喜做的,远比不上她为我做的。”
太子道:“我明白了。”
“太子哥哥,阿离谢谢你。”白离冲他一笑,四周的十里桃花都落了一地。
宝妃接过沐春手中的茶盏,亲自奉到皇后面前,道:“娘娘,臣妾惭愧,原本开设公主学堂是臣妾的主意,如今臣妾越想越不妥,毕竟几位公主都成年了,那裴宋又是年轻男子,眼下几位公主病的病,七公主又闭宫不能出来,臣妾斗胆,不如趁此散了公主学堂。”
皇后道:“你不说本宫也有这个打算,皇上有意从王孙贵族中挑选驸马,几宫的公主也是时候定定性了。”
宝妃喜道:“还是娘娘想的周到。”
晨安后,白离就得到以后不用再上课的消息,她小小感慨了一番,尔蓉领着丹琴几个去云香殿收拾东西,白离也跟过去看热闹,她做不来什么事,索性搬了张躺椅在走廊上晒太阳,顺便听听墙角。
“你说这热闹了几个月,突然清净下来,反倒是有些不习惯。”敏嫣叹了口气道。
翠微笑道:“你何苦为了这个失落,以后我们一门心思伺候公主,岂不是更好。”
丹琴道:“以往公主们上课时,繁珠姐姐会教我编各式各样的璎珞坠子,我学得不好,可惜再没这个机会学了。”
敏嫣道:“可不是,唯独我们的翠微姐姐看得开,什么事在心底过过,就连影子都没有了,也不晓得以后是谁有福气,能娶到像姐姐这样和气大方的女子。”
丹琴听了,捂着嘴在旁偷笑。
“小蹄子,你这是在编排我呢!”翠微追着敏嫣要揪她的脸。
敏嫣又躲又跑道:“姐姐饶了我吧。”
尔蓉出来和解道:“你们仔细些,别把公主最喜欢的那支笔筒摔了。”
翠微跺脚,指着敏嫣道:“你打量我不知道呢,你唉声叹气可不是为了裴夫子。”
敏嫣忙道:“你别乱说,我哪里有。”
见她急,翠微笑道:“还敢说不是,是谁说裴夫子才学好,令人钦佩的。”
敏嫣燥得两颊通红,尔蓉制止道:“都住嘴,这等胡话也敢乱说,仔细被人听见传出去,看你们不吃顿板子!”
白离听了暗暗称奇,原来敏嫣还有这等好志向,竟是看中裴大学士,美宫娥和风~流才子的话本固然是好,但多少不靠谱,那毕竟是民间的话本,大多半都是笔者自己杜撰出来的,敏嫣这份心意,只怕裴宋是无福消受了。
回宫等用午膳的时间,白离突想做点针线活,便让人叫来问兰。
“公主想做什么样子的荷包,装香料用,还是金银玉器呢?”
白离道:“玉器吧。”兴许也可以用来装解药瓶子。
问兰在几块布料中挑拣,选中藕烟色和紫绯色两种布料递给白离,道:“公主觉得哪种颜色好看?”
白离看了看,道:“就用紫绯色吧。”
问兰笑道:“公主做荷包是送人吗?奴婢记得您不喜欢这种沉重的颜色。”
白离道:“正是,我用的东西你们都准备好了,我只是闲来无聊,动动手指,免得生疏太久,连针都不会拿了。”
问兰道:“那奴婢帮您打络子。”
白离许久不曾这样亲手做过东西了,以前还是每逢爹爹寿辰,她会做双鞋或是一双袜子,娘亲则是送刺绣手帕,像荷包这种费时费心的小玩意,她倒还是第一次做,为裁剪样式就让剪刀磨了虎口。
“公主,不如让奴婢来剪吧,您做针线。”问兰心疼的劝道。
白离道:“不碍事,我剪得好。”好歹她的手艺也是娘亲和申嬷嬷手把手教的,做个荷包还不成问题。
尔蓉送了一碟莲子进来,道:“公主,按您的吩咐,这些煮熟的莲子都是没有摘心的。”
白离拣了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皱眉道:“好苦。”
问兰诧道:“莲子心是极苦的,公主怎么想起吃这个?”
白离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药书上说,苦莲祛病。”
尔蓉忍不住笑起来,道:“公主最是怕苦,突让奴婢煮莲子不摘心,看来真是苦药喝怕了。”
白离拿起一个半成品的荷包炫耀道:“姑姑的针线也好,瞧瞧我这个做得如何?”
尔蓉将荷包拿在手上,认真欣赏了一番,道:“公主的荷包做得很好,打算绣什么花纹呢?”
白离沾沾自喜道:“绣什么还没想好,无外乎花鸟鱼虫,我还未用膳,等用了膳,我再想想用什么线。”
尔蓉道:“公主稍等,奴婢这就去备膳。”
白离悄声对问兰道:“你别走了,留下来陪我一同吃饭。”
问兰笑道:“主子,这可不合规矩。”
白离端出架子道:“你可知这辰央宫中的规矩都是我定的,再说,你向来都不拘小节,与丹琴她们的行事做派可不一样。”
问兰神色一正,道:“是公主太抬举奴婢了。”
“公主。”尔蓉在外唤了一声,撩起珠帘,冰露在前领着提食盒的宫人鱼贯而入,她有条不紊的吩咐宫人们布菜,尔蓉心细,知道她们几个是旧识,难得相聚,索性亲自带宫人们退下,又唤了丹琴进来伺候。
几人相互见过后,冰露喜盈盈地垂首站在一旁,她原是一张圆乎乎的苹果脸,如今已渐显清秀,白离点头赞道:“冰露是越发有大人的样子了。”
冰露傻笑了一阵,羞涩道:“公主,周公公说奴婢的胳膊有劲,抡得起锅铲,他老人家想收奴婢为徒,以后亲自教奴婢做菜。”
白离道:“那很好,周公公是宫中的老人了,深谙为人处世之道,你跟着他,不仅是要学厨艺,也要学做人。”
冰露使劲的点头。
问兰拉着丹琴的手,笑道:“看来我们四人中,就属冰露最有出息。”
冰露忙道:“我怎么比得上问兰姐姐,还有丹琴姐姐和寻燕姐姐。”她急得小脸通红,一股子憨厚劲。
丹琴摇头叹息道:“这傻丫头,听什么是什么。”
问兰掩唇一笑道:“可不就是脑袋瓜子不会转弯。”
冰露呆呆道:“在这宫里,除了公主和几位姐姐,我没有亲人,虽然大伙都笑话我傻,我心里也高兴,独独怕姐姐们同我生分了。”
丹琴赶紧起身环住她的肩膀,露出怜爱的表情道:“我们本是一家的,自然是最亲密要好,以后可别再说这种话了。”
冰露傻傻一笑。
见她们情真意切,白离也颇受感染,道:“这么多菜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们都同我一桌吃饭,谁都不准说不敢之类的话。”
丹琴笑道:“公主赐饭,奴婢们自然欢喜,但宫中人眼众多,被人撞见了总是不好。”
白离微微一笑,道:“你倒是学得和尔蓉姑姑一副口吻说话,我瞧着,以后她们几个都比不上你有出息。”
丹琴羞红了脸,急道:“公主是在打趣奴婢呢。”
白离正色道:“本公主下令,都坐下吃饭。”
丹琴几个不敢不从,福了福身,依言坐下,吃到一半,尔蓉匆匆进来道:“公主,四皇子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