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有些阴冷的地牢。

冷硬的铁床,紧闭的铁门,整个窄小的铁牢里,只有最顶方有着一个不足伸出手的小天窗。

我坐直身子,轻轻咳了咳。

依旧穿着去赴宴时的锦袍,可是坐在这里还是感觉一阵阵的森寒入骨。

望着紧闭着的、散发着一股股阴森气息铁门,那瞬间,我脑子里忽然有些懵懂的茫然。

一时之间,竟然仿佛脑海里一片空白。

过了良久,才恍惚地想起了倒下之前的事情。

赫连沉玉柔软带着酒香的唇瓣。

虚弱的、四肢无力的晕眩感。

铁牢里很静很静,连个人声都没有。

我沉默地坐在铁床上良久,忽然像是独自坐在空房间的垂垂老人。

手里的东西怎么都都抓不住,而身边空无一人。

我又咳了咳,终于像是清醒了似的,有些微微摇晃着站起身顺着窄小的天窗看了一眼铁牢外的天色。

天还是漆黑的。

苍穹之上,没有星辰。

只有一轮明月当空,仿佛还在昭示着刚才那声势浩大却暗藏危机的宴会。

我吐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努力地让思维运转起来。

现在还是晚上,而这边又还没动静。

这只能说明,我晕的并不久,否则无论是墨少殇还是血影卫,都不会这样无声无息。

我并不担心我的安危。

可正是因为这种笃定,所以在现在这个时候,我忽然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我做了所有的准备,准备了所有的后路。

其实我早就知道答案,不是么?

兜兜转转、孤注一掷,最终换回的还是最初的那个答案。

我这辈子做过的最愚蠢的事情,莫过于此。

这时,忽然听到头顶的天窗处穿来低低的扣扣声。

我站在铁床上往外看。

窗子外,正是墨少殇有些惶急的面容。

“你、你……”他小兔似的三瓣嘴抖抖的,满脸都是着急的神色,却越是着急越是说不出话来。

“没什么事。”我低低地开口,旋即也想到了正事,沉声道:“小兔,你现在就赶回定南王军营,别的不要管,只需扔一封信给定南王,上写:夜寒事变,慎防横江。”

“我不不……不管横江……”墨少殇磕磕巴巴地,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满是小狼崽子般的倔强和伤心:“我只……只想救你。”

“乖。”我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我这里没事,血影卫会过来。小兔放心去吧。”

墨少殇就是一个劲儿地摇头,那瞬间,他的眼圈都有些泛红了起来,憋了半天终于生硬地吐出了几个字:“里面……里面冷。”

我说不出话来,眼里有些酸涩。

停顿了良久,终于忍不住轻轻伸出手,想要摸摸那张又倔强又俊美的脸蛋。

可天窗太小,连只手掌都过不去。

我的手指无力地搭在天窗的另一边,与他那漆黑漆黑的眼眸……就只是一线之隔。

“小兔……”

他就是不说话,紧紧地抿着那淡色的三瓣兔嘴,狠狠地瞪着我。

我隔着窄小的天窗不舍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也只能喃喃地说:“你得听话……是不是?”

还没来得及再说话,就只听之前那紧闭着的铁门吱呀一声晦涩的响动。

墨少殇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天窗,而我也随即回身,沉默地坐在了铁床上。

进来的人,竟然是赫连沉玉。

他一个人进来,很快就命外面的狱卒把门重新锁上。

赫连沉玉已经换下了繁琐艳丽的窄襟宽袍,拿下了星冠。

那头殷红的发丝只用了根流云簪绾了起来,身上则披了件雪缎金纹的锦袍,那被裹在袍里的修长身子,在幽暗的牢房里,更显得俊美逼人、流光溢彩。

我坐在铁床上,无声无息地抬头看他。

我很少以这个角度去看赫连沉玉,那种略带仰视的感觉,我不喜欢。

可是此时这样望去,却也觉得他浑身上下,无处不尽显一国之皇子的富贵、高雅、俊美。

赫连沉玉默默地站在我身前,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诱人冷香。

这么一贴过来,便止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过了良久良久,最终还是他先耐不住了,低低地开口道:“三王爷……”

我抬起头,表情有些讽刺地微微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他见我不开口,便只是低头,无声地解开锦袍的扣子,然后脱了下来轻轻地披在我身上。

“三王爷,这、这里冷……”赫连沉玉难得地磕巴了一下,他微微弯□子,小声说:“你穿的少,怕是要害病……”

我没耐性等他继续说,直接转过身,粗暴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那双一深一浅两圈瞳孔的眼眸看着我。

“你是来讲笑话的吧,赫连皇子……?”

我的语速很慢,每个字节里都夹杂着浓浓的森冷和锐利。

赫连沉玉不说话,只是顺着我蛮横的力道,微微仰起头。

那双春山般修长的眉宇因为疼痛微微蹙起,可是那双重瞳里的神色,却依旧是温软又顺从,就像是只温驯的动物,一如当年我第一眼见他那时。

大概是因为除下了锦袍之后,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衫,在这牢里也有些寒冷。

赫连沉玉修长的身子不禁轻轻抖了一下。

“王爷、疼……”他有些微凉的修长手指轻轻搭上了我的手掌,似乎是在恳求我松口,又似乎只是在展示着臣服。

那样糯软的语调,隐隐带着妖娆的上挑眼眸。

我与他相处这么长的时间,他每个神情、每个眼神,我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意思。

而每每想要动情云雨的时候,他便是这样,像动物一般,释放着妖娆又顺从的勾引气息,妖孽得像是只志异故事中走出来的蛇精。

我松开手,面寒如铁,冷冷地说:“滚吧。”

赫连沉玉望着我,双环套月般的瞳孔里映射进了几分月光,更显得色泽风韵十足。

他似乎是在想着什么,犹豫了良久。

终于,他弯起身子,求饶一般自后面抱住我的腰,我听到他喃喃地开口道:“王爷……你别这样……沉玉没骗你,绝不会伤了王爷,只是……”

我没有说话,也不想说话。

那瞬间连愤怒似乎都懒得释放,只是觉得心灰意冷。

“王爷,横江和夜寒共商大事,势在必行。此事,沉玉也参与多年,如今绝不可能后退。但沉玉绝不是想……”

他说到一半,又复沉默,最终看着我的脸,只能喃喃地说:“退不回去了……如今沉玉说这句话,的确是犯贱。可跟王爷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真的是快活的。王爷在夜寒,沉玉绝对不会让人伤了你。王爷,你莫……莫要恨沉玉一辈子,好不好?”

赫连沉玉说得有点乱,仿佛自己也不知道想要说的是什么。

可见我一直没有说话,他也有点慌了神。

他靠着我的身子,温温热热的。

那缠着我的姿势,依旧就像当初一般,小蛇一般缠绵又妖孽。

我懒得给予任何的回应,只想让他赶快走人了事。

我不想看到他,那种感觉又心烦又心痛,简直要把我逼疯了。

赫连沉玉等了很久,脸上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些苦涩起来。

他低下头,手指有些发颤,艰难地解着腰间薄衫的系带,可因为那有些难堪又惶急的动作,解了半天都不得其法。

“王爷……”

赫连沉玉有些怯弱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他看着我的眼神,又绝望又决绝,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你再抱沉玉一次,行么?”

我看得表情都有些嘲讽起来。

他骗了我,把我关到铁牢,跟横江勾结要进攻府天。

做了这些事之后,他又跑到这里来脱衣服勾引我。

这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了。

“你想好了?”我冷冷地笑了笑,没推开他,语调倒也平稳得很:“赫连皇子,我之前一直待你很好。但不是代表我不知道怎样让你难受。”

“你做了什么,我心里如何,这你都清楚。在这状态下,你来勾引我,你以为我没有银针没有玉势,就不能让你疼得下不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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