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林中大火

第一百九十六章 林中大火

“郭尚忠,你与我之间的较量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既然我已经来了,你就该放慕容瑾离开。”薛流岚看了慕容瑾一眼,冷声对郭尚忠道。

“薛流岚,这话说出来之前你的心里应该就有答案了吧?”郭尚忠冷笑看着薛流岚。

薛流岚面色平静的颔首道:“确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郭尚忠倒是不曾料到薛流岚的反应会如此的平静,反而有些拿不准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冷哼了一声,郭尚忠道:“既然你已经知道答案,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抓她。”

“你要的是我的命。”薛流岚的眼眸中泛出杀气来。

“可我现在更想要她的命。”郭尚忠只当不曾看见薛流岚眼睛里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怒火。更或者说他是不在乎薛流岚此时的杀气,对于一个连把柄都捏在自己手中的人,还需要惧怕什么呢?

话音落,薛流岚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郭尚忠有些意外。按理说,此时自己最担心的人的性命被人握在手中,薛流岚应该是担心,甚至应该惊慌失措才对。可是现在的他反倒是很平静,似乎等待他的不过是黄粱一梦,死亡不过是这个梦境的一个出口。

“我在笑你为什么到了现在还不动手。”薛流岚收敛住了笑意,深沉的目光落在郭尚忠的身上。

穿过浓浓的夜色,那目光借了火光竟让人浑身生出一种冷飕飕的寒意来。

被人抵在树干上的慕容瑾猛然抬起眼来瞪着薛流岚,满眼的不可置信之后竟也跟着泛出淡淡的一层笑意来。

因为她已经听懂了薛流岚话中的意思。

“你此来只求一死。”这只是一个陈述,郭尚忠冷笑一声。“但我不想成全你。”

“郭尚忠,你连杀了他的勇气都没有,真是个懦夫。”慕容瑾哑着嗓子笑道。忽然又似乎想起什么,眉眼弯弯的道:“不对,不是懦夫。你根本连个男人都不是,如何有懦夫一说呢?”

“慕容瑾。”郭尚忠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将慕容瑾焚烧成灰烬一样。

慕容瑾毫无恐惧之意的回视着郭尚忠,嘴角嘲讽的笑意也越来越浓。这就是她的目的,激怒郭尚忠。只有将他激怒了,郭尚忠才有可能在盛怒之下杀了她。

但求一死,只是不想要拖累了薛流岚。

忽然,郭尚忠一把抽了慕容瑾腰间的软剑,向后退了一步,直直的将剑尖抵在了慕容瑾左肩之上。若他的手再向前用力一分,慕容瑾左手上的筋脉必定被郭尚忠挑断,这只手便也就算是废了。

薛流岚一直带着笑意的脸上蓦然变得有些难看,一双眸子死死的盯着慕容瑾肩头的那个剑尖上。他的手心里不由得冒出一阵阵的冷汗来。

“薛流岚,如果我的手再向前半寸,慕容瑾这只手臂就废了。”

“我知道。”薛流岚现在有些笑不出来了。

“既然你们两个都是一心求死,我偏不让你们痛痛快快的死去。”郭尚忠笑得很得意,剑尖也慢慢的没进了慕容瑾的肩头。

“住手。”薛流岚真的没有办法再保持原本的淡然了。更何况,他原本就没有真的打算带着慕容瑾一起走向死亡。

郭尚忠果然停住了手。

“薛流岚,想保住慕容瑾的这只手很简单。”

“条件。”薛流岚连犹豫都不曾有,脱口而出问道。

郭尚忠轻笑一声:“好,用你的右手来换。”

薛流岚转手抽了自己腰间的剑,剑刃抵在自己的右肩之上。只见一道冷光闪过,薛流岚左手握着剑垂在身侧,血沿着剑刃滴落在地上。

郭尚忠全然没有想到薛流岚竟然这么痛快的废了自己的右手。要知道,薛流岚是右手拿剑的,如今面对的是强敌,最宝贵的就是他的右手,然而他竟然为了保住慕容瑾,宁愿失去自己的右手。

也就意味着,薛流岚毫不犹豫的交出了自己的性命。

“薛流岚。”慕容瑾口中念叨着,如水的目光落在薛流岚的身上,带着勉强隐忍却无法完全掩盖的伤心。

“我再不会让你受伤。”薛流岚反手点了自己伤口周围的穴道,眉眼之间淡淡的柔情。

“哼。”郭尚忠冷哼了一声,音尚不曾落下,整个人猛然如一支离了弦的箭一样,冲着薛流岚飞掠了出去。

薛流岚的武功原本与郭尚忠不相上下,即便是火候差一些,也可以仗着年轻力壮与他耗下去。但现在不同了,方才断了自己右手筋脉的薛流岚,此时只能够左手拿剑,而且肩头还传来一阵阵的剧痛,让他心烦意乱。

慕容瑾的心几乎立刻提到了嗓子眼,想动却无奈郭尚忠不仅绑了她而且还点了她的穴道。

然而薛流岚并没有被郭尚忠击中。在郭尚忠的剑到自己心口前一寸的时候,薛流岚忽然步子一滑,侧身躲开了郭尚忠的攻击,转身之时左手握着的剑已经冲着郭尚忠的后脖颈。

郭尚忠又岂是等闲之辈?只眨眼之间就已经让自己脱离了薛流岚的剑气,并且顺手提剑反击。

但郭尚忠并没有想到,薛流岚这一招只不过是虚晃一招而已。他的人早已经在这一招使出之后疾速向后退去,足尖在慕容瑾身侧一转,就已经用剑割断了慕容瑾身上的绳子,同时用剑柄将她的穴道点开。

“你怎么样?”慕容瑾连忙将手按在薛流岚的肩头。

“无碍。”薛流岚微微一笑而已,目光已经转向了郭尚忠。

郭尚忠略有些吃惊的表情在脸上一晃而过。还没有说话,只听身后渐渐的响起脚步声。他的脊背瞬间僵住,握着剑的手越来越用力。

薛流岚看了一下郭尚忠背后的人,视线与郭尚忠对视:“是不是没有想到,我的左手一样可以用剑?”

“只怕要比你的右手更厉害。”

薛流岚似乎忘记了右肩头上的伤,将自己的剑归入慕容瑾腰间的剑鞘之中,轻笑:“对于你这种老狐狸,总还是要有一个保命的方法。”

“好,好你个薛流岚。”郭尚忠仰头大笑了一声,一瞬间眼中放出浓浓的杀气来。

但郭尚忠的身形还没有动,也不会再动了。因为一把剑从他的后心直直的刺了进去。

“你!”郭尚忠看见从他身后走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渐渐的扭曲起来。

因为眼前的人是他郭尚忠在危难时候唯一相信过的人。

“很不明白,是吗?”郭卫面无表情的走到郭尚忠的面前,手上的剑还在往下滴着血。只是一个十二三岁年纪的孩子,此时镇定得如同一个久经江湖的杀手。

慕容瑾也很不明白眼前发生的事情,但她已经无暇关心。薛流岚的手臂若是不赶紧医治,只怕就真的废了。

“他不是郭卫。”薛流岚轻声对慕容瑾笑道。

“嗯?”慕容瑾抬头看着薛流岚,又看了看郭卫,最后将手贴在薛流岚的额头之上。他是不是受伤之后发了烧,所以脑子糊涂了呢?

“我是风无公子苏忆门下。”郭卫并没有转过来,只是应声接了一句。“郭尚忠的儿子早在十年之前就夭折了。为了得到郭尚忠手里那个玉珏,我奉公子苏忆的命令化名郭卫。”

慕容瑾听着他的解释,心里暗暗生出几分佩服来。如此年纪的孩子能有如此机敏智谋,如此利落身手,如此过人胆识,日后必定会成为一代英豪。

“少侠救了慕容瑾,请问高姓大名?”慕容瑾按照江湖规矩对着他的背影拱手问道。

“麒麟。”回答慕容瑾的是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萧苏忆的身影渐渐的从阴影中显露出来,负了手,嘴角淡淡的一抹轻笑。

“公子。”麒麟垂头见礼。

萧苏忆走到麒麟的面前,轻声道:“辛苦了。婉儿这几日老是念叨着你,这一趟任务结束,回去看看她吧。”

提起徐婉儿,麒麟没有表情的脸上也露出几分柔和来。他是看着自己被灭门的,而从那之后,就只有徐婉儿一个人能够让他觉得到一丝温暖。

“如今你手上突厥的势力已经全部被剿灭,你也身受重伤。郭尚忠,如今纵是你有三头六臂也逃不过天网恢恢。”薛流岚平心静气的走到郭尚忠的面前。

“我郭尚忠宦海沉浮大半辈子,如今栽在你手里,我认了。”郭尚忠此时已经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麒麟那一剑是正冲着后心刺的,但是算好了时间,足够郭尚忠留下遗言。

城东树林之中的蓦地燃起大火,将一切都焚烧得干净。没有知道起火的原因,也不知道究竟在那场大火之中有谁丧了性命。金都之中听见的唯一消息便是朝廷之上,薛流岚留下诏书,禅位给自己的四哥薛卓然。从此飘摇江湖,不知所踪。

江南承岩谷中的一处山林中,慕容瑾斜靠着薛流岚躺在软榻上,原本平坦的腹部微微隆起。

难得在一向英姿勃发的女将军脸上看见慵懒如猫的表情,薛流岚笑着垂下头去,在慕容瑾的唇上微微啄了一下。

“在想什么?”薛流岚一双桃花瓣似的眼睛盯着慕容瑾,嘴角上弯着的笑意。

“你那天在树林里面,是不是很早就知道,重华等在树林外?”慕容瑾眼中露出狡黠的神色,伸手揽住薛流岚的脖子。

“你想说,我是因为知道了重华在外面,所以才毫不犹豫的挑了自己的手筋?”薛流岚的眼眸略有些危险的眯了起来。

“呃。”慕容瑾语塞了一下,移开眼笑着。“你这个人从来做事情都会将所有的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全。这一点应该不会想不到。”

蓦地,腰上一紧,慕容瑾整个人都被薛流岚揽在怀中,不仅如此,薛流岚竟然还得寸进尺起来,翻身下了矮榻,打横抱起了慕容瑾。

“喂,你干嘛?”慕容瑾的手揪着薛流岚的胸口的衣衫,吃惊的看着他。

“当然是把你丢出去。”薛流岚故作生气的回答。

“什么?”

“你不是觉得我什么事情都能够考虑很好吗?如此说来,我若是此时将你和我儿子一起丢出去,外面应该有人接着才是啊。”薛流岚笑得有点坏,还有些得意。

慕容瑾吃了一惊,转念一想,眉眼弯弯的一抹笑意:“重华是公子苏忆带来的。”

薛流岚不答。

“谢谢你。”慕容瑾将脸贴在薛流岚的胸口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薛流岚臂上用力,让慕容瑾紧紧的贴在自己怀中。

该说谢谢的那个人应该是他吧。一场本是权力交易的婚姻,他却得到了此生最珍贵的她。

他没有陪她战场之上青春肆意,她却陪他在权力漩涡中苦苦挣扎。

她痴情,所幸他非无情。

番外之冷神医(一)

武川城外的雪山之上向来安静。那雪山终年积雪,上面似乎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然而,这世上哪里就有真的绝无可能的事情的。

就好像彼时率军出征的慕容瑾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会中了圈套,连性命也几乎丢了半条。

“你就说你今天是救还是不救?”翼将慕容瑾平放在榻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面前冷面淡然的女人。

这女人生的很美,眉眼之间带着一种出乎尘世的美,略有几分冰冷的味道,一双眸子深不见底,看惯了生生死死,即便此时榻上那个女子浑身是血迹,在她眼中也只做不曾看见。

“我这门口立着牌子呢,眼睛不是瞎了的都看得见。”那女人樱口轻启,飘飘然放下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站住。”翼眼明手快,一把将那女人给扯了回来。此时慕容瑾的性命危在旦夕,若是眼前这个人不出手相救,只怕从此世上就再没有慕容瑾这个人了。

那女子的眼神落在翼攥着她手腕的手上,冷冷的哼了一声之后,毫无征兆的反手向着翼拍过去。她指缝里藏着淬了毒的银针,对于敢冒犯她的人,她从来没有心软过。

然而翼是何等的身手,转步躲开那掌心,当然同时也放开了她的手。此番来是有求于这个人,自是不能得罪。

“请神医救救我家少将军。”

对面的人已经有了几分不耐烦,转了脸对看门的婢女道:“决明,给这瞎子念念那牌匾上的字。”

“是。”决明脆生生的应了一句,有模有样的走到门口扬声念了起来。“雪山医庄之上,不医无令之人,不医军中人,不医异族人。”

很不凑巧,慕容瑾和翼都是来自军中,更不凑巧的是两个人此时身上穿着的都是王朝武川的盔甲。

“听见了?”她冷眼看着翼。“来人,把榻上那个人给我扔出去。死在雪山医庄,没得玷污了我的地方。”

“是。”在边上一直候着的家丁应声之后就要上前。

“你们敢。”翼连忙护住慕容瑾,狠狠的瞪着眼前这个冷血的女人。本也是到了没有办法的时候才会来找她的,却不想这人当真是江湖上传言那般冷血。

“翼。”这时候,榻上的慕容瑾用微弱的声音叫他。

翼愣了一下,站在旁边不远处的神医也愣了一下。

“瑾姐。”翼单膝跪在矮榻旁边,将头凑近慕容瑾。

“何必强人所难呢?我们走吧。”

“可是瑾姐,你身上的伤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翼几乎不忍再看慕容瑾。在她的背上,从肩胛一直到腰间,长长的一道血口子几乎将慕容瑾撕裂成了两半。当左寻萧带着慕容瑾回到大营时,慕容岩急的差一点当场晕厥过去。

若是这世上还有人能够将慕容瑾从死亡边缘救回来的话,一个是远在殷国的重华,而另一个便是这位脾气古怪的雪山神医了。

“若得雪山女神医救治,需要有她散出的信令。况且,你我都是军旅中人,便是有信令也是不能了。”慕容瑾仰着头,目光空洞的盯着房顶上看。想不到她芳华未老之时便要死在沙场之上了。

“她是个女人?”雪山女神医忽然开口问道。声音仍旧冷着,却在那一层冰寒之上略带了一丝诧异。“武川小慕容将军,慕容瑾?”

翼不回答,径自将慕容瑾打横抱了起来,就要下山而去。他不知道慕容瑾现在的伤能不能撑到他到达殷国,但翼一定要试一试,总好过眼睁睁的看着慕容瑾死去。

“不想她死就给我站住。”

翼的脚步一顿,并没有回头。然而那神医已经走了过来,伸手搭在慕容瑾的手腕上,凝神了一会儿,伸手在慕容瑾背后点了一点,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已经满是血迹。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闻,神医蓦地一皱眉头:“你还能活到现在,可真是命大。”

“一路之上翼用内力帮我将毒逼在四肢之中,故而尚余一口气。”慕容瑾已经非常的虚弱了,连回答这么几句话都上气不接下气。

神医点头,回首道:“决明,将她送入暗室。”

“哈?”决明顿时就愣了。这是什么意思?她跟着姑娘这十年八载的,可是从来没见姑娘破过门口牌子上的“三不医”啊。今天这是怎么?太阳要打西面出来了吗?

“愣着做什么?”神医眉头一横,目光刀子一样丢了过去。

决明暗自打了一个寒颤,一刻也不敢耽搁,连忙找人抬了春藤椅子过来,放在翼的面前,示意翼将慕容瑾放上去。

翼有些犹豫,低头看着怀中的慕容瑾。

“你出了这个门不出三个时辰慕容瑾就死了,我要是你,就死马当活马医。”女神医冰冷的丢过一句话来,却并没有看向翼。

慕容瑾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女神医的话。

看着慕容瑾被抬了进去,翼整颗心都悬了起来。不停的拿眼睛瞟着一旁的这个冰冷的女人。若是她真敢对慕容瑾不利,天涯海角翼也一定会杀了她。

“你硬闯我雪山医庄,还打伤了我的家丁,这笔账如今该算一算了。”女神医坐在椅子上,悠悠然拿起面前的茶碗。

“怎么算?”翼也沉下气来,平静的对着她。

女神医用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想了一会儿,忽然道:“慕容瑾还有三个时辰才会死。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你去后院把柴劈了,把水担满,然后再把后院的积雪扫了。”

翼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这算什么?那他当成杂役了不成?想他翼好歹也是朱雀营中数得上的高手,居然要受这么个姑娘家摆布。

但是想归想,那女子话音落,翼答应的声音立刻出口。

见他丝毫犹豫都没有,那女子狐疑的看了看翼,却也没有说什么。

太阳一点一点的落下去,神医仍旧坐在大厅里面不紧不慢的喝茶。她算过,那些柴加上水还有积雪,两个时辰完成刚刚好是人的极限体能。

哼,敢闯我雪山医庄,总要让你吃些苦头才是。

脚步声慢慢的响了起来,神医抬头,翼已经站在了门口。他背靠着门框,尽可能让自己站的笔直。若是方才从前他在两个时辰内完成如此事情不算太难,可是如今的翼是才给慕容瑾输过内力的,还没有恢复,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翼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屋子中没有一样东西是不在旋转的。

看见翼苍白的脸,神医也有点吃惊,站起身来走到翼的面前,冷笑道:“朱雀营?也不怎么样啊,才这么点东西就把你累成这副样子了?啧啧,早知道我该手下留情的。”

“瑾姐呢?”翼压了压由于眩晕而带来的反胃感,低声问道。

“你说慕容瑾?”神医似乎才想起来似的,惊讶的说道。“你不提起来我都快忘了,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咱们丑话说在前面,我可不保证她的死活。”

“你有在这儿废话的时间,就应该早点去救她。”翼狠狠的白了面前的女人一眼,低吼了一声。

“脾气倒是不小啊。”神医哼了一句,转身叫决明:“昨儿那些病人的衣服是不是还没洗呢?交给他。”

“你……”翼额头上的青筋都已经跳了起来,但想一想慕容瑾的性命还有求于这个臭女人,还是将后面的话忍了回去。

“这才对。有求于人呢,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女神医似乎很高兴翼没有爆发出来,一直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也破天荒第一回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翼不理会她,转身就要走。

但是一个体力透支的人,不管心里有多么的要强,身体是诚实的。就在翼转身迈出脚步的那一刻,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得更加厉害,然后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在上升,最终到达一个顶点时,他的身子传来剧痛,眼前也蓦然一黑。

什么东西这么凉?翼睡梦中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将那凉凉的东西抓在手里。挺舒服的,所以也不打算放开。

直到听见一声怒吼:“再不放开我就把你扔出去。”

“啊?”翼猛然惊醒,看清手里的东西之后几乎是第一反应,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若不是他现下身上无力,只怕蹦起来都有可能。

他方才可是握着那个冰冷臭女人的手!

“看来没什么事情了。”神医从床沿站起身来,顺手不忘了用丝巾擦擦手,又将丝巾丢出了窗外。

翼看着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不由得嘴角抽了一抽。

“我瑾姐如何了?”

“死不了。慕容瑾的命很大,你那点儿内力也算是起了点作用。”

点?翼的嘴角再一次抽了一下。那可差不多是他身上所有的内力了,怎么到了这个女人的嘴里这么不值钱的感觉呢?

“多谢。”翼听见慕容瑾性命有着落了,也就将心放下来,懒得和这女人计较这么多了。

但是他不计较,有人计较。

只听那女神医幽幽的道:“既然病人没死,也该清算一下诊费了。”

番外之冷神医(二)

“哦,诊费。”翼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忽然他的头停顿住,诧异的瞪着眼睛看向女神医。“你说诊费?不是已经付过了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女神医冷冷的挑起眉头来。“你莫非是睡糊涂了吗?”

“什么叫什么时候的事情?”翼真的要整个人都跳起来了。“敢情我昨天给你做杂役的事情,您老是给忘了个干干净净啊。”

女神医平静的看着翼瞪得跟铜铃儿似的眼睛,平静的点了点头,又平静的说道:“第一,我还不老。第二……”

她的话停住,翼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几分要掐死眼前这女人的意思。

“第二是什么?”

“第二,你还真是看得起自己啊,只做了那么一点活,就想付了我雪山医庄的诊费。”

翼的手攥了起来,手背之上的青筋都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出来。

“你这臭女人。”翼咬牙切齿的自己嘀咕着。虽然他现在是真的恨不得将这女人一把拎起来丢到窗外的湖水里面,但是翼还是将这股子冲动忍了下去。

慕容瑾的性命可还攥在这个女人手里呢。

女神医似乎对翼这种想弄死她却又不敢的纠结表情很满意,轻轻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身前的长发。

“说吧,你要多少诊费。”翼忍住了自己的脾气问道。

这臭女人不会狮子大开口吧?虽然武川慕容家很有势力,家底也不算薄,但是也真是架不住这个女人漫天要价啊。

女神医瞟了一脸决绝赴死表情的翼一眼,轻笑:“恐怕我要的诊费慕容家出不起吧。”

“啊?”翼倒吸了一口冷气。这臭女人果然不会嘴下留情的。

还没有等翼开口,只听外面渐渐的起了一阵骚乱,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就要穿过那一扇竹门扑面而来。

女神医修长的峨眉蹙了起来,豁然转身一把开了门。正巧决明一溜小跑而来,险险与女神医撞个正着。

“出了什么事情,慌张成这样。”女神医倏然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决明的头却不巧正撞在翼的身上。

“呃。”翼被她撞得闷哼了一声。

女神医白了翼一眼,向旁侧移了一步,掉过头来问决明:“说,到底怎么回事?”

“门口,门口有人闯进来了。说是想要让小姐你给他们的首领医治。”决明上气不接下气的回答。

因为门口的那三条不医治,雪山医庄得罪过不少人。上到朝廷亲贵,下到江湖人士,差不多每天都会经历一场。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谁敢如此杀气腾腾的冲进来呢。

“首领?”女神医敏锐的抓到了重点,眉眼之间蓦然就冷了起来。“闯进来的是异族人?”

“突厥。”决明小心的回答。小姐和突厥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小姐不去找突厥的麻烦就已经很好了,现在突厥人竟然还送上门来,好久没有看见小姐大开杀戒了。

“决明,让这些病人给我回去。身上都还带着伤,都想死吗?”女神医大步走到院子中冷眼看着闻声出来的人。“要死就给我滚出去,别丢了我雪山医庄的脸。”

翼跟着走到院子里,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不由得暗自佩服这个女人。那些人有的是朝廷的众臣,更多的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这要是他们都能够出手,只怕来闯医庄的人都是有来无回的。

“我的命是姑娘救的,如今有人在医庄放肆,我要是袖手旁观的话,传出去还不让江湖人笑掉大牙。”一个大汉越众而出朗声道。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在场人的响应。

“行了行了。”女神医颇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决明,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喂,他们如果肯帮你,这件事情就好办很多。”翼抱着手臂站在女神医的身后幽幽的道。

“闭嘴。”女神医白了翼一眼,然而下一刻已经一把扯了翼的手臂,不管他同意还是不同意,径自拉住他往前厅走。

“喂喂喂,你干嘛啊?我也是病人啊,现在我应该回屋子才对啊。”翼一面夸张的惨叫,一面顺着那女人手上的力道往前走。

女神医的脚步猛然顿住,她没有转过身来,但身子略有些僵硬。

翼怔了一怔,转到她的面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女神医沉默了一下,轻笑了一声,扬眉道:“你回去吧。”

“啊?”翼真是弄不懂这臭女人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回去?那前厅那群突厥人怎么办?”

“跟你没什么关系。”女神医已经松开了手径自要绕开翼。“决明,把他送回去。”

“喂。”翼上前一步,决明却坚定的挡在了他面前。

“请公子回去吧。”决明的手伸向翼的后面。

翼看了决明一眼,再看向女神医的时候,她已经消失在转角的地方了。翼无奈只得转回去,走到慕容瑾的房间前停下。

“你去前厅吧,我在这儿守着瑾姐。”

“好。”决明听完这句话几乎连停顿都没有,立马转身往前厅跑去。她可是真的不放心她们家小姐独自一个人面对那群凶神恶煞。

然而,不放心的不只是决明,她前脚才离开,翼就已经纵身跃上房顶,几个起落之后,无声的落在前厅院子里的树上。

突厥的人就站在院子中间,一众家丁都已经被打得倒在了地上。女神医表情平静的站在前厅的门口,手拢在袖子中,眉眼之间看不去什么情绪。

“你就是那个雪山女神医?”其中一个突厥人用生硬的语气问道。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看着眼前这一众人。黑色的眼眸中渐渐的凝起了杀气,还带着鲜血的甜腥。

“我们的首领受了重伤,请你医治。”

翼的目光看向那个躺在地上的首领,心中了然。慕容瑾和左寻萧杀了突厥老首领的同时,也将这个还是太子的首领重创,此时突厥群龙无首,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的命救回来。

这时候只听女神医淡淡的道:“瞎也就算了,你们突厥人是都没有长耳朵吗?”

“嗯?”说话的那个突厥人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又将疑惑的目光转了回来。

“我雪山医庄向来不医治异族人,你们就算不认得字,想必还是听得懂人话吧?”话说到这里,女神医不由得掩口冷笑了一声。“哦,对了,我忘了,你们是听不懂的。”

“咳。”躲在树上的翼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

“决明,把他给我拖回去。”女神医看也不看一眼,直接吩咐了身旁的决明。

决明更是不犹豫,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一只鸟儿一样直飞到树上。

然而翼的轻功在朱雀营可是首屈一指的,如何能被一个小姑娘制服住?只见他纵身从树枝尖端一跃而下,凌空转身,恰恰落在女神医的身侧。

“每天与人生气还不够,竟然还惹这份气?”翼装出一副柔情款款的表情。

女神医的嘴角暗自抽了一抽,险险就一巴掌呼在翼的脸上。

“我都已经出来了,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啊。”翼一脸无辜说道。“而且,我可是还指望着你给我姐姐治病呢,可不能让你死了。”

“她的伤已经没事了。”女神医完全一副“滚开,我懒得理你”的表情。“你今天就可以带着她下山了。”

“那怎么行啊,我可还欠着你的诊费没给呢。”翼顺口接了一句,而后将头凑到女神医的耳边,低声道:“我帮你摆平这些人,算是给你的诊费,如何?”

女神医蓦然抬起眼睛,两道寒光直直的刺入翼的眼中,看得他心上一凛,一口凉气差点没将自己噎死。

“我雪上医庄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管。我还没死呢。”她的声音很冷。“若是你觉得这几条命能抵得上慕容瑾的性命,我也没什么意见。”

“呃。”翼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向后退了一步,老实在站在她身后。“那我就不打扰您老人家了。”

“我们家小姐才不老呢。”决明接口说了一声,话音落下,只听见耳边一阵风声,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在女神医纵身跃出的那一刻,翼几乎是同时跟着跃了出去。

那一群突厥卫队惊了一下,连忙挡在他们主子面前,同时带着寒气的弯刀已经出鞘。

女神医就只当没有看见那些冷冷的刀锋,连脚步都没有偏离原来的方向,简直就是直直冲着那刀锋而去。

“疯了你?”翼想要伸手去拉那个疯女人,但已经迟了。所以他只能中途改变策略,一把扯起躺着的那个突厥的首领,转步翻身,翼已经带着那个人一起回到了原地。

身形才稳,翼就已经被眼前的情形也惊呆了。那女神医身法敏捷的躲开了那些刀锋,一双玉手在那些人的穴道之上抚了几下。指尖的毒针早已经顺着她的力道深入到那些突厥人的身体之中。

“啊。”前厅院子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声音。

翼听得寒毛都立起来了,那女神医却只是淡然的笑着。

“决明,将他们抬出去。”

“是。”决明已经司空见惯这种事情了,眉头也不皱一下,带了人将那些突厥人抬了出去,当然也包括那个被人抬进来的首领。

“你怎么还不走?”女神医白了一眼仍旧站在一旁的翼,冷声问道。

翼走到女神医的身边,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那个首领根本没有重伤。”

女神医不回答。

“他是来杀你的。”翼皱着眉头。“而且他知道你的来历,也知道幽兰之毒是你的死穴。”

女神医转过脸不去看翼,这男人的鼻子倒是很灵,那幽兰之毒连她也是方才注意到的,想不到这个人就闻出来了。

心里这样想着,那毒已经开始在她的身体中扩散开,头越来越晕,目光也越来越呆滞,最后只觉得自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中。那怀抱温暖而安宁。

“雪山莲花。”女神医用自己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四个字来。而后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经年之后的雪山之上,翼拿着手中的莲花对着椅子上斜躺着的人笑道:“今年的花竟然开了两朵。”

说着,他走到女子的身边,笑道:“阿颜,这可是并蒂莲花好兆头啊。”

女子站起身来,与翼对视着,眉眼间虽然仍旧有些冷冷的,却已经入春日即将开化的小溪一样,隐隐有了几分柔和的灵动。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