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夫人欲带我去哪里?

第333章 夫人欲带我去哪里?

田家院子里的荒草半日便给拔除干净,之后薛庆报给了兰猗。

“走,去看看。”

兰猗喊了秋落,这次也把甜喜带上了,因为甜喜当时目睹了父母兄嫂身亡的场景,兰猗希望她能提供些有用的线索。

仍旧是一顶小轿抬着,重新来到田家时,兰猗发现大门敞开,已经废弃的宅子居然还安排了看门的人,那看门的是个老仆,见兰猗到躬身相请。

一脚踏进院子,秋落感慨:“这回看着就没那么瘆人了。”

杂草一除,以前的那些树木和花卉就显露出来,有了几分生气,只是地上因为给杂草覆盖了几年,所以青砖上多着泥土和青苔。

兰猗不自觉的回望了下紧随其后的甜喜,故地重游,甜喜果然湿了眼眶,因为答应兰猗再不会哭泣,她就咬牙挺着。

兰猗轻声道:“恶人不会因为你的哭而怜悯你自己去衙门投案的,所以成日的以泪洗面毫无用处,只不过是徒伤悲而已。”

甜喜点头:“奴婢明白。”

兰猗往正房走去,一行走一行想着,几年前这里还是欢声笑语和美无比,虽然田家是侯府的奴才,是贱籍,谁又能挡住他们一家子的其乐融融呢。

到了正房门口,兰猗侧目看甜喜:“这里,是你父母住的?”

甜喜一壁答应一壁手指东厢房:“对,上房我爹娘住,东厢房我哥嫂住,当时我爹娘死在上房,我哥嫂死在东厢房,少夫人想先看哪里?”

都已经到了上房门口,兰猗道:“进去吧。”

甜喜就要开门,却给秋落一把抓住她的手,好奇的问:“你不怕?”

甜喜苦笑:“若这世上真有鬼,更好,我或许能与爹娘哥嫂相见呢,既然没有鬼,我怕什么。”

不知是因为这里是自己的家?还是因为对亲人的心痛覆盖了惊惧?总之甜喜相当的镇定和平静,秋落赞许道:“你比那个茂才强。”

甜喜双手一推,上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没上锁也就罢了,反正都说这里闹鬼,但这门已经多年未启开过,一点点都无变形发涩,这让兰猗不免蹙眉,似乎这门已经给人开过。

等进到里面,她才大吃一惊,里面不单单进来了人,还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兰猗来是想看看案发现场的,虽然已经隔了几年,她还是期冀会找到什么线索,可是如今给拾掇得一尘不染,哪里会有线索呢。

大失所望的兰猗扶额后悔,不用问,定然是薛庆带人来拔除杂草时,顺带把房间也收拾了,怪自己多查案不在行,应该事先知会薛庆一声的。

她又赶紧来到东厢房,不出所料,也都拾掇干净了。

失望之余,兰猗也还是各处看了看,家什摆放整齐,地面甚至用水清洗了,即便是厨房也恢复如初。

秋落那里数落着薛庆的不是:“那混蛋,既然能把房里的地面都冲洗干净,难道就差那么巴掌大的院子么,一路走来可怜我的鞋子。”

兰猗自然而然随着她的话看去她的鞋,软缎的白绣鞋,鞋底鞋帮部分都有脏污,兰猗方想笑她何时患了洁癖,突然心头噗通一声,是后知后觉的琢磨起秋落的话,薛庆为了讨好女主子,就把房间打扫干净了,甚至东厢西厢和厨房,那他为何不顺带把院子里也收拾彻底呢,靠西厢的那棵凌霄花架下就是一口井,打水也不麻烦,并且院子也不大,哪怕他让人用笤帚把青砖上面的泥土用力扫扫也是好的。

兰猗陡然而产生一个大胆的想法,一般的凶手想毁灭证据就是薛庆这种状态,他大概是只顾着清除房内的证据而来不及管院子里的泥土。

这念头一闪而过之后,兰猗忽而笑自己草木皆兵,薛庆虽然好色,也不可能对艳若桃花的桃喜无动于衷,但薛庆只是个管家,他前头有大爷公输措五爷公输捷十七爷公输搠呢,他该清楚对于桃喜,那是美人如花隔云端,他只能揣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所以,薛庆的目标不算太大,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

不管怎样,兰猗来田家一无所获只好返回倚兰苑,刚好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公输拓,他身后跟着一个细弱的少年,兰猗猜,这该不会就是那个纨绔子弟夏子青吧?

公输拓拖过身后的少年给兰猗介绍:“这就是夏知问的儿子。”

兰猗打量着夏子青,样貌倒还可以,虽然病弱,也还有着大户人家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只是因为对夏子青有先入为主的听闻,兰猗就喜欢不起来他,怎奈他是公输拓的客人,是夏知问的遗孤,兰猗只好礼节性的问候:“身子可大好了?”

夏子青晓得自己的病就是面前这位绝色美人给治好的,忙作揖道:“好多了,谢夫人救命之恩。”

兰猗却一摆手:“我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因为你以后还会继续声色犬马还会继续染上虚寒虚热之症,我救了你这次不一定能救得了你下次,因为所用的药都一样,你吃得多了,也就不管用了。”

兰猗说这番话,是有个前提,公输拓让她帮忙调教夏子青,她就先敲打夏子青一下,希望他明白这个道理。

夏子青虽然娇生惯养,也好逸恶劳,还好色好赌,却也不算太蠢笨,听兰猗的这番训教,他忙垂首道:“谢夫人提醒,侯爷也骂了我,我以后定会爱惜自己这身子的。”

公输拓咚的踹了他的一脚,骂道:“你最好说话算话,否则我替你老子打断你的腿。”

夏子青眼睛看着兰猗,话是对公输拓说的:“侯爷放心,我再不敢了,并且以后有夫人调教我,我一定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

他看的时间长,兰猗顿生厌恶,别过脑袋去跟公输拓说话:“侯爷一回来就忙的不落屋,担心身子,再说宝珺和阿妧也许久没见到父亲了,好歹你抽出空去看看,老太太没了,两个孩子着实可怜,我有心陪伴他们,可是我这忙的脚不沾地。”

提起她的忙,公输拓指指旁边的椅子示意夏子青坐,埋怨兰猗道:“我这身子壮得像铁打的,倒是你,你现在是什么身子不知道吗,到处乱跑,我回来时丫头说你去田家了,田家风水不好,你去那里作何。”

兰猗笑了笑:“田家也在侯府之内呢,侯爷怎可说田家风水不好,我去田家是因为田家遭遇了快灭门的惨案,我答应甜喜帮她查一查。”

查案?公输拓错愕的望着她,方想说她几句,兰猗突然对夏子青道:“侯爷既然要我来调教你,那么你就得随在我身边。”

夏子青听了心花怒放,欢喜道:“好的好的。”

兰猗躲开他的目光:“那好,等下你陪我去趟田家夫妇并他们儿子媳妇的埋骨之地。”

夏子青大概是没听明白,问:“夫人欲带我去哪里?”

兰猗淡淡道:“田家坟地。”

夏子青张大了嘴巴。

兰猗斜睇他一眼:“你不想去?”

夏子青回过神来,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我去,我去。”

虽然公输拓阻拦,但兰猗答应了帮甜喜,也就不顾公输拓的阻拦,带着秋落、甜喜还把门上的茂生和传话跑腿的茂才叫着,连同夏子青,一行几人离开侯府,往街上先买了些香烛纸马之类的扫墓之物,就来到了田家的坟地。

看到父母兄嫂的坟,甜喜咬着嘴唇挺着不哭。

兰猗叹口气,轻拍下她的肩头道:“现在,你想哭就哭吧,哭够,咱们就开始挖坟了。”

挖坟掘墓,这在律法上是犯罪的,但有死者的家属同意,就不算犯罪了。

甜喜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我不哭,等少夫人给我爹娘兄嫂报仇之后,那时我再哭不迟。”

耳听头上响了个雷,虽然距离此地甚远,兰猗还是担心会下雨,所以道:“既然如此,等下咱们就开始挖坟了,你先祭奠下你爹娘兄嫂,也告知他们一声,今日我所做的非是对他们不恭,而是为了给他们报仇。”

秋落打趣道:“二小姐你不是不信鬼怪之说吗,怎么也告知他们,是怕他们的阴魂找你麻烦。”

兰猗摇头:“这是对死者的尊重,与信不信鬼怪无关。”

秋落忙歉疚道:“是我孤陋寡闻不懂这番道理了,阿弥陀佛,各位别见怪。”

她朝田家四口的坟拜了又拜。

甜喜那里已经跪在田家夫妇的的坟前,将带来的饭菜酒肉都摆在坟前,然后点燃了烧纸,一边往火堆里添纸一边叨咕:“爹娘,还有哥,嫂子,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的一觉睡死,一定是给人害的,可是恕我无能,不能替你们报仇,但少夫人能,所以今天要惊动你们一下,少夫人说,需要看看你们的骨骼是否中毒。”

她说完,跪地咚咚磕头,磕罢头起身,退到兰猗身后。

兰猗看看茂生和茂才,道:“开始吧。”

茂生和茂才拿着镐头,茂生还好,胆大,茂才怯怯的,拿着镐头的手簌簌发抖,他朝坟拜了拜,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应该是在祈祷,茂生已经一镐头下去,甜喜紧盯着的眼睛突地跳了下,她非常紧张。

“等等!”

这时有人高喊,兰猗回头去看,一骑飞驰而来,马上之人那阔大的衣裳随风鼓荡,一副振翅欲飞的架势,是楚临风,兰猗已经看了出来,待到了兰猗几步远的距离,楚临风也不勒缰住马,纵身一跃跳了下来,那马就继续飞奔一段这才停下。

“你怎么来了?”

兰猗颇感意外,红莲并绢绢的案子虽然悬而未结,无限期的搁置也就是不了了之,她与楚临风也可以说是完成了宇文佑指派的任务,以为此后再无往来,不曾想楚临风今个找到这里。

“我不来你怎么能破案呢。”

他又是那种名捕的傲然之气,但兰猗这次没有觉着他过于自大,一是经过红莲的案子,佩服他的查案能力,二是听他的意思该是来帮自己的。

“可这是算是我的私事,楚捕头公务繁忙,怎敢劳烦你呢。”

兰猗见他从肩上取下一个搭包,往地上一倒,里面就落下了很多小锤子小钳子小铲子等等物事,兰猗笑道:“堂堂的名捕何时改行仵作了。”

楚临风看看住手的茂生和茂才道:“你们继续挖,小心不要碰碎骨头”

知会过茂生和茂才,他方对兰猗道:“你以为我这名捕是沽名钓誉吗,仵作的活儿统统都会,律法更是倒背如流,行了你可以往旁边去歇着看看风景,我见这附近景致还是不错的,等我忙活完了会告诉你田家四口是否是中毒而亡。”

他的话让兰猗突然想起当初田家四口出事的时候,就问楚临风:“田家这案子当初也是大理寺接的,一夜之间死了四口人,你这名捕认为很正常吗?”

没等楚临风说话,兰猗自问自答:“既然不正常,你为何让这案子草草了结呢,你别跟我说当初也是皇上过问了此事,像红莲和绢绢的案子一样。”

楚临风从搭包里取了手套戴上,然后道:“田家四口出事的时候,我人在蜀中,当时的郡守崔明给人割下脑袋悬在城门口,皇上要我去查,那案子实在曲折,我在蜀地勾留了两个多月才回来,回来之后田家的人都已经下葬了。”

兰猗还是有疑问:“你不在京城,那么张大人呢?”

她对张纯年是怀着好感的,觉着张纯年很富有正义感。

楚临风靠近了坟坑几步,一壁道:“当时的大理寺卿不是张大人,而是裘大人。”

他说完,补上一句:“哦,裘大人同侯府的十七爷交情不错。”

兰猗眉头一拧,不知楚临风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自己因为知道十七爷公输搠喜欢桃喜,所以一厢情愿的往别处想了。

田家的坟坑不深,茂生和茂才两个小子不多时便挖出了骨头,楚临风就去验尸了。

所谓验尸,其实只能是验看骨头,因为死了几年的人已经腐烂,验看骨头也就是看有没有中毒,若是中毒,骨头的颜色发黑。

此时茂生与茂才已经将田家夫妻的合葬墓挖到底部,楚临风刚想上前,突然听见两个小子齐声高呼:“啊!”

第334章 夏少爷嘴巴留个把门的,别胡言乱语,当心惹来麻烦。

坟地,本就阴森可怖,天上又是浓云四合,茂生与茂才不约而同的喊叫,即使兰猗胆子比秋落大些,也还是给他们吓得一抖,更别说秋落了,随着两个小子的惊叫她附上更刺耳的尖叫,而夏子青,已经扭头跑了。

“怎么回事?”

兰猗试图靠近墓穴,但见已经处于墓穴边缘的楚临风伸手制止她:“别过来!”

如此,兰猗更好奇了,终于还是没有听从楚临风的劝告走了过去,然后,她一把抓住紧挨着她的楚临风的胳膊,盯着墓穴,惊愕到失语。

原来在墓**躺着一具完整的尸体,所谓完整而不是完好,那就是尸体还具人形,但周身干瘪,且嘴巴张开,非常恐怖。

楚临风垂头看了看兰猗抓着他的手,他感觉兰猗的指甲隔着衣裳都快抠进他的肉里,很痛,他纹丝不动,扫了眼便抬头安慰道:“莫怕,不过是荫尸。”

兰猗惊惧得忘记自己抓着人家的手呢,只问:“荫尸,那又是怎么回事?”

楚临风指着墓穴里的尸首道:“荫尸分荫湿尸和荫干尸两种,听说荫湿尸头发指甲还会继续生长,显然田家这位是荫干尸,形成荫尸的原因很多,比如坟地所在阴山阴地阴向,死者如处冰窖,也就经年不腐,这里并非阴山阴地阴向,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棺木的缘故,好的棺木经过好的料理,也会多年不腐从而保护了死者,但田家这棺木已经烂得消失无踪,所以这荫尸亦不会是因为棺木而形成的,也听说过有药物所致的,或是生前或是死后,究竟田家这位是什么原因,还等我细细查过才能知道。”

荫尸,兰猗略有耳闻,那都是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完全没料到这种事会让自己碰见,她指着墓穴里的那位问:“这个该是甜喜的父亲。”

那荫尸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不见,幸好泥土覆盖住其重要部分,也不至于失仪。

兰猗问完,忽然想起甜喜来,转头,即发现甜喜跪在墓穴边缘,已经泣不成声。

兰猗毫无察觉的松开了楚临风的胳膊,经过楚临风的解释,她方才的惊惧平复了很多,转身来问甜喜:“这个,是你爹?”

甜喜捂着脸点头:“嗯。”

兰猗见楚临风已经跳下墓穴,又问:“你爹生前可喜欢炼丹服药?”

甜喜松开捂着脸的手,揩了下眼泪道:“我爹活着的时候跟一个道人练过几天,有无服食丹药我就不知道了。”

兰猗沉吟不语了。

甜喜仰头看她:“少夫人,这个,与我爹娘和兄嫂的死会有干系吗?”

这个,也或许成为此案的线索之一,但不能确定有无关联,兰猗于是道:“没查明呢,我不敢说。”

墓穴里的楚临风已经喊过话来:“田家女人的骨头表面酥散,黑色透入骨内,是中毒而亡。”

甜喜眼含热泪的望着兰猗,随后噗通跪了下去,泣泪道:“请少夫人给我爹娘和兄嫂报仇。”

她连连磕头,地上是从墓穴里掘出来的泥土,她也不顾头发沾上的泥土哗哗往下掉迷了眼。

然后,茂生和茂才也把田壮和桃喜的合葬墓打开了,这次没有发现荫尸,但都如甜喜母亲一样,骨头显示是中毒而亡。

忙活半天,楚临风从墓穴里跃了上来,摘下手套对兰猗道:“借用一下你的人,我需要把这些人骨带回去。”

兰猗能说不成吗,答应之后,楚临风对甜喜道:“明日,你可以去击鼓喊冤了。”

甜喜犹豫的看向兰猗,父母兄嫂的事她是想让兰猗来查的,突然半路杀出个楚临风,她有些不知所措。

兰猗是信得过楚临风的,对甜喜道:“我替你查,即使查清了,最后还是需要你去告状,我又不能将凶手定罪,楚大人过问,这事就算衙门立案了,这是好事,有这个名捕在,你还怕你父母兄嫂的仇不能报么。”

她如是说,甜喜又给楚临风跪下磕头。

楚临风视若无睹,指挥茂生和茂才将田家四个人的尸骨从墓穴里挪出来,然后装上来时拉香烛纸马的车,他也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待要告辞,兰猗仰头看他道:“多谢,今个若不是你在这里,我还真会给吓坏的,可是你如何知道我要管田家的命案呢?又如何追到了这里?”

楚临风轻轻拍着心爱坐骑的脖子道:“你不用谢我,是安远候托我的。”

公输拓!

兰猗没料到公输拓会去找楚临风,大抵是他明白阻拦不了自己吧。

楚临风催马欲行,走了几步回头看兰猗道:“抱歉,之前不知道你已经……还要你骑马,还诸多为难你。”

那一个省略,兰猗明白是指她怀孕这事,晓得必然也是公输拓告诉楚临风的,有点害羞,浅浅一笑:“不打紧。”

楚临风迟疑了下又道:“田家这案子,我希望你能帮我,但以后挖坟掘墓这些粗活你就别管了,你需要帮我分析案情就可以了。”

兰猗调皮的一笑:“有工钱吗?”

楚临风再也抑制不住,记忆中似乎是自己平生第一次放声大笑,也不回答,双腿一夹马腹,疾驰而去了,那阔大的衣裳像雄鹰的翅膀。

兰猗也就喊上秋落和甜喜回了侯府,进了房门疲乏的坐下,这才发现竟然忘记一个人:“夏子青呢?”

正问呢,门帘子一挑,某个小丫头引着夏子青走了进来。

兰猗忽然想起在田家坟场时,这位夏家大少爷是落荒而逃的,她冷笑:“一个大男人,如此胆量,可真是少见呢。”

夏子青羞臊难当,拘谨的想看兰猗又不敢看,于是忽而偷窥一眼,又赶忙把脑袋低垂,低声道:“那个,实在是太吓人了,我怕闹鬼。”

兰猗觑他一眼:“你自愿随我去的,又中途撇下我跑了回来,此后我去哪里你也不必跟着了。”

夏子青立即挺起腰身,急切道:“别,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撇下少夫人独自跑了。”

兰猗似信非信,似笑非笑的道:“好,明天我还要去个地方,就怕你不敢去。”

若非为了公输拓,兰猗很难有耐性同这样的人多说一句话。

夏子青被兰猗叫板,挺起干瘪的胸脯道:“这次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断不会掉头就跑的。”

兰猗也不同他较真,想着明天自己要去的地方,恐比田家坟场还瘆人,料这个夏家大少爷一准是连门都不敢迈进的。

想到这里,秋落递了杯茶上来,兰猗忽然想起什么,暗示秋落道:“麒麟那里,你去了吗?”

秋落微微一愣神,随即摇头。

兰猗抿了口茶:“去吧,耽搁越久,事情就越麻烦。”

秋落嗯了声,转身走了出去。

兰猗兀自品着茶,心里满满的都是田家的事,不知过了多久,一抬头就发现夏子青规规矩矩的原地站着呢,兰猗这才发现自己思绪太乱,竟将他给忽略了,朝门口努努嘴:“行了你也出去吧。”

夏子青就恭顺的应声是,转头走了出来,不知为何,这个曾经狂妄自大的,自称小王爷的家伙,在兰猗面前总是有些胆怯,到底他怕的是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就是没来由的忌惮兰猗。

待来到庭中,他才舒舒服服的喘口气,左顾右盼,不知去哪里好,侯府他初来乍到,不认识什么人,回到自己的住处又嫌闷,也不敢跑出去顽,怕自己只是随便的逛逛街,让兰猗抓住都会定他一个声色犬马的罪。

在庭中杵了半天,百无聊赖,他就信马由缰的随便走了开去,侯府何其大,最后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只觉面前这簇青竹比画上的还好看,他自小长在西北,见过竹子那也是在画中,而今见到真的,大感稀罕,所以这位不喜欢读书不懂书画的夏家大少爷,竟然有兴趣欣赏起青竹来,他边看边走,就走到了竹林深处,绞尽脑汁的想应景的吟诗一首,可是想了半天一句都没想起来,感叹书到用时方恨少。

“对不起。”

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夏子青就像赌徒听见色子声似的,顿时竖起耳朵循声去找。

“为何说对不起,我本来就当你是妹妹。”

夏子青终于找到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他认识,是兰猗身边的秋落,另外一个他更认识,是公输拓身边的麒麟,他心里嘿嘿一笑,这二人在此幽会呢,非礼勿视,转身想走,可忍不住好奇心,于是偷偷藏在一簇密集的细竹后面。

听麒麟说他本来当自己是妹妹般,秋落如释重负,啪的拍了下麒麟的肩头,长舒口气道:“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喜欢我呢。”

麒麟哈哈一笑,夏子青凭着一个资深情种的经验,觉着麒麟这一笑非是发自真心,更多的是欲盖弥彰,他听麒麟不以为意道:“我喜欢你,但就像我喜欢金鹰金雀一样,兄弟感情。”

秋落又拍了下他的肩:“我当你也是姊妹一般,诶,我突然想到,不如咱们结拜为异性兄妹吧。”

麒麟有点意外:“这个……”

秋落使劲一拉他的手臂,他就随着秋落跪了下去,然后见秋落抱拳道:“天地作证,我愿与麒麟结拜为异性兄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轮到麒麟了,他却期期艾艾,半天没说出来。

秋落一推他:“就照我方才说的。”

麒麟无奈,只好道:“天地作证,我愿与秋落结为异性……兄妹,从此有福同享有难我一个人当。”

竹林幽深,日光微弱,斑驳如剥落似的落在麒麟脸上,他的表情就忽明忽暗。

偷窥的夏子青心里暗笑,甭说,这位比我还多情呢。

秋落却毫不领情,扭头对麒麟吼道:“放屁,什么叫有福同享有难你一个人当,既然是兄妹,就得有难同当,不行,你重说。”

麒麟搪塞着:“别重说了,我这心里记住了就行了。”

秋落瞪了他一眼,伏地叩头,忽然发现麒麟没动,她一拉麒麟:“给天地磕个头,就算礼成了。”

麒麟眼神飘忽,鼓足勇气,故意语气轻松道:“这么拜,倒像是拜天地呢。”

秋落又气了:“胡言乱语,你一准没读过书,不知道桃园三结义也是这样拜的么。”

夏子青也不喜欢读书,也不知道桃园三结义是怎么回事,他挠着脑袋想,桃园这地方有点暧昧,三结义,难不成是三个人拜天地?想想这也没什么大不了,自己就曾经同两个女人一起顽过拜天地,当时既然是顽,就给了人家各自二十两银子作为酬劳,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继续看着秋落和麒麟,见两个人已经起身,然后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告别而去。

想着秋落那娇俏的小模样,夏子青的瘾上来了,瞬间将公输拓的告诫和兰猗的话忘得一干二净。拔腿追秋落二去。

一直跑出竹林,累得他气喘吁吁,秋落听见后头像有人跟着,回头见是他,秋落冷笑:“呦呵,这不是夏大少爷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夏子青捂着岔气处,痛得皱眉道:“秋姑娘不知,小王我素来喜欢风雅之物,比如松竹梅,特别是竹子,我感觉竹子就像亭亭玉立的少女,不对,就像亭亭玉立的秋姑娘,最好看了。”

听他的言辞,观他的表情,秋落暗骂,小子,想在老娘身上得便宜,做梦,秋落琢磨该怎么教训一下这个登徒子,忽然想起他方才好像自称小王,秋落连忙提醒他:“夏少爷嘴巴留个把门的,别胡言乱语,当心惹来麻烦。”

夏子青不以为意的四下看,还用手画了个弧,道:“姑娘也忒胆小了,这是侯府,安远候是当家人,我这个王是他封赏的,我有什么可怕的。”

他越说越离谱,越说声音越大,秋落只感慨这位夏大少爷,说他是心无城府呢,还应该说他傻呢,莫说安远候府,即便是皇宫,皇上就能一手遮天吗,所以秋落气得再次道:“夏少爷最好闭上臭嘴,你惹出事来,甭提,那麻烦还得侯爷或是我家二小姐替你周全。”

孰料,夏子青有意在她面前显摆,也就无所顾忌,继续嚷嚷着:“我爹是镇西王,我是世袭罔替的他的王位的,我就是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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