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三十八章 九转返魂针
烛光摇曳,火光晦暗。
夜沫手捧着九转返魂针的针盒依在床榻之上,冬日的夜越发冷清,仿佛随时都会降临一场大雪。
鸡翅木做成的针盒纹理紫褐色深浅相间,约整个手掌般大小,盒盖上细致的雕着一片梅林,右下角处刻着一个“木”字。
字行遒劲有力,若流水般洒脱恣意。是指“木须子”吗?
轻轻的打开盒盖。散发出一缕清雅的幽香,盒内四角处都嵌着一块珍珠般大小的香丸。盒内有四个极细的卡槽,每个卡槽中都安静的躺着一只银针。
这就是传说中的九转返魂针,这四根针究竟有什么神秘之处。
一只色泽较之普通银针带着些许浅蓝,手指轻抚,竟然感觉到慑人的冰寒气息。这针,竟然是千年寒铁石所铸!封穴锁脉,止血疗伤。
另一只银色之中夹杂着一缕深红,触及之时,可以感觉的一股灼人的炽热。这只,应该是用传说中的磨山千年炎铁所铸!可以温筋活血,疏通经络。
千年寒铁石乃是天山冰穴里的一块石头,冰穴内气温极低,光凭冷冽的气息就可以伤人,更何况据说里面还有许多栖息在严寒里的凶猛异兽。而磨山千年炎铁是晋国皇室最珍贵的铁矿,据说只有一颗,铸成了一把匕首,总是一脉传承给晋国的皇位继承人。
第三只针,幽幽泛着绿光,给人一种很危险的感觉。银针的一头用最好的白玉镶边,做成一个可以供人捏握的地方。
这针,应该是有剧毒!至于是什么毒,还不知道。
最后一只针,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比普通针灸的针略微粗上一点,奇怪的是拿在手中较之别的针而言却更为轻巧。
材料普通,长短看起来都一样,甚至更粗一点点,可为什么会轻呢?
思索着,拿起针,对着摇曳晃动的烛火。
针,在烛光中竟然有微微一晃的光亮!
这针,竟然是中空的!
夜沫惊奇万分,执针的手也微微轻晃。
这么细的针,竟然可以做成中空的!这该是怎么样的工艺!
夜沫不禁锁眉,如此大手笔的一套针,这背后究竟会有如何的传奇她不得而知。不过,这些东西现在是她的了,她一定会妥善处理。
如此珍贵,“木须子”前辈,自己一定会替你好好保管的。
正思索着,却听见门外有声。
声音很响,丝毫没有刻意的隐藏。
夜沫皱眉,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将针具连同木盒塞进了锦被中。
她下意识的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刚刚将东西藏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微凉的拥抱牢牢锁紧。
“还好,你没事。”
熟悉的声音,是墨香。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夜沫整个人楞住了,一种很淡的曼陀罗香味淡淡袭来,几乎让人产生一种魅惑的幻觉——心动。
一瞬间的迟疑后,眉头骤然拧起,凉凉开口:“松开。”
伏在肩头的人不动,反而轻笑出声,继而悠然仿若调侃般的开口说道:“不要。”
这声音,与平日无异。
夜沫下达最后通牒:“你确定?”
墨香嬉笑:“你咬我?”
袖中的银针划至指尖,顺其自然的刺向墨香背部。
“呃……”背部突然的疼痛让墨香呼吸一滞,却完全没有动弹,难得认真又无奈的语调从他口中缓缓溢出:“夜沫,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良心、没人性的女人。”
说完,墨香的身体软软倒下,紧缚夜沫的双手也完全松开,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躺在了她的面前。
似沉睡,似昏迷。
这时她才发现墨香只穿了亵衣,而且受伤了。
只是他的亵衣是黑色的,看不清楚。不过黑色的亵衣,有够奇怪的,亵衣一般不都是白色的么。
晃神中,忽然发现自己被他拥抱的白色衣衫上也已经染满了猩红的血迹,今夜究竟怎么了?如此不太平。
竟然跌跌撞撞的闯进两个病人。
简单的替他处理伤口。
墨香的伤势并不严重,右手手臂有一处十五公分左右的刀伤,只是因为受伤后没有及时处理流了不少血。至于他为何倒在了床上,只是因为摄入了大量的迷药。
他的手臂很白,如一段洗净的素藕,晶莹白皙。皮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缓缓流动。
这种肤色,与他脸上病态的苍白有些不同,多了一些晶莹与红润。
他一直住在附近的客栈里,究竟是谁动手伤了他。难道是刚刚那个黑衣人?不像,如今墨香被下了这么重的迷药,若是对上那样的高手恐怕不是受点轻伤的问题了。
墨香的武功在她的印象中是极好的,可那黑衣人惊人的速度与爆发力,也不绝不是泛泛之辈。
墨香所中的迷药。只是最普通的蒙汗药,只是份量下的极重。他能支撑到这里,也全靠他的内力。若是普通人,怕是早没知觉了。
夜沫将解药融入温水,方便昏迷的他喝下,接着毫不客气的用手撬开他的嘴,用汤勺往里舀。
平日里总是调侃自己,似乎想要看自己笑话,如今落在自己手上,还用得着心慈手软?
想到这,下手越发粗鲁。
只是,睡着的墨香要比平时看起来沉寂的多,至少看起来很纯善,很儒雅,犹如文质彬彬的江南书生。
不禁去猜想,没有易容的墨香究竟是何种模样。
撇开现在所看到的种种假象,只有那双眼,才是他的灵魂。他应该是那种看起来邪邪的,坏坏的。就像自己看过的那些小说中所描写的邪魅男子?
手指不经意的抚向他的面颊,透过一丝微暖。这种微暖,让夜沫猛然一惊,如触电般的收回了手。
“夜美人,乘人之危可不好啊。在我熟睡之时抚摸我,是想要非礼我吗?”轻佻散漫的声音响起,淡薄的嘴唇微动,右边的唇角不知觉的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二皮脸究竟有多厚。”夜沫挑眉。丝毫没有因为他的调侃改变神色,冷清的如同刚刚那一刻根本不存在。
“也没多厚,就是比你看的那本《毒经》厚上一点点。”墨香起身,一双邪气的眼睛睁开,明亮闪烁,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魅惑。甚至于,改变了他整个面容的颜色。
这桃花般的双眸,确实不该长在这样一张平凡清秀的脸上。
无聊的调侃过后,夜沫淡淡开口:“你,为什么会受伤?是谁动的手?”
这次墨香遇袭后直接冲到自己这里,还问自己有没有事,可见他已经知道是何人下的手。
难道是张家?
上次的陷害没有成功,仍不死心?
若真是如此,只怕是自己连累了墨香。
看着夜沫微微皱起的眉毛,墨香轻笑,调侃的说道:“几只爬虫而已,何必在意。”
“是张家吗?”夜沫还是问出了口。
“或许是,或许不是。”墨香佯装认真的说道,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不清楚?”
“一上来就招呼迷药,难道还厚道的告诉我自己是谁?方便我以后报仇?然后,你砍我一刀,我刺你一剑?不过是几个不入流的小混混。”
“……谢谢。”
“谢什么,……说不定是哪个被我迷惑的富家千金,因爱生恨,追杀而来。”墨香调侃道,声音一如往日充满戏谑,还带一丝好似情圣般的自豪。
“……”
夜沫不语。
她是清楚的,若真的与自己无关,他就不会立刻来这里。也不会说出“还好,你没事。”这次的事,必定是张家所为。
墨香看着夜沫若有所思,不再言语。
其实在他遇袭的时候,就听见他们说只有解决自己才好对付夜沫,也说出了指使之人就是张文博。只可惜,他们也太小看自己了,即使意识迷离,他们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次他意外的下了狠手,将那些张家派来的杀手全部灭口。
他做了什么?是对是错,是故意为之还是发乎于情,真的已经分不清楚了。
“你杀了他们?”夜沫兀自问道。
墨香一滞,立刻唇角带笑的说道:“没有,怎么会。何必跟他们一般见识,我一亮武功,他们便吓得屁滚尿流了。”
他是杀了他们,可是他为什么不想要她知道?为什么要随口说出这样的谎?
夜沫见他神色如同胡闹般,没有一丝杀意,也就没再继续询问。
她不是圣母,亦不会有想要宽恕所有人的意念,若他真杀了他们她也不会说些什么。毕竟有些时候就是如此,你不杀他,他便要杀你。
墨香翻身起床,准备离开。
“要走?你身上有伤。”夜沫叫住他,眼神看向他还包着白布的手臂。
“一点小伤而已,不然呢?难道让明日早晨来看病的病人看见我夜宿沫馆?我可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现在让我担上这样的罪名,也太亏了吧。”
夜沫:“……”
墨香挑眉,继而说道:“或者,夜美人想要留我下来做些什么?”
“你可以走了。”
“是吗,我好生失望啊!”墨香笑着转身,嘴上虽这样说,却没有要赖在这里的意思。
“等等。”夜沫叫住他。
“嗯?后悔了?我倒是可以随时为夜美人献身的,只是如今身上有伤。还望美人怜惜点在下哦……”墨香回眸一笑,眼睛里的光辉充满暧昧极致的蛊惑,让人忽略了那双清秀的脸,只看见那双风情万种的眼眸。
“柜子里有件黑色的披风。”夜沫淡淡开口,刻意避开那双在黑夜里充满蛊惑的眼。
“嗯。”墨香微楞后轻声应下,意外的没有多说别的废话,只是将那件披风紧紧的披在身上,消失在黑夜。
他现在倒是真的想留下来了。
不过可惜,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比如说,毁尸灭迹?再比如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