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青山日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
将近8000字的大放送,一次更完,原本打算分成两次的,但是鉴于情节比较少,所以还是整体发上来。各位莫嫌长,耐心看吧。
我从房中起来的时候,别的人早都已经要吃早饭了,大概都在等我。我不禁有点窘,没想到这边的人早上也起得那么早。我又换上了一身衣服,是那郎中家的。这是典型的南诏苗族装束,而且是女装,还挺好看的。有趣的是李承汜也穿上了苗族的衣服,跟阿莫一样了,傻里傻气的。头上围一圈花布头巾,上半身的褂子是短袖的,整个人清清爽爽,跟他从前的不苟言笑般的装束相比,可爱得多。但是还是必须说,长得好看的人,穿什么衣服都挺好看。尤其他那花布头巾,往头上一戴,就比阿莫来得可爱。
李承汜看我的时候表情有点怪,原本轻松的脸上,忽然就不自在了,他没有同我说话,就自己先去吃饭了。我又想到他昨晚上突然生气,然后冷冷地说的那些话,心里就不大自在。明明是他自己好端端动了怒,却还要来怪我。
我看他从靳青房里呆了好一会儿,又是喂水又是擦脸的,然后忙活完了又坐在她床边默默守了一会儿,方才给她掖掖被子,转身就要站起出来。他转身的时候,我还杵在那儿悄悄看着,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这一看他起来,于是赶快想躲一边去,但是已经晚了。他已经看见我了,就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怕他问什么,于是在他走到我面前时就赶快说:“你总算出来了,我进去看看。”说完就一头钻进房里去了,连头也不敢回。
靳青还在昏迷着。我走进去,看了看她,面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睫毛还微微地颤动着。她真是睡着的时候都这么美,而且卧病在床更增添了一股楚楚可怜的意味,由不得叫人怜惜。我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盯着她的脸,心里想着李承汜为她做的一切,和她为李承汜做的一切。这时候忽然发现她嘴唇动了动,说着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但到底是说话了。
我一惊,赶紧低下头贴到她嘴上,仔细听了,才听清楚那是两个字:阿汜。她在叫李承汜。
我愣在那里片刻,然后赶快冲出去,李承汜正在那里跟季先生说话。
他和季先生见了我,都停了话,一齐转头望着我,李承汜的目光还是有点怪。我盯着他,指了指房内:
“快,她……她她醒了,叫你呢!”我对着李承汜说。
李承汜望了我一眼,就赶快走到房里去了。我跟到房门口,看见李承汜伏到靳青旁边,两人贴的很近,李承汜侧过一只耳朵听过去,然后趴在那儿,小声对靳青说着什么。我在门口看着,只是愣愣的,心下黯然。这时候季先生走过来了,我转身看了看他,他那目光,仿佛知道我的心事似的。我心里有点酸。他也要进去了,我这时候却不想进去,于是扭头跑开了。
靳青醒转过来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大家都围在她床边,李承汜是坐在她身旁,一只肩膀揽着她,另一只手喂她喝水。她看看李承汜,又看看我们,脸上只是微微笑着,但是还是没有力气说话。
吃完早饭后,所有人都开始干活,只除了季先生。季先生端坐在案前,拿着一本医书在看。但是人家虽然做的不是力气活,可是真功夫。
李承汜吃了早饭,匆匆忙忙地就一头扎进了靳青的屋子里,他盛了碗稀粥,要亲自喂靳青喝下。身在这穷乡僻壤里,什么身份都不重要了,世子殿下也要照顾病人。可关键是这病人不是旁人,是靳青。
阿莫热心地帮季夫人洗衣服,他们两个人都在洗。季夫人还很高兴,一直说阿莫能干,说从来没有见一个小伙子洗衣服洗得这么好这么快。我想大概是被我那些衣服和李承汜的衣服练出来的。
我和小凤在研究那些草药,主要是捣药。小凤双脚踩在碾子上,一圈一圈的碾过来碾过去,我按她说的把那些草放在碾槽里。但是小凤毕竟力气小,那些草药不很能成末。但她还是很带劲地做着。一边用力碾一边跟我东拉西扯的,有时还老提醒我怎么放那些野草。我心里想,堂堂一介晋国公主,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还要听一个小姑娘支使。
李承汜从房间里也不是一直呆着,很快就出来了,他一出来,就看到我坐在地上,和小凤合作得其乐融融,不禁愣了一下。他在屋里走了走,把碗放下来,走到书架前好像抽出书本来看。小凤这时候已经磨得累了,便停下来,突然对李承汜喊:“那个人,别老站着,看那些东西又啥子用咧?”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脚:“过来帮忙!我去喂鸡!”
我没想到李承汜还真走过来了,小凤一边让开位置让他碾,一边口中嘟囔着“男子汉不干活”什么的话。李承汜在我跟前坐下了,我于是拿起草往槽里塞,一抬头,李承汜却又站起来,走到另一边,手里拿着一张毯子过来,把它递给我说:“把它垫在地上,这地面太凉。”
我也不说话,也不拒绝,拿过来就垫在自己身下。低下头,正拨弄着那些草药,突然一只脚就伸了出来,我一愣,抬头看见李承汜在我面前竟然连袜子都脱了,一双脚光了出来。那脚真是比小凤的大了三倍还多,一下子伸过来。上面还有毛,一看就是男人的脚。
我皱了皱眉,心想这人还真不客气,真的脱鞋。李承汜说:“开始吧。”
我沉默着把草药往槽子里放,他就开始碾起来。我们两个谁也不说话,只听到小凤在门外面快活地哼着歌。
我虽然低着头,但是也知道李承汜的动作还挺熟练,像是以前做过。
后来总算碾完了,我要把那槽子搬起来然后倒进另一个桶里,我还没出手,李承汜就抢先把它抱起来,很轻松地倒到桶里。他从我旁边搬起桶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眼,但是很快,几乎就看不清。这人今天早上怪怪的,我觉得。
中午吃过午饭,靳青继续睡着,没有人去打扰。李承汜又喂了她一些东西。就这样的过了几天,靳青的病情渐渐好转了。李承汜却忙活的人明显消瘦了。我连着好几天都没有跟他说多少话,好像我们两个自从之前的某个时刻起话就少了,要么就不说,说几句就要吵起来。所以我不跟他讲话,我觉得他反而能清净,而且现在靳青正在养病,他还要集中精力照顾她,当然没有闲心顾我。
村中其他地方住宿的随从人等,每天都会有人来,李承汜会在单独的一间房里见他们,说什么都不让外人听见。阿莫这几天明显不被李承汜待见了,而他也满脸挫败的神色,整天闷闷不乐的,尤其是见了我之后,虽然警惕小心,但却老是躲着我似的。我知道,都是我说漏了嘴,将北燕的人来行刺的事问了李承汜,所以他们两个如今都生我的气。
这天一大早,季大娘就去附近的村子里赶集买东西去了。吃了早饭,季先生也被村人叫走了,说是有母猪难产,请季先生去帮忙。原来季先生不光给人看病,还给畜生看。靳青已经能够自如地说话,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床上躺着,只能偶尔下床走走,而且喘气儿还有些疼。自然也是大门不出。阿莫不被待见,李承汜撵着他去给季大娘当帮衬。家中就只剩下我、小凤和李承汜。
李承汜花了很长时间来守着靳青,旁人见了,都知趣,也让他们二人单独相处。但是心中吃醋的却只有我。可是我虽然心中黯然,但也只能一个人自己悄悄想一想,见了靳青的面,还是要笑着。
靳青也常常同我说话。她受了伤之后,整个人很喜欢回忆过去,就在房里,我在旁边,她一个人涛涛不绝的讲着那在华山的时候的往事。
“阿汜刚来华山的时候,又瘦,生得个子又小,师哥师弟们都欺生,他吃了不少苦头,每次受了气,却总是来找我,可是他虽然难受,却常常爱憋在心里……”
“华山有条仙女瀑布,夏天的时候水最多,那里经常有鹿儿猴儿鸟儿,我很喜欢到那儿去,看那些畜生玩,有时候会在那里练剑……”
“双剑合璧……很难练……”
“我不喜欢下棋,是阿汜老是逼着我下,他自家喜欢也就罢了,还要拉着人家下棋……”
“那时候二师兄在半山上自己辟了块地,种些瓜果蔬菜,他老爱弄这个……有时候也给师父师兄妹们做菜吃,可有一回,阿汜和小师妹子衿去那儿赌剑,不慎将地给踩坏了,那时刚下完种……后来,师父就罚他们俩去那块地里耕了一个月的田……”
我在旁边津津有味地听着,那是怎样一段如烟的往事啊!无忧无虑的少年,情窦初开的人儿。我看到了李承汜的另一面,他是那样可爱,可是离我却如此遥远。那是仅属于靳青和他们的华山派的。
小凤一刻也不消停,每天都有忙活不完的事。有一天见我跟李承汜都无事,便要我们和她一起去采药。
我们一人背了个小篓子,穿的下水田的衣服。就是那种胳膊和腿都露出来的,李承汜穿上之后,活脱脱一个农家俊少。又戴上一顶草帽,穿上草鞋,挽起裤脚,背上背篓,就更像了。我指着他,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却没好气地看着我那笑的样子,紧了紧背上的背篓,从我身边走过去。
小凤在最前面,掐着腰指着我俩:“你们磨磨蹭蹭干什么,一会儿日头上来了,看把人晒化!”
我们跟着小凤,穿过竹林,走过竹林外那片田,就沿着来时的小路往前走去。两旁都是田,这会儿我看出来了,有些真的是草药。这里的人怎么会种这么多草药呢?
我们一直沿着河边走,在河边的一片田里停了下来,四下里望望,近旁是一条小河,河水哗哗的流着,河里有大大小小的沙石,是从远处的高山上被冲下来的。小河两旁,沿河都是茂盛的草,是生在水里的那种。河边有一棵歪倒的大树,颇为粗壮,但是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了。只剩下半截树干,横卧在河岸上,四周被青草围着,成了一座天然的桥。
小凤当先一个,踩着那树桥蹦蹦跳跳过了河,我则还要走在上面,歪歪扭扭。亏得李承汜脱了鞋,赤着脚走在河里,一面扶着我,才勉强从那桥上过去了。
不远处有一间小草房,草房旁边长着几棵高大的樟树。水田里面当然都是水,可以到小腿。脚踩进去很滑,那草鞋也不大舒服。更远的地方,就是天边了,那里没有低矮的山峦围着,空空的露出一大片平野,天地相接。
我们一直采了一上午,小凤采得很快,转眼就满了一篓。我不大认得那些草,所以慢得多。李承汜看小凤采得什么药,自己照样模仿,也采得很多。小凤一边采药,一边还唱歌给我们听。那歌我并不很能听得懂,但是听上去是好听的。我一边走着,一边还有些不稳,有时候差点跌倒,幸亏李承汜扶着我,他便皱着眉头看我说:“你回去吧,这种地方不是你来的。”
我撇了撇嘴,心想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没有答话,一边小凤又唱了起来。李承汜见我继续走着,只好走上来,一只手牵着我一边走。小凤这时候就回头看着我们俩笑,我学着他们南诏人的口气骂她:“臭丫头,你笑么子?”
她嘿嘿一笑,看着我们,指着自己的脸:“你们俩拉手便拉手,我可不管,只是莫走这么慢哟!”然后转身自己走开了。我听了,脸一红,偷眼看看李承汜,就看见他猛地把头一偏,低头走自己的路。
我们又开始在茂密的水田里走起来。风吹着水田里的稻草和药草,一棵棵全都弯了腰,迎风一摆一摆的的,就好像茫茫的大海。季家这一片水田也不知道有多大,看上去似乎没有尽头。小凤一面唱歌,一面还教我唱了几段,那歌词我根本不懂。但李承汜听我唱完一次以后,就坚决的不让我再唱了。小凤从远处回头看看我俩,又哈哈的笑起来。弄得我莫名其妙。
中午的时候,我们坐在小草房前面,躲在树荫下居然就吃了饭。原来小凤早就不打算回去了,把饭都带来了。吃过饭,小凤爬到树上,像猴子一样灵巧的,把草帽罩在头上,就开始呼呼大睡梦周公了。我看得目瞪口呆。
“你困么?”李承汜摘下帽子,坐在树下那大石头上问我。
“困又能怎么办?这里根本没地方睡,难不成我要像臭丫头那样爬树?”
李承汜突然转过身去,屈膝坐在大石头上。然后说:“你要困了,就靠我背上睡一会儿。”
这倒是一个好办法,我心想。于是我也背对着他侧过去坐着,靠在他背后。
我走了一上午,脚上早弄得都是泥。于是脱了那鞋,在石头上来回地蹭。李承汜在我背后,这时候见我不住地动,于是转头看我。见我那一脚泥,便忍不住道:“你怎的竟能弄这么多泥?”
我便蹭那鞋,边抱怨道:“你也不看看,这都是什么地方!这水田里一踩都是泥,怎么可能不弄上?”我说着,看了看他的鞋,却真的没有多少泥巴。
“这草鞋,真是要命!穿上去真不自在!”我摸了摸自己的脚,道。
李承汜忽然又道:“你脚磨破了么?”
“没有。就是穿得不舒服。”
“你就不应该来。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撇了撇嘴,道:“我为什么不该来?”
“你……你一个金枝玉叶,自小做过什么活?这种种田下地的事情,自然弄不来的。”
“你又怎么知道我?我虽然没做过这个,可是爬树上屋顶我可样样都会。”我说着,指了指小凤,道:“那丫头的爬树的本事,大约也和我差不多。”
李承汜有些好笑,道:“这有什么好值得说的?”
“那就说你咯!你看你这么熟悉这活计,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来了兴致,追问道:“哦?那你倒说说,是为什么?”
我得意地笑道:“你在华山的时候跟子衿踩了你师哥的田地,结果被你师父责罚,下地干活去了,你说我讲的对是不对?”
李承汜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事你怎的知道?”
“当然是青姐告诉我的。你什么秘密他都跟我说了……”我正高兴,可是李承汜却突然不说话了。我一想,顿时醒悟过来,他这几日正在为靳青的事情烦恼,我何苦又去提?可是提起靳青,我忽然也有些不自在,因为我顿时又想到了他们两个在华山的往事。
李承汜忽然问:“她……她什么都告诉你了?”
我低了一回头,沉默了一下,道:“其实也不全是……我怎么会知道……你们……你们在一块儿,有那么多事情……”我声音越说越低,终于说不下去了。
李承汜也沉默着,突然间喃喃地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过去了……”
我心想,日子是已经过去了;可是过去的人现在还在你的身边。
我正靠着他,忽然之间,觉得这样很不合适,就赶紧坐起来。
他在后面问:“怎么了?”
我说:“我们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
我没说话,心里却想着他照顾靳青的一幕一幕。李承汜在那儿仍是侧坐着,背对着我,等了半晌,见我不答,自己也沉默了。我在石头的另一端躺下,这石头虽然躺着不大舒服,但是还是够大的。我躺下来,默默地仰望着天上。
天很蓝,上面挂着一朵又一朵白的云彩,在天上还慢慢地飘移着。我想起了在圆明园的时候,李承汜和我划着小船往福海里走,我躺在船上,仰面看见荷叶间透过的蓝天,也是这般光景。那时我躺在船上,任李承汜载着我在福海里面的荷花丛里游啊游,仰头看见高高的天上,一朵朵白云从荷叶的边上擦肩而过。
那个时候好像离如今还很近,但是我却觉得隔了好远。心境都不一样了,有些东西也不一样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心里有一个她,我也不知道,我心里有一个他。
下午继续采药,小凤却说要回去喂鸡,于是丢下我们先自走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在水田里孤单单地走着。李承汜让我别采了,但是我不听,非要跟着他走,他皱了眉头,说:“你要再继续走我不管你了。”但我还是依旧我行我素。
所以结果是:我把脚给扭了,还弄了一身的泥。因为一脚踩到深处,拔不出来,所以跌了一下。我往前歪倒,腿在泥里水里就发出闷声。李承汜在前面听见了,很快地跑回来,泥水都溅了他一身。不过好在他抢先一步扶住了我,一边扶起我,一边又开始大声地说我:“就跟你说不要再走,非不听,弄到这样子,很有趣么?”
我先是被他那么大声吓了一跳,然后看他脸上居然还挂着泥点子,鼻头上一个大的,右眉梢一个,脸颊上一个,煞是滑稽,顿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笑,你笑什么?”他怒气不减地问。
我笑的岔了气,指了指他的脸。
他不解地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但是他的手上也是脏的,都是泥,这样他脸上又多了几道,成了大花脸,我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他一手扶着我,一手走到河边,到河上照了照,发现了自己的丑样。他看见我忍笑的样子,做出勉强笑的样子,反问说:“很好笑么?”
我们在河边洗了把脸,李承汜就说不要采了。他让我到河边那棵歪倒的树上坐着,然后自己在我身前蹲下来,就要脱我的鞋子。我吃了一惊,顿时脚就是一缩。
“你要干嘛?”
他抬头看着我,说:“你不是扭到脚了么,我给你看看。”
我赶紧用手捂住脚,对他说:“不要。没有事。”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说:“你不想走回去了?我可不愿背你回去。”
我说:“可是……我的脚……”我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也知道女孩子的脚是不能随便乱露的。好歹我也是子曰诗云教出来的学生。
李承汜看我那样子,当然明白了,挑了挑眉:“你害羞了?什么时候这么扭扭捏捏了?”
我脸刷的红了,转过头不看他,只望着那夕阳。他也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给你按一按,没有别的意思,公主。”他说。
他说着呼了一口气似的,就伸出手,把鞋脱了下来。脚已经被泥浸的乌黑,他用水洗干净了,方才拿捏着反复揉搓。动作倒是很轻,一点也不像平时凶巴巴的样子。
我看着他那么细心的动作,又想起他照顾靳青的时候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但是这之间肯定是有区别的。他照顾我是应该的,那是因为我是公主。而他照顾靳青,是心甘情愿死心塌地的,那是因为他心里喜欢她。我心中这样默默的想着,越来越觉得这样很对。
我们忙活完,洗了脸,把背篓搁在一旁,就在树上坐了起来。这个时候太阳已经西沉了,黄昏降临,远远的天空都呈现出一片金黄,金色的阳光从田野上照过来,从枝枝叶叶的田上生长的稻草和药草的草叶间照过来,我们都坐在了金色的阳光里。远处的树在暮色中像是一盏灯,小茅草房像是一扇方方的门。天上的云彩东一抹西一片,被谁用画笔拖得到处都是,这时候看什么颜色都有,金黄,淡黄,大红,粉红,看得人脸都被映得亮起来了。
我们并排坐着,我说:“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李承汜愣愣的没有回答,只看着那太阳。我用肩膀撞了撞他,他才说:“你喜欢这儿吗?”
“不喜欢。这里什么都没有,我还要干活,还要下地,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
“我觉得这儿……挺好的,”他说着抬头望望天,星星已经从远处渐渐亮了起来。他伸了伸胳膊,说:“真想一辈子就这样……”然后看着我。
我在暮色的阳光里睁不开眼,奇怪地说:“你这两天都瘦成什么样了,还说这里好,这里一点都不好,靳青还在这儿伤成这个样子。”
他又沉默了一阵子。我说:“咱们什么时候走?”
“你那么想走?”
“靳青好了,我们就走了吧?”
他又低了一回头,说:“不错。等她好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我往前坐了坐,又说:“我看青姐好得很快,大概很快就能下地多走动了,你也可以安心啦!”
我们又沉默了下来,这时候从远处传来农夫的歌声,赶着牛,收工了。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听到这个人唱歌,而且是同一首歌。此时太阳已经落了下来,天空昏暗了,星星出来了。我们四周的草丛里,出现了一颗颗的黄绿的光点,原来是萤火虫点上了灯笼,开始飞了。
不一会儿四周就都是荧光了。绿油油的荧光点点飞动,好像乱窜的珠子,又像草丛里的星星,飘过来飘过去。萤火虫从我们身边擦过去,李承汜伸手抓了一只在手里,然后把两只手合起来,只留一个小缝让我看,从里面萤火虫到处乱爬,荧光微弱的闪动着。
“这虫跟我们北燕的很像,但是我们那儿的光比这里的亮。”李承汜说。
我看看他,他眼里流露出一种留恋的神采。
“以后或许你应该到我们那儿去看看,那里的萤火虫才真叫漂亮。个头比这里的大,飞得也慢,一抓很容易就能抓许多,然后散开手掌,就像流星一样飞出去。”
“去北燕?”我喃喃地道。
“对,去北燕。”他兴奋地说。
我摇摇头,说:“那里太远了。我从小就在长江南面长大。金陵从来都没有下过雪,我听说北燕冷得很,到了冬天就冰冻三尺。”
“你想的太多了,不是那么回事。北燕的雪大,但是并不冷,而且有了雪,庄稼才能长好。”
“反正我不想去。我还是喜欢我们晋国。”
“如果别人带你去呢?那样你还不去么?”他有些期盼的望着我,问道。
我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似的:“对了,段大哥说过有一天他会带着我游遍天下,而且他也在北燕待过很长时间,也许会到那儿去走走。”
他转头看着我:“你说要跟姓段的去我们北燕么?”
“如果顺路就去看看。也许真像你说的那么好。”
他没听我说完就转过头,然后忽的就站起身,弯腰拾起旁边的背篓,“该回去了”,他说着,就往前走了。
“凤儿还没回来。”我望着他已经开始往前走的身影说。
“你要是想继续等那个丫头,就在这儿等吧。”他头也不回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