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点六章:死道友不死贫道
翌日
青华山
石婆庙
聂意林在床边守了一整夜,快天亮的时候,他才疲惫的趴在床边睡了一会儿。
宫明珠是在一阵疼痛刺激下苏醒的,她眉头紧皱,困难的睁开了眼睛一下,立刻被透过窗户纸洒进来的白光刺的太阳穴一疼,她想抬手遮在眼前,可手指刚一颤抖下,就疼得她闷哼了一声,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疼的令她心魂都为之发抖。
聂意林一下子就惊醒了,见她醒来了,他忙起身去温柔的按住她双肩,俊朗的脸上是毫无遮掩的担忧之色,清润的嗓音很温柔的安抚她道:“金陵公主,您受伤很重,暂时不能乱动,请您安心的好好躺着,好吗?”
“疼!”宫明珠身上的疼痛虽然令她忍不住颤抖,可她最关心的是她的脸,为什么也好痛?为什么要用布包裹着她的脸?她的脸到底怎么了?
“金陵公主,你别激动,这样对你的伤势不好。”聂意林本来好因为碰到宫明珠身子而红了脸,可此时他却管不了其它了。
金陵公主伤势太重,她这样乱动,一定会加重伤势情况的。
宫明珠忍着身上的疼痛,也想要去碰触自己的脸,可她的手抬不起来,她浑身都好痛,她感觉不到一点力气,她心里升起无比的恐惧,眼中的泪水顺着眼角滴落,她望着按着她不让她乱动的男子,嘴唇苍白的虚弱问:“我到底怎么了?我的脸受伤了是不是?为什么我使不出力气来,我是不是再也起不来了?”
“没有没有,你只是伤势太重,暂时不宜挪动,等你伤势痊愈,一切都会好的。”聂意林温柔的笑望着她,只希望能以此安抚她不平静情绪。
“一切都会好的吗?”宫明珠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也许是对方的笑太温柔了,也许是他话语中的真诚,令她莫名觉得安心了。
她能平静的望着对方,也能冷静的回想掉落悬崖的那一幕,是宫明雪害她的,是宫明雪把她推下悬崖的。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她明明是对宫明雪最宽容的人,她也是最关心宫明雪的人,为什么她们身为亲生姊妹,宫明雪却要这样对她?
聂意林见她又情绪过激的落泪,他只能坐在床边板凳上,温柔的安慰她道:“金陵公主,我虽然不知道你坠落悬崖的真相,可我看得出来,关心你的人很多。你知道吗?昨日你坠崖,太上皇他们是直接跳下去寻找你的,每个人都弄得遍体鳞伤狼狈不堪,在见到我和你在一起时,镇南王还差点把我当坏人给打一顿呢。”
“九叔他们……”宫明珠一直都不敢太亲近她那些叔父,可她出事后,他们却这样冒着生命危险去救她,她……
“金陵公主,你伤势太重,是太上皇他们抬你来山上的,因为他们暂时有要事,才会把你交给叔公他老人家看顾的。”聂意林觉得他有必要解释清楚这些事,不然的话,这位公主殿下,定然又要难过的哭了。
宫玉曜出现在门口,他举步走了进来,一袭黑色的飘逸斗篷,面纱遮去大半容颜,只有一双微冷的桃花眼露在外面,正沉冷的盯着聂意林,一瞬不瞬的仔细打量。
聂意林对于这个乍然出现的神秘人,他眼神透露出几分防备之意,站起身来,挡住此时躺在床上宫明珠的身影,温和的拱手笑问一句:“敢问尊驾,如何称呼?”
宫玉曜收回目光,根本没有理会聂意林,而是举步走过去,十分粗鲁的拨开挡路的聂意林,冷冰冰的说了两个字:“出去!”
聂意林不认识宫玉曜,宫明珠又身受重伤不能动弹,他如何敢让一个陌生人和她独处?
聂淳一袭白色布衣鹤氅到来,他负手站着门口,望向聂意林淡笑说:“他是太上皇留下的人。”
聂意林瞬间也就明白了他叔公的意思,他转头看了躺在床上的宫明珠一眼,又看了看这位奉命来保护宫明珠的神秘人,脚下顿了片刻,他才举步转身走了出去。
宫玉曜望着关闭上的房门,片刻后,他才在床边坐下来,望着疑惑看着他的宫明珠,他抬手揭开了蒙脸的面纱,露出了一张隐藏黑暗中多年的白皙脸庞,他唇轻启似叹息唤一声:“明珠,我是五叔。”
“五叔,你没……”宫明珠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她没想到她还能见到五叔,这个曾经最爱逗她们兄妹几个玩闹的叔父,他居然还活着。
宫玉曜望着激动落泪的宫明珠,无奈一叹道:“多少年过去了,小丫头也长大了。可这爱哭的娇气小样儿,还是一点都没有变。”
“五叔明明说过,女儿家就合该是娇气的,不娇气,都不招人疼。”宫明珠掉着眼泪,边哭边说。
宫玉曜无奈的笑了,当年他哄她们的事,她居然记到现在。唉!他还真是害了宫家的这些姑娘家了呢!
宫明珠望着笑容依旧像桃花春水一样温柔的宫玉曜,她鼻音浓重的哽咽问:“五叔,我的脸……是不是,好不了了?”
“别胡说,有小九在,怎会医不好你?”宫玉曜之所以出面,只是为了稳定宫明珠不安的情绪。
他算着,小九他们应该快来了吧?
宫明珠伤势过重,醒来又是哭又是笑的,此时自然是力乏的昏睡过去了。
宫玉曜在宫明珠睡着后,为她掖了掖被子,才起身向房门,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聂淳负手在外站立着,白发以木簪挽起,雪须随风飘扬,身着一袭宽大的白色鹤氅,道骨仙风,颇有高人姿态。
宫玉曜已重新戴上面纱,他缓步走过去,站在聂淳身边,与他一同望着山上岚烟,眸光悠远的叹一声:“聂老,你当年离去的真相,我与九弟已知晓了。”
“都过去了。”聂淳淡淡一笑,转身看向宫玉曜,眸光慈祥道:“汝南王,往事不可追,且放下吧!”
宫玉曜望着面前的慈祥老人,任谁也不会想到,他是一个差点成为一国之君的人。
当年他不知道皇曾祖是怎样的想法,为何会有意将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人?
可聂淳的确差一点做了皇帝,如果他不毁了那道皇曾祖留下的遗诏,如今坐拥天下的人,便不会是宫明羽,而会是那个在厨房里熬粥的书呆子了。
聂淳目光平静的看了宫玉曜一眼,回首去望着在朝阳下渐淡薄的岚烟,淡然笑说道:“聂家本为开国功勋之后,当年封王封侯者居多,唯有聂家祖先只求拜相。可在其中,其实有一个条件,而这个条件,便是我离去的原因。”
天下安定难得,宫家要履行当年的承诺,可他却不能要这个江山。
如今看来,他当年的放手是对的,没有他的放手离去,就不会有明月国数十年的安定。
如今往事如烟,他也已是迟暮之年,世间的功名利禄于他而言,倒还不如这暮鼓晨钟,他又何必再让后世子孙,去被这权利枷锁所束缚呢?
他一生无儿无女,聂意林已是聂家唯一的后人。
他如今别无所求,只希望这孩子能一生幸福,平平安安,无灾无难便好。
至于其他的?都不过只是过眼云烟罢了,何必去追求那些个劳神的东西呢!
“叔公,您今早还喝玉米粥吗?”聂意林在厨房里探头问了声,他喝了几日玉米粥,总觉得肚子很不适。
所以,他想换换口味,不想再喝玉米粥了。
“今日有贵客要临门,把那虎肉磨成肉泥,熬煮些肉糜粥吧!”聂淳回头吩咐罢聂意林,便又回头看去,而宫玉曜却早已不在了。
“吃老虎肉吗?”聂意林在厨房皱了下眉头,随之摇头无奈一笑,要是早知叔公也是吃肉的,他当初就该把那头熊的熊掌切了带回来。
如今再想去找那个地方,恐怕是难了。
这次上山的人不多,也就他们六个三对来一趟,送点药材和宫明珠的换洗衣物。
抵达石婆庙后,肖云滟就带着宫姻娜和魏娴去了客房。
宫景曜带着香疏影和宫华曜去见了聂淳,与聂淳坐一起喝茶聊了会儿。
魏娴在见到伤重沉睡的宫明珠时,那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她这金枝玉叶的小表妹,打小就是娇养着,何曾这样的苦啊?
宫姻娜坐在床边的板凳上,也是心疼的执帕擦眼泪,这孩子命真苦,竟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肖云滟坐在床边望着眼角含泪沉睡的宫明珠,对于这位金陵长公主她记忆不算太深刻,最多就是觉得她很乖很文静,比宫明雪那个讨厌的刁蛮公主强多了。
再者还有一点,宫明珠于她而言是晚辈,又不太会嘴甜粘着长辈,她自然与之也没有多少交集。
可就是这个一直很安静,偶尔有点腼腆小害羞的小公主,以这样一身悲惨的遭遇,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她。
唉!她怎么都不会想到,一向与世无争的宫明珠,会被宫明雪那个暗黑心理的变态女所嫉恨成这样。
也是这丫头不幸,真养出了一头白眼狼。
宫姻娜起身拉了肖云滟出去,只让魏娴安静的在床边陪陪宫明珠,她们虽为表姐妹,却比亲姐妹还要亲厚。
至少宫明雪就对宫明珠没这么关心过,更是差点亲手害死了她唯一的姊妹。
肖云滟跟着宫姻娜出来,她们走到一旁的竹荫旁,她安静的等着听宫姻娜接下来的话。
宫姻娜忘了那开着房门的客房一眼,回头看着她,便是苦笑一叹息道:“阿德的子嗣单薄,一生也不过只有四个孩子。如今咱们那位皇帝虽然不喜明睿那个兄弟,可在明睿多年淡泊名利的表现下,他也没想拿明睿如何。如今宫明雪做出这样的事,往重了说,也不过是废黜她公主之位。可往轻了说,在明珠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孙太后为了她的慈母名声,也可能会做出对宫明雪从轻发落的事来。”
肖云滟不太清楚皇家这其中的道道儿,她只知道杀人偿命,就算宫明雪是行凶未果,那也不能轻饶轻放了她,怎么着都该废了宫明雪的公主之位,以此来惩戒她犯的错。
好吧!她其实更想让宫明雪去坐牢,毕竟这是杀人未遂的大罪,怎么着也该蹲几年吧?
宫姻娜知肖云滟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她拉着她又走远些,看了下四周没人靠近,她才小心谨慎的低声与她说:“这事无论是交到孙太后手里,还是交到太皇太后手里,她们都不会重罚宫明雪。为今之计,只能把这事捅到宗正寺去了。”
“宗正寺?专关皇亲国戚诸事的地方?”肖云滟挑眉勾唇一笑看向宫姻娜,她知道这里有个等同明清时期宗人府的地方,那就是管理皇亲国戚诸事的宗正寺。
可这地方她没去过,也不知道和宗人府比起来,是不是一样的吓人。
“宗正是宫氏皇族叔公辈分的人担任,可这一辈不同,如今的宗正寺卿大人,乃是我的一个远房堂兄,也就是我和我一个祖父的堂兄。”宫姻娜也是许久没见过那位堂兄了,听说他都抱重孙了,倒是个好命的。
“你堂哥?”肖云滟嘴角抽搐一下,脑海中浮现一个花白胡子的威严老头儿。
唉!宫姻娜的辈分太高,与她同辈的人,如今可都是那种爷爷奶奶辈的老人家了啊!
就她年轻貌美的,跟个老妖精一样,怎么让人看,都觉得别扭。
宫姻娜没好气瞪她一眼,这丫头什么眼神儿?一瞧,就知道她准没想她的好。
肖云滟揉揉鼻尖嘿嘿一笑,反正她是不会告诉她,她在心里骂她是个老妖精的。
宫景曜与聂淳说了一会儿话,便同他一起去为宫明珠诊了诊脉,之后留下几瓶上等的伤药,他们一行人才拜别了聂家祖孙俩,随之下了山。
宫明珠受伤严重,一则不宜挪动,二则……她脸上受了伤,要她这时候下山去,可让她如何能面对众人?
倒不如让她暂留山上,由魏娴和清露主仆在此照顾她,让她心平气和的养好伤后,再下山也不迟。
聂意林费劲千辛万苦熬好了肉糜粥,可出来喊人吃饭时,客人却都走了。
聂淳老大爷似的坐在院中石桌旁凳子上,看向聂意林慈爱微笑道:“上粥吧!”
“呃?是,叔公。”聂意林都习惯了,他这位叔公瞧着狠仙风道骨高人姿态,可实则就是个随性的老小孩罢了。
清露出门去厨房取热水,却莫名其妙端回了两碗热腾腾的肉糜粥。还别说,这位聂公子的手艺还不错,粥熬的挺香的。
聂意林是把粥和咸菜端上桌后,就又回来厨房了。叔公要吃的肉糜粥熬好了,可金陵公主伤这么重,一定要吃点清淡的,他还是再熬点白米粥吧。
院子里,一个道骨仙风的老人在喝粥吃咸菜,瞧着忒怪。
房间里,主仆二人一起喝了碗老虎肉糜粥,味道还真不错。
厨房里,一个青衫儒雅的男子在烧火煮粥,真正的斯文扫地。
石婆庙的荷花池里,一只火烈鸟在水中起舞,岸边一只倒霉相的鸵鸟是观众。
山间岚烟丝丝缭绕,朝阳高高升起,蔚蓝的天空上白云朵朵,听清晨的鸟儿清脆叫,野兽在打哈欠的吼一声,嬉闹中也有一片清明祥和。
听,暮鼓晨钟响,心静若云水,不与万物争。
看,岚烟薄雾掩山峦叠嶂,飞花零落婆娑随风舞。
闻,鸟语花香,松竹间灵泉叮咚之声,悠然而醉。
而青华山上的石婆庙多清静,山下人间的长安城便有多喧嚣。
红尘内外,两重天地景象。
他们一行人是辰时离开飞狐山庄,因带着宫明雪这个罪犯,一路马车走的很急,大概在巳时就抵达长安城。
回到长安城后,便是各自分开了。
宫星曜送央金公主回鸿胪寺,宫暝曜带阿什米塔回镇南王府,宫尘曜与宫君曜去找人了。
要说找谁?自然是宫云曜和宫清曜了。
请宗正大人出门,可还要靠宫云曜这位最辈长的皇叔呢!
宫姻娜带着香疏影一起,要陪同肖云滟他们一起入宫办事。
宫华曜去了丞相府,魏娴留在青华山上的事,总要和魏端说一声,免得魏家人担心。
肖云滟他们进入内城,没有回大明宫,而是带着宫明雪去了大兴宫。
至于宫明羽哪里?则是直接派人去通知他了。
他们要先看看孙太后母子对宫明雪之罪的处理态度,如果他们母子能依法处置了宫明雪,宗正寺那边的人,便不会知道此事。
可如果孙太后母子对此事处置不公,宫云曜便会亲自登门去拜会宗正大人。
大兴宫
孙太后已得到消息,对于宫明雪推宫明珠掉下悬崖之事,她除了在心里暗骂宫明雪蠢货以外,更是为接下来的事而头疼。
她绝对相信,只要她在这事上稍有处置不公,肖云滟他们绝对不会对此善罢甘休。
宫明雪在没被剥夺公主位分之前,是没有人可以捆绑她的。
所以,她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路控制回来的。
宫明羽接到消息就往大兴宫赶,在肖云滟他们抵达长秋殿之前,便已与他母后商榷了一下对宫明雪最终处置的事。
孙太后对于儿子这个决定,倒是很赞成的。宫明雪犯此大罪,在民间大家族里,也是要由族中长老处置的。
他们皇室有宗正,宫明雪犯错,也可交由宗正寺处置。
肖云滟见到神情淡定的孙太后时,便暗叫不好,这个妖妇不是要把处置宫明雪的事推出去吧?
哎哟!他们怎么这么笨,孙太后要保全他们母子名声,大可直接把宫明雪交给宗正寺处置啊!
失策,失策,太失策了!
宫景曜抬手摸摸她后脑勺,无奈一笑,她的热心肠,完全让她失了冷静,才会使她现在才想到孙太后会出别招的事。
他们这次送宫明雪来大兴宫,也只是不想落个逾越的名声罢了。
其实他和疏影早已想到,孙太后一定会把宫明雪交给宗正寺处置的。
宫姻娜也已知道最终的结果,既然宫明雪最终会得到赢有的惩罚,他们没有什么好计较得了。
宫明雪已被解开穴道,她一见到孙太后和宫明羽,便泪流满面跪地哭诉道:“母后,皇兄,你们可要为明雪做主啊!皇叔他们合伙欺负我,硬是把三皇姐坠崖之事栽赃到我……”
“颂瑞,送她去宗正寺。”宫明羽没心情听宫明雪虚假的哭诉完,直接抬手让颂瑞把人送去宗正寺,后面的事,皆有宗正大人全权依律处置。
“皇兄!”宫明雪难以置信的看着那冷酷无情的帝王兄长,为什么他都不问一句,就相信了肖云滟他们的一面之词啊?
她可是他的亲妹妹,他们是血缘至亲的亲人啊!
他怎么可以对她如此冷血无情?怎么可以!
孙太后看向身边的吕姑姑吩咐道:“你一起去,好好安排人照顾昆吾长公主。”
“是。”吕姑姑低头应下,便随颂瑞一起,带人把宫明雪安好的送去宗正寺,绝不容半道出意外。
“母后,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母后!”宫明雪还在垂死挣扎向孙太后解释,她知道孙太后是个佛口蛇心的人,可孙太后太注重名声,多年以来,一直待他们这些庶出子女很好的。
可这回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连孙太后也不保她了?
肖云滟在一旁深深地同情宫明雪,她到底是有多蠢啊?如果没有宫明珠这位尊贵的长公主护着她,她以为谁会记得她这位昆吾长公主啊?
人家宫明珠是当朝丞相的外孙女,那个人不给她几分薄面,那个人又敢轻视了她?
如果她宫明雪当初够聪明一些,好好的与宫明珠做对好姐妹,说不定将来她还能得个好归宿。
可她却作死的要害自己最大的靠山,如今遭到众叛亲离,又能怨得了谁?
人在作,天在看,作到头了,便谁也救不了你了。
宫明羽对宫明雪做出了处置,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便也就离开了大兴宫。
长秋殿
孙太后抬手按着太阳穴,微敛眸冷面道:“宫明雪的事只是个开始,既然他们开始保护宫明珠了,那与大食国联姻之事,便就难成了。”
宫明羽在一旁眼神阴郁道:“明珠坠崖不可能毫发无损,瞧肖云滟和皇姑祖母的态度,明珠定然受伤很重。朕已派人去打听,最快也要下午才能得知消息。”
“哀家最怕的,便是宫明珠伤了脸。”孙太后眉头紧皱低敛眸,对此烦恼的头疼。
一个女子,那怕是一国尊贵的公主,只要容颜有损,那这颗棋子便等同废了。
宫明羽何尝不担心会发生这样的结果?可也是没办法的事。
宫明珠若真的毁容了,别说泰伊卜不可能要她了,就是朝中有权势的官宦人家,也是不会尚一个容貌有损的公主的。
肖云滟一行人离开大兴宫后,便各自分开了。
宫姻娜与香疏影出宫去了,肖云滟与宫景曜回了大明宫。
宫凌霄在回到长安城后,便直接去了鸳鸯楼,闯上三楼,便是一脚踹开了一间房的房门,煞气很重的走进去,往那张精美的紫檀木雕花罗汉床一坐,气呼呼的一拍桌子道:“陌缘君,我要你帮我杀一个人,你干不干?”
陌缘君保持着算账的姿势,一手拈着账簿的一张纸,一手放在算盘珠子上,瞪大眼睛看着某个大白天来找他帮忙杀人的小公主,良久后,他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心,才慢慢平复,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十三妹,你是在说笑吗?咳咳!如果是饭菜不合口,那我让厨房再给你做一桌新的,吃完后呢!你就早点回公主府休息吧!”
“我不要吃饭,我要你帮我杀人。”宫凌霄气呼呼的离开罗汉床,走过去暴怒的拍着陌缘君的算盘,像头愤怒的小狮子,凶狠狠的要吃人。
陌缘君真是挺怕她撕他账簿的,他把账簿抱在怀里,惊恐的瞪眼看着她,嘴角抽搐一下道:“十三妹,杀人是犯法的,三哥我还年轻,更是尚未娶妻,我要是为此丢了性命……你不觉得我太冤了吗?”
“我不管!”宫凌霄发了怒,双手按在书案上,倾身过桌面,怒瞪着他咬牙切齿道:“你要是不帮我这个忙,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怎么做娶碧宁的美梦!”
陌缘君被她逼得退无可退,最终,他只能无奈一笑道:“十三妹,杀人这事不是我拿手的。这样吧!你去找风痕,他可是九哥身边的左膀右臂,除了龙远以外,就他最得九哥信任了。找他帮忙杀人,保证会万无一失,不留下丝毫痕迹。”
“风痕?”宫凌霄轻挑下月牙似的弯眉,她有倾身靠近陌缘君一点,眯眸勾唇问:“要怎样能找到风痕?说出法子,我今儿就放你一马。”
陌缘君怀抱账簿,伸手从袖子里拿出一直烟火棒,递给了她,对她笑得恰如春风道:“只要把这个放出去,风痕就会去找你了。”
兄弟,对不起了,哥真不想英年早逝。
宫凌霄拿到能召唤风痕的烟火棒后,就一挥衣袖痛快的走了。
陌缘君怀抱账簿,吓出了一头冷汗,抬手抹掉冷汗,他看了看大开的房门,心里特别担心风痕。
十三妹太可怕了,她会不会把风痕给玩死啊?
风痕此时正在长安城一座宅院里做事,近日以来宫明羽与泰伊卜似在做什么交易,他已经听人禀报多次,宫明羽派人见了泰伊卜,更是暗中与哈莱来往甚密。
忽而,他听到一声不寻常的啸声,他起身走书房,望向蔚蓝的天空,他看到了那特制烟火,眉头皱起自言喃喃道:“到底是谁在找我?”
烟火渐渐消失在蓝天上,他已是身影如风雾般离开书房门口,离开了这座宅院。
宫凌霄放了陌缘君给她的烟火后,便在一处巷子里等着风痕到来。
恰在这时,一群地痞结伴路过这个小巷子。见一个小姑娘孤身在此游荡,他们便摸着下巴起了淫念。
这小美人长得真是美,穿着打扮也不赖,他们几个可真是走大运了。
既然邪恶的对视一笑,便做包围状向宫凌霄围去,做着财色两得的美梦。
宫凌霄本来就心情不好,这群人竟然想欺负她,她便退到了一旁的死巷子里,皱眉看着堵住巷口出路的几个地痞流氓,眼中浮现嫌恶暴戾之色,手已搭在腰间的宝石弯刀上。
那群贪财好色的地痞流氓,一个个醉醺醺的淫笑靠近那柔柔弱弱的小美人,挫着手一脸的猥琐恶心人。
在他们一起要扑上去抓人时,只见眼前寒光一闪,他们中便又两个人当场毙命。
宫凌霄心情很不好,而且此时的她还很暴戾,手中的刀极致无情的抹杀一条条人命,连惊叫的机会都没给对方,那些令她厌烦的人,便已是全都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小巷子里。她冷静的收回了杀人不见血的锋利弯刀回鞘,感觉心情好了不少。
风痕抵达这里时,就看到了巷子里躺着四个死不瞑目的男人,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在一旁低头玩烟火棒。
宫凌霄抬头看向巷口的玄袍男子,她抬脚走在那些尸体间,数步便到了对方面前,仰头望着对方皱眉问:“你就风痕?”
“是。”风痕不知道陌缘君的烟火为何在她手里,可既然她拿着陌缘君的烟火,又知道他的名字,想来,应该是陌缘君亲手送给她的烟火。
细瞧她并未张开的眉眼,与宫氏人很像,应该是皇家的一位公主。
而敢如此嚣张的公主,除了那位皇姑十三公主,还能有谁?
陌缘君这个混蛋,真是够会给他找麻烦的。
宫凌霄看了那几具尸体一眼,很不高兴的冲风痕吼道:“我心情不好,他们还敢来招惹我,我杀了他们解解气,难道不应该吗?”
风痕乍然被她一吼,惊的稍愣一下,随之,便依旧淡定如初的望着她道:“他们本就是恶人,公主杀了他们,是为民除害。”
“嗯,算你会说话。”宫凌霄心情不错的挑眉一笑,看着风痕也顺眼了不少。
风痕什么都知道,宫凌霄虽然是个女儿家,可是先帝教儿女自有一套,那就是不主动闯祸,可谁敢招惹他们,他们也不必怕。
这也就养成了宫凌霄这一辈的人,都有点“人若犯我,必死无疑”的脾气。
宫凌霄见风痕唤来人抬走了那些尸体,她就更觉得风痕够义气了。
这样的人,一定能陪她一起去杀了宫明雪那个讨厌鬼。
风痕在之后带了宫凌霄去了一家酒馆,这里是他们的一个分舵,后院很清静,不会有人来打扰。
宫凌霄在吃了一碗红豆汤后,心情又好了点,看着风痕,单手托腮笑盈盈道:“你这人不错,难怪陌缘君会让我来找你。”
果然是陌缘君那厮!风痕有些头疼的皱起眉头,看着对面目光灼灼的小丫头,他眉头更是紧皱,觉得头疼的快炸了。
宫凌霄一向快言快语,她是吃饱喝足了,就看着风痕笑的讨好道:“风痕哥哥……”
繁华被这声“风痕哥哥”吓得不轻,忙伸手阻止她继续喊,看着她,眉头紧皱道:“公主,请直接说事。”
宫凌霄见这人还挺痛快的,她也就不拐弯抹角了,双手托腮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眨了下眼睛道:“我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让你帮我杀个人。”
风痕对此倒是不惊讶,毕竟她之前刚青天白日下杀了三个人。所以,他十分冷静的望着她问:“公主要杀什么人?”
宫凌霄一听他这是答应了,她双眼放光的凑到他身边,望着他冷峻的脸庞,她露齿一笑撒娇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人啦!就是那个狼心狗肺的宫明雪,她竟然坏心的把明珠推下悬崖,害得明珠都被毁容了。所以我就气不过,准备找人帮忙,就算不杀了她,也要毁了她的容,让她也遭受一遍明珠所遭受的痛苦。”
风痕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一手搭在他肩上的小丫头,他不知道她是到底有多大胆,他只觉得她太任性妄为了。
就算她是如今宫氏一族里唯一的皇姑,那也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个长公主给杀了。
宫明雪的罪,自有孙太后和宫明羽来定。
就算孙太后和宫明羽不亲自管这事,那还有宗正寺,怎么都轮不到她来私自刑法宫明雪,她到底懂不懂?
唉!难怪陌缘君把她丢过来给他,就这样一位十三公主,谁能应付得了她?谁又敢答应陪她去杀这个人?
宫凌霄便风痕看得心里发冷,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有点怕这个男人。
风痕很严肃的看着宫凌霄,不苟言笑的对她说:“这事我帮不了公主你,公主也莫要任性妄为,杀一个长公主的罪,宫明雪承担不起,十三公主你也承担不起。”
宫凌霄长这么些年来,就没再被人这样训斥过,她有些不高兴的扁起嘴,望着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的风痕,她忽然好委屈道:“那该怎么办?宗正寺最后的处置,不用看到结果,我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关押或者处死宫明雪,最多只会在请示皇上后,然后把宫明雪贬为庶民。”
风痕对上她可怜巴巴的委屈小眼神,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陌缘君,你可真会给我找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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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痕哥哥,来嘛!亲一个,么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