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闹事
“元朗, 你怎的会在此处?”宋臻笑了, “城中方才解禁, 你便来了这家铺子, 看来我推荐的麦饼还是果真不错的。”
李霮脸色微红, 很是不好意思。那他身后站着的哑仆呃呃两声, 举起手中的食盒。
陆琅琅扫了一眼,“看来元朗是来知道我们嘴馋, 特地过来买了给我们打牙祭的。”
宋臻一看那食盒里,装了得有数十块的麦饼。顿时明白过来。“哎呀, 你, 你怎的如此见外。”
李霮见宋臻很是意外,忙道,“我住在你家, 伯父伯母对我如此照顾。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也就是小小心意。”
麦饼铺子的生意还是很好。也可能是因为数日未开张了, 排队的人格外的多。
陆琅琅笑, “你这真是赶巧了, 他们要去看望他家大姐,正好想要麦饼呢。不如借花献佛?”
李霮忙道, “你们赶时间,拿了先走就是了。我再排队,多买些带回府中。”
宋臻也不客气, 这排队的人太多,一炉一炉的烤, 还不知道要等上多久,如果踩着饭点到了姐姐家中,难免让人措手不及,反而不美。
“那好。”宋臻接过哑仆手中的食盒,“多谢元朗。”
宋鸢娘也冲着李霮挥了挥帕子,表示感谢。
李霮无端惹了个大红脸。正要说什么,却见陆琅琅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表姐,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啦?”宋鸢娘忙扒着窗口问。
陆琅琅回头冲她笑笑,“被勾起了馋虫,走不动道儿了。反正过去也不能蹭吃蹭喝,我先排队买两块麦饼,一会儿去酒楼随便打发了。你们早去早回。”
宋鸢娘嘟嘟嘴,她也想去酒楼“随便”打发,但到底心中也记挂着姐姐,还是跟着宋臻走了。
陆琅琅说的那番话,是哄宋鸢娘的。她留下来,自然还是冲着李霮来的。尽管上次被谢晗喷了个灰头土脸,可这姑娘心底还是觉得李霮这小子哪里不对。
于是李霮和陆琅琅并肩在排队的人龙中站着,陆琅琅满脸“慈爱”的笑容注视着他。李霮不由得就冒了一头细汗,“陆,陆表……弟,你为何这么看我,我可是哪里不妥?”
“没有啊!”陆琅琅哈哈一笑,“别紧张,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李霮也说不清为什么,前几次见陆琅琅还觉得她活泼可爱、天真烂漫可今日男装的她,让人无端的就发怵,“陆表弟真爱说笑。”
陆琅琅嘿嘿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李霮几乎同手同脚的囧样,心中却将这么少年拆散了琢磨,口上装着闲谈,“你家中人可有给你回信?这里战事刚罢,他们肯定必然是要为你忧心的。”
李霮的脸上有一丝失落,“我父母俱亡,倒也没人替我忧心。”
“那你的家书寄给了谁?”陆琅琅奇怪。
“哦,家中还有些长辈,虽然不太走动,但是还是让他们知晓我的平安好些。”李霮随着人群往前面走了几步。
“哦。”陆琅琅换了个话题,“我阿翁说你功课极好,叫你的先生是哪位啊?想必是极有名的吧?”
李霮不敢直视陆琅琅,额角已经微微冒汗,“我……我……”
“让开,让开……”一连串粗暴的呵斥接连响起。
陆琅琅不悦地回头一看,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巷口,那马车气派非常,倒不像一般人用得起的。马车边上有骑着骏马的带刀侍卫,巷口有些窄,看不到全貌,但应该人数不少。
有两个侍卫跳下了马,随着一个小太监的身后,驱赶着已经排到巷口的人群,往麦饼铺子行来。
这排队的人群里多数是平头百姓,一看他们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哪里敢反抗,忙不迭地往旁边闪开。
陆琅琅眼睛一亮,哎,说着无聊,就有人来送乐子。她一脸义愤填膺,“什么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如此横行霸道……哎,你干吗?”
她正准备唱一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戏码呢,李霮一把把她给扯到边上,贴着矮墙,低头站好,仿佛似乎是犯了错的学子,准备等着先生痛心疾首的教诲。连那个人高马大的哑仆都弯腰低头,一副不欲让人瞧见的模样。
陆琅琅心中疑云顿起,“你们这是干什么?”
一旁的百姓即便是不敢惹这些彪悍蛮横的侍卫,但也是嘀嘀咕咕伸长了脖子想瞧个热闹,像这二位的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的,还真没有。
那小太监带着两个侍卫行到铺子前,朝站在最前面的几个哼了一声,那几个人只好退开让位。
“来上十打麦饼,装盒带走。”小太监开了口。
那麦饼铺子的店家只能陪笑,“大人稍后,我这一炉也就二十多个,这十打麦饼也得要半天功夫,还请大人多宽宥些时候。”
“你哪里来的这些废话?”那小太监横眉冷眼的,“监军大人肯赏脸吃你家的东西,已经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赶紧赶紧。”
店家无计可施,只好低头忙碌,可是那炉火又不能加快,急的他满头大汗。
那小太监嫌弃地从袖口里掏出一块帕子,挡在面前,一副xianqi。连站在他身后的侍卫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人群里传出了低低的议论声。小太监两眼一瞪,“闭嘴,我看谁敢放肆?”
排队人龙里面可不全都是平头百姓,还有不少军中的刺头。欧阳昱治军甚严,绝不允许麾下的将士去明拿暗枪的欺负百姓,因此这些军士常来买麦饼,却从来没有插队或者短了店家的银钱。而这些装腔作势堵了军部大门的太监,很多兵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有人就阴阳怪气地说话了,“店家,大买卖啊,十打麦饼,买卖给我们最多也就几百个铜钱,如今京中的贵人买,可不得赏你个大银锭子。”
店家小本买卖,赚的就是辛苦钱,着实心疼那十打麦饼的成本,可是这太监一副鼻孔看人的嘴脸,他哪里敢开口讨要,只好苦哈哈地笑了笑。
那些军中刺头也知道店家不敢搭着话茬,可这些人也不需要他接话,自有人一唱一和,“啊哟,银锭子,难不成是我眼神不好?我怎么连一个铜板都没见着呢?”
旁边的百姓们哄笑了起来。
小太监吃拿卡要惯了,一看这些贱民居然敢嘲笑自己,“放肆,小心你们的脑袋。”
“啊哟,我好怕啊,快来人啊,快来瞧啊,京中的贵人,为了抢十打麦饼要杀人啦!”那几个兵士捏着嗓子,学着妇人的样子尖叫了起来。
陆琅琅哈哈大笑起来,唯恐还不够乱,压低嗓子喊,“难不成京城的规矩就是横行霸道还不给钱!”
小太监入宫的时候还小,见惯了宫中的森严规矩和杀人不眨眼,在那深宫大院里,便是心眼黑透了的人,也鲜少识破了脸、赤膊上阵的。一见这闹事般的场面,顿时心慌意乱,“我就是规矩,我说了算。你们胆敢……胆敢造反?小心把你们都砍了。”
众人陡然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眼光都落在了那个小太监身上。
小太监见众人不敢吭声,心中得意了起来,“去把刚才那几个闹事的给我拉出来。好好教教他们。”他身后的那个侍卫实在是看不惯他这小人得志的嘴脸,但是这操蛋的差事实在是……他低声道,“监军大人还在车上等着呢,闹得过了不好交差。”
小太监恼了,眉梢一吊,“他们这么放肆,那就是不给我义父面子,还不能收拾这帮贱民了?还是,我指挥不动你们了?”
那两个侍卫一肚子火,对望一眼,他俩好歹也是内卫出身,如今被这阉狗当家奴使唤。但是……连郭统领都得忍着,他俩又能如何。
他俩黑着脸,走向方才那个刺头兵,“是不是你在乱喊,出来向大人认错。”
另一个侍卫压低声音对刺头兵说,“别惹祸上身。”
那刺头兵一声冷笑,任由那侍卫把自己从人群中拉了出去。
小太监看人被揪出来了,很不屑地骂了一句“刁民,给我揍他,揍到他懂礼了为止。”
那刺头兵一声冷笑,“龟孙子,你敢。”
他们这边声量不小,已经惊动了马车那边的人。
马车上又跳了一个人下来,“大人说了,既然是造反,就地格杀便是。”
众人骇然色变。
那两个侍卫真的是左右为难,为了这点小事杀人,他俩实在不愿意动这个手;但是不动手,便是抗命的罪过。刚才那个出声提醒的侍卫反应极快,低声对那个刺头兵喝到,“还不快跑。”
然后两人拔刀大喊着便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