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9 章
霍行允同手下喝酒喝到了天亮,才醉醺醺的回了秦王府。
“殿下回来了。”霍行允姬妾的院子顿时一下子亮起了一盏盏的明灯,一名身材极为高挑,几乎和霍行允一样高的美妇人匆匆的迎了上来,扶住霍行允,“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霍行允一掌推开美妇人,“阿仪呢?”
美妇人被霍行允推得一怔,听了霍行允的话,勉强笑道,“王妃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早歇下了,这会应该还没起身吧。”
“阿仪身体又不好?”霍行允微微一皱眉,不是刚刚养好病吗?他大步往妻子崔遗姜的院子走去。
美妇人见霍行允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哀怨的咬了咬下唇,默默的跟在了他身后。
“殿下!”崔遗姜院子里的下人见霍行允醉醺醺的进来了,吓了一跳,忙上前要伺候他梳洗,可霍行允脚步不停,直接往妻子的正房走去,“阿仪!”
“殿下,王妃尚未梳洗换装!您现在入内于礼不合。”一名满头银丝、衣冠整洁的老妇人恭敬但略显强硬的拦在了霍行允,“不如让韦孺人先伺候你梳洗?老身进去给王妃换衣。”
霍行允眼皮跳了跳,他原本看这老妇不顺眼已久,如今又有些喝醉了,他低声喝道:“都是傻子吗!不会把她拉开!”
身后跟着的韦孺人打了一个寒颤,不顾老妇人阴沉的脸色,上前拦住她,勉强笑道:“张嬷嬷,殿下和王妃乃夫妻,夫妻之间那需要这么守礼?”韦氏身材高挑,又是武将世家出生,力气比一个老妇人大多了,一把就把那老妇人拉走了。老妇人被霍行允气的脸色发白,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挣扎、破口大骂的举动。只能恨恨的盯着霍行允,明知道姑娘身体不好,居然还让姑娘有了身孕!那他纳那么多姬妾干嘛?
霍行允径直入房,进房他就一愣,妻子穿着白色深衣跪坐在铜镜前,长长的青丝迤逦的垂地,丫鬟拿着一柄象牙梳正在慢慢给她的梳头,她双手微握搭在膝盖上,几乎同白衣化成一体。
房里的丫鬟见了霍行允忙上前行礼,霍行允随手挥了挥,示意她们下去。“阿仪。”霍行允上前亲昵的搂住了妻子,“不是说身体不好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孩子这几天有没有闹你?”霍行允知道妻子再次怀孕后,简直是欣喜若狂,哪怕这次阿仪生个女儿,他也开心!他子嗣虽多,但嫡子太少,两年前大夫就说阿仪可以再次怀孕了,可阿仪迟迟不孕,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嫡子女缘分浅呢!
崔遗姜一笑,“王爷一路唤我,我还能不醒?”
霍行允讪讪的笑了,亲昵的磨蹭着妻子柔嫩的脖子,“阿仪,我想你了。”
新生的胡渣磨得崔遗姜肌肤发疼,口中浓浓的酒气更熏得她喘不过气来,崔遗姜勉强忍住皱眉的冲动,挣扎着起身,取来湿帕子给他擦脸,“王爷,去梳洗下吧,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您再睡一会。”
霍行允搂着她不放手,“你陪我,你去了好几天家庙,就不想我吗?”
崔遗姜知道他这是借酒装疯,心下暗恼,但现在要是不哄住他,这男人什么死皮赖脸的事都做得出来,只得唤来丫鬟一起伺候他去净房梳洗。
霍行允搂着她不放手,柔声说:“以后身子再不舒服,也不用去家庙养病,那里多清苦,你又有身孕了。”
“家里这么多人,我怕被我过了病气。”崔遗姜轻声说。
“怎么会呢,如果大家都过了病气,要大夫有什么用,以后哪个庸医再让你去家庙养病,就活活打死。”霍行允漫不经心的说。
崔遗姜身体微微一僵,抿了抿嘴,低声道:“是。”
到了净房后,霍行允舒服的躺下,让丫鬟给自己洗脸梳头,崔遗姜侧身坐在他身边,手依然被霍行允牢牢的握着。
“你表妹成亲了吗?”霍行允闭目问,“还顺利吧?老卫没闹事吧?”
“没有。”崔遗姜偏头问霍行允,“听说萧夫人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原想给她送点补品过去,现在是不是不要送了?”
“不用。”霍行允摇头,“过几天她身体好了,约她出去玩也行。”他睁开眼睛,见崔遗姜满脸疑惑,笑道:“朝堂争斗是男人的事,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有把外事带回家里来的?”
“好。”崔遗姜心头疑虑还是没消去,他和梁肃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爷,过几天就要去洛阳了吗?”崔遗姜蹙眉问,“为什么梁将军不和你一起去?”
“嗯。”霍行允笑了笑,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别担心,我打了这么多仗,什么时候出事过,这次父皇也会去,留下大哥监国,阿砖也没必要去了。”他意有所指的笑道:“他最近怕也没那个时间。”
崔遗姜了然的笑笑,“梁国公要回来了吧?”
“是,大约还有几天吧。”霍行允闭着眼睛说。
崔遗姜叹气,“也不知道李将军回来,会闹什么事出来。”
霍行允哂笑,“他能怎么闹事?他儿媳妇都给他生孙子了。”
崔遗姜沉默不语。
、
、
、
“我说你能不能休息一会。”萧珣靠着窗沿,见李大将军在船舱里团团转,不由好笑的说,“你准备把舱底磨破吗?”
“你还真悠闲!”李大将军讪讪的说,“你说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就落个和突厥谈和称臣的下场吗?”
“不然你准备怎么办?你觉得秦州还能撑多久?”
“你怕了?”李大将军血气上涌,“老子可不怕!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杀他两个就够本了!”
“你想让秦州那么多人陪着你一起死?”萧珣反问。
李大将军顿时泄气,如果再来一次,他可就不敢保证能和突厥再来一次城内战。
“再说我还想活着看他们怎么死呢!我死了又怎么能继续打他们呢?”萧珣说,他不怕死,可不想随便的送死。
“能等得到吗?”李大将军不抱希望,毕竟突厥已经扰了他们中原近百年了。
“等不到就回去养孙子,好歹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孙子了再死。”萧珣淡淡的说。
李大将军无奈的叹气,“唉,罢了,当年大汉何等威严,也不也同匈奴谈和过?”
萧珣颔首,“不错,至少这次不用割地,也不要和亲。”
李大将军“呸”了一口,“一群蛮子还妄想要我们大秦贵女。”说完后,他就苦笑,大秦?大秦已经没有了。
萧珣闻言沉默了,李大将军迟疑了好一会,“老弟,我知道你们萧家忠,但忠也要靠人,毕竟——你可不要忘了当年的袁家……”叶氏的嫡系除了叶福金,一个都没留,而所谓的福王,他见都没见过,就算再不忿霍家篡位,毕竟现在形势比人强!当年的袁氏一心一意跟着大陈,大秦立国后,还处处和叶家对着干,结果后来被孝宗满门抄斩,举族流放。
不少人受不了流放之苦选择了自尽,那时候士族们狐死兔悲,偷偷的帮着收殓了不少尸骸。他记得萧珣的姐姐和他的夫人,还曾光明正大的收殓袁氏族长和族长夫人的尸身,在独孤皇后寿诞上,大骂当时为了娶独孤氏而休弃了袁氏女、让袁家女自尽的何家人,让独孤皇后和何家人根本下不了台。这两人也够胆子大的,不过也亏得她们身份够高,一个是孝宗的嫡亲外孙女,一个是孝宗亲姐姐的外孙女,孝宗再生气,也拿这两人没法子。谁敢动她们两个,真定和宁平两位公主非把皇宫闹翻天不可。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萧珣面色沉沉的说,他不愿意又有什么法子,一切都晚了……他总不能和袁氏一样,拿整个家族去赌,再说他儿媳妇还是霍家的女儿!女儿又嫁了霍家的姻亲,思及此萧珣脸色抑郁了!
“老弟,元儿的事,是老哥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赔罪!”说着李大将军起身,给萧珣一揖到底。
“你这是干什么!”萧珣忙起身扶住他,“这事也怪不了大郎,只能说造化弄人吧。”萧珣喟叹道,这种女婿现在送给她,他也不敢要,都送走了,还派了侍卫守护,还会被流寇围住,最后还被一个女人救了,真是连阿清都比不上!也太无能了些!
李大将军重重的锤了窗檐一下,“这没用的臭小子!”他再三嘱咐他,一定要知道萧源,然后同她成亲,结果这死小子居然给自己另娶媳妇!“老子教了他这么久,他都学狗身上去了!”李大将军恨恨的说,“连几个小小的流寇都不摆不平,还要让个女人来救!”这也是李大将军最吃瘪的地方,这么一来他就算不想认也一定要认下这儿媳妇了!毕竟对自己儿子有救命之恩,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萧珣想到自己宝贝闺女嫁了这么一个人,昏礼还办得那么简单,一直抑郁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全黑了,阿盛到底在干什么?都回了应天也不把元儿接回去!
李大将军想起萧源的亲事,暗暗懊悔自己提这件事,“听说你儿媳妇又给添了一个孙子,你小子运气还算不错啊。”李大将军转移话题,打趣萧珣道。
“我那大儿媳妇的确不容易。”萧珣道,不愧是阿茂看上的,“你和梁肃都是武将,以前见过梁肃吗?”
“见过几次,虽说这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但打仗却是好手,军功是他实打实挣出来的,而且他属于武将中比较怜贫惜老之人,人还算正直,有时候会和大家喝点小酒,但女色方面还是比较克制的,没听有什么风流的传言。”李大将军中肯的评价道,他对梁肃的印象还不是不错的。
“嗯。”萧珣不予置评,一切等到了应天后再说,老李是武将,对梁肃的评价自然和自己看女婿的眼光不同。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明天和后天能有时间继续更新,泪奔
防抽
霍行允同手下喝酒喝到了天亮,才醉醺醺的回了秦王府。
“殿下回来了。”霍行允姬妾的院子顿时一下子亮起了一盏盏的明灯,一名身材极为高挑,几乎和霍行允一样高的美妇人匆匆的迎了上来,扶住霍行允,“殿下,您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霍行允一掌推开美妇人,“阿仪呢?”
美妇人被霍行允推得一怔,听了霍行允的话,勉强笑道,“王妃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早歇下了,这会应该还没起身吧。”
“阿仪身体又不好?”霍行允微微一皱眉,不是刚刚养好病吗?他大步往妻子崔遗姜的院子走去。
美妇人见霍行允看都不看自己一眼,不由哀怨的咬了咬下唇,默默的跟在了他身后。
“殿下!”崔遗姜院子里的下人见霍行允醉醺醺的进来了,吓了一跳,忙上前要伺候他梳洗,可霍行允脚步不停,直接往妻子的正房走去,“阿仪!”
“殿下,王妃尚未梳洗换装!您现在入内于礼不合。”一名满头银丝、衣冠整洁的老妇人恭敬但略显强硬的拦在了霍行允,“不如让韦孺人先伺候你梳洗?老身进去给王妃换衣。”
霍行允眼皮跳了跳,他原本看这老妇不顺眼已久,如今又有些喝醉了,他低声喝道:“都是傻子吗!不会把她拉开!”
身后跟着的韦孺人打了一个寒颤,不顾老妇人阴沉的脸色,上前拦住她,勉强笑道:“张嬷嬷,殿下和王妃乃夫妻,夫妻之间那需要这么守礼?”韦氏身材高挑,又是武将世家出生,力气比一个老妇人大多了,一把就把那老妇人拉走了。老妇人被霍行允气的脸色发白,但良好的教养,让她做不出挣扎、破口大骂的举动。只能恨恨的盯着霍行允,明知道姑娘身体不好,居然还让姑娘有了身孕!那他纳那么多姬妾干嘛?
霍行允径直入房,进房他就一愣,妻子穿着白色深衣跪坐在铜镜前,长长的青丝迤逦的垂地,丫鬟拿着一柄象牙梳正在慢慢给她的梳头,她双手微握搭在膝盖上,几乎同白衣化成一体。
房里的丫鬟见了霍行允忙上前行礼,霍行允随手挥了挥,示意她们下去。“阿仪。”霍行允上前亲昵的搂住了妻子,“不是说身体不好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孩子这几天有没有闹你?”霍行允知道妻子再次怀孕后,简直是欣喜若狂,哪怕这次阿仪生个女儿,他也开心!他子嗣虽多,但嫡子太少,两年前大夫就说阿仪可以再次怀孕了,可阿仪迟迟不孕,他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和嫡子女缘分浅呢!
崔遗姜一笑,“王爷一路唤我,我还能不醒?”
霍行允讪讪的笑了,亲昵的磨蹭着妻子柔嫩的脖子,“阿仪,我想你了。”
新生的胡渣磨得崔遗姜肌肤发疼,口中浓浓的酒气更熏得她喘不过气来,崔遗姜勉强忍住皱眉的冲动,挣扎着起身,取来湿帕子给他擦脸,“王爷,去梳洗下吧,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您再睡一会。”
霍行允搂着她不放手,“你陪我,你去了好几天家庙,就不想我吗?”
崔遗姜知道他这是借酒装疯,心下暗恼,但现在要是不哄住他,这男人什么死皮赖脸的事都做得出来,只得唤来丫鬟一起伺候他去净房梳洗。
霍行允搂着她不放手,柔声说:“以后身子再不舒服,也不用去家庙养病,那里多清苦,你又有身孕了。”
“家里这么多人,我怕被我过了病气。”崔遗姜轻声说。
“怎么会呢,如果大家都过了病气,要大夫有什么用,以后哪个庸医再让你去家庙养病,就活活打死。”霍行允漫不经心的说。
崔遗姜身体微微一僵,抿了抿嘴,低声道:“是。”
到了净房后,霍行允舒服的躺下,让丫鬟给自己洗脸梳头,崔遗姜侧身坐在他身边,手依然被霍行允牢牢的握着。
“你表妹成亲了吗?”霍行允闭目问,“还顺利吧?老卫没闹事吧?”
“没有。”崔遗姜偏头问霍行允,“听说萧夫人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我原想给她送点补品过去,现在是不是不要送了?”
“不用。”霍行允摇头,“过几天她身体好了,约她出去玩也行。”他睁开眼睛,见崔遗姜满脸疑惑,笑道:“朝堂争斗是男人的事,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哪有把外事带回家里来的?”
“好。”崔遗姜心头疑虑还是没消去,他和梁肃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王爷,过几天就要去洛阳了吗?”崔遗姜蹙眉问,“为什么梁将军不和你一起去?”
“嗯。”霍行允笑了笑,将她拉到怀里亲了亲,“别担心,我打了这么多仗,什么时候出事过,这次父皇也会去,留下大哥监国,阿砖也没必要去了。”他意有所指的笑道:“他最近怕也没那个时间。”
崔遗姜了然的笑笑,“梁国公要回来了吧?”
“是,大约还有几天吧。”霍行允闭着眼睛说。
崔遗姜叹气,“也不知道李将军回来,会闹什么事出来。”
霍行允哂笑,“他能怎么闹事?他儿媳妇都给他生孙子了。”
崔遗姜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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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能不能休息一会。”萧珣靠着窗沿,见李大将军在船舱里团团转,不由好笑的说,“你准备把舱底磨破吗?”
“你还真悠闲!”李大将军讪讪的说,“你说我们拼死拼活,最后就落个和突厥谈和称臣的下场吗?”
“不然你准备怎么办?你觉得秦州还能撑多久?”
“你怕了?”李大将军血气上涌,“老子可不怕!大不了一命抵一命!我杀他两个就够本了!”
“你想让秦州那么多人陪着你一起死?”萧珣反问。
李大将军顿时泄气,如果再来一次,他可就不敢保证能和突厥再来一次城内战。
“再说我还想活着看他们怎么死呢!我死了又怎么能继续打他们呢?”萧珣说,他不怕死,可不想随便的送死。
“能等得到吗?”李大将军不抱希望,毕竟突厥已经扰了他们中原近百年了。
“等不到就回去养孙子,好歹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孙子了再死。”萧珣淡淡的说。
李大将军无奈的叹气,“唉,罢了,当年大汉何等威严,也不也同匈奴谈和过?”
萧珣颔首,“不错,至少这次不用割地,也不要和亲。”
李大将军“呸”了一口,“一群蛮子还妄想要我们大秦贵女。”说完后,他就苦笑,大秦?大秦已经没有了。
萧珣闻言沉默了,李大将军迟疑了好一会,“老弟,我知道你们萧家忠,但忠也要靠人,毕竟——你可不要忘了当年的袁家……”叶氏的嫡系除了叶福金,一个都没留,而所谓的福王,他见都没见过,就算再不忿霍家篡位,毕竟现在形势比人强!当年的袁氏一心一意跟着大陈,大秦立国后,还处处和叶家对着干,结果后来被孝宗满门抄斩,举族流放。
不少人受不了流放之苦选择了自尽,那时候士族们狐死兔悲,偷偷的帮着收殓了不少尸骸。他记得萧珣的姐姐和他的夫人,还曾光明正大的收殓袁氏族长和族长夫人的尸身,在独孤皇后寿诞上,大骂当时为了娶独孤氏而休弃了袁氏女、让袁家女自尽的何家人,让独孤皇后和何家人根本下不了台。这两人也够胆子大的,不过也亏得她们身份够高,一个是孝宗的嫡亲外孙女,一个是孝宗亲姐姐的外孙女,孝宗再生气,也拿这两人没法子。谁敢动她们两个,真定和宁平两位公主非把皇宫闹翻天不可。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萧珣面色沉沉的说,他不愿意又有什么法子,一切都晚了……他总不能和袁氏一样,拿整个家族去赌,再说他儿媳妇还是霍家的女儿!女儿又嫁了霍家的姻亲,思及此萧珣脸色抑郁了!
“老弟,元儿的事,是老哥我对不起你。我给你赔罪!”说着李大将军起身,给萧珣一揖到底。
“你这是干什么!”萧珣忙起身扶住他,“这事也怪不了大郎,只能说造化弄人吧。”萧珣喟叹道,这种女婿现在送给她,他也不敢要,都送走了,还派了侍卫守护,还会被流寇围住,最后还被一个女人救了,真是连阿清都比不上!也太无能了些!
李大将军重重的锤了窗檐一下,“这没用的臭小子!”他再三嘱咐他,一定要知道萧源,然后同她成亲,结果这死小子居然给自己另娶媳妇!“老子教了他这么久,他都学狗身上去了!”李大将军恨恨的说,“连几个小小的流寇都不摆不平,还要让个女人来救!”这也是李大将军最吃瘪的地方,这么一来他就算不想认也一定要认下这儿媳妇了!毕竟对自己儿子有救命之恩,他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萧珣想到自己宝贝闺女嫁了这么一个人,昏礼还办得那么简单,一直抑郁阴沉的脸色,一下子全黑了,阿盛到底在干什么?都回了应天也不把元儿接回去!
李大将军想起萧源的亲事,暗暗懊悔自己提这件事,“听说你儿媳妇又给添了一个孙子,你小子运气还算不错啊。”李大将军转移话题,打趣萧珣道。
“我那大儿媳妇的确不容易。”萧珣道,不愧是阿茂看上的,“你和梁肃都是武将,以前见过梁肃吗?”
“见过几次,虽说这人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华,但打仗却是好手,军功是他实打实挣出来的,而且他属于武将中比较怜贫惜老之人,人还算正直,有时候会和大家喝点小酒,但女色方面还是比较克制的,没听有什么风流的传言。”李大将军中肯的评价道,他对梁肃的印象还不是不错的。
“嗯。”萧珣不予置评,一切等到了应天后再说,老李是武将,对梁肃的评价自然和自己看女婿的眼光不同。
120 菘菜和炙肉
“这个我来磨,你把这些木棍黏上去就行了。”沉稳的男声温声的说道。
“好。”软软的女声欢快的应了一声。
梁肃耐心的将手中的各种形状的木片打磨光滑,不留一根木刺。萧源用青铜小镊子把一根根小木棍黏在屋顶。
“元儿这是萧家的样子?”梁肃原本以为萧源是真得要做沙盘,还纳闷她想让练儿以后入伍吗?怎么想到送练儿沙盘的,后来才知道,她这哪是做沙盘?明明是搭个萧府的模子。
“不全是。”萧源摇头,指着几个小院落说,“说这些是我和练儿以前住的院子,其他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你们以前就住的那么近?”梁肃略带诧异的问,他以为练儿会和陆夫人住在一起。
“大哥在练儿一岁的时候,就让他单独住了,说是不能娇惯他。”萧源撇嘴,“所以大嫂就让练儿和我住在一起。”
梁肃失笑着摇头,萧源将最后一根小木棍搭在屋顶上后,“等这个模子做好后,我就让工匠照着在做一个,然后让练儿一样样搭上去。”
“咦?”梁肃微微挑眉,“练儿喜欢这个?”
“不知道。”萧源摇头,“不过他应该在一阶段内很感兴趣。”萧源眉眼弯弯的说,“我还可以让工匠给他做小马车,让他一样样的搭起来。”
梁肃只当她孩子心性,“等做完了,我把练儿接来,你陪他一起玩?”
“不用了,我送过去就好了,他现在怕是没空。”萧源说,三哥身体不好,武德帝就封了他一个闲职让他在家好好养病,他没事就逮着练儿教学,把练儿的每日行程排得满满的。
“你要是想他,我明天送你过去看他。”梁肃说。
“等你下次沐休,我们一起去。”萧源道。
“好。”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你和夫人是不是该去正房进哺食了。”阿言在书房外提醒道。
但凡沐休,只要梁谦在家,他总喜欢喊一家人一起吃饭,梁肃和萧源也必定要到场的,这也是萧源一心想早点离开梁府的主要目的。嫁到梁家这么多天,她算是看出来了,梁肃虽然过继了,可在梁谦、独孤夫人和梁氏兄妹眼中,他依然是梁谦的儿子,梁肃的嗣父、嗣母只是摆设而已。哪怕是梁肃自己,嘴上口口声声唤梁谦唤伯父,可心里依然是把他当父亲的。
梁肃的祖父、祖母早已过世,梁肃的祖父有一对嫡子女、两个庶子,梁谦是嫡长子,他的嫡亲姐姐梁氏嫁给了霍渊的弟弟霍湛,两个庶子是同一姨娘所出的亲兄弟,梁肃的嗣父是梁肃祖父的庶长子。按理梁肃祖父过世后,这两个庶子就应该分出去了,各房归各房过日子了,可梁谦当上族长后,非但没分家,反而还同父亲在时一样,对两个庶出的弟弟关爱有加,各房的费用,也一律从公中走账,这一举动为梁谦博了不少好名,可在萧源看来,他这一举动,明显是想拖住梁肃。
梁肃过继给二房后,跟自己的嗣父、嗣母,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月,绝大部分都在霍家和战场上,梁肃身边的亲信,除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外,就是梁谦为其找来的。就算萧源现在是梁肃的妻子,也觉得梁谦做的的确太过分了些,难怪梁肃的嗣父、嗣母已经对梁肃这个嗣子没好感,这和没过继有什么区别?梁谦只不过想让梁肃多分了一份家产,让他有个嫡子的身份,才让他过继的。
萧源没想着要让梁肃真正分家,一来在古代不可能过现代那种小门小户的日子,二来别说梁谦不会允许,就算是梁肃心里也不会愿意,她还没傻到直接和公公、老公干上,她现在生活很舒服,她和梁肃的感情也渐入佳境,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想要找这么好的老公都难得了,她可不想离婚。她就是想出去另过,不然独孤氏那几个子女看着她糟心,她对他们也笑腻了。
两人到正房的时候,房里的气氛安静而尴尬,除了独孤氏外,其他人都到了是,杨氏见两人来了,微笑的朝萧源颔首,萧源回以一笑,她容色憔悴,眼底还有浓浓的黑眼圈,估计是因为照顾生病的独孤氏而没休息好吧?精神看上去倒是不错,因为就算独孤氏生病了,梁谦依然没松口,只是让她休息好了,再送去家庙。杨氏再苦也就忍一段时间而已了。
梁谦见两人来了之后,示意可以开放了,萧源跪坐在杨氏的下方,侍女们捧着香气扑鼻的佳肴一一奉上食案,布儿和双福两人跪坐在萧源身后,专心的伺候她进食。
梁肃舀起碗中鱼汤尝了一口,心中略一迟疑,这鱼汤似乎佐料放的太多了,鱼腥味是掩去了,可鱼汤本身的鲜美也失去了,元儿吃得惯吗?梁肃对饮食不挑剔,再粗糙的干粮他都能混着凉水毫不犹豫的吞下去,但这些天同萧源的朝夕相处,让他明白了萧源日常饮食讲究了到什么程度。
要说她吃的食物,也不仅限于精粮,别说士族了,就是普通讲究点的人家都不屑吃的粗杂粮她都常吃,小米粥和羊奶麦片粥更是她常吃的点心,但做法精细讲究到了极致了,难怪她敢对何远不屑一顾,当众嘲讽。不过要说何远和的确不知好歹,在萧源堂叔的寿诞上削萧家的面子,萧家只让一个小姑娘出面,还没有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已经很厚道了。徐州那段日子,可真是委屈她了,难怪练儿时常为了吃食哭,梁肃苦笑,他已经尽力了,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
对面的萧源正小口的喝着鱼汤,神情专注的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一样,布儿的布食恰到好处,长柄的鎏金镂花大汤勺舀了浅浅的小半勺,正巧够萧源用小汤勺喝两口。她喝完汤后,双福就将汤碗撤下,布儿接过双喜递来的帕子奉给萧源,萧源按了按嘴角。布儿让丫鬟把整碗的鱼汤端下,挖了一小块嫩豆腐放在碗里。
“砰!”盆盏落地的声音,众人错愕的停箸,寻声望去,萧源将手中的碗箸放下,拭过嘴才偏头望去,是梁三将手中的碗碟砸到了地上。
“三娘,你这是干什么?”梁谦无可奈何的问,对有腿疾三女,他因愧疚而过于的宠爱,结果导致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放肆。
“爹爹,你看大嫂给我吃什么东西?”梁三仰头愤怒的问。
萧源望着四散在地上的食物,是炙豕肉,就算自己来梁家不久,也知道梁三最爱吃炙豕肉,这道菜看似很简单,实则做法非常费功夫,第一,梁三只吃小豕身上最嫩的部分,就是里脊部分;第二,炙肉多吃容易上火,故梁三吃炙肉的时候,喜欢用菘菜裹着炙肉蘸酱吃,但她只吃菘菜菜心处最嫩的几片叶子。以梁三的胃口,她一顿炙肉,往往要用掉两三头小豕和一筐的菘菜,这些小豕都是梁家照着何远的养小豕的法子,用人乳喂养长大的。萧源吃东西讲究,但从来不会用这种穷奢极欲的做菜的法子,这会遭天谴的!
杨氏茫然的望着梁三,迟疑的问,“三妹,怎么了?是厨子做的不合你心意吗?”
梁三冷着脸,让丫鬟将还剩了一块炙肉的碗碟送到杨氏面前,同时送去的还有蘸酱。
杨氏看了半天瞧不出所以然,倒是萧源一眼看出那裹着炙肉的菘菜,明显是菘菜外围的大叶子剪小的,那蘸酱黑乎乎的一片,除非是亲口尝,不然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炙肉我根本咬不动,菘菜叶一点都不水润,还有那个蘸酱,根本就是坏的!”梁三怒道,“你要是不想给我做这道菜就别做,何必用这种下贱的吃食来侮辱我!”
梁敬和梁大姑娘同时变了脸色,梁敬狠狠的瞪着杨氏,“到底是什么回事?”
梁大姑娘已经让人将包裹菘菜的炙肉解开,一看就皱眉,“怎么会有肥肉?”
“爹,你看娘一生病,大嫂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还有今天的鱼汤也难吃死了——哇——”梁三越想越委屈,最后干脆大哭起来。
“是五花肉吧?”萧源暗忖,五花肉烤起来味道也很不错啊,里脊肉还是炒来吃比较好吃。萧源决定明天就在小厨房里烤五花肉吃!
这么一场闹下来,在场还有谁看不懂为什么今天的饭菜似乎特别难以原因,就是傻子了,梁谦沉着脸望着一直低头的长女,和厉声呵斥长子,如果三娘是一时气愤,那么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是吗?我到觉得还好,要不这样,等下次爹爹沐休,我们去郊外打猎,你不是一直想打兔子吗?爹爹给你打个兔子好不好?”他哄着爱女,三个女儿中,梁谦最喜欢的就是幼女,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小得了腿疾,更因为她是三个女儿中最会讨自己欢心,也是除了梁肃以外,最像自己的孩子。梁三不仅像梁谦,还像独孤氏,相貌比起兄妹来,非常不出众,又有腿疾,所以梁谦对她更疼爱些。
“真得?”梁三停止哭泣,睁着大眼眼巴巴的望着父亲。
“爹还会骗你不成?”梁谦招手示意女儿过来。
“我不要,娘生病了,我要陪娘。”梁三想了想说道。
萧源闻言微哂,这梁三这方面还是可取的,她目光瞄了一旁不动声色的梁大姑娘一眼,她这真是为了独孤夫人吗?萧源心里暗暗摇头,这独孤夫人生了三个孩子,居然性子都各个不同,也不知道她怎么教出来的,大姑娘若是为男儿身,应该会比梁敬稍好些吧。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五点就要起床,赶飞机,要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了……后天的存文发在存稿箱里了……字数大约在两千多左右,实在不敢在码字了,已经快十二点了,等我回家后,再慢慢恢复之前的更新字数吧,谢谢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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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我来磨,你把这些木棍黏上去就行了。”沉稳的男声温声的说道。
“好。”软软的女声欢快的应了一声。
梁肃耐心的将手中的各种形状的木片打磨光滑,不留一根木刺。萧源用青铜小镊子把一根根小木棍黏在屋顶。
“元儿这是萧家的样子?”梁肃原本以为萧源是真得要做沙盘,还纳闷她想让练儿以后入伍吗?怎么想到送练儿沙盘的,后来才知道,她这哪是做沙盘?明明是搭个萧府的模子。
“不全是。”萧源摇头,指着几个小院落说,“说这些是我和练儿以前住的院子,其他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你们以前就住的那么近?”梁肃略带诧异的问,他以为练儿会和陆夫人住在一起。
“大哥在练儿一岁的时候,就让他单独住了,说是不能娇惯他。”萧源撇嘴,“所以大嫂就让练儿和我住在一起。”
梁肃失笑着摇头,萧源将最后一根小木棍搭在屋顶上后,“等这个模子做好后,我就让工匠照着在做一个,然后让练儿一样样搭上去。”
“咦?”梁肃微微挑眉,“练儿喜欢这个?”
“不知道。”萧源摇头,“不过他应该在一阶段内很感兴趣。”萧源眉眼弯弯的说,“我还可以让工匠给他做小马车,让他一样样的搭起来。”
梁肃只当她孩子心性,“等做完了,我把练儿接来,你陪他一起玩?”
“不用了,我送过去就好了,他现在怕是没空。”萧源说,三哥身体不好,武德帝就封了他一个闲职让他在家好好养病,他没事就逮着练儿教学,把练儿的每日行程排得满满的。
“你要是想他,我明天送你过去看他。”梁肃说。
“等你下次沐休,我们一起去。”萧源道。
“好。”
“将军,时辰差不多了,你和夫人是不是该去正房进哺食了。”阿言在书房外提醒道。
但凡沐休,只要梁谦在家,他总喜欢喊一家人一起吃饭,梁肃和萧源也必定要到场的,这也是萧源一心想早点离开梁府的主要目的。嫁到梁家这么多天,她算是看出来了,梁肃虽然过继了,可在梁谦、独孤夫人和梁氏兄妹眼中,他依然是梁谦的儿子,梁肃的嗣父、嗣母只是摆设而已。哪怕是梁肃自己,嘴上口口声声唤梁谦唤伯父,可心里依然是把他当父亲的。
梁肃的祖父、祖母早已过世,梁肃的祖父有一对嫡子女、两个庶子,梁谦是嫡长子,他的嫡亲姐姐梁氏嫁给了霍渊的弟弟霍湛,两个庶子是同一姨娘所出的亲兄弟,梁肃的嗣父是梁肃祖父的庶长子。按理梁肃祖父过世后,这两个庶子就应该分出去了,各房归各房过日子了,可梁谦当上族长后,非但没分家,反而还同父亲在时一样,对两个庶出的弟弟关爱有加,各房的费用,也一律从公中走账,这一举动为梁谦博了不少好名,可在萧源看来,他这一举动,明显是想拖住梁肃。
梁肃过继给二房后,跟自己的嗣父、嗣母,真正相处的时间不到一个月,绝大部分都在霍家和战场上,梁肃身边的亲信,除了自己培养出来的外,就是梁谦为其找来的。就算萧源现在是梁肃的妻子,也觉得梁谦做的的确太过分了些,难怪梁肃的嗣父、嗣母已经对梁肃这个嗣子没好感,这和没过继有什么区别?梁谦只不过想让梁肃多分了一份家产,让他有个嫡子的身份,才让他过继的。
萧源没想着要让梁肃真正分家,一来在古代不可能过现代那种小门小户的日子,二来别说梁谦不会允许,就算是梁肃心里也不会愿意,她还没傻到直接和公公、老公干上,她现在生活很舒服,她和梁肃的感情也渐入佳境,别说古代了,就是现代想要找这么好的老公都难得了,她可不想离婚。她就是想出去另过,不然独孤氏那几个子女看着她糟心,她对他们也笑腻了。
两人到正房的时候,房里的气氛安静而尴尬,除了独孤氏外,其他人都到了是,杨氏见两人来了,微笑的朝萧源颔首,萧源回以一笑,她容色憔悴,眼底还有浓浓的黑眼圈,估计是因为照顾生病的独孤氏而没休息好吧?精神看上去倒是不错,因为就算独孤氏生病了,梁谦依然没松口,只是让她休息好了,再送去家庙。杨氏再苦也就忍一段时间而已了。
梁谦见两人来了之后,示意可以开放了,萧源跪坐在杨氏的下方,侍女们捧着香气扑鼻的佳肴一一奉上食案,布儿和双福两人跪坐在萧源身后,专心的伺候她进食。
梁肃舀起碗中鱼汤尝了一口,心中略一迟疑,这鱼汤似乎佐料放的太多了,鱼腥味是掩去了,可鱼汤本身的鲜美也失去了,元儿吃得惯吗?梁肃对饮食不挑剔,再粗糙的干粮他都能混着凉水毫不犹豫的吞下去,但这些天同萧源的朝夕相处,让他明白了萧源日常饮食讲究了到什么程度。
要说她吃的食物,也不仅限于精粮,别说士族了,就是普通讲究点的人家都不屑吃的粗杂粮她都常吃,小米粥和羊奶麦片粥更是她常吃的点心,但做法精细讲究到了极致了,难怪她敢对何远不屑一顾,当众嘲讽。不过要说何远和的确不知好歹,在萧源堂叔的寿诞上削萧家的面子,萧家只让一个小姑娘出面,还没有把这件事大肆宣扬,已经很厚道了。徐州那段日子,可真是委屈她了,难怪练儿时常为了吃食哭,梁肃苦笑,他已经尽力了,可有些事不是他想做就能做到的。
对面的萧源正小口的喝着鱼汤,神情专注的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一样,布儿的布食恰到好处,长柄的鎏金镂花大汤勺舀了浅浅的小半勺,正巧够萧源用小汤勺喝两口。她喝完汤后,双福就将汤碗撤下,布儿接过双喜递来的帕子奉给萧源,萧源按了按嘴角。布儿让丫鬟把整碗的鱼汤端下,挖了一小块嫩豆腐放在碗里。
“砰!”盆盏落地的声音,众人错愕的停箸,寻声望去,萧源将手中的碗箸放下,拭过嘴才偏头望去,是梁三将手中的碗碟砸到了地上。
“三娘,你这是干什么?”梁谦无可奈何的问,对有腿疾三女,他因愧疚而过于的宠爱,结果导致这丫头越来越无法无天的放肆。
“爹爹,你看大嫂给我吃什么东西?”梁三仰头愤怒的问。
萧源望着四散在地上的食物,是炙豕肉,就算自己来梁家不久,也知道梁三最爱吃炙豕肉,这道菜看似很简单,实则做法非常费功夫,第一,梁三只吃小豕身上最嫩的部分,就是里脊部分;第二,炙肉多吃容易上火,故梁三吃炙肉的时候,喜欢用菘菜裹着炙肉蘸酱吃,但她只吃菘菜菜心处最嫩的几片叶子。以梁三的胃口,她一顿炙肉,往往要用掉两三头小豕和一筐的菘菜,这些小豕都是梁家照着何远的养小豕的法子,用人乳喂养长大的。萧源吃东西讲究,但从来不会用这种穷奢极欲的做菜的法子,这会遭天谴的!
杨氏茫然的望着梁三,迟疑的问,“三妹,怎么了?是厨子做的不合你心意吗?”
梁三冷着脸,让丫鬟将还剩了一块炙肉的碗碟送到杨氏面前,同时送去的还有蘸酱。
杨氏看了半天瞧不出所以然,倒是萧源一眼看出那裹着炙肉的菘菜,明显是菘菜外围的大叶子剪小的,那蘸酱黑乎乎的一片,除非是亲口尝,不然还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炙肉我根本咬不动,菘菜叶一点都不水润,还有那个蘸酱,根本就是坏的!”梁三怒道,“你要是不想给我做这道菜就别做,何必用这种下贱的吃食来侮辱我!”
梁敬和梁大姑娘同时变了脸色,梁敬狠狠的瞪着杨氏,“到底是什么回事?”
梁大姑娘已经让人将包裹菘菜的炙肉解开,一看就皱眉,“怎么会有肥肉?”
“爹,你看娘一生病,大嫂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还有今天的鱼汤也难吃死了——哇——”梁三越想越委屈,最后干脆大哭起来。
“是五花肉吧?”萧源暗忖,五花肉烤起来味道也很不错啊,里脊肉还是炒来吃比较好吃。萧源决定明天就在小厨房里烤五花肉吃!
这么一场闹下来,在场还有谁看不懂为什么今天的饭菜似乎特别难以原因,就是傻子了,梁谦沉着脸望着一直低头的长女,和厉声呵斥长子,如果三娘是一时气愤,那么这两人绝对是故意的!“是吗?我到觉得还好,要不这样,等下次爹爹沐休,我们去郊外打猎,你不是一直想打兔子吗?爹爹给你打个兔子好不好?”他哄着爱女,三个女儿中,梁谦最喜欢的就是幼女,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小得了腿疾,更因为他是女儿最漂亮的、也最会讨自己欢心的。
“真得?”梁三停止哭泣,睁着大眼眼巴巴的望着父亲。
“爹还会骗你不成?”梁谦招手示意女儿过来。
“我不要,娘生病了,我要陪娘。”梁三想了想说道。
萧源闻言微哂,这梁三这方面还是可取的,她目光瞄了一旁不动声色的梁大姑娘一眼,她这真是为了独孤夫人吗?萧源心里暗暗摇头,这独孤夫人生了三个孩子,居然性子都各个不同,也不知道她怎么教出来的,大姑娘若是为男儿身,应该会比梁敬稍好些吧。
121 刘氏(上)
梁肃在梁三和梁大姑娘将此事彻底闹大前,就先带萧源离开了,梁谦也没拦着,萧源和梁肃立场尴尬,留在这里也说不上什么话,说不定还会被梁三呛几声,早点走也好。不过哄女儿是一回事,但关独孤氏家庙的事,他是不会改的,朝令夕改,以后他说出去的话,还有谁会听吗?
“你饿吗?”梁肃低头问萧源。
“还好。”萧源刚刚也吃了点东西,不是太饿。
梁肃哑然,“又不是太好吃,怎么吃这么多?”
“也没太难吃。”萧源笑了笑,难吃就少吃点,好吃就多吃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们回院子继续吃点,下午我带你出去走走?”梁肃问。
“好。”萧源眉开眼笑揽着他的手腕,“这次我想去东市。”
“好。”
“夫人,萧府陆夫人派人来请你,说是想和你说说话。”阿言过来说。
萧源和梁肃对视了一眼,梁肃对她说,“我送你过去。”
“嗯。”萧源暗忖,也不知道大嫂叫她回去干嘛,莫非是为了爹爹回来的事?
梁肃心中有数,应该是为了萧珣回来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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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叫你过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陆神光拉着萧源在花园里散步,“梁将军这几天对你还好吧?”她仔细打量着小姑子,见她面若桃花,顾盼生辉,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的风情,尽比往常更妩媚娇艳了几分,心中宽慰,至少元儿现在过的很好。
“他对我很好,前几天还带我出去靖安坊玩呢!我们还去尝了正宗胡人做的胡饼……”萧源将前些天梁肃带自己出去玩的事拣有趣的同陆神光说了一遍,听得陆神光发笑连连,听说梁肃只许她吃两个辣馄饨,含笑说:“也不错,他还是分寸的人,不会宠着你胡来。”她就担心梁肃会觉得自己出身配不上元儿,处处宠着她顺着她,现在两人还是新婚燕尔,梁肃自然看她哪里都好,可等过段时间呢?万一他翻脸无情怎么办?虽说以萧家的门第和小姑的身份,梁肃也不敢明目张胆的纳妾,但男人绝情起来,多得是手段折腾人。
有她和父亲、阿盛在,自然可以保她,但小姑毕竟已经是梁家的人了,他们再担心,有时候也鞭长莫及!所以陆神光和萧沂都不赞同小姑低嫁,以对待家里亲戚的方式同梁家相处吧,肯定他们会认为萧家对自己处处摆出高姿态,回去对小姑难免不利。可让他们时时小心,也太落了下乘,想来小姑也是明白的,所以出嫁后也没怎么回娘家。现在听来,梁肃虽宠着她,但该有的分寸也该有的,又肯耐着性子带小姑出去玩,小夫妻这么恩爱,她就放心了。既然小姑不愿离婚,她自然喜欢他们和睦的过一辈子,有个好开始,比什么都好,陆神光叹气,她总觉得自己最近老了很多,看着小姑,总像是在看自己女儿。
“嫂子,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呢。”萧源拉着陆神光的手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相信你会照顾好自己的。”陆神光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要是受了委屈就跟嫂子说,寻常夫妻还有吵架的时候,有时候别想太多了。”她就担心小姑受了委屈不说。
“嗯,我会的。”萧源安抚的对嫂子微笑,指着凉亭说,“嫂子我们去凉亭坐一会?”
“好。”陆神光同萧源一起走进凉亭,凉亭里早有丫鬟将坐垫垫在石凳上,奉上热茶,“我这几天总想着阿犀。”陆神光捧着茶盏悠然的说。
“阿犀?”萧源怔了怔,了然道,“是阿响的缘故吗?”阿犀和阿响定亲了。
“不错。”陆神光眉尖微蹙,“你说要是休了刘氏,阿响也不是嫡子了,配阿犀不是委屈了吗?我和阿止当初可是全靠了顾太后才活下来的。”
“大嫂,你想怎么办呢?”萧源问。
“我想让练儿娶阿犀。”陆神光说。
“练儿?”萧源吃了一惊,练儿是萧家的嫡长孙,将来他和谁成亲,怎么说也是父亲做主啊。
“不错,我想让练儿娶阿犀。”陆神光顿了顿,苦笑着说,“要不是阿止和阿犀年纪差的太多,让阿犀嫁给阿止也不错。”顾太后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女儿,她一定要给阿犀一个好前途。
“爹爹会答应吗?”萧源怀疑。
“我不知道。”陆神光摇头,“其实不管父亲会不会休了刘氏,眼下这情况,再让阿响娶阿犀,我总觉得对不起阿犀和顾太后……”刘氏犯下这等大罪,就算父亲不会休了刘氏,阿响的前途也到此为止了,阿犀跟着他能过什么好日子?
“大嫂,难道你想让练儿娶阿犀,让阿止娶默儿?”萧源问,大嫂放心不下顾太后,肯定也放心不下平王妃,对平王妃来说,默儿也是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吧?
“嗯。”陆神光垂目轻轻的“嗯”了一声。
萧源能体谅陆神光的心意,但这事还真不好说,毕竟这两人可都是前朝皇室的金枝玉叶啊,这霍家肯不肯放手都是问题,再说现在萧家也处在风尖浪口……“我先去问问爹爹?”她试探着问。
“不用,这件事我会亲自和公公说,我也只是想想而已。”陆神光摇头,她知道此事成功的可能性极小,这不是他们愿意或者不愿意就能决定的,“我喊你来,一是想跟你说说话,二来就是这几天刘氏她一直要闹着见你。”
“见我?”萧源挑眉,“好端端的,她要见我干嘛?”
“我也不知道,问她也不肯说,整天哭天喊地的说要见你,你要不要去见她?”陆神光问,她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教给小姑决定比较好。
萧源点头,“嗯,我去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你也不用和她亲自相见,我让她出院子来见你。”陆神光说。
“不用。”萧源摇头,“我带两个丫鬟进去就够了,她现在还是梁国公的夫人呢。”萧源不屑的冷笑。
陆神光颔首,“也好。”她知道元儿身边有几个丫鬟身手不错,让她们照顾元儿,她也放心,就是不知道刘氏要见她到底为什么?她最好不要再犯傻了……
122、萧珣回归
李大将军和萧珣回朝的时候,是太子霍行之亲自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接的,两人也已经下马,一见霍行之两人便要下拜,霍行之快步上前扶起两人,“大将军、梁国公一路辛苦!”
萧源同陆神光远远的站在阁楼上,看着街上的盛况,陆神光想起去世的丈夫,眼眶隐隐发红,萧源安抚的握着陆神光的手,陆神光说:“我们先回去吧。”
“也不知道爹爹能什么时候回家。”萧源嘟哝道,这么大的仗势,估计等爹爹回萧府会很晚吧。
“要不你今天住在家里?”陆神光问。
“不了,要是太晚,我就先回去。”萧源摇头,这几天晚上梁肃明显睡不好,她偶尔醒过来就见他坐在床沿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萧源也不好劝他,只能尽量这几天不出去。
陆神光道:“也好。”
霍宝珍笑着推门进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萧源上前挽着她的手说,“大嫂让我今天住在家里呢。”
“好啊,我们好久没在一起说话了。”霍宝珍眉开眼笑的说,“今天我们三人住一起。”
“不呢!我要回去,明天过来。”萧源说。
“就这么舍不得你家夫君啊!”霍宝珍冲着她暧昧的笑。
萧源笑眯眯的说,“哪天你要是舍得不和三哥腻在一起了,我说不定也能舍得下我家夫君!”
“你这丫头真不害臊!”霍宝珍说不过她,对着她直跺脚,见陆神光冲着她们笑,嗔道:“大嫂,你跟着元儿一起欺负我。”
陆神光笑着搂着她,“我哪里欺负你了?我可两不相帮,你要是觉得说不过她,回头为难我们家姑爷去,让这小妮子心疼心疼。”
说的霍宝珍也笑了,霍渊封了她为公主,身为霍渊和龚皇后唯一的嫡女,霍宝珍的封地甚至比几个嫡出亲王的封地还好,也有大臣提议要给霍宝珍建公主府,但霍宝珍不愿意,事实上霍宝珍现在反而不愿意出门了,因为现在除了萧家人外,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已经和完全不同了,这让霍宝珍有些无措,反观萧家人,对她的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这让她觉得很自在。
让众人错愕的事,萧珣在下午的时候,就从宫里出来了,霍渊的理由也很简单,两人一路舟马劳顿,先回去休息一天和家人团聚,第二天再举行宫宴。萧沂腿脚不便,没有上朝,萧氏的精英弟子在癸未之乱中几乎全灭,所以朝上几乎没有萧家人,看得萧珣心下惨然。
“梁国公,请上车。”梁肃早早的让车夫牵来了牛车请萧珣上车,和对萧沂的态度不同,梁肃可不敢在这种地方喊萧珣岳父,万一真惹恼他,吃亏的还是自己。
萧珣对他淡淡一笑,“梁将军有心了。”
“这是我该做的。”梁肃态度极为恭敬,亲自扶着萧珣上车。看的梁谦在一旁百味杂陈,这臭小子对自己都没这么恭敬过!
霍行允在一旁看得暗好笑,这小子倒识相,知道先讨好自己岳父。
萧珣偏首含笑邀请梁谦道,“梁大人,一起走?”
梁谦有些诧异,又有些受宠若惊,忙拱手对萧珣说,“萧大人先请。”
萧珣也不客气,直接上了牛车,吩咐车夫往家里走去,对梁肃忙前忙后的伺候,坦然自若的接受,丝毫不顾众人古怪的神色,哼!想看他们家的笑话,没门!
“爹爹!”在萧珣踏入萧府后,萧氏兄妹一下子围了上来,眼里都闪着泪光。
萧珣扫了众人一圈,手一伸,“元儿,过来。”
“爹爹!”萧源扑到了萧珣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爹爹!”
萧珣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安慰,“元儿不哭,爹爹在。”
“爹爹,你出去了好久——”萧源拉着萧珣宽大的袖子抽噎的说。
梁肃在一旁看着萧源对萧珣撒娇,心中暗想要是哪天元儿能对自己像自己家人一样就好了。
萧沂望着消瘦了一大圈的萧清,紧紧的握着他的手,“二哥,这次多亏有你了。”
突厥入城的时候,要不是萧清最后拼死救出了几乎杀红眼的萧珣和李大将军,两人说不定早葬身秦州了。萧珣虽然一开始送走了萧清,可萧清还是偷偷带着侍卫们回了秦州城,最后将差点和突厥兵同归于尽的两人死命的拉了出来。
“三弟,我们救父亲不是应该的吗?”萧清笑着说。
“……对!”萧沂拍了拍他的手臂,兄弟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清见他坐在轮椅上,关切的问,“三弟,你的腿还好吧?”
“我腿没事,只是要暂时休息一段时间而已。”萧沂笑着说,又打趣萧珣道,“父亲,你眼里就只有元儿吗?”
“臭小子。”萧珣搂着女儿,抬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而望向眼眶红红的陆神光,“这些天委屈你了。”
萧珣淡淡的一句话,让陆神光一下子红了眼眶,“这些都是我该做的。”
萧珣摇头,“萧家多亏了你,不然阿茂——”想起早逝的长子,以萧珣的城府,话说也有些哽咽了。
萧府款待贵客的院落里,梁肃和梁谦大眼瞪小眼的相互坐着,半晌梁谦说:“你怎么不和你岳父一起进去?”
梁肃面无表情的望着父亲,“他不是让我陪你吗?”
“狗屁!”梁谦爆粗口,“他根本就是不想认你这个女婿吧!”
梁肃木着脸不说话,梁谦眉头跳了跳,“你不进去接你娘子?”
梁肃望着父亲,“你觉得我现在能进去吗?”
“……”梁谦狠狠道,“这些士族就是这样,表面比谁都有礼,结果心里压根不把你当回事!”
梁肃只当没听见,他心里明白父亲这话到底是在说谁。
这时门口有下人禀告,“老爷来了。”
梁肃和梁谦同时起身相迎,萧珣含笑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萧沂和萧清,“抱歉,让两位久等了。”
梁谦客气的说:“哪里!哪里!亲家公同亲人久别重逢,叙旧也是应该的,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让振敬接了他娘子,先回去?明天再让他送媳妇过来?”
萧珣以温和商量的口吻,同梁肃说,“振敬,我们父女久别重逢,我想让她在家留上几天,可以吗?”
梁谦不等梁肃回答,就笑着对萧珣说,“亲家公,他们小夫妻新婚燕尔,分开也不大好吧?不如等过段时间,我让阿肃陪着媳妇回萧府住几天?”
萧珣一笑,也不接梁谦的话,轻拍梁肃的肩膀,“第一次见到你这孩子,我就觉得你有几分眼熟,现在才知道,原来你是故人之后,若是孝之和道育还在,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梁谦闻言心头一跳,苦笑起来。袁孝之,是梁肃生母的嫡亲大哥,袁道育是梁肃生母的嫡亲妹妹,当初袁氏嫡系男人尽灭,女人全被流放,包括当时才八岁的袁道育,但没过了几年,袁道育就因为大赦天下而被放了回来,当时萧家将袁道育养大,顾雍又让自己嫡出的三子娶她为妻,所以袁道育也是萧源的三舅母,只可惜袁道育在流放的时候,伤了身体,生育的时候难产,一尸两命,过早的去世了,续娶的夫人也姓袁,但已经是袁氏的旁支了,和袁道育等人关系已经颇远了。
阿慧在世的时候,对幼妹总是放心不下,一直要让自己救她,但梁谦如何肯?换下阿慧已经是侥幸,袁道育是袁氏的嫡幼女,又不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再换下袁道育,他怕是连阿慧都保不住,这事一直让阿慧耿耿于怀!梁谦擅用职权,私扣袁氏嫡女为妾,本来做的极为隐秘。
直到这些年随着梁肃渐渐长大,在官场上斩头露角,他的生母身世才被隐晦的被人传了出来,但也仅少数人知道而已,袁家早没什么人了,袁氏又早死了,所以也没人会为她去抱不平。但萧氏毕竟是养大袁氏妹妹的人,梁谦对上萧珣,总有点亏心,萧珣的话,让梁谦一时有些愣怔,也忘了继续给儿子说好话。
萧珣扫过看不出有什么神情变化的父子俩,顿了顿,才继续对梁肃说,“我也知道你们新婚燕尔,让元儿留在家里有些失礼,但实在是想要处理些家事,你看让元儿住上一夜,明天我把她送回去如何?”
“岳父大人您有事吩咐就是,振敬不敢。”梁肃拱手道,“我明天过来接元儿就是。”他心里苦笑,萧珣是自己的长辈兼岳父,以这种商量的口吻同自己说话,他能拒绝吗?见萧珣对自己如此客气,他心中反而忐忑,反观萧沂对自己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倒是不怕。
萧珣微微颔首,“时辰也不早了,我也不久留你们了。”
梁氏父子识趣的起身告辞,萧珣还让萧源出来送两人离开。萧源仰头轻声对梁肃说,“阿肃你先回去,我今天留在这里处理点事,你明天下朝后来接我。”
梁肃在萧珣的注视下,低声问,“要我把七停留下吗?”他是真放心不下妻子。那天刘氏说要见元儿,元儿才见了她,她二话没说,就对着元儿不停的磕头,说是要让元儿照顾阿响,说完后就对着柱子一头撞去,要不是元儿让人事先提防了,说不定真让刘氏一头撞死了!梁肃对刘氏生死不在意,但他可不愿意让元儿见到这种血腥事。
“不用了。”萧源摇头,这毕竟是萧家的家事,虽然刘氏的丑态已经让梁肃完全知道了……
梁肃想了想,萧珣和萧沂都在,要是再让刘氏折腾出这种事,这两个男人也不用再在官场上混了,“我明天来接你。”
“好。”萧源含笑点头。
萧珣冷眼旁观着小夫妻的互动,神色莫测。梁谦倒是乐的合不拢嘴,小夫妻越恩爱,他就越开心。
123 刘氏(下)
梁谦和梁肃走后,萧珣对萧沂和萧清说,“我和元儿说会话。”
“是。”萧沂和萧清依言退下,临走前萧沂给了萧源一个安抚的眼神。
等两人走后,萧源慢慢的蹭到萧珣身边,“爹爹——”
萧珣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抬手就要摸女儿的头,却见女儿已经梳起了妇人的发髻,不禁有些恍惚,他是想过要给女儿定亲事,担忧她的终生大事,但一旦女儿真嫁人了,他真不习惯,他心目中女儿似乎永远没长大,永远都是那个每次在他要出远门时,抱着他腿大哭、不让自己走的小娃娃,“元儿,爹爹舍不得你这么早嫁人。”
萧源眼泪又出来了,她腻到了萧珣怀里,手紧紧的搂着父亲的腰,“爹爹——我好想你——”直到爹爹回来,她的心才安定下来,大嫂、三哥和三嫂对自己很好,可他们和爹爹的感觉是不同的,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对爹爹撒娇,完全不用担心其他。
萧珣轻拍她的背,“你受委屈了——”最难的还是女儿,他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居然就带着练儿这么逃出了吴郡,还在徐州待了这么久,最后就嫁了这么一个人……
“我没受什么委屈。”萧源吸了吸鼻子,“我除了在路上稍微有些不习惯外,就没受过苦,梁大哥一直很照顾我。”
照顾你到全徐州都知道你住在他家吗?让李大郎君一到徐州就以为你已经跟了他吗?萧珣眼神微微一沉,手依然不紧不慢的轻拍着女儿的背,“在梁家住的还习惯吗?”萧珣不会去问女儿,梁肃对她好不好的傻问题。
“还好。梁家长辈都对我比较和善,我公婆又在通州,基本上院门一闭,就我和梁肃两个人了。”萧源说,不习惯是肯定的,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早养成了,初到一个新环境,少不得一一改掉、融合,幸好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梁肃来配合自己。
萧珣问,“我听说前几天梁家又闹了一场?梁肃的通房有身孕了?”
萧源说:“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已,阿肃已经处理掉了。”
萧珣望着女儿,“为什么不是你处理呢?”
萧源一怔,萧珣继续问,“你才是主母,不是吗?”
“我……”萧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是你嫁了阿宝,如果你婆婆给你这个通房,你会怎么处理?”萧珣问。
萧源低下头,会怎么处理?她肯定第一时间让奶娘把打胎药给那丫鬟喂下去然后将那丫鬟发卖了,要是她服软了,认下庶子和姨娘,她在顾家想要有一席之地就难了,她可不想落得和刘氏一样的下场。但是在梁家,尤其是梁肃本身还是庶子的情况下,她真得不敢轻举妄动,而且梁家的情况和顾家完全不同……
“元儿,爹爹并非迂腐之人,旁人怎么看我都不在乎,但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从小你就是我和你娘掌中的明珠,我们都恨不得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萧珣语重心长的对女儿说,“当年你曾大母、外祖和外祖母想要你嫁阿宝,就是舍不得你受委屈,后来我想给你定下李大郎君,也是不想你受委屈。不错!除了容貌和身世,这两人其他方面都远远比不上梁肃,但是嫁给他们,你却不用这么受委屈。你想想,要是你娘在、你姑姑在、你曾大母他们在,知道你嫁了这样的人家,他们会怎么想?家风不是一个人能改好的。”
萧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打小心思细腻,总喜欢想着别人会不会不开心。”萧珣缓声说,“以前我也没在意,女孩子多体贴些人也有好,可——”萧珣苦笑一声,“我要是知道现在会发生这种事,我怎么都不会这么宠你!”
“爹爹——”萧源哭喊了一声,脸趴在了父亲的膝盖上。
“元儿,女孩子高攀不行,但低嫁更不行!”萧珣手搭在女儿的背上,“你看梁家那位伯母,虽然她是飞扬拨扈了些,但哪个贵女没些脾气?更别说她还是独孤家的嫡幼女!悍妒之人大秦更是比比皆是,打死几个姬妾、庶子算什么?可人家不也活得好好的,享尽荣华富贵?你不也是最讨厌姬妾的吗?”
萧珣想起女儿小时候最讨厌的就是他的那些姬妾,每次见到她们就跟仇人一样,他在家的那些姬妾在女儿小时候,可没少吃这丫头的苦!总让他和阿介觉得又惊讶又好笑,阿介还曾对自己戏语,果然女儿是娘亲贴身小衣,暖心暖肺,知道心疼娘。
萧源抬头,脸上满是泪水,萧珣拿着丝帕给她擦泪,“我知道你不是独孤氏,梁肃也不是梁谦,但梁肃他值得你为他这么受委屈吗?对他处处小心,就怕伤了他的心?戳了他的疼处?独孤氏只是一人而已,梁家还有很多亲戚,你将来要面对的是整个梁家人,你真正的公婆,你知道他们是什么性子吗?你见过你那小姑子吗?”
萧源哑着声音说,“爹爹,他对我很好,我真得不觉得受委屈。你说着这些事,我只要嫁人都会面对的。”她知道她嫁给梁肃会面临很多问题,但梁肃给她有撑下去的信心,她很明白错过梁肃,这辈子怕是再也找不到对自己那么好的人了。
“可你在梁家,只是介妇,嫁到其他人家,你就是冢妇,未来的宗妇。”萧珣说,“更不会认为你嫁了一个寒门庶子!你至少可以名利双收!梁肃能给你的,很多人都能给你的,而他却有很多给不了你的东西。”
“冢妇、介妇我不在意。”萧源摇头,“反正将来总要分出去的,要是成了宗妇,我就只能在梁家待一辈子了。”他能给一样别人永远给不了自己的东西,萧源眉眼一弯,虽然他对某件事讳莫如深,可她还是知道了。
“你想让梁肃分家?”萧珣挑眉。
“我有这个打算,再说我也不在乎梁家那点家产。”萧源说,自从梁大姑娘联合三姑娘唱了一出戏,成功让梁谦答应让梁大姑娘和杨氏一起管家后,她就更打定主意要远离梁家人了,这家人为了利益,什么没下限的事都干得出来。萧源在那天中午看了三人演得那场戏后,就明白梁三和梁敬都被梁大姑娘给骗了,她的目的压根不是逼着梁谦把独孤氏放出来,而是要从杨氏手里分一杯羹,不然杨氏单独掌家而已。
萧珣苦笑,“你真是被我宠坏了。”梁家的豪富在大秦都是有名的,他虽视金钱如粪土,但也不会像女儿轻描淡写的形容梁家就那么一点家产。
萧源仰头,“我有自己的汤沐邑,又有嫁妆,不愁吃喝,我要那么多钱干嘛?”
萧珣摇头,“元儿,记得千万别委屈自己,独孤家是子孙不争气,可我们萧家还没死绝呢!”
萧源说:“爹爹,委屈是因为不得不忍,我又没有求着梁家的事,又怎么会受委屈呢?要说独孤氏——”萧源撇嘴,“我是不聪明,可不会像她那么蠢!”她之前在梁肃对自己许诺的时候,就说过,她不是娘,她不会真把姬妾看成玩物;但她也不是独孤氏,只会无聊到拿女人出气,却教养子女无方,还让庶子一个个出头!她可以让梁家借自己的名声,但一旦梁家要是真敢负她,她会让他们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双刃剑!
萧源头靠在父亲肩膀上,“爹爹,日子是我们自己过得,我也不在乎外人怎么看,我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行了。”
萧珣点头,“不错,日子是你们自己过的,你觉得开心就好。”
“爹爹,你不反对我和阿肃成亲了?”
“你们都成亲了,我反对有用吗?”萧珣反问。
萧源往父亲怀里蹭,“爹爹,阿肃人很好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萧珣搂着她的肩,转移了话题,“元儿,你大嫂是不是和你谈过阿响和阿犀的亲事?”换个女婿,他照样可以找个很好的人,梁肃除了军功外,无论从哪方面看都不出挑,要让自己喜欢他太难了!
“是。”萧源回归了正题,“爹爹,你想怎么处理曾叔祖他们?”
“我会把他们逐出家族的。”萧珣淡淡的说,萧珣可没有家丑不外扬的想法,他在秦州拼死拼活,结果自己的亲叔叔却因为自己音讯全无而对他这一房落井下石!他们算准了,以萧氏长房一门忠烈的名声,无论哪个皇帝都不会夺了梁国公的爵位,而元儿也不会允许让长房后继无人,最有可能的就是让二房过继子嗣到长房,这样二房就能彻底掌握整个梁国公府了,才敢这么放肆的!他要是不严厉惩罚,将来要是长房再出这种事呢?是不是只要是萧家人,都能打他们长房主意了?
“那刘——”萧源小心翼翼的问。
萧珣沉吟了一会道,“元儿,顾太后对我们家有恩,我不能让阿犀落到霍家人的手里。现在阿犀和阿响有婚约,霍家找不到机会横插一脚,但要是一旦我休了刘氏,阿响成了庶子,阿犀第二天就是霍家的媳妇了。这不是你大嫂想让练儿娶阿犀就能娶的,阿犀目前在霍家手里。”他想领阿犀出宫,只有让阿响把阿犀娶进门一途。
“嗯,我知道,更别说阿犀还是表哥唯一的血骨了……”一时激愤后,萧源也觉得休了刘氏不怎么妥当,当初表哥想用阿犀帮助萧家,却没想到最后阿犀居然成了刘氏最后的护身符,至于阿犀的两个庶出的姐姐已经死了。
萧珣微微颔首,那也是他姐姐唯一留下的血脉了,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护住阿犀!要不是为了阿犀,他也会默认大儿媳妇的处置,完全放弃阿响,任其自生自灭,可现在少不得要费心思好好把这孩子给扭过来。
再说刘氏现在还不能死!阿盛暂时在家养伤,可他还想让阿清入仕,一旦刘氏死了,他就要给刘氏守孝三年了!而且他实在不想再娶填房了。“阿响和刘氏的事,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她了。”萧珣对女儿说,“你去劝劝你大嫂,还有默儿的事,我会想法子的。”
“嗯。”萧源应了一声。
萧珣说:“你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早起呢。”
“好。”萧源起身,她已经和爹爹说好了,明天去家族祖坟祭拜曾大母、大哥他们。
第二天一大早,萧府早早的开了大门,从里面驶出一队华丽的牛车朝码头走去,到了码头后,众人直接抬着眠轿将牛车上的人送上了大船,浩浩荡荡的朝吴郡驶去。待大船开离吴郡后,又有一顶简朴的小轿从萧府后门抬了出来,径直朝一间民宅走去。
白云苍狗
“老爷、姑娘,喝水。”布儿给正在下棋的萧珣和萧源各倒了一盏茶,心里暗暗纳闷,为什么刚刚老爷大张旗鼓的让姑娘进了大船,却又在半途,让换了小船,说是换个法子去吴郡,也不知道老爷想干什么。
萧源下了一子,刚一下就暗叫糟了!果然萧珣很轻松的下了一黑子,五子连珠!“不对!”萧源急了,忙拦着父亲的手,“我要换个地方!”
萧珣挑眉,见女儿小嘴抿得紧紧的,苦大仇深的瞪着棋盘,修长的手指一挑,黑子落入掌间。萧源皱着眉头,苦恼的等着棋盘,好半天才迟疑的又下了一子。萧珣瞄了女儿一眼,懒懒的将握在手中许久的黑子按在了棋盘上,萧源顿时泪奔了!爹爹最坏了!
“还要下吗?”萧珣问。
萧源点点头,布儿上前默默的收拾棋局,同情的望着姑娘一眼,姑娘还是和姑爷下吧!姑爷都让着姑娘的!
“元儿,你什么时候学会悔棋了?”萧珣漫不经心的问。
萧源正在专注的望着棋盘,没听清楚父亲的话,有些迷糊的抬头,“什么?”
萧珣心头一动,对女儿说,“来,我们换个子。”
“好啊!”萧源眼睛一亮,开心的换过父亲的黑子专心的下了起来。
萧珣打趣的说:“你和振敬也是这么下的?”
“也不是一直这么下,偶尔会这样,他棋艺比我好多了。”萧源仰头一笑,“爹爹,我是不是棋艺长进了很多?”
萧珣点点头,“嗯,是长进了些。”就是坏习惯也添了不少!他心里暗骂梁肃狡猾,这厮摆明了就是把元儿宠坏!让元儿完全离不开他!
“老爷。”贵叔在舱口轻叩舱门。
“什么事?”萧珣问。
“外面有艘小船,说是姑爷派来的。”贵叔恭敬的说,声音很轻,就怕不小心触动了老爷的痛处。
萧珣握着棋子的手一紧,脸上不动声色的说,“哦?他派人来有事吗?”
“来人说,是给姑娘送点心来的。”贵叔说。
“点心?什么点心?”萧珣淡声问。
“听说是胡饼。”贵叔说。
“胡饼?”萧珣问女儿,“你什么时候喜欢吃胡饼了?”
“我上次吃过一次,还挺好吃的,阿肃就时常帮我买了。”萧源娇憨一笑,“爹爹,要不我让他们回去?”她小心翼翼的问。
“不用了。”萧珣示意他们把人喊进来。
送点心的是岳七停,她进来后恭敬的给萧珣和萧源行礼,然后将点心送上,“夫人,这胡饼是刚刚做出来的,是你最爱吃的口味,芝麻蜂糖馅的。”
送上的胡饼还是热烫的,此外还有配上了热腾腾的豆浆,很贴心的准备。萧源乖巧的给父亲倒了一杯豆浆,又让布儿把胡饼切开,“爹爹,我们一起吃?”
望着女儿讨好的样子,萧珣似笑非笑,“他倒是细心,生怕我没给你准备点心,特地送过来了。”
萧源干干一笑,萧珣摸了摸她的头,暗叹一声,女大不中留啊!随手拿了一块胡饼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萧源眉开眼笑的说,“那是自然,这胡饼我想了好多法子才弄成这样的!”
萧珣一笑,岳七停暗忖,这萧大人也太会折腾了,要不是他们习惯了追击突厥逃兵,还真追不上这艘小船。
应天梁府,梁肃刚下朝回到书房,许先生就上前问:“将军,你派人去给夫人和萧大人送点心了?”
“是。”梁肃脱了朝服,揉了揉眉心,脸上带了难得的倦色。
许先生顿足道:“将军,你精明一世,怎么这时候就沉不住气了呢?萧大人这是等着你出手呢!”萧珣昨天明确说过,今天会把夫人送回来的,以萧珣的为人,怎么可能出言反悔呢?将军派人去送点心,不是摆明了不信任萧珣吗?这样的举动难免显得有些小肚鸡肠,要是夫人看了心里多想怎么办?
“那怎么办?”梁肃擦了脸后,闭目躺在榻上,这些天一直没睡好,他需要休息一会,晚上还要去接元儿呢。
“什么?”许先生怔了怔。
梁肃睁开眼睛,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丝苦笑,“我这位岳父,同李大将军一起,领着秦州的军民抵抗了突厥近四个月,几乎全灭突厥先锋精锐,你觉得以他的手段,真要带着元儿走,只会放这么两个阵?会让阿勒他们这么容易追上?”
“……”
梁肃再次闭上眼睛,“就先让他出出气吧。”要是这点亏都不肯吃,他怕是将来有的见不到元儿了!他这位岳父和阿盛不同,他可是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萧家兄妹中,最像岳父的就是他早逝的大舅哥,元儿和阿盛都是风光霁月之人,所以阿盛就算不喜欢自己,只要元儿愿意嫁给自己,他就不会反对,但他这位岳父可不同,梁肃暗叹,将来自己怕是有的磨了!他最开心的是,元儿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只要她愿意信自己,岳父再怎么对自己,他都无所谓。
许先生摇头叹气,这对小夫妻还真不容易,将军辛苦,夫人也不好过啊!
萧珣和萧源到吴郡祖坟的时候,还不到中午,刚入祖坟,萧珣就注意到了长子的坟茔似乎是新修葺过的,“老爷!”萧氏祖坟的守墓人见萧珣和萧源来了,忙迎了上去,眼泪汪汪的望着萧珣,“您终于回来了!”
“五叔,这些年辛苦你了。”萧珣下了牛车,对守墓老人温和的打招呼,这老人是他祖父的书童,是看着萧珣长大的,萧珣祖父去世后,他就自愿来守墓,萧珣对这位老家人颇为尊敬。
“老爷,这是老奴该做的。”老人咧嘴笑笑,一瘸一拐的要领着萧珣往墓地走去,萧清忙上前去扶他,萧沂让下人推着轮椅跟在身后,他们比萧珣和萧源早到半个时辰到。
萧泽的坟茔是萧沂让人新修的,棺木是霍行允运来的,他听说萧泽下葬的时候,连副像样的棺木都没有,直接让人运了金丝楠木做了上好的棺木,让萧泽重新下葬。
“秦王殿下倒是有心了。”萧珣感慨的说,“阿茂同他相交一场,能有这个知己也值了。”
萧源低头慢慢的给曾大母擦拭墓碑,虽然那墓碑已经很干净了,她心中嘀嘀咕咕的对曾大母说,“曾大母,元儿又来看你了,你想不想我?我很想你呢!爹爹说,你会不喜欢阿肃!他还担心阿肃将来会对我不好,可你以前不就跟我说过,人哪能知道自己以后会遇到什么?眼下快乐就行了。老担心阿肃以后会对我不好,他是看不起我嘛!就认为我会把老公气跑?还有今天爹爹和阿肃怄气了呢!两个人就跟小孩子一样,一个逃一个追,还非要告诉对方,他们谁赢了!你说他们无聊不?你跟我说过,以后要是爹爹和我夫君吵架,我就两不偏帮,私底下挨个安抚,我已经安抚过爹爹了呢!但是他似乎还是不开心呢……”
萧源极小声的同曾大母嘟哝着,拒绝了丫鬟的帮忙,自己拧着帕子,给墓碑擦灰,看的萧珣等人极为心酸,这么多亲人去世,最受不了的就是元儿了,她从小就是最重感情的人。
“姑父。”熟悉的男声从众人身后响起,萧珣回头竟然是顾熙。
他一下子消瘦了许多,一身白衣衬托的他越发的俊雅如谪仙般,五官俊美如初,但眉宇间已经多了几分以往见不到的坚毅,顾家长房嫡系只剩了他和一名小侄子,顾熙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的成长起来。他原本只是路过这里,一见停了这么多牛车,就估摸着是萧珣等人,便进来拜见姑父,“姑父,一路辛苦!”
萧珣淡淡颔首微笑,“阿宝。”
“表哥。”萧源再见顾熙的时候,竟然有种白云苍狗之叹。
顾熙对萧源微笑还礼,“元儿。”
萧沂问:“阿宝,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去接我娘子。”顾熙坦然说。
娘子?不是叶福金吗?萧沂问,“弟妹她——不是在家庙吗?”
顾熙道,“她这几天一直住在山里,听罗迦大师讲经。”
萧源也听说过,叶福金在顾家的家庙一直过得很清苦,据说每天只吃清水、糙米和用清水煮过的无油蔬菜,倒不是顾家人有意虐待她,而是她自己坚持要这样。据说之前叶福金还主动想和表哥离婚,只是表哥没答应。当初表哥能逃走,全靠冀王妃拼死相护。
表哥回顾家后,顾氏长房一脉,除了他大哥嫡幼子存活外,余下人都死于战乱,他扛住了顾家人逼他休妻的压力,依然坚持认叶福金为妻,还将小侄子带在自己身边亲自抚养教导,在父母亲人墓前结草为庐,发誓要家人守孝十年。萧源心中感慨,不管叶福金本身,至少表哥比之前要有担当多了,只是这种成长的代价,太大了!
125 大家都变了
“父亲,我们去前面凉亭休息一会,过一会就该回应天了。”萧沂腿脚不便,这次出行都是萧清忙前忙后。
萧珣说:“好。”
布儿领着几个丫鬟将凉亭打扫了一遍,又把垫子垫在石椅上。等侍卫们竖起屏风后,众人才入座,萧家的大厨已经在后方架起锅炉开始做主人们的午餐,下人们将食材一袋袋的搬下牛车。
“元儿,你怎么了?”萧沂关切的问着发呆的妹妹。
“没什么。”萧源回神笑了笑,“只觉得大家似乎都变了。”她刚刚见到叶福金的时候,几乎完全不认识她了,人瘦只见骨皮不见肉,灰色的尼姑袍就跟挂在她身上一样,取下帽子后,露出的青色头皮上仅有短短的三寸短发,整个人似乎老了二十岁不止。
不是说她的长相,而是整个精神气已经完全改变了,现在的叶福金看起来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是活着而已。听说出家是她坚持的,说是要给父兄赎罪。萧源并不同情叶福金,虽然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朝堂的事和她无关,可作为她父亲所作所为的受害者来说,她能心平气和的见她一面,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但叶福金那样子,还是让萧源吃了一惊。
萧沂摸了摸她脑袋,“别想太多了。”叶福金现在这个样子,以阿宝的心性,加上袁皇后对其的救命之恩,难怪阿宝会不肯出妻,袁皇后最后还是聪明了一次。
“嗯。”萧源坐在萧沂身边,“三哥,你这几天脚还疼吗?”
“不疼。”萧沂笑着摇头,见妹妹眉头还皱着,他想了想,轻拍她的手,“凡事慢慢来,别急,爹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他一笑,“其实就算你嫁了其他人,爹爹也会不满意的。”萧沂对自己父亲太了解了!
萧源撇嘴,“他老是说阿肃坏话!”萧源也只敢对三哥抱怨了。
萧沂低低笑了,疼爱的望着妹妹,“傻丫头,爹爹是疼你啊!”他也不喜欢梁肃,但只要元儿喜欢,他就不会再说他不好的地方。
“我知道。”萧源苦恼的皱眉,所以每次爹爹抱怨的时候,她只能默默听着,反正爹爹也不会多说。
萧沂轻拍她的肩膀,“慢慢来,等过几年,爹爹就会接受了。”他打趣道,“说不定回头你给爹爹生个小外孙女,爹爹就接受振敬了!”
萧源对着萧沂翻白眼,萧沂呵呵而笑,心里暗忖回头让阿鸾去和元儿说说,晚点生孩子,阿鸾和大嫂生孩子都生的晚,对身体也好,元儿身体比她们弱多了,更要调养的好些。
这时萧珣和萧清也散步回来了,大厨煮好了午膳,众人正准备开饭。
“请问是梁国公府上吗?”屏风外有人扬声问。
萧珣微微挑眉,贵叔出去询问,片刻后进来说,“老爷,是陆大人府上。”
“快请他们进来。”萧珣一听是自己大儿媳妇娘家人,忙吩咐道,自己亲自起身迎接。陆神光的父母兄长尽死,除了五个小侄儿活着外,就剩了一名远在外地当官的亲叔叔,那名叔叔目前是陆家的当家,抚养着五个小侄儿,尤其是陆神光大哥的儿子,更是倾注了陆氏的所有的心血。
“萧大人。”陆神光的叔父冲着萧珣拱手行礼。
“陆大人。”萧珣扶着他的手,“你怎么来了?”
陆叔父含笑说,“我是特意过来找你的,要是今天碰不上你,我就直接去应天找你。”
“哦?”萧珣颇为惊讶,“不知道陆大人找萧某何事?”
“我是为了我那个可怜的二侄女而来的。”陆叔父说,“前些日子,我大侄女和我说,她和默儿的事,我想了几天,就想今天过来找你商量了。”陆叔父是直爽人,同萧珣平素也一直交好,说话也不客套,直入主题。
萧珣迎他入内,吩咐下人上碗筷,萧源和萧沂起身行礼后,就退到了下方,“默儿的事,我这几天也在考虑呢。”萧珣苦笑,默儿的事还挺棘手的,毕竟阿响已经娶了阿犀。
“我想让我四侄儿娶默儿。”陆叔父说,“他比默儿大一岁,又是嫡亲的表兄妹,也算是天作之合。”
“不错!这门亲事不错!”萧珣一听也觉得靠谱,陆家侄儿多,分一个出来比萧家容易多了。
陆叔父说,“只是这件事,还需要萧老哥多促成才行。”陆家肯娶默儿,现在的皇家可不一定答应,萧家的三子尚了唯一的嫡公主,目前有资格在默儿婚事上劝皇室答应的,也就萧珣和萧沂了。
“我就尽量促成此事的。”萧珣端起清茶对陆叔父说。
“那我就现在此谢过老哥了。”陆叔父松了一口气,心里轻轻叹气,自己两个侄女也够命苦的,二十出头的人,一个个心如死灰,他曾让妻子私底下问过两个侄女的意思,问她们守完孝后愿不愿意再嫁,以萧珣的为人,要是大侄女想再嫁,他肯定不会拦着的,但大侄女就是不愿意!连二侄女也是,只求他们能安顿好默儿,她情愿青灯古佛一生。
萧源听着父亲和陆叔父的对话,阿犀和默儿,一个归萧家,一个归陆家,总算有个好归宿了!总比被霍家胡乱嫁人下场好。
众人用过午膳后,就急着赶回应天了,晚上还要出席宫廷夜宴,明天萧珣还要去请丁忧,他是嫡长孙,又是嫡长子,大长公主和长公主的孝期,他都要受三年,萧沂身体又不好,所以萧家近三年,也会淡出朝堂,就如现在绝大部分士族一样。
众人到应天的时候,已经快申时了,萧家的牛车已经早早的在码头候着了,萧源一下船舱就见梁肃站在码头,她冲着他灿烂一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看的萧珣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对着萧源说:“好了,你先回去吧。”
“爹爹,我明天再来看你。”萧源对着萧珣撒娇说。
萧珣眉头一松,瞪着她,“哪有出嫁的女儿整天回娘家的。”
“我平时忙,也没什么空陪元儿,反正两家里住得近,让元儿回娘家多陪陪大嫂、三嫂,大家也有个说话的人。”梁肃说道。
萧珣微微颔首,含笑道,“振敬有心了,我这个女儿任性的很,你平时可不能多顺着她,不然她非欺负你不可。”
梁肃木脸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岳父说笑了,元儿性子那么好,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气。”
萧珣满意的点头,因时辰不早,一会还好入宫,他就先上牛车回去了。梁肃也扶着萧源上了牛车,一上车萧源就笑着腻到了梁肃怀里,“阿肃,你怎么来了?”
梁肃微微一笑,“我下朝后,感觉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就过来等你了。”他摸着她的脸,轻声问,“累吗?”
“不累。”萧源靠在他怀里,将昨天在萧家干了什么,今天去吴郡做了什么,又碰上了什么人,全部说了一遍,未了她说,“要是默儿能嫁到陆家去,我想大嫂也会放心许多吧。”
梁肃低头亲了她一口,“你放心,我一会去和二哥说一下,让他去劝劝圣上。”
“好。”萧源伸手搂着他脖子,回亲了他一口,眼神亮晶晶的,梁肃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夫妻两人头靠头,静静的偎依在一起。
回了萧家后,阿言已经备好了热水,将两人晚宴的礼服也备好了,“夫人,你今天戴什么首饰?”
“就用玉饰吧。”萧源说,自从家族遭难后,她身上的首饰,基本都以银饰和白玉为主,鲜艳的宝石就再也没有上过身了。
祝氏给萧源梳头,“姑娘,刚刚大姑娘和大娘子来找过你呢。”
“她们什么来的?”萧源问。
“中午的时候,听说你不在,她们就先走了。”祝氏说。
萧源暗忖,她们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还不是为了梁家那点财产?真好笑!她看梁谦的身体可比梁敬还好呢!大姑娘图谋那点财产,应该是为了自己将来再嫁用,可杨氏那么着急干什么?是自己的还是自己的!梁谦女色方面或许有问题,可还是把梁敬当嫡子的,杨氏都有了儿子,她担心什么?“反正一会也会见面,到时候问她们就好了。”萧源可不想管梁家这笔烂帐,吃力不讨好。
要说私产,梁肃赚的也不少,这么多年的俸禄、还有军功的赏赐……萧源想起那串被自己压在妆匣底的钥匙,嘴角就忍不住漾出微笑,那是梁肃放置所有私产地契、房契、账册等箱子的钥匙。萧源不在乎那点钱,但她在乎的是梁肃的态度,多少士族女嫁入婆家后,甚至都有孙子了,都不一定能接触到这种私产的钥匙,而她——梁肃在成亲的第二天,就把这个给自己了!
126 宫宴
应天的行宫经过数代皇帝的修缮,建造的比帝都的皇宫还要精致些,只是行宫终究不是真正的皇宫,要少了些大气。梁肃走在汉白玉的台阶上,上面雕镂了精致的蟠螭纹,若是大秦太祖泉下有知,知道后代最后甘愿放弃大秦基业,贪图江南繁华,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陵墓里跳出来。
“振敬。”熟悉的声音让梁肃立刻回头行礼,“岳父。”
“嗯。”萧珣对着他微微颔首,身边站着几名高冠博带的俊朗中年男子,众人正目光炯炯的望着梁肃,梁肃坦然回视,萧珣道,“走吧。”
梁肃微微一怔,见萧珣身后空了一个位置,立刻非常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一人大声笑着打趣萧珣道:“你这个女婿长得不错,我喜欢!”此人梁肃认识,就是同萧珣一起守卫秦州的李大将军。
萧珣斜睨了李大将军一眼,“因为他比你更黑吗?喜欢也没用,他也已经是我女婿了。”
众人哈哈大笑,“这下他可得意了!总算又比他更黑的人了!”
李大将军毫不在意的说:“黑又如何?这才是真男人!”说着还瞪着萧珣那张白脸,他是怎么都晒不黑的人。
萧珣大笑,“黑不代表是真男人,可真男人的成就都是靠自己拼出来的!”
李大将军笑着重捶他的肩膀,“不错,你小子也算是老来福了,儿子、女婿各个都是有出息的人!”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他就烦心。
萧珣笑而不语,一番戏语后,那些人看着梁肃的目光温和了些,对他的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有礼了。
萧珣对梁肃说:“一会等亲家公来了,你告诉他,我一会过去找他。”
“是。”梁肃低头应了。萧珣在众人面前对自己的维护,让他既有些受宠若惊,又有些感动。
萧沂腿脚不便,原本不想进宫面圣,但霍渊和龚皇后都不肯,霍渊直接喊了两个小黄门要抬女婿进来,萧沂如何肯?坚持在黄门的搀扶下,慢慢的走着。
“阿盛你在干什么?”霍行允大步走后面走来,疑惑的望着自己妹夫,“怎么不坐小轿呢?”
“殿下您太抬举我了,我又不是不能走。”萧沂苦笑着摇头。
霍行允瞧着他笑,“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扭扭捏捏了?”
萧沂正经的说:“礼不可废。”
霍行允哈哈一笑,让自己两个侍卫扶着萧沂走,两个大汉上前,轻轻一抬,萧沂脚根本不用力,就直接往大殿走去。霍行允见梁肃跟在萧珣身后,萧珣脸上淡淡的,但对女婿的提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心里暗叹,阿砖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就算萧珣给他吃几天苦头,可他娶走了人家的心肝宝贝,为难也是应该的。
霍渊在前朝宴请大臣,龚皇后在内宫宴请外命妇。
梁肃送萧源到宫门口后,就自己先走了,萧源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牛车。刚下牛车,就见一名保养得宜、体态丰腴、容色艳丽的中年贵妇在丫鬟的簇拥下笑着朝她走来。“伯母。”萧源上前行礼,此人是李大将军的夫人张氏,因坚持同夫君同甘共苦,反而逃过了一劫。
张夫人携着她的手,关切的打量着她笑道:“我看你这几天气色倒好,似乎也胖了些,到底是自家爹爹回来了!”
“是啊。”萧源展颜一笑,同张夫人说笑着入宫门,一路上遇到许多旧识,众人相互见礼的时候,都唏嘘不已,颇有隔世之感。
“听说朱淑妃有身孕了。”一名年纪略轻的贵妇突然说,“要是能生个一男半女,怕迟早是朱贵妃了吧?”
是阿葱吗?萧源有些恍惚,其实阿葱也还小呢!
“她也算不错的了!好歹将来终生有靠了,不像她姐姐,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众人感慨的说,前朝的太子妃朱叔莹在癸未之乱后就不知所踪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朱淑妃也曾拜托霍渊找过,但一直没找到,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萧源听得心中暗暗酸涩,朱叔莹、朱季葱、张法莲、顾照还有陆神妃,以前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纪、处的比较好的闺蜜,要是没有这场癸未之乱,或许大家都还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哪怕就是嫁人了,现在也还没到管家的年纪,少了闺阁时的束缚,她们说不定还能玩的更自在,可一场癸未之乱把所有都打破了……
几人说着突然想起萧源,她不也是战乱的受害者吗?堂堂兰陵萧氏的嫡长女,肃宗亲口笑称的:“朕掌中之明珠。”大秦还有谁能尊贵过她?只可惜一场战乱,居然沦落到这地步,便是她那几个庶出的姐妹,都没有她嫁的那么委屈呢!众人脸上不动声色,可渐渐转移了话题,萧源知道大家在想什么,她微微一笑,随着大家转移话题。
这时张夫人笑着起身,迎向一名相貌寻常的中年夫人,此人看起来约有五十左右,皮肤黝黑,五官细看可以看出年轻时的秀气,此人穿了一身简朴的布衣,头上仅簪了一只金钗,简洁大方,笑声朗朗,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亲家母,你来的这么早。”
众人了然,此人应该是李大郎君的岳母。
“这位是我的亲家母——方女君。”张夫人同众人介绍道。
众人有礼冲着她微笑,张夫人笑着携她入座,方女君面上镇定,但眼底还是难免露出一丝喜色。萧源等士族出生的贵妇、贵女悠然的坐在凉亭里,轻言细语的微笑聊天。一旁新贵的女眷站在一旁看着,既羡又妒,有人不屑的撇嘴,摆什么臭架子,好多人还不是只剩一个空架子了?
“梁女君,萧夫人不是你弟媳妇吗?她怎么不过来同你打招呼呢?”一名官夫人推着一名一直不说话的少妇说道。
“嗄?”那名少妇惶然的抬头,怯生生的望着众人,她是梁肃庶出叔父的长女,和梁大姑娘同年出生,只比梁大姑娘小三个月。性格懦弱,早早的被梁谦嫁人了,这次梁家平步青云,她的夫君也沾了光,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她也册封了县君,这次也因是梁家的女儿,才得以入宫参加宫宴。
那人眼底闪过鄙薄,但脸上还是笑着说:“我是说萧夫人好歹也是你的弟媳妇,你怎么不让她过来招呼你呢?”那人说话声音极响,让在场的絮絮的低语声顿时静了静。
梁二姑娘几乎是惊恐的听完那人的话,“不——”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哪里敢让萧源来招呼自己?
萧源对梁二姑娘微笑道,“我来早了,都没注意二姐已经来了,是我失礼了。”
梁二姑娘惊惶的摇头,“没!我刚来——”
张夫人笑道:“既然是萧夫人的二姑子,不如过来喝一杯薄酒,以后大家都是亲戚呢。”
萧源对布儿使了一个眼色,让她把梁二姑娘接来,又对众人介绍道:“二姐是刑部郎中方大人的娘子。”
一名贵妇突问:“这方大人可在三天前,曾在护城河中救下一名溺水幼儿?”
梁二姑娘脸红的点点头,那贵妇道:“那日我正巧路过护城河,正巧听闻有人喊救命,打听后方知,原来有幼儿落水了,正想让家人下河,就见一人跳入河中救人,后来见此人穿了官服,才知是方大人,方大人仁善之心让人敬佩。”
提起自己的丈夫,梁二姑娘就算害羞,也红着脸认真道:“夫君常说人命最贵,没人能复生,故能救一命是一命。”
众人闻言纷纷称赞方大人大善,对之前说话的人,连余光都没有扫过。那人一开始极为得意,可在萧源等人忽视得她彻底、众人鄙薄的目光朝她聚集而来的时候,那人的脸一下子变得青白了。
“萧夫人,皇后娘娘请你入内殿歇息。”低沉而略带一丝阴柔的声音,一名面白无须、年约三十左右的相貌俊秀的男子恭敬的站在萧源面前,萧源一见此人,心中略为惊讶,怎么是他来接她们呢?难道他现在伺候龚皇后了?她起身对张夫人等人说道:“伯母,我去拜见皇后娘娘。”
张夫人等人忙起身,看着萧源扶着男子的手入内殿,张夫人心中暗忖,看来这萧氏又要继大秦朝在时,历代家主不断尚主的路了,老头子还想着把孙女嫁给萧珣的长孙呢!做梦吧!
萧源知道三嫂是帮自己解围,其实在嫁给梁肃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会面对这种事了,所以真遇上了,她也不是太在乎。她也明白,这也是家人为什么这么反对她嫁给梁肃的主要原因。她和梁肃的婚姻,不仅仅要面对士庶门第之分,还有婚后她所需要面对各种问题。就如现在很多同糟糠妻离婚的暴发户或者是同寒门丈夫离婚的世家贵女一样,有些并非仅仅只是看不起对方,而是各方面原因综合叠加起来。
可萧源到底不是真正十六岁的女孩子,她很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一个肯花几年时间为自己找墨猴的人、一个明明不擅舞文弄墨却还肯费心思为自己找礼物的人、一个肯为了自己改变自己这么多年习惯的人……要是这样的人,萧源还不信他对自己是真心的话,她也不知道该信谁了。她和梁肃之间肯定还有很多问题,但她相信慢慢会好起来的,丈夫是她自己选择的,她只要自己过得幸福,不需要去辩解,辩解就源于在乎。
内殿里霍宝珍沉着脸听着宫女说着刚刚的事,气得手一拍案桌,“娘,那个不会说话的人是谁?我要让父皇把她夫君的官给摘了!”
“胡闹!”龚皇后瞪了她一眼,“你把朝堂大事当成什么!”她心里却在默默长叹,神色有些倦怠,这些孩子都怎么了?
霍宝珍嘟着嘴,腻到了龚皇后怀里,“娘,你这几天瘦了,是不是那些宫妃又给你气受了?”
“没有。”龚皇后揉着女儿的脑袋,笑了笑,她和霍渊已经老夫老妻了,她在乎的也不是霍渊的宠爱了,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自己的子女都能过的舒舒服服的,别兄弟失和就好了。
“那我带亲亲来宫里住几天?”霍宝珍问。
“你舍得你家夫君?”龚皇后打趣道。
“当然舍得!”霍宝珍说,“大不了我把念亲留下,自己回去好了。”反正娘看着念亲她也放心。
龚皇后失笑摇头。
龚皇后摆宴,不过众人说笑了一番就离去了,热闹的前朝霍渊的设宴,霍渊虽是官宦弟子,但行伍出生,身上带了几分兵痞的匪气,加上他当上皇帝还不久,兴头一上来,拉着老部下就一起灌酒,还唤了不少歌舞伎出来陪酒。
当梁肃略带酒意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他听完属下的回报后,脸色阴沉的都快结冰了,“还有谁说了话?”他冷声问道。
属下一怔,他不是说了是谁家的娘子吗?属下摇头说,“没有人说了。”
“你下去吧。”梁肃挥手示意他退下。
“是。”
梁肃梳洗完毕,回房的时候,萧源早就睡着了,房里还亮着一盏小灯,梁肃悄无声息的进来,挥手示意下人们退下。
“阿肃?”萧源揉着眼睛翻身。
“嗯,是我,你睡。”梁肃将她搂在怀里,轻轻的亲了她额头一口。
“阿肃,我跟你说一件事。”萧源趴在他怀里含含糊糊的说,这是她一直没睡熟的缘故。
“别说了,明天再说,先睡吧。”梁肃低头亲了亲她睡红的脸颊,听到梁肃这么说,萧源很顺利的再次陷入梦乡,她的确好困啊!入睡前,她似乎隐隐听到梁肃说了一句,“……交代……”什么意思?她趴在他温暖的怀里,彻底进入了黑甜乡。
127 萧清成亲(上)
“夫人,你今天要回娘家?”祝氏给萧源披上一件罩衫问。
“下雨了。”萧源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中雨,“将军今天沐休吧?”
“是的。”祝氏把银耳粥放在桌上,“郎君昨天回来的很晚,初更都过了,五更又起来锻炼了,他也太不注意自己身体了。”
“他习惯了吧?”萧源歪头想了想,“奶娘,你派个人去萧家说,我今天不去了,明天过去。”
“昨天累了一天,姑娘是该休息几天了。”祝氏想着萧源昨天白天去吴郡,晚上又去参加宫宴,今天要是在回萧家,肯定会累着的。
“叮铃铃……”金宝脖子里挂着铃铛,摇头摆尾的从外面进来,冲着萧源摇尾巴。
“金宝过来。”萧源招手让金宝过来,金宝顺利的扑到了萧源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趴下了。“吱吱——”细小的叫声从金宝的头上传来,小墨猴从金宝顺滑的毛发里钻了出来,顺溜的扒住了萧源的食指。
布儿笑眯眯的端了一碟小坚果过来,“姑娘,你要喂墨猴吗?”
“不了,它应该吃过了。”萧源摸摸它软茸茸的小肚肚,“别吃撑了。”
“不会的,要是吃不下了,它只会先把东西藏起来。”梁肃进来说。
“阿肃。”萧源仰头笑唤道。
“怎么不吃东西?”梁肃见案上的朝食,跪坐下问。
“我等你一起。”萧源将肉片喂到金宝嘴里。
梁肃让丫鬟把金宝和墨猴抱走,“先吃完了再和它们玩。”
萧源香胰洗手,“阿肃,你今天有事吗?”
“没事,怎么?要不要送你回娘家?”梁肃问,同时挥手示意丫鬟们退下。
“我今天不回去。”萧源指了指外面,“下雨。”
梁肃给她挟了半个熟鸡子,“那一会我们去花园里散散步。”
萧源等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说:“阿肃,你昨天很晚才回来?”
“二更吧,怎么了?”梁肃问。
“你五更起床的吧?这么早起床,困吗?”萧源问。
“还好,不是很困。”
“那你下午睡一会吧。”萧源说,睡眠不足可是健康的大忌啊!“你要是以后太晚回来了,早上起来锻炼,下午就睡一会。”
“好。”梁肃等她把碗里的东西吃完后,又给她切了两片花红,“你昨晚要和我说什么?”
萧源用银签子插了一片送到他嘴边,“昨天我碰到阿葱了,就是朱淑妃。”
“嗯。”梁肃顺势将她搂到了怀里,“她为什么找你?”
“她想让我帮她找叔莹。”萧源说,昨天她和朱季葱只匆匆说了几句话而已,朱季葱只来得及说,她感觉她姐姐并没有失踪,而且应该也有不少人知道朱叔莹的下落,只是霍渊不肯告诉自己而已。
“是悯怀太子的太子妃吗?”梁肃问。悯怀太子就是冀王世子,大周立国后,就给冀王和冀王世子上了谥号。
“是。”
梁肃迟疑了一下才道,“她现在应该是秦炯的侍妾吧。”朱叔莹的下落不是秘密,朱季葱被关在深宫,听不到消息,但他不可能把元儿关起来,与其让别人说,还不如他来告诉。
“秦炯?”萧源怔了怔,“是秦王殿下这次要亲征的那位秦炯吗?”
“是。”
“她怎么会去洛阳了呢?”萧源听到这个消息,既难过又吃惊,洛阳离应天很远吧?
梁肃沉默不语,朱叔莹是大秦出名的美人兼才女,悯怀太子一死,她就被武邑收为侍妾了,武邑死后,她应该是被武邑的一名属下带走的,后来那人投靠了洛阳的秦炯,她就成了秦炯的侍妾。思及此,梁肃无不庆幸,萧家在第一时间将元儿送出了吴郡,他又立刻派人去接了她,不然他真不敢想象她会遇到什么事!
“阿肃,那秦王殿下要是打下洛阳了,能把叔莹接回来吗?”萧源问,如果接回来,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有阿葱在,叔莹应该可以过的稍稍安逸些吧?她趴在梁肃的怀里,贪恋着他怀中的温暖,要是没有他,她现在也会和她们一样吗?阿葱和叔莹能熬下来,她能熬过去吗?
“可以吧。”梁肃说,前提是她那时候还活着,所以皇上不和朱淑妃说朱太子妃的下落,也是出于这个顾虑吧,他知道她心里难受,理了理她的额发,吻着她额头安慰道,“别难过了,朱太子妃目前过的还不错。”据探子传来的消息,她目前是秦炯最宠爱的妾室。
“嗯。”萧源勉强打起精神说,“阿肃,我这几天做了几件小衣想给秦王妃送去,上次她给我送银耳过来,我还没去谢她呢。”
“元儿,昨天晚上——”听萧源说起这事,梁肃眼神一黯,刚想开口,就被萧源摇头阻止了,“没什么,这种事我遇多了。”那种程度的刺激对她来说,根本无伤大雅。
梁肃以为萧源在安慰自己,苦笑了一声。
萧源见他不信,撇嘴道,“当初姑姑走后,皇帝姑父有阶段对太子表哥很不好,大家都说皇帝姑父要废太子了,那时候冀王一家不要太嚣张!叶福金就差点直接说自己是未来的公主,要我跪着给她请安呢!”
“后来呢?”梁肃问。
萧源骄傲的说:“我当然是不理她!”用爹爹说法就是,无视就是最大的鄙视!她搂着梁肃的脖子安慰他道:“阿肃你不用生气,那人只是——跳梁小丑而已!”她暗嗤一声,她要是同这种纯属一次性消耗品型的炮灰生气,那才叫吃饱了撑得!
梁肃哑然失笑,低声道,“我没生气。”他当然不会对一个女人生气。
萧源暗忖,这儿子多了也不好啊!尤其是嫡子太多,这皇家可是历来最不讲规矩的地方啊。
萧珣从宫宴回来的第二天,就先请了丁忧,昨天宫宴上,霍渊虽说和老部下喝酒喝得荒唐,可好歹知道没让萧珣喝酒,萧沂因身体缘故,大部分的酒都让梁肃给挡了。
萧源等梁肃上朝后,回娘家的时候,萧沂笑着问:“振敬前晚回家的时候,可曾喝醉了?”
“没有吧。”萧源想了想不确定的说,她哪里记得前晚的事,昨天看梁肃早上神采奕奕的,也知道他应该没喝醉。
“他可真是海量!”萧沂笑着摇头,他最后就见霍行允同梁肃两人,一人捧着一个酒缸在喝酒。
萧源眉头微蹙,决定今天晚上回去给梁肃做补肝的药膳,他这么喝酒,迟早要喝出病来,但这话她不好在三哥面前说,“三哥,三嫂呢?”
萧沂说:“去宫里了,皇后娘娘想念亲了,让她抱念亲去宫里住几天,怎么?你找她有事?”昭穆皇后在的时候,他和萧源也时常被姑姑接到宫里去住,所以他们早习惯了。
“听说秦王妃这胎怀得辛苦,我想和三嫂一起去看趟崔王妃,我还给她准备了些小衣服。”萧源说。
“也好。”萧沂微微叹气的应了,“我明天派人来接你,你们一起去秦王府。”
“三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吴郡?”萧源问。
“等过几天二哥定完亲就走。”萧沂说。
“二哥?定亲?”萧源错愕的问,“二哥要成亲了!”
“二哥比我还大一岁,也差不多该成亲了。”萧沂说,要不是因为战乱,二哥早该成亲了。曾大母和大母去世,他和二哥都不是承重孙,不需要守孝二十七个月,两人的孝期早守完了,父亲也无意再耽搁二哥的人生大事,就准备在回吴郡前将他的亲事定下来。
“那我二嫂是谁?”萧源问,爹爹的动作也太快了,一下子就把二哥的亲事给定下来了。
“郑家的女儿。”萧沂说,“你应该认识她堂妹,我记得她堂妹成亲,你似乎还送添妆过去。”
“你是说郑楚英?”萧源问,“二哥娶郑楚英的堂姐?她没成亲吗?”郑楚英年纪都不小了,她姐姐应该成过亲吧?
“听说成亲不到一年,夫君就去世了,之后便一直孀居在家中。”萧沂顿了顿道,“父亲听说她素有贤名,才给二哥求娶的。”
萧源知道三哥不会和自己细说这种事,“我去问大嫂。”
陆神光正在房里抱着阿止玩闹,听萧源问自己未来二弟妹的事,一边晃着阿止一边说,“二弟的娘子闺名韶英,是家中的嫡次女,其父是郑楚英的叔叔,她在闺阁中就素有才名,可惜命苦,成亲不到一年夫君就死了。二弟能娶到这种的妻子,也是他的福气。”
128 隐隐
萧源好奇的问:“大嫂你见过郑韶英吗?”大嫂一向是不道人长短的性子,极少会评价一人到底是好是坏,郑韶英能得她如此评价,显然其所谓的“贤名”不是自吹自擂出来的。对外有贤名的人萧源见多了,如刘氏的评价是憨厚,如独孤夫人的评价是严肃端方……可实际情况呢?
严格说,这两人评价也没错,只是她们的其他方面没说而已。她暗忖以爹爹的个性,吃了一次亏,应该不会再犯错了吧?再说二哥这次救了爹爹,爹爹都允许他参与家族事务了,更不会随便定下他的亲事了。她又见阿止安静的偎依在陆神光的怀里,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心头一片柔软,“大嫂,让我抱抱阿止。”
陆神光将阿止放在萧源怀里,“见过几次,那时正好她也在应天,我还同她聊过几次,很投机,她现在住在我舅舅家里。”这门亲事要不是父亲亲自上门向郑韶英的父亲求娶的,二弟也娶不到郑韶英。
“李大将军府上?”萧源搂着阿止,想了想,她不记得大嫂有姓郑的亲表妹,“郑姑娘是张夫人的亲戚?”
“郑姑娘的母亲是我大舅母的妹妹。”陆神光说,她未出嫁前和郑韶英交情还算不错,所以她才敢如此评价她。
萧源点头,“我之前就见过郑姑娘的堂妹郑楚英,她是秦王妃的表妹。”可真巧啊,果然她走到哪里能都遇到认识的人。
陆神光道:“说起秦王妃,这些日子我身体不好,她给我送了不少补品过来,我大孝在身,也不好亲自登门道谢,你过几天代我去一趟吧。”
“我明天想和三嫂一起去看秦王妃呢!听说她这胎怀得辛苦,已经好多天没正经的吃下东西了。我给她做了些孩子的小衣服,又抄了几份孕妇的食谱,希望她能用上。”这些都是霍宝珍同她说的,连龚皇后都很担心这个二儿媳妇,霍家四兄弟中,只有霍行允嫡子最少。
萧家有专门给孕妇调养身体的食谱,是萧家这么多年内院贵妇人调养的心得,其中还吸取了不少其他士族的食谱,都是萧家的媳妇们带进来的。这样的食谱,每个士族都有,崔氏应该也有,但崔遗姜父母早逝,唯一疼爱她的祖母也去世了,崔家人根本不会想到这些,还是霍宝珍想起了当年她怀孕的时候,陆神光给自己寄过来的食谱,才让萧源翻出来的,她那本早在战乱中丢了。
“阿止的衣服,你也让丫鬟做就是了,别太累了。”陆神光说,元儿和霍宝珍为了让她养好身体,两人都没怎么让她管琐事,阿止的衣服玩具都是萧源让人准备的,而她平时吃穿度用都是霍宝珍亲自过问的。
“也不是太累。”萧源摸着阿止的小手,亲亲他软软的胎发,得来了阿止灿烂的笑容,萧源拿起一个拨浪鼓逗着阿止,“我给阿止做的衣服都没绣花呢!”
“他小孩子家的,衣服要绣花干嘛?”陆神光躺回软榻,“除了二弟的亲事,六妹的终生大事也该考虑了,她年纪也不小了,今年也有十五了。”
“爹爹想让她嫁哪家?”萧源问。
“父亲的意思是,不管是哪家,只要人老实憨厚就好,六妹吃得苦够多了。”陆神光说,经历了癸未之乱后,大部分都元气大伤,萧家已经算好的了,找哪户人家都差不多。
萧源闻言道,“其实也不用一定非要老实,有时候老实过头了就是木讷,反而不会体贴人,只要人品性正,会心疼人就好。”这世道有老实人吗?她不信!只要品行正就好了,很多衣冠禽兽看起来都是外表老实的。
陆神光赞许的望着萧源,“果然成了亲就不一样,说出来的话都像大人了。”
萧源得意的说:“那当然!我本来就是大人!”
陆神光被她得意的模样逗得直笑。
“你们在说什么?”霍宝珍掀帘从外面进来。
“三嫂。”萧源起身,“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皇后娘娘见了念亲,谁都不顾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想今天你来了,我就先回来了。”霍宝珍说,“大嫂,我二哥这几天找了一个有名的大夫给我二嫂看病,要不等他给我二嫂看过,我让他过来看你?听说平时等闲请不到他。”
“哪位大夫?”陆神光疑惑的问,“其实我也没什么大病,只要多休息就好了。”
“好像叫王什么道的?”霍宝珍努力的回想了下,有点不记得那人的名字了。
萧源和陆神光沉吟了一下,同时道:“王道秉?”
“你们知道他?”霍宝珍错愕的问,“他医术是不是很好?我听人说,他似乎不轻易给别人看病,但是一旦他出手,就定能救人。”
萧源暗暗撇嘴,这人长这么大,救了几个人?那些人都是得什么病啊?要是这被治死了,这人就白看这么多年医书了!
陆神光道:“我们也只听说过而已,他一直待在家里,又不出门,想找他看病都没机会。”
霍宝珍说的王道秉,出自太原王氏,平日侍母至孝,因其母身体不好,就潜心钻研医道,尤精妇科,以前大秦很多人都想让他为家中内眷看病,他一向自矜身份,不肯给母亲以外的人看病,听说一人曾为了自己母亲,在王道秉书斋前跪了五天五夜,最后自己都晕过去了,才打动了王道秉。
但萧源一向对此人的医术不怎么感冒,她一直认为只看一个病人的医生,就算把医书倒背如流又如何?医术被人就是一个实践和理论同样重要的学科,所以王道秉名声再大,父亲都没想过让他给娘、给自己看病,此人压根就是徒有虚名。而陆神光也觉得此人虚名太大,不过只是吹出来的。
“等他给我二嫂看完病后,我就让他来家里给你们看病。”霍宝珍兴致勃勃的说,“这人可真会躲,二哥让人找了大个月才抓到,抓到后还不肯给二嫂看病呢!二哥亲自和他谈了半个时辰,他才答应的。”
“只谈了半个时辰就答应了?”萧源和陆神光面面相觑,萧源心里暗笑,这王道秉遇上霍家人,就算是碰到克星了!想要霍行允跪着求他,那是不可能的!拿刀架在他脖子倒是有可能的。
“好。”霍宝珍对自己的关心陆神光感激在心,“阿鸾,我昨天和父亲商量了下,我想阿盛身体不好,还需要一直看御医,反正你们也不要守孝,不如你们就留在应天吧。”
“留在应天?那大嫂你怎么办?”霍宝珍有点舍不得自己家人,但也不想丢下这么一大家子自己留在应天。
“回了吴郡也没那么多事了。”陆神光说,“再说我身体也好得差不多了,现在练儿都是父亲在带,我一个人管阿止也轻松。”萧珣在回来后,就把嫡长孙接到了自己身边亲自教养,这让陆神光也松了一口气,阿茂就是公公亲自教养出来的,有他来教养长子,她就真不用担心教不好儿子了。
霍宝珍闻言暗暗吐舌,她以前一直认为公公是和善的人,尤其是见他这么宠元儿,可后来在看到公公对自己夫君、对二伯、对练儿的态度的时候,才知道公公之前对她有多和善了……难怪夫君常说,家里最溺爱元儿就是公公了,偏偏他还认为不是。“我回去和阿盛商量下。”霍宝珍说,她也不是很在乎是否要留在吴郡,反正应天离吴郡很近,“元儿,我们明天先去看二嫂,大嫂明天也想去看二嫂。”
“那太好了。”萧源一口答应,“我好久没见太子妃了。”
霍宝珍说:“她也和我说,她好久没见你了。”
萧源闻言心里愧疚,自从阿肃让自己远着点皇家人后,她就很久没和锵锵联系了,其实她也明白,就算阿肃和秦王保持距离,只要他一天没有彻底背离秦王站在太子一边,他一天就被人划为秦王的人,政治从来就是这样,除非本来就置身事外,不然做墙头草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萧源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幸好萧家有阿鸾。
卢佩玉虽然现在是太子妃了,但平时除了招待下官员女眷外,出门都是轻车简从,绝少摆太子妃的礼仗,这和崔遗姜、霍宝珍不谋而合,故三人在霍家姑嫂妯娌中感情最好,时常聚着一起赏花说笑。三人到秦王府的时候,崔遗姜已经恭候三人多时了,她穿着宽大的罩衫坐在厢房,仅在手上戴了一只玉镯,看上去气色还不错,没有之前恹恹的模样了,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霍宝珍欣喜的说:“二嫂,你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啊!”
崔遗姜微微一笑,“昨天道秉先生给我开了一个方子,吃了他让人弄的食物后,我昨晚一晚上没吐,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萧源和卢佩玉对视了一眼,两人眼底都隐约有些惊讶,看来她们真小看这个王道秉了,他应该是真有两把刷子吧?
霍宝珍说:“这王道秉果然是神医!只开了一个方子就把嫂子给治好了。”
崔遗姜道:“你可千万别说他是神医,叫他道秉先生便是。”医者的称呼,对王道秉来说可是耻辱。
卢佩玉想笑又忍住了,“阿仪,我问我娘要了些孕期止吐的食谱,还有一些补养身体用的,你看看有没有用。”
“劳伯母费心了。”崔遗姜含笑接过,苦笑道:“也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了?我生老大、老二的时候,一点都不费心,就跟没怀上似地,偏偏生他的时候,就浑身不舒服,看来真是年纪大了。”
“我当年生念亲的时候,他从怀上就开始折腾我,直到生下来才停下,可现在让我回想起来,就不记得他怎么折腾我了,二嫂肯定也是同我一样的。”霍宝珍笑着说。
两个生了孩子的娘说着育儿经,萧源和卢佩玉没生过孩子,插不上嘴,卢佩玉对萧源说:“元儿,听说你前些日子身体不好,最近好点了吗?”她见萧源面如桃花,笑道:“看来我是多问了,你身体要是没好,你家夫君哪舍得让你出门。”
萧源一笑:“他也是担心我。”
卢佩玉见她神情坦然,脸上没有丝毫抑郁的神色,知道她过的很不错,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是她劝萧源嫁人的,要是她嫁的不好,所托非人,她心里肯定不好过,“元儿,我想——”卢佩玉有些迟疑的说。
萧源难得见她如此扭捏,好奇的望着她,等她说话。
“元儿,你能把岳七停借我几天吗?”卢佩玉说。
“七停?”萧源不解卢佩玉怎么说到岳七停了。
卢佩玉说:“我这几天想学马球,她马球打得极好,我想让她教教我。”卢佩玉以前不爱骑马、打马球,可现在越来越喜欢了,几乎入迷了。
“可以,但我七停应该不能天天过来吧。”萧源说,“她还是我们府里的侍卫。”
“我也不是天天学,让她有空过来就是了。”卢佩玉笑道。
“好,我回去就和她说。”萧源说。
这时崔遗姜扭头过来问卢佩玉,“锵锵,你下午想去骑马?”
“是。”卢佩玉见崔遗姜一脸惋惜,忙摇头说:“你现在可不能去,等生完孩子后再说吧。”
“我知道。”崔遗姜叹息,她也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王妃!”众人正说话间,门外传来了下人焦急的通报声:“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刚刚晕过去了!”
129 隐隐(下)
龚皇后的病来势汹汹,霍宝珍等人受到消息后就立刻入宫,直到第二天凌晨才在太医的救治下醒来,而霍宝珍入宫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萧家,念亲也没有回来。据说现在龚皇后除了女儿和孙子辈肯见外,任何人都不肯见,尤其是四个儿子,一排都跪在宫门口了,她也不肯见一面。
龚皇后突然生病的原因众说纷纭,但宫中对此讳莫如深,众人也敢随便猜测。皇上和皇子们就算再担心皇后的病情,可到了出发的日子,霍渊和霍行允等人还是启程去洛阳了,五位皇子中,除了太子和四皇子外,其他皇子都跟和霍渊一起去洛阳了。皇后生病,内外命妇都想入宫侍疾,顺便查探皇后的病情,但都被皇后派人拦下了,除了女儿、四个儿媳妇和少数几个亲戚外,她谁也不见。
这日萧源从宫中回来,刚换下朝服,还没来得及喝口茶,就听下人来报,说是杨氏来了。她来干什么?萧源起身含笑相迎,“大嫂。”
“弟妹,你刚从宫里回来?”杨氏见她脸上素素静静的,似乎还带着氤氲的水汽,心里暗叹,到底是年轻的小姑娘,一张脸不涂粉都比别人涂了脂粉还白嫩。
“是的。”萧源让丫鬟上茶,“大嫂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也没什么事,就是来找你说说话,皇后的身体好些了吗?”杨氏关切的问。
“皇后一直在内殿休息,我也不敢扰了她休息,坐了一会,三嫂就让我回来了。”萧源说,龚皇后的身体状况一直不是很好,到底怎么生病,宫里瞒得很紧,她怎么敢在这个时候乱说话。虽然几位王妃和亲戚们都能进皇后宫,可发病至今,能见皇后的唯有霍宝珍和几个近身伺候的下人。
“哦,太医没说什么吗?”杨氏继续追问。
“太医的诊断是太子妃和秦王妃亲自过问的,哪是我能知道的。”萧源道,她打听这个干嘛?她可不信梁敬会关心这种事,给她娘家人打听吗?可这件事不是可以用来八卦的谈资。
杨氏讪讪的一笑,顺势转移了话题,“其实我还有件事想同拜托弟妹。”
“大嫂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萧源说,“你平时管着家里这么多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想让弟妹帮我找个马球女师。”杨氏说。
“马球女师?”萧源不解怎么最近大家都喜欢马球了,她小时候也曾见大嫂和她几个女友玩过,但那时候她只能被奶娘抱在怀里,连太阳都不能多晒,更别说做这种剧烈运动了。
杨氏说:“我听说连太子妃的马球女师,都是家里的侍卫,我想家里应该有不少会打马球的女侍卫吧?”她不敢和太子妃抢师父,但要一个女师应该不是大问题吧?太子妃那么喜欢马球,她要是马球打得好,说不定将来还能得太子妃的赏识呢。
“应该有,但我不清楚家里有几个女侍卫打马球好的。”萧源从不打马球,对家里侍卫谁精通马球也不清楚,“双福,家里除了七停外,还有谁打马球打得比较好的?”
双福说:“七停姐她们平时闲暇时,就爱打马球,家里的侍卫基本上都是马球好手,女君要是想学马球,家里的门侍卫打马球水平不比七停姐弱多少。”
“你把门侍卫叫来。”萧源说。
“不急。”杨氏拦道:“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弟妹什么时候有空了再给我找好了。”
萧源说:“也好,我让门侍卫明天再来给大嫂请安。”
“好。”杨氏笑着应了,心里暗忖,明天让自己妹妹和侄女都来家里一起学打马球。
“将军回来了。”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
杨氏识趣的起身,“弟妹我先走了,你先忙。”
“大嫂忙完了,有空就来这里坐坐,我们平时也好有个说话的人。”萧源起身送杨氏。
“是啊。”杨氏说,“你有空也去我那里坐坐。”
“一定。”萧源送走杨氏后,回房间梁肃在换衣服。
“阿肃你回来了。”萧源上前要帮他拿换下衣服。
“你坐着,这个重,别拿了。”梁肃不让萧源拿他的铁甲,手一抬,将脱下的腰带挂在椸架上,他刚去军营了,故身穿铁衣,而非普通的官服。
“你去军营了?”萧源问,将帕子沾湿了让他擦脸。
“嗯。”梁肃随手将脸上擦了下,伸手搂过萧源的腰,“今天去宫里累吗?”
“不累,我坐了一会三嫂就让我回去了。”萧源叹息,“最累的还是三嫂。”短短几天,她就瘦了一大圈,阿鸾的心情她能体谅,当初娘过世前,她也是这么焦虑的,那时候她甚至还要更无能为力,因为她当时年纪小、身体不好,很多事她想做,但没有人会让自己做的。
梁肃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安慰道,“别太担心了,太医不是说,皇后娘娘只需要静养就好了吗?”
萧源不懂医,可通过阿鸾的叙述,她就能肯定龚皇后是中风了,就算她现在就被太医后救回来了,可她半边身体迄今也没有知觉,连嘴巴都是歪的,所以龚皇后才不让女儿和亲近下人以外的人看到自己,就是几个王妃也只是在内殿装个样子的,根本没进去过,“嗯,希望皇后娘娘能快点好起来。”不然对阿鸾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打击!霍渊或许疼女儿,但他现在要考虑的事太多了,现在只有龚皇后才是阿鸾最大的保护伞啊!要是龚皇后有什么三长两短,恐怕朝廷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吧……
梁肃知道她是担心霍宝珍,但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想不想出去走走?”
萧源知道他在安慰自己,靠在他怀里打趣问道,“你带我去打马球吗?”
“马球?”梁肃不料她会想打马球,“不如我带你去骑马?马球太累了,再说你也没练过,骑一会你双腿就会疼了。”打马球可不是她平时骑慢马,怕是骑一会她双腿内侧的肌肤就会被磨破了吧?“或者我让七停她们打一场给你看?”除了受过专业训练军士,一般人是很少能整日整夜的骑在马上的。
关于元儿的身体,他也曾问过阿盛和祝氏,想知道元儿到底身上有什么病,可两人都说,她身子弱,但要说她有什么大病也没有,就是太容易生病了,尤其是她四岁之前,几乎没怎么踏出过自己房间,出门都是裹得好好的,被人抱着出门的,因为她一吹风就会发烧、稍稍多晒一些就会中暑……
后来身体经过调养是好了些,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弱了,但大家早就习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了,谁也不希望她再回到以前那病怏怏的样子。梁肃深深叹息,也亏得她投胎到萧家,才能这么顺利的长大。许先生也说,元儿现在的身体,再调养一段时间,生孩子就没问题了,只要月子坐的好,说不定还能养的更好,可他总是在犹豫,生产可是女人最大的难关,他可以不要孩子,反正梁家孩子够多,他过继一个就行,但他不能没有她。
“不要,看她们打马球有什么意思,我看你锻炼就够了。”萧源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认真的说,“阿肃那样最好看了。”她满意的见梁肃的耳根随着她的话红了,心里暗笑,果然闷骚的人调戏起来最有趣了!不过她也没说假话,梁肃锻炼的时候,的确是他最帅的时候!
梁肃木着脸,低头望着妻子,见她睁着大眼睛,状似无辜的望着自己,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止不住,他不由自主的磨了磨牙,低头吻上了她上扬的嘴角。
……
清风微微拂过柔软的羃离,带来了芳草的阵阵的清香。萧源侧坐在马背上,梁肃一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一手拉着缰绳,在草地上慢慢的走着。
“阿肃,吃。”萧源将剥好的松子塞到了梁肃嘴里。
“你怎么不吃?”梁肃见她一路上剥了不少松子,几乎都给自己吃了,“别剥了,小心一会手指疼。”
“不疼,双喜都已经切好了。松子太油腻了,我不敢多吃,你多吃点。”萧源仰头笑道,“一会我们找个地方靠春笋吃好不好?我让人带了好多春笋来。”
“好。”梁肃问,“想自己骑一会吗?”
“好啊!”萧源眼睛一亮,“我要自己骑追云。”以前没嫁人前,她还能自己骑一会追云,等嫁到梁家后,梁肃就再也没让自己单独骑过追云了。
“让追云跟我们跑,我带你骑。”梁肃想也不想一口拒绝。
“好吧。”萧源撇嘴,有的跑总比没得跑好。
“啾——”口哨声响起,这是林间通报的方式,这片地是梁肃在应天郊外的私产,他在带萧源来之前,就让人清场了,连下人都退下了。
“什么事?”梁肃下马,将萧源抱下来后,才让侍卫进来。
“将军,梁国公府上下人前来传话,说是梁国公目前正在半山腰的山庄里,听说您和夫人来了,就你们过去陪他老人家说说。”
“爹爹也在这里?”萧源想了想恍然说,“阿肃,爹爹在这里有个汤泉别庄呢,他前几天老说在秦州受了寒,腿有点疼,所以今天才来汤泉泡澡吧?”
“哦?岳父身体不舒服吗?”梁肃问,老人家?梁肃默默的想着岳父那张比自己还白的脸,实在看不出他有什么老的地方。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爹一向喜欢防患于未然!”萧源说,“阿肃,我们也去吧,你也去泡泡,你前段时间老是冬日急行军,对身体也不好,反正你明天不是沐休嘛。”
“好。”梁肃听到妻子的关心,心头暖暖的,但心里对去萧家还是颇有阴影,主要是自家岳父每次状似和蔼可亲的样子,总让他隐隐有些发憷。
萧珣的汤泉别庄,出乎梁肃意外的简朴,房屋都是木制的,有些小屋甚至还在屋顶上铺了稻草,看上去颇有野趣,伺候的下人也穿着素雅的布衣,笑着迎两人入内,连餐具茶器都是原木做成的,看上去古拙质朴。
“岳父果然风雅。”梁肃赞叹道。
萧源不屑道,“这叫什么风雅?你看他这里的茅屋,哪个不是用青砖砌好后,再在外面套木头的?这些杯子都是他请工匠亲自雕琢的,才不是随性之作呢!要说风雅,我外公的汤泉别庄才叫风雅呢!里面一草一木都是外公亲手搭建成的,我爹爹这个只能算附庸风雅!”这是顾雍对女婿的评价。
“……”梁肃决定沉默,反正他是粗人,不懂什么叫风雅。
“嗯咳!”萧珣板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七八岁左右的清秀小僮儿,见女儿这么拆自己台,颇为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这丫头就知道偏帮自家夫君!
“岳父。”梁肃起身恭敬的给萧珣行礼,萧源也笑嘻嘻的给自家爹爹行礼。
“坐。”萧珣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粗白麻衣,神情淡然,“你们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玩的?”
“我带元儿出来散散心。”梁肃低头道,他基本上只有有空,都会陪萧源出去逛逛走走。
“你也算有心了。”萧珣赞许的对女婿点头微笑。
“这是我该做的。”梁肃谨慎的说。
萧源乖乖的给两人泡茶,“爹爹,你腿还疼吗?”
萧珣似笑非笑的望着女儿,“你还知道关心爹爹的腿?”
萧源不依的说:“人家哪里不关心你了!我不是昨天还让下人给你送驱寒的伤药过来嘛。”
萧珣不理会女儿的撒娇,问梁肃道:“我听说你身上颇有几处重伤?”
梁肃怔了怔才说:“已经全好了。”
“全好了也要勤于保养。”萧珣对萧源说,“我把练儿也带来了,你去找练儿玩吧。”
“好。”萧源知道父亲应该是有事找梁肃商量,柔顺的起身,对梁肃鼓励的笑笑后才离开。
梁肃神色未变,但目光柔和的望着妻子离开的身影,直到她出门后,他才继续低头对着岳父。
“前天崔家人来向我提亲,为秦王妃的三侄提亲,说是要娶我家六姑娘,你怎么看?”萧珣问梁肃道。
130 萧清成亲(下)
“让六妹嫁秦王妃的三侄子?”萧源不解,“秦王妃什么时候有侄子了?她不是独女吗?”她刚刚沐浴完毕,身上穿了一件海天霞色的白寝衣,轻薄如冰绡,透着单薄的寝衣,隐约可见里面桃红的抹胸,黑发松松的散在枕边,羊脂玉白的双颊尤透着淡淡的红晕。
梁肃随手将身上的中单扯下,上了床榻,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冷吗?”
“不冷。”萧源熟稔的换了一个自己的舒服的姿势,见梁肃没回答自己的问题,神情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忍不住拉了拉他耳垂,又问了一遍,“阿肃,秦王妃什么时候有侄子了?”
“几个月前过继的。”梁肃心不在焉的说,抬手将萧源散下的黑发小心的拢到了一边,收回的时候,手上还染了淡淡的香气,清灵宜人,“你今天熏得什么香?”他哑着声音问。
“素馨。不是熏香,是香油,好闻吗?”这是她让人弄出来的茉莉精油,完全是依照古法来的,要不是萧家不缺下人,她也弄不出这么多茉莉精油来的。
“好闻。”梁肃手搭在她的腰上,低头印上她低垂的颈脖。
……
“崔王妃的哥哥是年前秦王让崔家过继的。”梁肃半身坐起靠在床榻上,手轻轻的顺着散在萧源身后的长发,神色放松的,继续着刚刚的话题,缓缓的同妻子说着崔家的事。其实崔遗姜并非外界所传的,是清河崔氏正经的嫡系嫡女,她的祖父确实是之前崔氏族长的嫡子,但却是填房所生,原配嫡妻早有嫡子,所以崔遗姜的曾祖父去世后,崔遗姜的祖父就搬出了崔氏祖宅。
崔遗姜的祖父才华平平,去世的又太早,仅留有一名嫡子。崔遗姜的祖母含辛茹苦将儿子养大,为他娶妻生子,结果孙女还没有出生,儿子就落水而亡,儿媳妇生下孙女后也撒手人寰了,崔遗姜是自己祖母抚养长大的,他们这一支说是嫡系,其实过得还不如一些子嗣茂盛旁系。
“过继大哥的曾祖父和秦王妃曾祖父是同母所生的兄弟。”梁肃说,“此人大秦王妃十岁,有六个嫡子,就老三同六妹年纪相当,长子、次子和三子都是原配所生,长子、次子已经成亲,四子、五子和六子是目前夫人所出,年纪尚小。”
萧源趴在软软的被褥上,身体靠在梁肃的怀里,双目半开半翕,懒懒的不想动一根手指,听了梁肃的话,含蓄的评价道,“崔家真是有心了。”不过事后补救总比什么事都不干好,秦王让崔家来提亲,是在逼萧家表态吗?“爹爹答应了?”
“是。”梁肃见她懒懒的,低笑着给她揉着她后肩,亲着她的头发,这门亲事撇开其他不说,至少成亲的两人还属于比较般配的,而且六姑娘之前就寄养在刘氏名下,完全可以萧氏嫡女的名义出嫁的。
萧源知道这件事轮不到她来操心,论对朝堂局势的掌握,她远远比不上爹爹和阿肃,“我未来的六妹夫为人如何?”
梁肃想了想,斟酌道:“足以让六妹生活无虞。”
“那就好。”萧源松了一口气,六妹经历的磨难太多了,她希望她能有个安逸稳定的归宿,“我爹爹还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了。”梁肃道。
“爹爹没跟你说别的话?”萧源不信的转身,怀疑的扫视着梁肃。
“没有。”梁肃坚定的摇头。
“我爹爹的茶技如何?”萧源问。
“很好。”
“那他教你有耐心吗?”
“……”梁肃又好笑又好气的轻拧妻子的鼻子,“你都知道了?”
“我就猜爹爹会让你泡茶。”萧源脸埋在他怀里,躲着他的手,“爹爹就只会罚人泡茶一个手段了。”
梁肃搂着她,“岳父是锻炼我耐性。”梁肃想起自己喝的那杯茶就苦笑,从亲自取水到最后烹好,岳父可真有耐性。
“你还缺耐性?”萧源手指磨着梁肃满是粗茧的手掌,他连指腹处都有着厚厚的角质,是一年年的执弓射箭磨出来的,“疼吗?”萧源问,大哥和三哥也习武,可他们的手就没有粗茧。
“不疼。”梁肃大手一握,将她双手握住,另一只手勾起落地的薄衾盖在她身上,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吻,“睡吧,不早了。”
“嗯。”萧源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下,“晚安。”说完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梁肃望着她的睡颜许久,嘴角控制不住的漾出傻傻的笑容,好半天才在心里默默了说一句,“晚安。”元儿说,晚安就是晚上睡好的意思。
最近萧家可谓是喜事连连,先是萧家娶了郑家女为媳,后又是萧家六女同崔氏三郎的订亲。萧清的婚事,是陆神光同萧家三房的几个侄媳妇一起准备的,霍宝珍在宫里照顾皇后娘娘,没空帮忙。萧清成亲,二姑娘和二姨娘也来了,二姨娘自从知道未来的儿媳妇是郑氏嫡女的时候,喜得在菩萨面前上了一炷香,她这辈子最大的两个希望都完成了。
萧源被萧珣接回娘家,美其名曰是帮忙,其实是让女儿带着练儿、阿止玩,自己则将五女婿带在身边,让他同陪着自己写请柬,送请柬上门,同朋友聚会清淡……萧珣是当朝书法大家,能收到他亲手书写的请柬的人,几乎都欣喜若狂的把请柬给裱了起来。萧珣同一干朋友的聚会,都是以茶代酒,梁肃跪坐在一旁,沉默的望着一干人从水质讨论道那种清茶该用多少热度的水来泡,心中暗忖,岳父那天果然对自己手下留情了。
“阿肃,这几天你累吗?”萧源心疼的亲亲梁肃这几天似乎白了一点的脸,心里暗暗纳闷,爹爹给阿肃敷脸了吗?怎么让阿肃白了呢?其实阿肃还是黑一点更有男人味。
“不累。”梁肃见她在帮自己叠衣服,随口问,“怎么不让丫鬟做呢?”
“她们怎么懂给你配衣服呢?我知道你不喜欢熏浓香,我给你熏了一点银丹草香味,不是太浓,听他们说话,困得时候,闻一闻还能提神。”萧源笑着说。
梁肃失笑,见萧源低头给自己准备着明天的衣服,心中暖暖的,上前搂着她的腰,“元儿。”
“嗯?”萧源将他的中单叠好,准备一会让丫鬟将衣服浆好烫平。
“辛苦你了。”他低声说。
“我有什么好辛苦的。”萧源失笑,“辛苦的是你呢。你是武将,本来就不用管这种事。”萧源转身,摸着他下巴新生的胡渣,轻声替父亲解释,“二哥这几天成亲,三哥身体不好,爹爹也是无聊,想找人说话。”
“我不辛苦,最辛苦的是岳父,我要是有大哥的一半资质就好了。”梁肃握住萧源的手轻啄了下,这几天的确比打仗更辛苦,但梁肃也明白岳父对自己的提携之意,别说萧家的女婿了,就连萧清他都没这么费心过,讲到底他还是沾了元儿的光。
“你和大哥各有所长,让大哥去打突厥,他肯定不行。”萧源回头继续给梁肃选了一个大方简洁的荷包。
梁肃手盖在她手上,“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忙二哥成亲的事呢。”这几天她说是整天带着练儿和阿止玩,可怎么可能真得放得下心,陆神光身体还没好,三房说是过来帮忙,可有些事他们也帮不了忙,少不得还要萧源出面,见她这么忙,梁肃看着心疼。
“嗯。”萧源顺从的靠在他胸口,“你明天也不要太早起来了,这几天忙,你也要注意身体。”
“好。”
萧清的昏礼,是萧家在经历一系列丧事后,第一件大喜事,新娘又是郑家的嫡女,萧珣有意大办一番,让萧家热闹一番。王妃们看在霍宝珍的份上,都派人送来的贺礼,太子和太子妃也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来。
萧珣尚在孝期,不喝酒,众人就卯足劲灌萧清,萧清一介文弱书生,哪里挡得住,几碗就差点趴下,幸好还有梁肃跟着挡酒。
“再叫几个人过来挡酒。”梁肃吩咐道,元儿不喜欢他多喝酒,老说酗酒伤身,小酌最好。
“是。”
成孝诚知道梁肃想退,笑着上前勾住梁肃的脖子,“你小子今天可别想走,不行,你今天一定要陪我喝个痛快。”
梁肃一言不发的让人端来了两个大酒缸,同成孝诚一人一缸,成孝诚一见不由有些傻眼,“我们一人一缸?”
“……”
裴德芳见状哈哈大笑,用力的捶着成孝诚的背,“哈哈,你这老小子可是见到克星了!”
成孝诚瞪了他一眼,冷哼道:“喝就喝!”
张道玄上前笑着说,“酗酒伤身,小酌即可!成大人,我家五妹夫一向实诚,你可不能和他认真。”
老卫在一旁粗着嗓子说:“你和一后生小辈比什么,喝酒多算什么,要喝的快!”说着他拿起一杯酒,一口干尽,“梁小子,我们喝十碗,看谁先喝完!”
“好。”梁肃示意下人将酒满上。
张道玄正想上前,却被左勇毅拉了下,“怎么?”
“没事的。”左勇毅冷眼看着梁肃同成孝诚和老卫的较劲。
“走,我们喝酒去。”卓大拉着张道玄,这傻小子,读书读傻了,梁肃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喝了几口酒就跟人较劲上了呢?
裴德芳也让人满上了,“你们两个对一个可胜之不武,来,给我满上!振敬我们一起喝!”
梁肃微微颔首,目光淡淡的扫过成孝诚和老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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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你何必给萧珣这老狐狸面子!”霍行之的手下忿忿不平的说,“当初你说要把小县主许给萧家那长孙,他都拒绝了!郑家的女儿、崔家的儿子他巴着求上去了!”那人嘴里的小县主,是霍行之的嫡长孙女。
霍行之神色平淡道,“一个庶子、一个庶女,就算联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本来也只是试探而已,这老狐狸心里清楚着呢。
“老卫,我说你年纪也不小了,就真不想再娶?”霍行之转而对闷声不吭的老卫说。萧清的新娘子应该是郑楚英的堂姐吧?怕是又戳中这粗人的痛处了!
老卫哑着声音说:“回太子,我立过誓此生不再娶的。”
“就一个女人而已,何必做这种小儿女的惺惺之态!”霍行之手一挥,“我新得了几个大食舞姬,你们一人分两个吧。”
“多谢殿下。”成孝诚阻止了老卫的回绝,拉着他一起道谢。
等出去后,成孝诚扯着老卫没好气的说,“我说你被女人迷晕头了?两个舞姬而已!不喜欢就送了,至于要拒绝太子殿下吗?”
“我……”老卫郁闷的扯着头发。想着萧家的萧清,他除了出生和容貌,有什么比得过自己?可人家有个好爹,就顺利的娶到了美娇娘,现在楚楚连看他一眼都不肯。
“走吧。”成孝诚说,“我让你嫂子给你烧几个菜,我们好好吃一顿。”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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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清的昏礼结束后,萧珣就回萧氏祖宅了,梁肃隐隐的松了一口气,岳父对自己的栽培感激在心,可他不想老是经历,岳父每次一栽培自己,他每天只能在晚上才能见到妻子的滋味。
“好了,别撒娇了。”萧珣拍着女儿的背,“爹爹要走了。”
“嗯。”萧源依依不舍的让丫鬟扶着下船,梁肃示意丫鬟将萧源扶上牛车,“岳父大人一路顺风。”见时辰差不多了,就让下人准备开船。
萧珣笑眯眯的轻拍梁肃的肩膀,“振敬啊,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梁肃真心实意的说。
萧珣哈哈一笑,转身上了船舱,梁肃亲自送萧珣上船。
梁肃等船离开码头后,才准备上牛车,还没上牛车,他就觉得不对劲,眉头一皱,沉声问:“夫人呢?”
阿言苦着脸说:“夫人被陆夫人带回吴郡了,陆夫人说,只是回去住几天而已。”
“……”梁肃木着脸望着已经变成黑点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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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凡事都有万一
萧源哭笑不得望着变小的水码头,无奈的望着陆神光,“大嫂——”
“这是父亲的吩咐。”陆神光也很无奈,她也不想棒打小鸳鸯啊!“放心,我让人带话了,你只是回去住几天,很快就回来的。”
萧源撇嘴,爹爹越来越跟孩子一样了!果然是年纪大了嘛……
“姑姑——”练儿咯咯笑着跑进了船舱,扑到了萧源怀里,“姑姑,祖父说让你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身后跟着被奶娘抱在怀里的阿止。
“是啊。”萧源笑眯眯的一手搂着练儿,一手抱着阿止,一人亲了一口。
阿止咯咯一笑,吐字清晰的叫着萧源:“娘——姑姑——”阿止快满周岁了,已经会说话了,平时能躺着绝对不会站着,整天让奶娘抱着,最喜欢的事就是窝在娘亲和姑姑软软香香的怀里看天空、装深沉。
练儿小肥爪子捏捏弟弟没几两肉手,“弟弟,吃。”他举起自己的小荷包,里面有一把剥好的榛子,自从练儿发现自己弟弟太瘦后,一直矢志不移的想要把阿止养成他这样的小肥球。
陆神光含笑望着两个孩子兄友弟恭,萧源对练儿说,“练儿自己吃,弟弟小,咬不动呢。”
练儿嘴里含着榛子,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望着弟弟,等东西吃完后才腻到姑姑怀里,“姑姑,弟弟好可怜,什么都不能吃。”
萧源和陆神光噗嗤一笑,练儿突然“啊”了一声,“娘、姑姑,时辰差不多了,我要去背书了。”
“去吧。”陆神光疼爱的亲了亲练儿的脸颊,在萧源的带领下,陆神光也渐渐习惯对儿子做些亲昵的举动。
萧源对阿止说:“阿止,跟哥哥说再见。”
阿止扇着长长的睫毛,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严肃的对练儿说了两个字,“再见。”
引得陆神光和萧源哈哈大笑,“元儿,阿止和你小时候真像,你小时候也是这种小孩装大人的样子。”陆神光搂着小儿子爱怜的摇着。
萧源汗,她和阿止有本质不同啊!“我觉得阿止应该和大哥像吧——”萧源说,大哥小时候应该是这样的吧。萧源回想了下,记得大哥从小似乎就是一个小大人,永远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
陆神光闻言笑得前俯后仰,“你错了,阿止和你大哥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大嫂?”萧源不解的望着陆神光。
“要说像,家里这么多孩子,最像你大哥的就是练儿。”陆神光吸着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笑意说,说完后还是忍不住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她眼眶突得一红,她连忙低头,努力控制的自己的情绪。
萧源的表情——( ⊙ o ⊙)啊!
陆神光用力的眨了眨眼睛,等眼中的水意散去后,才抬头,见萧源呆滞的表情,抿嘴一笑,“真得!不信你问父亲去!”所以丈夫才会这么严厉的对待练儿啊,除了是对练儿寄予厚望外,主要还是疼爱啊!
这么多孙子中,为什么父亲最疼练儿?他是嫡长孙只是一方面而已,最大的原因就是练儿几乎是阿茂小时候的翻版啊!只是练儿的性子远比阿茂要活泼多了,阿茂小时候因为身体不好,性子绝大多数时候,安静的过分,不似阿止的严肃,而是一种很容易让人忽视的安静。
大哥小时候是小肥球的模样?萧源眨着眼睛,无法想象,“不是说大哥小时候身体不好吗?”她呐呐的说,身体不好,怎么能成小肥球呢?
“你以为谁跟你小时候一样,七八岁了,才点大的小样?身体不好的人,也会虚胖啊!”陆神光笑着摇头,“阿茂小时候是同龄的几个玩伴中最胖的了,他直到七岁后才开始瘦的。”这也是阿茂最不可说的秘密,他生前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起他小时候的事!
萧源恍然,大哥比自己大八岁,她出生的时候,大哥已经瘦了,开始展现他将来风华绝代的玉郎风范了,所以在萧源的印象里,大哥一直是美正太、美少年和美郎君。
“你也别怪父亲,父亲接你过来也是为你好。”说笑了一阵后,陆神光正色道,“过年你就要十七了,你和振敬成亲也快一年了,总不能老拖着不生孩子吧?振敬心疼你,舍不得你生孩子,但他父母会怎么想?父亲让我找了几个以前宫里的老嬷嬷,这次接你回来,给你好好养养。”
陆神光一件件的说着,“反正还差两个多月就快过年了,等调养的差不多也能生孩子了。还有你身边那几个伺候的人,除了布儿,其他就是一个应声木偶而已,和玉珥、灵偃根本不能比。祝奶娘年纪也大了,难免力不从心,少不得还要从家里挑几个好的重新换过……”
她顿了顿,“其实这些都该在你成亲前就开始准备的,只可惜——”陆神光叹气,之前发生了太多的事。
“大嫂。”萧源偎依到了陆神光怀里,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身边遇到的都是好人,她一定前前辈子积了很大的福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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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阿言在梁肃面无表情的注视下,抖着身体,战战兢兢的说,“陆夫人说,反正快过年了,她先接夫人回去养上几天,等差不多快过年了,再把夫人送回来。”
阿列在一旁偷偷瞅了一眼,觉得将军好容易白一些的脸,似乎一下子黑回去了,等听到萧家说,过年前会把夫人送回来,才稍稍缓和些。
调养身体?梁肃暗暗纳闷,调养身体在应天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回吴郡呢?
“将军!洛阳捷报!皇上将秦炯生擒了!”阿勒骑着快马朝码头飞驰而来。
“立刻回官署!”梁肃望了水码头一眼,无奈的苦笑,翻身上马。
“是!”
洛阳秦炯被生擒的消息传入应天,让一直因皇后久病不愈而愁云惨淡的皇宫一下子振奋了!
“娘,你听到没有,父皇马上就要回来了!”霍宝珍细心的给龚皇后梳头,经过大半年的精心调养,龚皇后的身体略有好转,至少再也不歪脸斜嘴了,也能简单的对话了,这和霍宝珍的精心照顾分不开,听到爱女的话,龚皇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吃力的吐出两个字,“很好。”
“娘娘,太子妃、秦王妃、齐王妃、吴王妃求见。”宫女进来通报道。
霍宝珍见龚皇后微微点头,便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自从龚皇后身体好点后,基本上儿媳妇前来请安,她就不会避而不见了。
“母后。”卢佩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肚子已经很大的崔遗姜、齐王妃和吴王妃。
龚皇后对三人点头微笑,又抬手吃力的指了指面前的软垫,示意四人人坐下。卢佩玉转身的时候,顺势扶了下崔遗姜,齐王妃也扶了下,四人人一起跪坐下。
龚皇后望着和睦的儿媳妇,想着那四个不孝子,她闭了闭眼睛,告诉自己,她不能生气,她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齐王妃和吴王妃神色各异的望着明显不是作假,而是真亲近的卢佩玉和崔遗姜,对两人的想法无法理解。
霍宝珍吹凉了米糊后,一口口的喂到了龚皇后嘴里,她是最开心娘身体渐渐恢复的人,只要娘没事,她就开心。
“大母——”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娃娃跌跌撞撞的从内殿走了进来,身后簇拥着一堆的宫女、嬷嬷。
龚皇后一见那小娃娃,眼神顿时化成了一滩水,“亲亲——”她努力放柔了声音叫道。
“念亲不许闹大母。”霍宝珍抱起儿子,轻轻的拍了拍他小屁屁,让他坐在龚皇后身边,念亲煞有其事的用小手帕给龚皇后擦了擦嘴,嘟起小嘴往龚皇后脸上亲,“大母,亲亲。”
龚皇后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虽然笑容僵硬可怕,但念亲早看惯了,在他心目中大母是最疼自己的人,所以他依然对龚皇后很亲昵。
几名王妃同时低下了头,孩子是最不能作假的,她们也曾带着家里的孩子过来讨好龚皇后,但那些孩子一看龚皇后的笑脸就吓哭了。龚皇后虽没说什么,但之后就不怎么爱见几个孙子、孙女了,这让几位王妃都很无奈,更恨自己家里孩子不争气。
“你今天带念亲回去。”龚皇后对霍宝珍一字一顿的说。
“母后。”霍宝珍有点不舍,她昨天才入宫的,她在外人面前一向喊龚皇后母后。
“回去。”龚皇后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傻女儿,这傻丫头整天来宫里陪她,影响他们夫妻感情怎么办?幸好女婿是厚道人,就算腿脚不方便也总是接送女儿,每次看到小夫妻恩爱有加的样子,她就打从心底开心。龚皇后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次等霍渊回来后,她一定要和霍渊谈一下。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女儿、女婿,还有她的小念亲给安顿好!
因洛阳大捷的事,梁肃一连七八天都在官府没回家里,反正元儿也不在,他也懒得回家了,原本想趁沐休的时候去吴郡,也被公事拖住了,唯一可以安慰的是,元儿在回吴郡的当晚就给他写信了。
“孩子?”梁肃眉头紧皱的望着信笺,元儿想要孩子?梁肃苦恼了,为什么要孩子呢?梁肃起身,就想立刻去吴郡告诉妻子,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孩子。梁家孩子这么多,过继一个不好吗?男孩、女孩随便她喜欢,或者她喜欢孩子,多养几个也没问题。
“将军?”许先生困惑的望着梁肃。
“没什么。”梁肃沉着脸坐下,反正这几天他公事忙,恐怕不能天天回梁府,元儿去吴郡,有岳父和陆夫人看顾,总比留在梁府好,让她调养□体也好。不过梁将军显然忘了一句话,所谓凡事都有万一……
132 有孕
“怀孕?”萧源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她怀孕了?她怀孕了吗?
“现在还不能确定,老身只是看夫人的小日子记录上,时间一直很准,相差不会超过五天,可这次晚了十五天都没来,可能是有身孕了。”一名满头银发,衣着朴素干净的老妇人恭敬的说道。
祝氏闻言松了一口气,“太好了!幸好听了你的,没先吃红花鸡子。”
老妇人垂目说:“梁将军年富力强、精血旺盛,姑娘的身体最近也调养的不错,就算有意避子,也不能保证完全不怀孕。”萧夫人体弱,避子都是采用的都是外用药物的手段,从不喝避子汤,怎么可能保证万无一失呢?
“那什么时候能确定呢?”萧源问,对大家坦然自若的讨论自己的闺房私事,有些不自在,虽然在场的人都是满脸严肃,仿佛在讨论学术问题一样。
“应该还要一个月左右吧。”老妇人说。
“那现在要给姑娘吃什么吗?”祝氏不知所措的问,她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晕了。她从小看到大的姑娘不仅成亲了,还有身孕了?
“不用吃什么,照常吃就好,吃太多会让胎儿变大,夫人生起孩子来就辛苦了。”老妇人说。
“那就有劳叶嬷嬷了。”萧源说。
“这是老身该做的。”叶嬷嬷恭敬的说。
“夫人,您要写信告诉将军吗?”双福听到这个消息也晕了,兴奋的问。
“不用,还没确定呢。”萧源摆手,手摸着平坦的肚子,欣喜而又不可置信,她现在很想让阿肃在自己身边,但是现在应该是阿肃最忙的时候吧?听阿列说,他已经十来天没回家休息了,一直住在官署里,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可能有身孕,他一定会赶过来,但是肯定待不了多久就又要走了,还是等确定了后再说吧,到时候他也没有那么忙了。
陆神光和萧珣知道萧源有可能怀孕后,先是一怔,随即后怕,幸好没上来就吃暖宫的红花鸡子,不然这个孩子说不定就保不住了,紧接着又是欣喜,元儿有孩子了!但在欣喜的同时,两人心里隐隐有着担忧,历来生产都是孕妇的鬼门关,元儿身子这么弱,能熬过去嘛?
尤其是萧珣,听到女儿可能有身孕后,紧皱的眉头就没松开过,直到爱女来找自己的时候,才恢复以往淡定自若的神色。“怎么不好好休息呢?”他让人抬来胡床,让女儿坐在胡床上,又让人加了一层厚厚的软垫。
“还没确定呢。”萧源见父亲的举动,笑着搂住萧珣的手,“娘身体比我还弱,还不是生了我还大哥、三哥!爹你放心,我肯定没事的!”她现在开始就要建立信心,要是连自己都担心,又怎么可能开开心心的渡过孕期呢?
“也是。”萧珣嘴上笑应着,可心里却依然不怎么确定,妻子当年生产时候的痛苦还历历在目,要不是阿介坚持,有了阿茂后,他就根本不想再让妻子生孩子了,只是他拧不过阿介。为了这事,岳父没少给自己脸色看过,等阿介走后,干脆直接把元儿抱走,都不让他养女儿了,幸好姐姐当时帮着自己,时常把元儿领到宫里抚养,不然他怕是在女儿出嫁前,都见不到女儿了。
萧源见父亲如此,心中隐隐担心,连一向豁达的爹爹都这样,阿肃他会是什么反应?他们夫妻间偶尔几次谈论起孩子的事,阿肃总是轻描淡写的几句掠过,或者是笑言,梁家孩子很多,她喜欢就过继几个过来。她不信阿肃的想法有这么超前,会不想要孩子,想和她做一对丁克夫妻,那么就是——他怕生孩子?萧源想起三哥曾对自己说过,阿肃的过去,萧源低着头沉思起来。
萧珣等女儿走后,板着脸问下人,“有派人去告诉姑爷,姑娘有可能有孕的事了吗?”
“回老爷,姑娘说还不确定,不让我们说。”
“胡说!子嗣乃大事,怎么能不说呢?派人去告诉姑爷。”萧珣恼道,心中暗哼,这臭小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缓一缓再让元儿怀孩子,他身边少女人不成?萧家少给他送陪嫁丫鬟了?萧珣此时开始能体谅当初岳父的心情了,他现在只想把女婿狠狠抽一顿!
“爹。”萧源突然半路折回,“我可能有身孕的事,你别告诉振敬!还有——不许你再欺负振敬了!”
“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了?”萧珣用笔舔墨,铺开白纸。
“你什么时候没欺负过振敬?你别老欺负他老实!”萧源娇嗔道,“还有,我不让人告诉振敬,你也别告诉他,他最近忙呢!”
“你都说了不许说了,我现在自然不会去告诉他。”萧珣淡声道,手中的毛笔握得稳稳的,下笔如行云流水。老实?他老实会把你哄得团团转?一颗心都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萧源狐疑的望着老爹,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爹,你不会在忽悠我吧?”
“忽攸?”萧珣不解,“这和忽攸有什么关系?”他做什么弄巧成拙的事了?
“没什么,我就说你别骗我!”萧源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萧珣反问,他从来没骗过她,大不了瞒着她。他不是说了吗?他现在不会去告诉梁肃了,可她来之前自己已经吩咐过了,这不算吧?
“……”萧源一时语塞,心里忿忿骂道,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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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梁肃木木的重复这两个字。
“是的。”阿列咧嘴傻笑着说,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应天给将军说这个好消息。虽说还没有确定,可萧家都让他来和将军说了,肯定是有大半的把握了。他还留了一个心眼,只告诉了将军一人,毕竟还没确定呢。
梁肃僵硬的走了几步,坐在了胡床上,拿起案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略凉带涩的茶水下肚,他心情平复了些,“给我备船,我晚上去吴郡。”
“是。”阿列刚乐颠颠的准备退下,阿勒就走了进来,见阿列来了,疑惑的问:“你怎么来应天了?”他不是被将军派去保护夫人了吗?
“我来送信的。”阿列说。
将军和夫人几乎是天天通信的,阿勒也习惯了,他对梁肃说:“将军,太子殿下召你入宫。”
“什么事?”梁肃问。
阿勒说:“应该是为了北边刘宏造反的事!”刘宏是秦炯的同乡,也是秦炯的结拜兄弟,当初霍行允攻入洛阳的时候,刘宏就带着秦炯的一支残部逃走,在听说霍氏生擒秦炯,并在八天前杀了不肯投降的秦炯后,就在永州造反了。河间王霍行恭奉命追缉,却反被击走。
梁肃神色一凝,对阿列说,“你在码头等我,我出宫后就去吴郡。”
“是。”阿列没想到将军还想去吴郡,他心中暗暗叹气,今天晚上看来将军是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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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喝了汤就该睡了。”祝氏端着一碗现磨的核桃汁说道。
萧源放下手中的针线活,接过核桃汁,浅浅的尝了一口,浓浓核桃香中似乎略带了一丝甜味让萧源眉头一皱,“加糖了?”
“没有加糖,只是在里面加了一点梨汁,这几天,天干物燥,姑娘喝点梨汁润润喉。”祝氏说。
“嗯。”萧源将核桃汁喝完,继续做手上的针线活。
祝氏念叨道:“姑娘,你还是先歇一会吧,这手套明天做也行。”
“还有一会就好了。”萧源将最后几针密密的缝好,满意的将手套放平,这个手套是她特制的,内里是柔软的羊皮,外面是坚硬的牛皮,这样阿肃就不容易磨破了,而且她还是特地照着他双手的尺寸做的,他的右手比左手略大一点,同样脚也是。
祝氏无奈的摇头,姑娘自打成亲后,不知道帮姑爷做了多少针线活了,手套、袜子、荷包,衬衣……老爷身上的荷包还是她半年前做的,难怪老爷要看不惯姑爷了。祝氏突然好笑的想起,当初县主(顾纹)花了一年多时间,绣了一个灰雀玉兰图的扇套。刚绣的时候还没嫁人,等绣完后已经嫁入萧家了。
当初顾老大人还以为县主给自己绣的,结果眼巴巴的等县主绣完,还没来得及问县主要,就见老爷喜孜孜的带在身上来他书房上课了,气得顾老大人拿着戒尺对老爷的功课一顿狠批,直把老爷骂得灰头土脸的。现在看到老爷训姑爷,她就想回到当年顾老大人训老爷一样。
“奶娘,这些东西你理一下,明天给——”萧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门外的惊呼声,“将军!”
萧源听到“将军”两个字,一下子站了起来,快步往门外走去。
“姑娘!”祝氏吓了一跳。
萧源刚掀帘走出里屋,一双大手紧紧的握住她的双肩,“元儿。”熟悉的声音让萧源不由自主的想笑,“阿肃!”
“嗯。”梁肃手下微微用力,将她推进了内房,“别出门,小心着凉。”
“阿肃,你怎么来了?”萧源又惊又喜。
梁肃微微一笑,“你先进去,等我暖和再进来。”十一月的夜晚,寒意凛冽,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寒气,她可只穿了在房里的常服。
“给将军打热水梳洗。”祝氏连忙吩咐道。
萧源惊喜过后,感觉不对,“阿言!”她叫阿言进来。
“夫人。”阿言掀帘进来。
“爹爹派人告诉阿肃我可能有身孕了?”萧源问。
“是。”阿言呐呐的说,“梁国公说,他在姑娘来之前就吩咐过了。”
萧源哭笑不得,她就觉得爹爹肯定有后手,果然阿肃真来了。萧源咬了咬下唇,她很开心阿肃能来,但是——他能留多久?如果要连夜赶回应天,不是很累吗?萧源心不在焉的散了发髻,挥退了下人,坐在床榻上,等着梁肃。
烛光照在萧源珠白的睡衣上,隐隐泛着红色,梁肃进房看到一片红色的时候,脸瞬间惨白了。
恍惚中,温暖馨香的卧室被一间空旷冰凉的小厢房所取代,黑红的血从床榻上大滴、大滴的滴落,垂下的手比雪还白,衬着满目的血迹,分外的触目……
“阿肃?”担忧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摸上了梁肃的脸,梁肃一把握住,掌中的手软软的、温温的,白玉般的掌心还透着漂亮的红色,梁肃伸手将妻子搂到了怀里,“元儿——”他的头深深的埋在萧源的脖子里,暖暖的橘香传来,让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阿肃,你是不是累了?”萧源伸手环住梁肃劲瘦的腰,感觉他后背的肌肤紧绷着,她搂得就更紧了一点。
“我不累。”梁肃只抱了一会,便直起身体,一把抱起萧源往床榻走去,“今天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就看了一会书,然后把你的手套做完了。”萧源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偎依到他怀里,“我把你的护膝、袜子、手套,还有护肩、护腰都做好了。”
“别太累了。”梁肃说,“我不用也行。”
“你老是在外面东奔西跑,现在仗着年轻自然不怕,要是不好好养护,将来有的吃苦呢。”萧源笑着说,“你想和我爹一样吗?一连泡十天汤泉?”
梁肃眼底浮起笑意,“好,以后这些东西,我都戴上。”
“阿肃,你这次过来,什么时候走?”萧源问。
梁肃沉默了下,“我就待半个时辰。”
“这么快?”萧源就算有心理准备,也吃了一惊,她心疼的说,“阿肃,你以后别这样赶来赶去了,等过几天我就回应天了。”
“不,你就留在吴郡。”梁肃依依不舍的摸着妻子的脸,“我马上就要去永州了。”
“永州?”萧源一怔,“你去永州干嘛?”
“去抓一个人。”梁肃低头轻啄她的脸颊,“我不在应天,你回应天我也不放心,你就留在吴郡,等我回来了,再来接你好不好?”
“抓谁?”萧源心一下揪住了,“你又要出去打仗了?”
“嗯。”梁肃双手有意无意的避开萧源的肚子,见她满脸担忧,“就一个跳梁小丑而已,我不会有事的。”
萧源注意他的举动,心里暗暗一叹,抬头亲了亲他的脸,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阿肃,大夫说,我们可能有小宝宝了,说不定等你回来的时候,小宝宝已经很大了。”
梁肃的手在贴上萧源肚子的时候,颤了下,“我会尽快回来的。”他哑着声音说,“元儿,等我回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他从来没有这么懊恼过,要不是自己控制不住,元儿也不会有身孕了!现在——现在自己还不能陪在她身边,他望着妻子盈盈的笑颜,低头近乎虔诚的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元儿,等我回来。”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将军,阿勒说,时辰差不多了。”阿言在外房轻唤。
梁肃浑身一僵,萧源手抚上他僵硬的背部,梁肃缓缓的放松了,“阿肃,我给你做的东西你都要带上。”萧源轻声说。
“嗯。”
萧源抬头在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阿肃,你要早点回来呢,不然孩子等不及你就要出生了!我会一直给你写信的!”
梁肃沉默许久好,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院子外,阿勒已经急得团团转了,去永州的大部队下午就出发了,将军是让许先生掩护,才能脱离大部队赶来吴郡,现在他们就必须要走了,回应天后,他们还要连夜骑马追上大部队呢!不然军纪可不是闹着玩的!
就在阿勒急得差点要往萧源院子里冲的时候,梁肃走了出来,阿勒顿时松了一口气,忙迎上去,“将军!”
“走吧。”梁肃淡淡的说,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他对站在一旁的阿列说,“阿列,你这几天多看顾下夫人,如果——只要保住夫人就够了!”
阿列和阿勒同时一震,“是。”阿列低下头应道。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山中闲云、zlqiner、anyu116、banruo626 投的霸王票 ^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