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扫墓
院墙边探出的三角梅的繁茂的粉红色花絮,躺在门坎上晒太阳的懒猫,怀抱孙子的阿婆,三两泡茶聊天的阿公……村民与世无争的生活方式,使人感受到一股温馨古朴的乡土气息,让人仿佛回到了少年的那个年代。新村长本.菲利普说,这几年,随着香林村的荷包渐鼓,很多人都在护林站那一侧、村里规划的土地上建起了洋楼。这些人基本都在城里买了房子,这里基本不入住,也就是大暑天回来避避暑,过年回家过个春节。这里是村民的根,一定要有栋房子,这是地方风俗。
靠近东溪那头的四号公路边,本.菲利普的新家的院子里,她的女人朱莉正在照顾痴痴呆呆的婆婆琼斯。老婆婆怀里抱着一个相片框,痴痴呆呆的坐着椅子上,旁边坐着朱莉,她正在给婆婆喂水果泥。见到花儿她们,女人站了起来,招呼了声:“你们来啦!”声音透着亲切。
朱莉给大家泡了壶茶,洗茶,斟茶,各献上一杯后,她告罪说自己要做午饭,就不能陪客人呢。花儿等人当然说没关系。午饭是用花儿他们带来的那些祭品做的,菲利普临时杀只鸭子煲汤,老村长到潘波银花家的水塘里抓鱼去了。花儿是贵客,马虎不得,而且大家跟她也不算熟人,人家照顾他们村只是因为蛋蛋的缘故,现在大家都了解了花儿的出身。
大真和花儿自己泡茶喝,喝茶的功夫,村里来了几个阿初等婆姨,她们是来帮朱莉的忙,大概是老村长喊过来的。大真跟花儿说她要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花儿没回应,眼神里说随便,她的目光始终在小保姆怀里的丫丫,她睡着了。丫丫也挺漂亮,不过跟大真的大女儿媛媛比,那就差太多了,简直不像姐妹俩,不仅花儿这么看,连她们的爷爷奶奶和邻居都这么说。记得媛媛两岁的时候,她也在她的怀里这么睡着,长长的睫毛盖住那对大眼球,晶莹的大鼻子轻轻的翕动着,像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红艳艳的厚嘴唇偶尔舔一下。怎么看都是他的种,跟他太像了,长得后肯定是个大美人,不知道要迷死多少年轻才俊。以前,蛋蛋给她描述的那个家里也有这样一个女儿,甚至有时想如果她也给蛋蛋生个女儿或者儿子,那会长什么模样呢?一定比媛媛更漂亮。
想到这里。花儿轻轻触摸小姑娘的胖嘟嘟的小手,那肉像绸缎一样润滑,像小皮球那样柔软而有弹性。花儿用两个手指抓住小姑娘的手掌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亲。小姑娘被搞醒了,不高兴的哇哇大哭起来。小保姆赶紧拍拍小姑娘的背,同时哼着安眠曲:“小宝宝,窝窝眠,痴痴困,一暝大一寸......”小姑娘翻个身,脸靠向小保姆的胸部继续睡。
见小姑娘又睡了,花儿露出放心的微笑。小保姆没将小姑娘放在床上,她解释说只要放下去,丫丫就醒。“真是小公主呀!”花儿难得地笑着说,她在小保姆身边的沙发缓缓坐下,眼睛还是爱怜地看着,“她真漂亮,跟个布娃娃的似的。”
“要是我也有媛媛那样的,也许我就有根了。”花儿这么想,情绪上来,她示意小保姆让她抱抱。小保姆看了看她,同意了,慢慢地把丫丫转移到她的臂弯里。花儿没带过孩子,也不知怎么抱,像捧东西那样捧着,不仅她不舒服,丫丫也不舒服,自己稍稍调整一下身子。小保姆教花儿怎么抱:左手在下,右手在上,把丫丫放在怀里......果然,这样舒服许多。
小姑娘睡了一小会就醒了,醒来后发现是个陌生的人,她大哭大叫起来,挣扎着滚到地上,爬起来,跑向小保姆,小保姆赶紧从厨房出来,抱起她。小保姆在给朱莉打下手,收拾冷水鱼,中午有生鱼片吃。小姑娘揪着小保姆的裤管,长睫毛忽闪忽闪,当发现那个陌生人正在用珍珠项链晃来晃去时,她好像喜欢那珠子,就是不敢过去。小保姆鼓励丫丫过去,说那是你姨,她会要给你好玩好吃的,小姑娘下来了,只是一只手还抓着她的裤管,眼睛却看着花儿。小姑娘似乎有点犹豫,抬头看了看小保姆,小保姆笑着向她点点头,说那是你姨,别怕。花儿微微笑,向她招招手,同时珍珠前伸。小孩子见不得闪闪发光的东西,感觉得新奇,滴滴答答地走过来了。幼小的孩子走路很奇怪,像时钟的指针在走似的,滴滴答答的,脚下似乎安了弹簧。
因为赵莉莉的电话,大真对花儿有意见,认为蛋蛋这样都是花儿害的,不想理她。同样的,花儿对大真跟蛋蛋生了个媛媛也很有意见,她也不想看见她。就因为这个,丫丫才跟她的姨那么陌生。
蛋蛋清醒过来后,原先的那个家的氛围好像又恢复了些,大真跟花儿又有话说了。只要蛋蛋没事,一切都可以原谅。
只一会儿,小姑娘就跟花儿玩到了一块儿。只要轻轻触动她的腰肢或者肚子,甚至是上臂和大腿,小姑娘就开怀大笑,她的笑不像蛋蛋那样腼腆,她的笑是无拘无束的。小保姆听到厨房外的阵阵笑声,巴结地说:“亲人就是亲人,要是其他人,丫丫连碰都不让人碰。大真说她是孤独癖。”
花儿说:“咱们是小公主,不是孤独癖,对吧,小公主。”小姑娘高兴跟着叫起来:“小公主,小公主。”她根本不知道小公主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花儿那嘻嘻哈哈的脸,也跟着笑嘻嘻罢了。
“对,对,小公主,小公主,大真说丫丫不知道是像她,还是像你。你说丫丫像大真还是像你?”
“不像我,像大真。性格也不像我,不像大真,她像......”
“你说她像谁?”小保姆一边忙,一边跟市长大人搭讪。跟市长说说话可不是平常能碰上的事,小保姆不想很快就没话说。
“她像......”像谁呢?花儿一时半会竟说不出来。丫丫像他,喜欢珍珠,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像小雪吧?那个妮子笑起来就没个边,像个男人似的。女人哪能那么笑呢?”
“小雪?”花儿都快忘了小雪,好久没见过她。
“你觉得不是吗?大真说不像。她说丫丫像她舅舅,尤其是不喜欢穿衣服,你说怪不怪,这个小丫头不喜欢穿衣服,怕热,喜欢裸奔,野,女孩子家家的,怎能那么野呢?大真说她舅舅就是野人,是吗?”小保姆是大陆妹,只跟着大真到医院里见过几次蛋蛋,这次来,蛋蛋跟个哑巴似的。除了帅得有些过分外,她对他并不认可。小雪呢,她认识,丫丫出生的头一年,小雪还帮忙带过几天。
“对,她舅舅是个野人,而且是个很会哄女孩子的野人。”
“我妈告诉我要小心帅的男人,帅的都靠不住。”
“帅的都靠不住吗?”花儿眼睛迷茫地看着这个小保姆的身影。小保姆正拿着根勺子在高压锅里搅着,她正炖鱼头汤,现在下调味料。
“当然靠不住啦,我妈说这种男人只要一出门连自己的老婆长什么样都给忘了......”小保姆是个话唠,可她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
小保姆的汤煲好了,花儿把丫丫交给她,自己走了出来,到外面走走。
“就这么走啦?”小保姆奇怪地看着花儿的背影,问了一句:“你要去哪儿啊?快中午了,大真她们一会儿就回来了,要吃饭啦!”
一会儿花儿又走了回来,小保姆正陪着丫丫,丫丫坐在地上,正在拿着一只笔在一张报纸上乱涂乱画。
没见到大真,花儿问:“秋菊,大真去哪呢?”
“去扫墓吧?我不是特别清楚。”
“扫什么墓?”
“一个女的吧,具体我不清楚,在来的路上有听大真这么说过。”
说到大真,大真就到了。
“你真的去给她扫墓?”花儿一见大真手上的这些东西就问。
“是呀!死者为大,就当我们是为蛋蛋做的。都这么多年了,你也别太计较。”大真放下锄头、畚箕说,“再说了,那只是衣冠冢,也就是一堆土,衣服都烂光,墓碑我们也不敢立,嗨!都是孽!”
中午,蛋蛋回来了,眼圈有些红,脸上有淡淡的伤感。大真关心地问:“怎么啦?”
“没什么,这里挺让人不舒服的,可能是爷爷的什么......”蛋蛋说。
“吃饭啦,先吃饭,馄饨来啦。”菲利普说。那几个婆姨就是来包馄饨的。夏至吃馄饨是个应景的民俗,为了破除大热天所处的这个潮湿闷热的混沌气候,指望人们头脑清醒一点。
“对,对,先吃饭。”花儿说。即使大真反应比较迟钝,她也明白让蛋蛋回村不大合适,而她刚才的扫墓也是挺莽撞的,万一遇上蛋蛋怎么解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