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节天街小雨

第15节天街小雨

花儿已经3天没露面,艺术学院和大真酒吧都不见她的影子,问了她的同事,说她请假,但不知道她去了哪儿,干什么去。她要躲着他?还是暂时不想见到他?不会又出什么事吧?这么想着,这么想着,他开始猜疑,一猜疑,就觉得更有可能出大问题。怎么办呢?他真的是喜欢她,老早了。他也想赶紧澄清,赶快把野猪找出来替他作证,可是东洲国这么大,人这么多,怎么找?

“她是我的,她是我的......”这是他这三天来常念叨的话。他的头脑真有点刹不住车的样子,这个念叨越来越快,都快像要脱轨的火车轮,他的头都快冒烟了。最后,他用了三瓶红酒把自己给灌麻了,脑袋才似乎迟钝下来。到了今天早上8点半,头还有点晕,他轻轻拍了自己的脑袋几下。昨晚下班后,他在大真酒吧请小贤子他们跟他一起喝酒。往常三瓶红酒不算什么,可昨晚却醉的厉害。

蛋蛋有早起的习惯,这是老鬼头给培养的习惯,大真知道这个习惯,给他买了早餐,并交代啤酒妹。蛋蛋一醒过来,啤酒妹马上送过去,她一直在他的包厢外走来走去,时不时用耳朵贴在门上听房里的动静。当屋里有起床的动静,她马上就知道。昨晚蛋蛋麻了,没有回雕塑场,是她一直在伺候着。

羞羞答答托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里有一碗面线糊、两个馒头,两个煮鸡蛋。她给他送来早餐。不管他是不是通缉犯,她依然喜欢他,巴不得有接近的机会,巴不得在他身边晃,甚至总想有一个撞满怀的意外。为什么这么不理智?

昨晚上他弹了《梁祝》,很好听,也很忧伤。他是意识到什么了吗?她坐在能看见他的二楼走廊上听。看着他披散的、如女人一般的长发侧影,看着他长长的米白色大衣,她觉得他真是从古代来的,来找那个舞娘,为了续上那古老的情缘。

他不高兴,嘴角时不时下拉,她想跟过去安慰安慰他,可是真不知道要说什么,甚至她都张不开那嘴。

啤酒妹身高一米七左右,身材匀称,健康有力,不显得瘦弱,也不丰满,跟青瓜似的一条。此时的她穿着胸口印有一大团牡丹花的白色旗袍,外头披着红色的大衣,很有几分江南才女的韵味。她的脚上穿着8公分高的乳白色高跟鞋,人显得更高了,似乎有一米八,都能到他的耳朵根了,她的长发梳理得光溜溜的,好像每根发丝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长发在脑后用蓝布条别成蝴蝶结的形状,使得整个长脸像开了花似的。她的五官很普通,关键是干净,按雕刻师的眼光,她的脸是一刀刻成的,没有拖泥带水,也没有停顿,一气呵成,显得干净而利落。就这一点而言,她是很独特,也很难得,这就是一种纯粹的美。

“小春,你今天真漂亮。”蛋蛋看着她,无心地说,这是对她给他送早餐的感激。他的话向来如此,从不吝啬对别人的赞美。这一点跟大多数的南民土著不同。南民土著的嘴巴很野,也很喜欢说损话,老朋友一见面,不是相互问候——你好!而是说——天呀,你还没死呀,多浪费国家的粮食呀等等。虽然已经熟悉蛋蛋风格的她早知道这句话与感情无关,但是她还是自然而然地想叉了,男神的赞美让她浑身酥软,心里暖烘烘的。没错,她知道自己相貌,最多算小家碧玉罢了,所以她老早就起床,为了他打扮了大半个早上。也就她这样档次的女人最在意打扮,不是吗?可上可下。

蛋蛋喜欢这个山妹子不是因为她的长相,而是她的发呆,她的发呆跟他的阿姆很像,一样托着腮帮子发呆或者思考,眼睛总是看着侧上方的虚空。如果从演戏的角度讲,花儿、阿姆、小春属于青衣,沉稳庄重;小雪属于小花旦,活泼天真;大真属于武旦,敢作敢为。

看了看窗外,蛋蛋问:“外边的雨好像挺大的?”

“是......蛮大,昨晚的蛮大,地上有.....树叶,被打落的树叶。”见到他衣冠不整的样子,尤其是高高的裤裆,她有点紧张。

她边说,边替蛋蛋打开床边的窗户,窗户对着媚眼那头。朦朦的雾气模糊了窗外的风景,雨,稀稀拉拉的,不大。昨晚喝麻了,蛋蛋没有回工作室,在酒吧过夜,睡在她的“卧室”,那间海棠依旧。他太高了,多增加了两张桌子。

他问:“这份早餐是谁送来的,你知道吗?”

“大真。”啤酒妹说。

“现在大真在这里吗?”他的潜意识里希望有个不一样的答案,结果仍然让人失望。

“不在。”小春回答很坚决,她知道蛋蛋的意思,坚决打消他这种念头。

他成了通缉犯,花儿可能不要他,别人也可能不要,本来是平行线的他和她有可能会交叉成一个点,他似乎是为她准备的,冥冥之中。这样想着,似乎不道德,别人落难,她反而高兴,浑身都充满了战斗力。没办法,这些不是她能自己控制住的,这个大帅哥就是夜晚的日光灯,而她就是窗外的那只飞蛾,即使把自己碰死在玻璃窗上,她还是会向他扑去。

不是吗?如果男神能跟她回家乡,东洲国这么大,通缉犯不通缉犯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下的大门关着,小哥俩还在大门口临时搭起的竹床上睡觉,估计昨晚又到网吧去,可能才刚躺下没多久。

有蛋蛋守着酒吧,小哥俩很早就溜出去玩,刚从山沟来到大城市,一切都感到很新鲜,他们玩得有点疯,就像快饿死的人恨不得把一桌的食物都吞到肚子里一般。

除了几只白鹭的哇哇叫外,亲水公园里静悄悄的,这个公园是个晚起的公园。昨夜的酒精还没排除,身体有点懒,他得耍耍,冒点汗就没事了。更重要的是他的心情不好,也得耍耍。他总有一个想法,昨天的身体里的水是一滩死水,心情好点还没关系,就像放进冰箱里保鲜,心情不好时,那很快就臭了,不排出来,心情会越来越差的。他调节心情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运动,流汗,喝点水;另一种是□□,心情不好,他那方面的要求反而上来了,真是奇怪的身体呀!

绕着公园,先是慢跑,跑着跑着,雨伞就显得碍事,干脆,雨伞收起来,他像跑酷运动员一般地又跑又跳,把自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自己身上的闷气太多了,不这么跑那些闷气发泄不出来。

戏曲广角那边,南民音社的老人们又在唱:“元宵十五,阮共君亲相见,见君标致......你掠阮(我们)双人拆散,那障分开做二边。”这是《陈三五娘》中的一段唱词,说的是:被发配边疆的陈三回忆起他和黄五娘从相识、私奔、被抓的整个过程。

站在水岸边,听唱词袅袅,三弦悠悠,一种身临其境的认同感爬上心头,蛋蛋忧伤地看着江滨公园那边的雨雾。抱怨地自言自语:“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吗?会不会要等到花儿离开我,长生天才睁开眼睛呢?长生天呀,你还是快些睁开眼吧,再晚就来不及啦。”

小春来了,举了把伞,只有一把,因为这个小心思,她一直站在他十米开外的一棵桧树树下不敢过去,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他,脸上因为小心思而红彤彤的。担心他会感冒,她还是鼓足勇气走了过去。感觉天上雨没落下来,发呆的蛋蛋抬头看了看,而后转头,当看见低着头的小春时,他给她挤出一个很假的微笑。

蛋蛋问:“小春,你对我们这个地方的春天还习惯吗?”

“还......还可以......就是挺潮的......风还有点大,挺冷......”小春滴滴答答地说着。

蛋蛋心情不好,说给念个诗歌吧。他就是这样的人,随便站在什么地方,总希望身前身后有些花朵,应应景。

小春了解他,知道他是这么个人,然后,她在脑袋里过滤一下,选了一首诗歌吟诵起来: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

蛋蛋说这首诗好,应景,充满希望,吟诵得也好,很多人都快忘了老祖宗留下来到诗该像歌那样吟诵,而不是念白。

感觉小春的牙齿好像在打架,他伸出左手臂,绕过她的后背,用力地搂一搂她的肩,体贴地说:“那走吧。回去。”

怕大衣被雨水淋湿不容易干,小春是脱了外衣才出门的。当然,也许有其他原因,她的身材也不错的,尤其穿紧身旗袍的时候。

当迈开腿的时候,他的左手就放下了,只是搂了一下而已,好像是给她鼓劲似的,同时拿过她手中的伞,举在他俩的头顶上,向小春那么倾斜。小春慢腾腾地迈出脚步,同时偷偷地抬头瞄一瞄他,心里说:“早知道这样,我就多啰嗦几句。”那样,他搂的时间会更长些。

这个傻乎乎的女人忘了蛋蛋是个通缉犯。

当晚的12点,小白和小黑拉着蛋蛋去看新鲜。在亚细亚游艇码头对岸的江滨公园树阴下,他们等着什么发生。这几天,小白和小黑已经跟蛋蛋混熟了,而且他们很崇拜他会弹琴,他们也想学,可惜没有小春的恒心,只有三分钟热度。知道这些背井离乡的候鸟都不容易,蛋蛋根据自身的感受,能帮的,尽量帮,他不会瞧不起别人。就是因为这样,能成为他的朋友的人对他都很真心。

小白指着闪烁的霓虹灯大眼睛故意问蛋蛋媚眼夜总会里边是干什么的。蛋蛋故意说不就是唱歌跳舞的地方嘛,他不希望小哥俩学坏了。媚眼的生意有2波,一波比较正规,是晚上的7点到11点半,另一波是黄色的,12点到凌晨四五点。

小哥俩以为蛋蛋不知道,邪邪笑着问:“你没看见里边有靓靓的小姐?”本地人都知道小姐在当地的意思就是□□。小姐是城里人斯文的称呼。农村人不讲究,直接叫鸡婆。要是叫某个良家妇女为小姐是要被骂的——你妈才小姐。

“陪客人跳舞,不能叫小姐,叫舞女。”蛋蛋纠正小白说。这俩候鸟怎么这么快就知道这里的事呢?

小白不解释,他说:“等一下,你就知道呢。”他以为蛋蛋不知道他发现的事。

果然。12点刚过,从媚眼的大门走出两排美女,一直排到码头边,一排大概有30人,个子都在1米6以上。衣服是统一的,上身是红色的肚兜和白色对襟大衣,只有中间的一条带子系着。天气还有点凉,小姐们双手紧紧抓着大衣的胸口部位,当客人来的时候,她们才放开手,去抱人家,巴不得全身躲在人家怀里御寒。

这身打扮确实不像舞女,更像小姐。本来客人三三两两的,忽地一下子,游艇多了起来,码头冒出了好多人来,靓妹一个个喜笑颜开,迎上前去,紧紧地抓住人家的胳膊不放,好像跟人家很熟似的,又好像怕被别人抢去似的。有些爪子已经迫不及待,伸到白色大衣里,从搂着的脖子往胸口。蛋蛋呆了,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他没想到现在的客人变得这么直接。小哥俩都看了好几回了,现在他们一样两眼放光。

小黑说:“你说,我们过去,她们是不是也能这样搂着咱们。”

小白说:“你得先换身衣裳。”

“那行,我等一下就找老板借套衣服。”

“那你怎么出来?光着屁股吗?”

“那也值!哈哈哈......”

小白一边大笑一边说:“关键是人家连进都不让你进去呀!猴子套上马褂,他也不是个人啊!哈哈哈......”。

小白笑得肚子痛,小黑有点生气,他下定决心似的说:“你瞧好了,总有一天我会进去的,而且不用光着屁股出来,不过可能是蹒跚着走出来的。”说着,他自己也笑了,笑得连多露出来的一截皮带也在颤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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