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不放弃

第六节 不放弃

第二天一早,花儿到小学上面的土坡岭的桃花林去找蛋蛋。桃子早已被村里的小孩子半公开的摘光了,留下满树的翠绿。这片桃林是老鬼头的,老鬼头没有多少土地,他是外来户,分到的都是这样的贫瘠的红土坡地。老鬼头也不在意,他和蛋蛋都不是会种田的人,田的好坏都没关系,种上桃树也只是为了占个地盘,表明这块地是他家的。

蛋蛋光着膀子正在一棵比较高大的柿子树下旁边闭目站桩,这是老鬼头给他培养的习惯。

这小子已经习惯当野人,不喜欢穿衣服,光着上半身。她已经不止一次看见他□□着身子在自己的屋子走来走去,他怕热,一到夏天就是这样,带着他的第三只脚晃来晃去。花儿相信大真一定也碰过这个场景,可能小雪也碰过。想到这里,她的心理没来由一阵妒忌。

不过反过来说,随着自己慢慢长大,她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一身野兽的样子,每次胸部被他的左手一抓,她就像被狮子抓住的绵羊,浑身软软的,使不上力气,要是右手,那感觉就差点,好像是缺少了兽毛的威慑。

看着蛋蛋越来越立体的身影,花儿感觉自己心噗噗越跳越厉害。回想起昨天晚上她偷看他裸睡的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忍不住一阵燥热起来。

“你怎么在这儿?”大真来到花儿的身边,她问花儿,眼睛却盯着蛋蛋。

“你怎么也来了?”花儿吓了一跳,回过头问。

“啊?——啊!我是来叫蛋蛋吃饭的,以为你还睡着,没醒……我叫蛋蛋回家吃饭......”大真仍然看着蛋蛋,根本不看花儿,应付性地跟她搭话。

花儿看着大真这个色迷迷的样子,很生气,大声叫道:“姐,大姐!”

大真看着花儿,发现她对着自己气哼哼的样子,不解她问:“怎么啦?什么事?”然后她回过味来,脸红了一会儿,又马上镇静下来,拍了一下花儿的背,说:“想什么了,死丫头,不就是看看嘛,男人,袒胸露背的常有的事,不像我们女人,不过......这小子壮得像头野兽,大概是在陈富贵那儿搬石头给搬的,你再看看,他的胸肌是不是比你的还大?”大真笑了起来。

花儿打了大真一下,郑重地说:“姐,说什么了。他可是我的。”

“我觉得你还是放弃他的好,你不放弃,乔布斯就跟你没完,最终受害的还是蛋蛋。蛋蛋没成通缉犯前,我觉得你们还挺合适,真的,成了通缉犯,就像你说的,你是官,他是贼,死对头,不合适,这也是真的,情况变了,你该好好想想,”大真认真地说,“记得哦,如果不要,先给我说一声,肥水不流外人田,对我别客气。”不知怎么的,每次见到蛋蛋,大真总往那方面想,要是有些男人,比如小耗子等人,根本没那兴趣,世上绝大多数男人看起来跟自己是同一类的。这就是XYY男的雄性吸引力吗?

从声音听出来,大真不只是打趣的样子,花儿不高兴地嘴角往下咧了咧,弯腰从地上捡了块小石头。大真见状,笑着跑开了,嘻嘻哈哈。

花儿叹了口气,回头再看看蛋蛋的样子,那个篮球运动短裤里头鼓鼓的,像个蒙古包,大概是给憋的,这样的男人如果不赶紧确定下来,真的会便宜别人。花儿拿不定主意。他现在可是个通缉犯,自己该怎么跟他过下去呢?当个贼婆娘吗?她想当官,也想嫁给他,可是现在怎么办呢?想到将来不得不放弃蛋蛋,她的心一下子收缩得很厉害,背一下子弓起来,用手捂住心口,硬是挺立着,“不可能,不可能放弃,自己是怎么啦?”她鼓励自己说。没想到自己开始变犹豫,她吓了一大跳,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呀。

听到花儿的大叫和大真嘎嘎嘎的笑声,蛋蛋从修炼中慢慢放松下来,欣欣然,睁开了眼,抖一抖微麻的身体,之后,他见到站在桃林边松树下的花儿,很高兴,先走几步,而后一阵小跑的过来,浑身粘糊糊的就想抱花儿。花儿把他推开,然后拿过蛋蛋的外衣,帮他擦拭身体,擦着擦着,她的体温开始迅速上升。花儿警告他别再脱衣服。花儿的嘴巴不大,可是讲起话来,口总是开得很大,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今天却不是,有点嗡声,又不完全是,尾音还刻意拉长,好像怕他听不到似的。花儿一撒娇就是这样。蛋蛋笑嘻嘻地低下头,找到她的嘴,吻了起来,不久后另一只手开始往她的怀里掏,花儿不肯,躲着,蛋蛋却不管,他要,可是事情总是会向前发展的,蛋蛋不满足于抓的感觉,他还要吃。

感到他的第三只脚已经顶上来,花儿怕跟蛋蛋做出那事,她控制住情绪,寻个空挡用力推开他,跑开了。看着那细细的腰肢在有力的长腿和结实凸翘的臀部上摇来摇去,蛋蛋摇摇头,真没办法,花儿是个理智的人。不行,不能放过这美丽的腰身,他追,加紧追,一边追还一边高兴祈求着喊:“雕雕,我要吃奶,我要吃早餐奶,我饿,我饿!我要吃奶......”

花儿是又羞又喜:“什么人呀?这种话都能随便喊,真是流氓,大流氓!”

回到花的小屋,花儿先给蛋蛋梳理头发,再洗衣服。送他回香林村的这两天故意不理他,他灰心丧气的,不管不顾,头发乱得很,有的纠结在一起,花儿一边给蛋蛋打理头发,一边骂他是乞丐。蛋蛋的手很不老实,老是想反手伸过来摸她的屁股,花儿不时地打他的手,不耐烦地说:“别动,都弄乱了。”她给蛋蛋腮边两侧的长发编小麻花辫,然后在脑后用一条红绸带把这两股小辫子结扎起来,箍住所有长发,像以前的那样。她喜欢这个发型,看起来像古装戏里的侠客,不喜欢小辫子的发型,看起来像个落魄的艺术家。

接着是洗衣服,兴致没那么快消退的蛋蛋老想扑过去,花儿知道蛋蛋想干什么,实质上她挺喜欢被蛋蛋非礼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更喜欢耗着他。蛋蛋几次三番在她耳边嘀咕,叫她进屋里,她才不肯了,进到屋里,那不给做了。

蛋蛋在她旁边绕来绕去,像讨糖吃的小孩儿。花儿有点不耐烦啦,呵斥他两句。黑狗也在纠缠蛋蛋,就像蛋蛋纠缠花儿一样,蛋蛋也对黑狗有些不耐烦,呵斥两句。没看到他正忙着吗?一条傻狗。哼!

没办法,他跟她之间总是不能无缝对接,有一道薄如蝉翼的膜隔着,这薄薄的膜是一道深深的裂缝,宽得像他跟黑狗之间的区别那么大。很多次,他想不顾一切冲过去,都止于自尊和尊重。

下午,花儿和大真回台北,这里蚊虫多,咬了她们好几个大包,尤其是大真,她对山林的蚊子过敏,一咬一个大包,很痒,她拉着花儿赶紧走。花儿确实得回城里看看,集体舞的工作还得加把劲。临走前,花儿交代蛋蛋好好的,静下心来雕刻黄龙玉,这种石头好卖,正缺货,如果想她就给她发发短信,不要老打电话,她可能正在上课或者开会。有事跟姨父商量商量,别胡乱做决定......

到了晚上,山村很早就静了。无聊的蛋蛋在黑夜里游荡了一会儿,后来坐在大门口,对着屋檐下一个燕子窝发呆。大门口的这个燕子窝是他破坏掉的,他只是怕燕子随便大便,自己会中招,所以在燕窝下安个纸板。燕子不知为什么生气了,当年就搬家,过后他把纸板撤了,可是从此后这个巢就一直空着。自那以后,他对空洞法师对他说的那番人与自然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对陈庆仁传授给他的三分雕刻、七分自然的理念也感悟更多。

对着孤独台灯,蛋蛋的雕刻进度很慢,也没啥灵感,他就是个情绪动物。好在他了解自己,挑一些品质较差的黄龙玉练练手而已,雕刻的也都是一些传统挂件,弥勒佛、观音等等。没错,他是喜欢雕刻,可是有时他也会把石头狠狠的甩到一边,他喜欢它们,有时也特别讨厌它们,它们让他头疼,想的头疼。

早先雕刻的是“一担箩筐”,箩筐里头是黄色的胡萝卜。现在没有那份能闲下来的心思,只是练练手罢了,即使这样也刻不下去,蛋蛋起身,走到床边,一啪嗒就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然后起床走到客厅,老鬼头正在火塘边烧茶喝。他搬了块小凳子,坐在爷爷旁边,努了努嘴,说他要偷渡去西洲,把自己漂白了后再回来。

老鬼头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抱怨说老黑被东边山头的那头母狼拐走了,没人看家。估计会这样,听出言外之意的蛋蛋从鼻孔里呼出一大气体,腰折了下来,像泄气的皮球,这也是他一直不敢跟爷爷说这事的原因。不是吗?老人家今年79,他这一趟远门,谁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回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在。这不是迫不得已嘛,都被人家逼到这个份上,还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咳嗽了两声,老鬼头说:“要不这样,我们去大陆,你不是喜欢敦煌吗?我们就在敦煌附近住下,我收破烂,你雕刻或者到石窟中临摹画画,像以前那样。怎么样?”

在货物中转站的台湾,偷渡还是很容易,找蛇头也成,找某个船老大也成,找芍药也成,给老渔民山口春田当水手也成,所以,他找不到偷渡有什么什么危险的借口。他不是不知道有偷渡这么一个主意,只是蛋蛋这一出门就像出了鸟笼子的小鸟,不确定的因素有很多。

“这不还是没解决问题嘛,我又不是去旅游,我是去洗白。嗨,算了。”老人家就跟小孩子一样,很多事情是不能讲道理的,蛋蛋不再说什么,起身走出屋子。

屋子里一下子比屋外还安静,电灯泡发出的黄色的光老旧老旧,把时光带回到老早老早以前。那时,整个屋子是黑色,只有门墩处的一个香烟头在一闪一闪。

想要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的地方

在我疲倦的时候

我会想到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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