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节 只想见到你

第八节 只想见到你

10月1日的晚上七点半,台湾的天气仍然如小暑一般火热,地面被白天的太阳晒得还有点余温,关度防护堤散步的行人很多,从音乐广场传出来的“啵恰恰啵恰恰”的印尼舞曲盖过了所有的声音,有一大部分人被舞曲给吸引了过去,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原来是一个瘦高个的女孩在跳舞,跳的是傣族舞,身体舞蹈造型像孔雀舞或者S型的飞天舞,手脚动作类似于印尼舞,不过好像缺少个舞伴,尤其是个男舞伴,她瞄着的手和昂起的脸没人跟她相对,显得有些孤单和不够喜庆。她下穿蓝色的中长裙,上身是一件紧身的白色T恤,T恤的胸前部位有一个花脸的黑白脸谱。女孩一脸正经,根本不在意别人的围观,很快有人认出这是台北艺术学院的教导主任,也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对岸的集体舞已经有些样子,很多爱现的阿姨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到对面去玩。不了解的花儿的人当然有些奇怪,纷纷议论起来。

眼皮低垂,惦着白色坡底鞋,细小的腰肢晃动着,像河水中的火焰莫丝,脸谱随着她的扭动做起了鬼脸来,很有几分意思。人们看着新鲜,并不愿意早早散去。

“是幼儿园的阿姨在教小朋友跳的舞?”一个不认识花儿的人问。

“似乎又不像。”另一个不认识的人。

“那就是成年版的啰。”第三个人自以为幽默地说,说完自己先大笑起来。

突然瘦高个美女旁边多了一个特高个的美女,她穿着传统的左衽白色长裙,左手臂还带着黑色的臂套,戴个大框眼镜,大鼻子,长头发,她一来就跟在瘦高个女孩右侧跳。两人动作协调一致,配合默契,她们一路走,一路手舞足蹈的、嘻嘻哈哈摆上S造型,动作一起向里,一起向外,好像摇头晃脑的福娃,舞蹈的风趣和喜庆就显露出来。两人的的长发和裙摆随着舞动的风一起摆动,给这个舞蹈场面加上一层灵动的气息,好像她们不是在地面上跳舞,而是踏在轻柔的波浪上。

这个女人太高了,太美了,像北境国来的外国妞,很快互相传唤而围观的人群多了起来,圈子越聚越厚。

人人都在议论那个特高个美女,哪有女人的个子这么高呢?2米吧,瘦高个的已经算高的了,跟身边的这个人比,才堪堪挨着人家的耳朵根,何况她还穿着一双5公分的坡底鞋。人家只是一双平地的白球鞋。人们纷纷猜测这是北境人或者台大的外国留学生......

摇摇头,再怎么伪装都是有限的,这个坏小子的特征太突出,那么高的个,怎么藏都藏不住。男扮女装,亏他想得出来。刚开始,她被他吓了一跳,现在却忍不住想笑,他可真像女的呀,还抹口红,谁给抹的?不会是许玉英吧?可他怎么抹得下去呢?细细看,除了个子太高外,他还真像女人!要不是那熟悉的气味和他那淘气的眼神,她真的不敢一下子确定是他。他的胸部是怎么搞出来的呢?她真想马上扒了他的衣服看看,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不会是两个馒头或者什么的吧?可能又是她意想不到的什么东西。他一向如此,想到什么疯什么。

这种鬼样子也太离谱,要不是小贤子、陈守理等人在旁边看着,她真得好好说道说道,虽然她发现自己对他真的越来越包容,越来越放纵。看见小贤子他们笑得不行的样子,花儿开始担心有人会像她一样认出蛋蛋来,大庭广众,什么人没有呀。她边跳边环顾四周,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人,在场的人都被他们的舞蹈给吸引住,笑笑嘻嘻看着说着。劝他回去,他摇摇头,没办法,这个场合总不能拉人吧,只能由他。然后她又想当然的认为他不会被认出。

“你怎么来啦?不知道......”

“昨晚梦到你。”

“回去吧,不知道自己正被通缉吗?想被抓呀!赶紧回去。”话虽这么说,心里甜甜的,甜甜过后是越来越深的疼痛,慢刀子割肉!

“没关系,你看见了,这里没人认识我。”

“你不知道自己长啥样的吗?伪装,你能装什么?看看你那左手背,有人长成那样的吗?”花儿瞪了蛋蛋一眼。

“我不是戴着黑臂套了?”蛋蛋说,然后他看着她的眼睛问,“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又怕你生气,没敢问。现在你能告诉我吗?你的眼睛怎么能突然变那么大?”

花儿苦笑了一下,这是哪跟哪!她刚才只是瞪了他一眼,眼睛怎么就变大变小呢?往高尔夫工作室的方向甩一甩头,意思是说:“别胡说八道,回去。”

蛋蛋也跟着她甩一甩头,动作仍然保持统一,那却是说:“不,不,我不回去。”

这次回来本以为会遭花儿骂,没想到花儿竟然变得这么好说话,蛋蛋很高兴,糯糯的黏劲上来,像水蛭那样咬着花儿不放。碰到这种时候,花儿一般没什么办法。

就在他们默契的舞蹈而小声的争论的过程中,北投区文化站的六个新学员终于加入进来。有个带头的,他们也就不怕了。接着几个来看热闹的候鸟阿姨也加入进来,在学员的身后模仿着跳起来。

看着扭扭捏捏的六个新学员,再看看这个不知愁滋味的家伙,花儿真是一肚子闷气。三重区的集体舞正被风云际会的小姐们烧得激情四射,而这里呢?还是冷冷清清,说好了,她到这里来是帮忙煽风点火的,可是这六个混蛋还在害羞,真是......

舞蹈结束后,蛋蛋接过小贤子递过来的手提包,从里头掏出一块黄澄澄的石雕给花儿看。那个包真的是女式手提包,大概是许玉英的。花儿接过来一看:一块跟可口可乐玻璃瓶一般形状的石头,只在顶端大头的部分破了个口子,露出一个微微扭头望的仕女,整体看起来有点像正在出塞的王昭君。问了蛋蛋,果然是这个意思。石雕有易拉罐一般高,瘦长瘦长,在专业的手电照射下,呈现黄色的玻璃光晕,很漂亮。

蛋蛋鼓动说:“漂亮吧,有玻璃的透光性,这次我带来几件摆在礼品店试试,找个机会你跟——跟——她说说。”蛋蛋不知道怎么称呼招娣,叫伯母吧,明显是不把人家当妈妈,叫妈妈吧,他不愿意,别人也不不一定愿意,叫阿姨吧,那就太见外了。每次称呼招娣,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别扭的事。招娣的称呼糊弄过去,他继续说,“酒吧这儿也可以继续摆几件。”

“行,只要你别到处乱跑,用心雕刻就行。”只要能让蛋蛋安定下来,花儿不想计较太多。她现在要做的事很多,没空看着他。集体舞正式推出,她得四处跑动,帮助学员四处煽风点火。还有艺术学院的很多老师下海经商去了,老师流失严重,学校里,她要负担更多的课业,她实在没有精力再顾及蛋蛋。可是她的心里又放心不下,比如这次去贵云州吧,虽说是陈庆仁约的蛋蛋,还有陈富贵、老鬼头随行,但是她总怕他被抓,或者暴露身份,回不来了。而他刚一回来就被警察追,真让人担心呀!

见到蛋蛋,她就想到乔布斯。要她摆脱乔布斯,那也不可能,文化局的老局长真要退了,她将是副局长,新局长。要她甩了蛋蛋嘛,那也是个问题,她真舍不得,不仅仅是因为爱情。

高个子的美女,很高,或者说太高啦!据说这个美女是小贤子的女朋友,北境人。美女坐在小贤子身边,跟他推推搡搡的,跟陈守理也是眉来眼去的,看来不是什么正经人家。客人们震撼这个美女的身高和美丽,同时又对她的轻佻感到欢喜,男人们最怕美女没爱好。

小春又再唱《望春风》。因为人长得不错,嗓音清亮、甜美,副主唱小春被小贤子他们扶持当了主唱。在没有蛋蛋和赵莉莉的这一个多月里,她已经唱得相当自然,唱的都是哆来咪的歌,客人们竟然也喜欢,并没有厌倦,还给她取个“小哆来咪”的外号。

漂亮的啤酒妹当主唱,很多小伙子肯定是喜欢她唱18摸这样的花歌,那样可以满足他们精神上□□她的刺激。可是18摸毕竟太粗,不适合斯文的流氓,这首《望春风》刚好。小春到台湾已经近两年,聪明好学的她,南民土语会听也会说,只是还不那么地道而已,唱南民歌就不差了。小春也乐意唱这首歌《望春风》,因为蛋蛋唱过的,她学着唱片里的哆来咪唱,连抖音、转音都跟哆来咪非常像。今晚,有蛋蛋在,她唱得特别投入,已经唱得很熟,正好唱给他听,表达一个多月来对他强烈的思念,她已经太久没见过他了。

听到大真私下里跟招娣说花儿已经决定跟蛋蛋分手,她很激动,一连激动了好几个夜晚。不管他成什么样,是什么人,总之,她认定他,只要他高兴,只要他喜欢,把她睡了再甩了,她也愿意。不知道大真说的是不是真的,不过,亲姐妹应该是最了解的,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这个消息,对蛋蛋来说是坏消息,对她却是天大的利好,她原本只是想守候在他身边而已,现在说不定还可以拥有,这种希望就像台湾的大暑天把她照得浑身像裹着棉被一样暖和。

小白最早清醒过来,他是见到啤酒妹那个张大的嘴巴才清醒过来的。见小黑也跟着啤酒妹一般的发傻,恨恨地踢了他一脚,满嘴醋味地说:“你跟人家发什么呆呀!记住,你可是男人。”小黑只是随意地掸掸被踢到的地方,仍然看着蛋蛋,意犹未尽地说:“这人真的是蛋蛋吗?我们跟了他的屁股那么久怎么没看出来他是个男滴呢?没想到男人还可以这样水(漂亮),真吓人呀!还好,要不是发现他是个结巴,我还真没脸活。小宝,你读书多,帮我再看看他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

小白没好气地答道:“阴阳人,谁知道他是男是女!”他真的感到丧气,他正追求啤酒妹,可是啤酒妹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她的眼里都是这个怪胎。而这人确实让人忍不住喜欢,即使他是他的情敌。

“这种人没有定性,像水,像风,像匹野马,可能连他都不知道自己像什么,真像花儿经常说的那样,想什么疯什么。小春,你想泡人家可不容易呀,还是别胡思乱想啦,跟着我比较稳当,保证你......”似乎自己也没啥大本事可照顾人家的,小白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个,他才不敢明目张胆追求小春。喜欢一个人总希望她过得好,至于自己,那倒无所谓。

“真神奇!”这是啤酒妹遇到蛋蛋后生成的口头禅。每次见到蛋蛋不一样的地方,她总是忍不住这样感叹道。他可以是个老头的样子,可是打死她她也想不到他能反串成美女的样子,还是这样的美丽,他可是个很MAN的男人,根本是两个极端嘛。当她看到蛋蛋又在看花儿,心里涌出一股比先前更大的醋意,简直就跟喷泉似的,她生气地嘟囔:“哼,干嘛又在看她,干嘛又看她,她很好看吗?为什么不看看我?我也很好看的,我今晚也穿得挺漂亮的,这可是专门为你穿的,一件白色牡丹的旗袍,很漂亮的,我看过镜子了,真的。你个傻乎乎的!为什么不看看我呀?”

花儿是美女,但是这样的女孩也挺多的呀!她自己也是这样的,不比她差,身材很好,脸型很好,身高还比她高。嗨,她就是没她那个优雅的范儿!即使这样,她感觉还不够,还不够,她觉得花儿还是配不上蛋蛋,这个大帅哥,即使随便披上一匹白布,都能让人感觉到飘逸。他的长发飘逸,他散淡,纯净,那种飘逸感是从内心散发出来的,这也是他常年坚持打坐、冥想造成的,跟他不食人间烟火有关,他像是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与这里无关,与混乱的社会无关,与工作无关......,可惜就跟花儿有关。这个男人越看越不一般,越看越让人喜欢,他像一汪碧绿的深潭,里头满是吸力。

她对他感觉越来越好,即使他放个屁真的是香的。迷恋已经到了盲目的程度。

“爱现吧,爱现,看到没有,你现在有很多情人了吧,看你以后怎么收场。”酒吧歇业后,花儿让蛋蛋赶紧换装去,花儿倒不是特别嫌弃他打扮成这样,警察都上门了,不打扮成这样也不能露面,他就是把自己变成头狮子,她也觉得可以。她恨就是警察都上门了,他还有心思搞出这个来。她真是晕呀!看来只有她这个太监急,其他人都是不着急的皇帝。不是吗?没有人找出一个好办法来。现在唯一可行的可能真的得采用蛋蛋的建议,这也是最后的出路,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把蛋蛋送给芍药,她还想挣扎。拉拉莫那头依然没有消息传来,到底有没有希望?好几次,她想打电话过去问问,又怕人家说她唐突。这件事牵涉到乔布斯,不好办,需要点时间也是正常的。再等等吧!

见花儿不时地看着自己(花儿忍不住想看他,这个新身份真是太特别),蛋蛋想靠上来,被花儿一瞪眼,他又退回到窗户旁边。大真看着蛋蛋这个熊样,忍不住为自己叫屈,也心疼,一个力大如牛的大男孩怎会个小猫咪?小猫咪都比他有血性,凭什么这样?她不服呀!蛋蛋这样不是证明她比花儿矮好多级吗?自己似乎给花儿提鞋都不配似的,太过分了。本来大家都是奴才的女儿,人家却一下子变成了公主,自己还是奴才的女儿。她忍不住一拍桌子,站起身,左手叉着腰,右手缓慢摆开,脸跟右手成反方向转,数落起来:“‘男人嘛,躺下来就是洛阳桥,站起来是东西塔’。这句话不知是谁说的,什么塔,什么桥,我看有人就是天生的奴才。却,我要是某人,一把抱到床上,整她一整晚,看她还老不老实,敢对本太岁如此无礼。”

“我看是你自己想这样吧?”花儿冷冷地说。

“那还用说,要不然,你借我用2天,两天都不许他穿衣服。”当着蛋蛋的面,大真还如此说,看来她真的是想给蛋蛋一个明确的意思。

“姐......你个......你是不是又闹花痴了?”花儿不会跟大真计较,能明着这么说表示这是玩笑,大真一直这样,喜欢拿蛋蛋说事。

只有小春真生气,因为花儿的胡乱训斥,她在心里说:“这也是迫不得已的。再说了,这有什么呀?瞎指挥!再说,他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他要是能为我这样,我早就高兴得撞墙……”

只要花儿反对的事,她都暗地里赞成。如果换成她是花儿,她也也会像花儿那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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