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过年

第五节 过年

初一一大早,还在睡懒觉的蛋蛋就被人掀了被子,迷茫的眼睛努力睁开一道缝。被子很快被从新盖上,一道人影飞了出去。

小雪老早就醒了,老催着父母回香林村。她今天穿着新衣服,她要先让她的阿蛋哥哥好好看看,而且她还特意在额头绑了条红色发带。今天,她也给蛋蛋带来了同样的一条。

匆匆忙忙跟爷爷奶奶说声新年好,拿了红包就赶紧往花的小屋跑,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她的阿蛋哥哥。花儿跟阿蛋哥哥闹翻了,他现在能喜欢谁呢?已经过了年,她15岁,阿蛋哥哥不会还嫌她小,已经不小了,已经很有女人的样子了,该鼓的地方都鼓出来了,阿蛋哥哥应该会发现。

急急跑出门去,小雪背靠门廊的墙壁站着,脸像火烧,同时胸部一阵起伏,好一会儿,她才探头朝屋里头问:“穿好了没有。”

“好了。”屋里头答道。昨天下午刚回村就开始写对联,写到晚上九点。更有像小沟这样的,担心蛋蛋老不在家,把明年的对联也写了吧。不就为了省几块钱嘛。现在印刷的对联还配背景的花色图案,更漂亮。大家借口说他写的是艺术字,连空洞法师都称赞。哪跟哪,还不是为了省几个小钱,农村人就是这样,小钱也是钱呀!

小雪想进去,想起刚才那一幕,她迟疑片刻,脸又热辣辣地烧,拍拍脸蛋,她还是勇敢地迈了进去。第一次看见成熟男人的东西,她的好奇多于害羞,她有想过,但跟自己想的还是不一样,她觉得蛋蛋真是猴子变的,到处都是毛。

小雪再次进屋的时候,蛋蛋正在整理雪白的套衫,就差放在椅子背上的那件黑色皮大衣。以前,他可不喜欢穿这种多纽扣的大衣,现在他很细致地在扣着纽扣,包括袖子上的。这套衣服是胜男给蛋蛋买的。年前,小雪看上了一座黄龙玉的玉雕摆件,一看就是挺贵重的,小雪要了,但是没给钱,她得给蛋蛋送点东西。物物交换。

快步走到蛋蛋身后,小雪依然不自然,脸红心跳帮他整理衣服,然后还要他坐下来,帮他梳理头发,像花儿那样,腮两把的头发绑个马尾辫,然后在脑后结扎起来,箍住胡乱飞扬的长发,再绑上一条红色的发带。

随便吧,他本不想要绑个发带的,碍事。不过,小雪愿意怎样摆弄就怎样摆弄吧。今年过年,小春回老家,花儿、大真都不再,能干这事的只有她,不用怕蛋蛋被人抢走。

“你没注意我今天也戴了吗?”做完这份工作,小雪从背后跳到蛋蛋面前,调皮地眨眨眼,她心态很快恢复正常。

“看到啦,看到啦,很漂亮,小雪很漂亮,穿什么都漂亮,今天穿的这身米白色的针织裙和黑色裤袜就显得更漂亮,小姨就是喜欢把你扮成小公主。”他刚说完,立马传来一阵咯咯的笑声。小雪没听出蛋蛋心里头的那份敷衍。

“还有外头粉红色的小夹克。”小雪拉拉她外头的敞开的夹克,骄傲地转个身。

“对,对,还有红色的长筒靴。你这么穿,你爸不会有意见吗?”

“他?他老土的,我妈说我都已经是大姑娘了。”

“大姑娘?”

“是呀,你没发现吗?”说完,小雪挺了挺胸,鼓出一小坨。

一道寒光掠过胸部,野兽般的,富有侵略性。小雪先是害怕地缩回肚子,随后又挺起胸膛。蛋蛋从来没有用这种眼光看过自己,这次是怎么啦?她既担心又高兴。阿蛋哥哥终于把她当女人看了,可是这种眼神合理吗?怎么跟一把匕首似的。

跟大真相似,小雪也是属于比较丰满型的。似乎胸部和臀部优先发育起来,腰发育比较慢,比较细,这也许是小雪最在意的地方,没事她总掐着腰,似乎不想让它再粗起来。

昨晚酒喝高了,他的冲动变强,再加上郁闷的心情,他的冲动就更大,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总之,这是他的一个天性。不过,小雪是他的妹妹,只是一会儿的失控,他的眼神很快就恢复到不死不活的、慵懒的样子。

发现床头柜有一盆薰衣草,叶子肉肉的,开着紫色的小花穗,有微弱的中草药香味。她本来挺喜欢,当知道是小春送的时候,她把花盆抱走,放到午后的玫瑰园里。过后,她给蛋蛋房里送来一盆水仙花。

等蛋蛋要走出房门才发现来给他拜年的可不止小雪一个,很多人都来。村里有个习俗,大儿子们都出去创事业,只有小儿子跟父母呆在一起,跟父母一起过。这样的习俗很合理,小儿子需要父母照顾,独立较晚,大儿子独立早,出外打拼让人放心,也容易成功。不管走多远,干了什么大事业,外面大城市的生活有多么便利,春节回老家过年是村里的习俗。除非父母过世。现在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父母想留小儿子都留不住,能跑的都跑了.

阿里山林场职工的世本太郎和金泽洙正在门廊下看一座石像:一个蹲着、光屁股男孩,他正撒着尿,双手正和着泥土,怕别人看见似的,头往身后侧过去,脸上一脸警觉的样子。

看见蛋蛋这身打扮,正在摸石像的小鸡鸡的世本太郎首先呼起哨来,称赞他是杨宗保(一个电影明星)。小雪拉着蛋蛋的手,自豪地笑着,好像是赞美她似的。

朱莉.米歇尔称赞他的石雕刻得好,更赞叹说蛋蛋是个大帅哥。这石雕是许玉江送来的,他们仨徒弟做的,说是让师父帮着指点指点,实质上是想让蛋蛋看着小屁孩高兴高兴。

不错,很好,有进步。听小师父这样的评价,许玉江他们很高兴。

蛋蛋对朱莉没多少印象,连探听都懒。当他一起跟着众人挨家挨户拜年的时候,走在朱莉身后有几步远的时候,小雪就主动给蛋蛋介绍说朱莉是世本太郎给琼斯阿姨小儿子本.菲利普介绍的对象,有两个小孩。本.菲利普是个放羊的,今年三十岁以上。蛋蛋懒得记这些。

他们去的这一家老人协会旁边的剃头匠。

回村的人多,孩子跟着多,尤其是大孩子。本地的小孩带着外面的到处乱钻,玩得黑天暗地;少男少女在商讨怎么度过这个美好的时光,野炊、钓鱼或者出去旅游。每年春节,家家户户都回村过年,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今年,小雪不想参与其他活动,她一心要蛋蛋跟她回阿里山乡的家,她想让她的爷爷奶奶看看蛋蛋,见见他今天帅气的样子。她是个稀里糊涂的姑娘,始终没看出蛋蛋那种爱理不理的样子,她还是认为蛋蛋是以前的那个大哥哥。

听说要去小雪家,往日熟悉的朋友都要跟着去。就数小雪家富有,而且每年春节,胜男总是会准备好多好吃的新鲜的甜点,小伙伴们都盼着到小雪家拜年。甜点、水果随便吃,而且胜男还管饭,知道小伙伴们最近喜欢吃火锅,胜男一定已经为他们预备好了,而且一定有萝卜。胜男是个传统的人,讲究传统的那一套。冬吃萝卜夏吃姜!

小雪家在乡公所后面,大兴停车场后边的小街的尽头——阿里山美食一条街,简称美食街。两层小楼,一楼两个店面,做煎包生意,楼上是住房。今年春节雨水多,出门的人少,游客也少,店里的生意很冷清。要是往年,家里人全得帮忙做煎包,客人排起长长的队伍。

煎包是厦门的一种特色小吃,比肉包小点,肉馅多些,蒸完后,还要放在油锅煎一煎底部,让包子底部酥脆焦黄。煎包配面线糊或者牛肉羹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小雪家人手不足,忙不过来,只做煎包卖,煎包可以当早餐,也可以当夜宵、茶点、出门游玩的便当。

煎包是胜男教给小姑和公婆的,她自己没有多少工夫帮忙,几乎年年当班主任,忙得很。

在客厅里,花炳、小眼睛与库里子的正忙着吃各种免费的甜食,一边评论是这样的蜜饯好吃,还是那样的干果好吃。布鲁克拿着胜男递给的余苷,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眼睛却盯着小雪往蛋蛋的嘴里塞芦柑瓣。让小雪这么喂着,吃起来特别扭,味道也变得不那么爽口,蛋蛋想要自己动手。小雪不让,见布鲁克像个警察在那杵着,她更要亲自喂。

晚饭前,小雪的奶奶爱丽丝.黄给了蛋蛋一个大大的红包,有1000元,因为胜男对她说小雪拿回来的那件石雕像,至少要7千元。那是一个黄龙玉石雕像,一块圆滚滚的黄龙玉雕成的:一个披着背翎战袍的小穆桂英团身回马枪的样子。头部以下大面积的块面结构处理极富动感,臂膀曲张有力,似铁似钢,充满男子汉气概。横眉爆眼的,使婴儿般的脸庞显得更调皮。

爱丽丝.黄一直把这块石头放在自己床头,越看越觉得它像小雪。

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爱丽丝.黄觉得应该有所回报,礼尚往来嘛。

蛋蛋客气的说意思意思就可以了,不用这么大的红包。爱丽丝.黄丹不答应,一定要蛋蛋收下,胜男也劝蛋蛋收下。这个红包本来应该是胜男给的,可是白雪在这儿,白雪是布鲁克的外甥女,平常这个家就是个旅馆,胜男要到小镇中学教书,这个旅馆就是公婆和小姑夫妇帮忙打理。他们也是本地人。2535年,胜男响应中央号召到这个偏僻的阿里山中学支教,后来跟布鲁克对上眼就留下来。

这样大件的玉雕才不是蛋蛋送的,是小雪看着喜欢,自己讨了去。他把小雪当成亲人,不会计较的。

“也许小姨和小雪例外。”蛋蛋心里说。望了望窗外远处的天空,幕布一般的长生天映出一句话——人在做,天在看。他嘴角咧了咧,露出一丝邪邪的笑,这句话对他已经没有警戒作用了,他已经重生,现在的蛋蛋已经不是以前的蛋蛋。

等蛋蛋她们去乡公所前的劳动广场玩的时候,见着那一队人影后边那个像单词后边的顿号的蛋蛋,胜男摇摇头,感叹说她就知道花儿对蛋蛋的影响很大。布鲁克见小雪总是回过身来拉上落在后边的蛋蛋,他对胜男说:“怎么我们家的女儿都喜欢一个通缉犯呢?真是麻烦事呀!”布鲁克想阻止小雪,可是怎么阻止呢?胜男和小雪都很天真,觉得总有一天,蛋蛋会平反的,暂时的通缉犯对小雪是有利的。她们太想当然了,如果是这样,花儿会那么容易就放弃蛋蛋?布鲁克为蛋蛋的事奔走过,他知道难度有多大。一个是如日中天的、史上最年轻的特首,另一个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平反的事,想都别想。把这么靓丽的女儿嫁给一个通缉犯,打死也不肯,他可没有胜男的异想天开。

布鲁克要胜男劝劝小雪。他是从战争走出来的,总想给身边最宝贵的女人一份安全感,蛋蛋不行,他是一个地雷。胜男说小雪和蛋蛋两人挺般配的,没必要干涉。布鲁克说:“蛋蛋这个孩子,我也喜欢,可惜当初陈明不肯放手,要不然,一切顺顺当当,不过事情就是这样,不按你的意思发展,现在蛋蛋的事没解决,他还是通缉犯,你真想要这样的一个女婿?你不觉得他还是当你的外甥合适些?你这么做可不理智呀!”

“小雪自己喜欢的,从小就喜欢的,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去劝劝她呀?除了光会动嘴皮子,你会干什么?就我看花儿也不是好东西,刚当上官就嫌弃蛋蛋。不要更好,我要,他又不是坏人。现在是蛋蛋最需要我们支持的时候,我们再不留住他,蛋蛋就永远地从我们身边消失了。就蛋蛋这样的,你告诉我,他会没有媳妇?我们家小雪跟着他,不吃亏,不错,他是个通缉犯,怎么啦?他又不是坏人,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被冤枉那个店。让他呆在村里搞玉雕,我们替他卖,这样对小雪更安全,省得那么多不三不四纠缠。你以为除了我们家女儿就没人要吗?多了去啦,你自己看看他身边不离不弃的那位,还有他的女徒弟,雪莲,一大堆!他又不是坏人。”

双手按着桌面,布鲁克本想发火的,新年讨个吉利,不能这样,他换另一套说辞:“我知道,蛋蛋很优秀,我也喜欢他,可是蛋蛋的心根本不在小雪这里,即使花儿不要蛋蛋,蛋蛋也不适合小雪,他把她当妹妹看的,这种情况也是小时候就形成的,很难改变,如果是现在碰上,还有可能产生男女感情,你懂吗?如果小雪勉强跟蛋蛋在一起,蛋蛋会痛苦的,小雪也会。这得等到将来,将来她会懂,但是现在她感受不到,我们得替她想想,小雪现在还小,你别太着急。”

见老公分析得有些道理,胜男觉得有必要再想想,再等等,确实像布鲁克说的,暂时先不急。她比老公更了解小雪,小雪很小的时候就喜欢蛋蛋了,不知为什么,这种情感可能比爱情更爱情,可是如果蛋蛋把小雪当妹妹看,那也是......所以重要的事必须慎重慎重,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婚姻的痛苦是女人一辈子的痛苦,小雪承受不了这种痛苦,她自己也受不了这个。

不过让她放弃蛋蛋也是挺难的,很早的时候,蛋蛋就待在她身边,从没觉得有什么外人或者客人侵入进来,他本来就是她们家的。可是蛋蛋扮演什么身份更合适呢?儿子或者女婿?不好确定呀!都是通缉犯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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