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冲出无人岛(2)
合适的事情总是在合适的时候就发生了。也许看起来显得很突然,仔细一想,其实是一种必然。
章文因和莫胡在孤岛上扎好了一艘足够坚硬的木筏,他们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做好了逃离这个海岛的一切准备。他们唯一缺少的,就是合适的风向。
幸运的是,曾经将他们无情遗弃的神现在似乎想起他们了,因为这两个倒霉人终于等到了正确的风向。在风力的帮助下,章文因和莫胡驾着木筏顺利离开了小岛。不过,不幸很快也跟来了。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会只朝好的方向发展。
他们的木筏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后,随即就领略到了大海的变幻莫测。滔天的浪头一阵猛过一阵朝他们的木筏打过来,面对这样的情景,章文因实在是找不到可以不让自己绝望的念头。连莫胡这样常年和大海打交道的人,此时也变了脸。
除非上帝亲自从天上伸出手,章文因想不到这种情况下还有谁能救他们。
很快,他们的筏子被转向风引起的巨浪给掀翻了。
经过了一番徒劳的抗争,章文因和莫胡辛苦扎起来的筏子被海浪冲得支离破碎,筏子上辛苦准备的淡水和食物也尽数落了海。章文因和莫胡合抱杂着一根木头,在渐渐息怒的大海中随波逐流。
现在章文因唯一的家当就是背上背囊的里的那颗水晶头骨,至于那颗珍珠,她伸手摸了摸口袋,似乎还在。当然,她还有一只忠实的鹰。鹰的名字我们在前文中已经介绍过,叫精卫。
比起章文因来,莫胡的所有家当真正就是他自己这个人了。
他们不得不承认,所有的事情都叫人措手不及。包括黑夜的来临。
月色横空,银河泻影。这八个字的意境不错,但若是用来形容章文因和莫胡现在的状况,这无疑是一种*裸的讽刺。
夜间的海水冰凉刺骨,一些乱七八糟的浮游生物和海藻包围着他们,粘粘的让章文因觉得恶心。她讨厌这样相同的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在自己身上上演。为什么她总是要这样被泡在咸腥的海水里呢?
难怪人们都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绝不是简单的重演。
章文因很沮丧,她觉得自己这回大概真的要完蛋了。
他们这样并排抱着这树干在海里漂流了半个白天加大半个夜晚了。章文因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除非有奇迹发生。莫胡应该也很绝望了,但他总是在不断的和她说话,他怕她会睡着了。
章文因的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她听不清楚莫胡在说什么,但他似乎不断的提起库斯科。
被冰冷的海水浸泡着,章文因的身体很难受,手脚已经开始了阵阵的抽搐。精卫凄叫着在他俩头上来回盘旋。她无力的望着它,摇了摇头,小声说:“走吧!伙计!如你所见,我是个十足的倒霉蛋。”
精卫不理会章文因的驱逐,依旧在他们头顶盘旋,有时也停在树干的一头,凄厉的长叫着。
“……不能睡!”莫胡小心的抬起一只手,把章文因面颊上的湿发拨到耳朵后面,好看见她的眼睛。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章文因觉得莫胡的手就和他的声音一样冷,可他的手和声音却又远不及这飕飕的海风冷。
“莫胡,我们快完蛋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小,混在海风里,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文因!文因!”
“我活着……”
“听我说,至少我们坚持到太阳出来……我们去乌皮利尔的集市上……买彩豆……我母亲会做些精致又可口的食物……”
莫胡是真的黔驴技穷了,他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吸引章文因的话题。在章文因看来,他的声音就像是从海底传上来的一样,却又飘到了苍穹里去,根本不能在她的耳朵里停留半刻钟。
“……文因?……文因!”
下半夜里接近黎明的时候,章文因终究还是晕死过去了。莫胡死死的抓住章文因的两条被冻得赤青的胳膊,使她不致于滑落到海水里去。感受到她胳膊肘上那刺骨的冰冷,莫胡对着天空愤怒又无助的大声叫喊,叫喊得精疲力尽了,这个七尺男儿不禁号啕大哭起来。他是真的伤心极了,而且讨厌这种无能为力、只能听天命的情况。
年轻的渔夫只注意到怀中女人那张苍白的脸,却忽略了她背上背囊中的那颗水晶头骨。年轻的渔夫不知道,只要这件宝贝还在,他们就还有生的希望。
事实上,当万能的神想要大发慈悲的时候,总要做出极为神秘而有非常必要的违反常规的事情,以便能清楚的表明那是神明的仁爱慈善之心成就的业绩。例如他曾从石头里炸出油来,也曾洗净盲人眼中的污泥使他重见光明。
这一次,他又动了慈悲心肠,把他的福音和真理的灵光传到了茫茫大海之中两个可怜人的身上。
第二天中午,在距离莫胡和章文因不远的海面上,缓缓出现了一艘大船。船的桅杆上坐着一个年轻的水手,他正迎着海风高声歌唱一首听起来有些悲伤的歌曲:
想回家的人们踏上了归途,
想渡河的人们到达了彼岸;
但是还有一些人却呆在了中流,
既没有到家,也没有到达目的地。
呵!白昼将消逝,谁将会召唤他们?
这是一艘载满了贡品的货船,从船上飘扬的旗帜可以看出这艘船是属于查查波亚斯人的。
“查查波亚斯”,即使是提到这个名字,印加人都忍不住的显露出厌恶之情,他们总要用无比憎恶的语气说道:“他们简直比魔鬼好不了多少!”
查查波亚斯它指的并不是一个单一民族的名字,而是一个部落联盟,这个联盟包含了27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查查波亚斯人的属地包括印加帝国西北方向的三个省以及沿海的11个岛屿。
在印加帝国,查查波亚斯人的名声不太好,这都是他们的祖辈和父辈们犯下的过错。在内陆的许多省份,人们只要一谈起查查波亚斯人,就会面对着他们所在的西北方向吐一口痰,然后说:“该五雷轰顶的、忘恩负义的家伙们!”
章文因曾经听库斯科王宫里的一位女倌述说那段历史:“每一个印加人永远都会记得那些噩梦般的日子,狼子野心的查查波亚斯人居然发兵攻到了王城库斯科。他们把印加历代先王的恩惠置于不顾,发起了太阳底下最为残酷的屠杀。库斯科血流成河!他们太可笑了!他们以为凭着一群乌合之众就能取代伟大的太阳之子?这种幼稚的想法就好比是想要让那天上的彩虹倒过来、让那地上的安第苏尤雪山融化掉。伟大的印加王率领勇敢的印加人,在太阳神的神威下打败了这群虎狼之师。愚蠢的人们啊!你们用自己的行动为自己贴上了耻辱的标签!”
在印加帝国的市集上,若有人不小心提到了“查查波亚斯人”这个话题,那么马上就会围起一堆人,大伙儿都群情激愤说着这些话,诅咒查查波亚斯人。事实上,印加人对查查波亚斯人的厌恶之情已经渗透到了骨血里。
如果谁做生意不守信用,人们就会诘问到:“难道你是查查波亚斯人么?”而另一方听到这话就会认为是受了莫大的侮辱。
如果谁在太阳田里收玉米的时候,想偷懒到大树底下去乘凉,人们也会问他说:“难道你是查查波亚斯人么?”
如果哪个男孩不好好学习用龙舌兰树的叶状茎做鞋子,他的父亲就会说:“你只能和查查波亚斯人为伍了!”
总之,在印加人的生活里,任何不好的事都会被牵扯到查查波亚斯人身上去。
现在,行驶在大海之上的一艘船上,就载了许多不受印加人欢迎的查查波亚斯人。他们是来自普普岛的查查波亚斯人,普普岛是查查波亚斯部族联盟11个岛中最大的岛。岛上风光迤俪,有许多珍禽异兽。内地有很多商人去那里收购一种动物的大骨,然后高价卖给南方的科利亚人制作音质上乘的骨笛。
查查波亚斯人的船已经很老旧了,船身上刷的涂料大部分都脱落了。即使侥幸没有脱落的地方,也腿色得很厉害。并不是查查波亚斯人有意用这样一艘破船来侮辱印加王,只是印加王从来不允许他们的船只踏足帝国的内河,他们运送太阳节的贡品只能送到阿里卡港口。进港后,会有专门的王宫使者负责接收贡品。
查查波亚斯人船上的帆显得很疲惫,被风吹得鼓起来,仿佛风力再大一点,帆中间就会破出一个大洞。桅杆也很旧了,杆身布满了好些被海浪腐蚀过的痕迹,以及一些被风割出的伤口。甲板上,一些水手们聚在一起喝着酒,他们小声的谈论着这次送到昆第苏尤的贡品。
他们猜想这次的贡品肯定是非比寻常,不然酋长不会派归隐已久的杜撒大人亲自押航。虽然水手们一直和那些贡品同处一船,但却从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他们听说此次的供品非同一般,据说是“普普岛上千年难得一遇的神兽”。
水手们心里头都痒痒的,都想乘机溜到舱底去瞧瞧新鲜。但这次有杜撒大人亲自坐阵,也没有人敢冒险乱来。而且据传这神兽异常凶狠,所以水手们也只是玩笑,谁划拳输了,大家就起哄,怂恿他“去舱底看看”,但事实上却从来没有人那样做过。
“运送贡品?这真是太阳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不知谁借着酒劲说了这么一句。每当有几个水手聚在一起的时候,无论一开始聊的是什么话题,但最后一定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来。运送贡品,这么个看似光荣的任务,普普岛却没有人愿意摊上这个苦差使。
近十几年来,普普岛每年都精心置办库斯科太阳节的祭物和供品,但是从来没有一次被征用上了。库斯科的那些祭司大人们甚至都不正眼瞧瞧这些礼物。
更过分的是,由于受禁足令的限制,他们的船不得像其它的船一样从阿里卡港口长驱直入将贡品运到昆第苏尤总督行宫,他们的船只能开到阿里卡港口打止,然后由总督大人专派的人接手贡品运送至总督府邸——而他们做为运送人的任务也就到此为止了。
这一切,只因为他们是查查波亚斯人的后代。以目前的状况来看,住在库斯科城里那位伟大的太阳王和他的子民们,似乎并不想给查查波亚斯人一个重新站起来的机会。事实上,查查波亚斯人从来都不是一群谦和的人,他们好斗、睚眦必报,他们身上流动的是一股难以安份的血液。
关于查查波亚斯人的话题就暂时说到这里,现在,让我们把视线从甲板上那群聒噪的水手转移到舱底储物间来。
此时,这艘船上的两位核心人物在那里起了争执。
我们知道,争执的结果无外乎两种:一种是握手言和、把酒言欢;另一种就是使所有的事情都朝最坏的方面发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