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假面人

章文因怀着复杂的心情在这个头骨旁边坐下来，看着水晶美丽而清纯的质地，忽然间觉得这个头骨之所以用透明的材料雕刻而成，就因为不想代表某一个人。它可能是任何人的头骨。也就是说它代表着我们当中的每一个人，同时也代表着由个人所组成的整体。无论怎样，我们每个人都长有一个头骨，并且终有一大每个人的头骨都会因为生命的消失而脱离我们的躯体。因此在一切象征人性的物体中，哪个能比头骨更有概括性呢？也只有头骨才能证明每一个活着的人都还活着。看着头骨上平滑的曲线和空洞洞的眼窝，章文因心想：如果哪天我死了，不也就是一个空洞的头骨吗？不仅是我，每一个我认识的、我关心的人都会如此。这该不会是这个水晶头骨的用意所在吧？也许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提醒我们，每个人终会有死的那一天，活在世上的时间是有限的。

水晶对于印加人来讲是极为神圣的，印加人认为它来自天国。事实上，不止是印加人，世界上的其他民族也无一不对水晶膜拜有加：爱斯基摩人把它称为“光明之石”，认为它来自上天，是固体化了的光明；澳大利亚土著人也把水晶看得很神圣，他们称它为“原始的石头”，并说他们伟大的神贝阿密的宝座也是用水晶做成的，他会把宝座上剥落的水晶块扔到地球上来。

另外的一个例子是，希腊神话中曾说，众神们从天上往下看，发现了地球上人们的疾苦。兄弟之间反目成仇，可怕的战争与打斗不断。众神们对他们的所见感到很悲哀。他们极为伤心，就一边看一边哭泣，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落下去的时候穿越大气，然后就变成了一块块的水晶。众神们的眼泪被人间凄寒的风冻成水晶。因此古代希腊人都把水晶称为“神圣的冰”。在希腊人看来，水晶是作为众神的礼物来到地球上的，是来帮助地球上的人们医治创伤，让他们之间和平共处的。

章文因在莫罗的指引下开始尝试着与水晶头骨建立起精神上的联系。她靠近头骨，把双手放了上去，双眼死死地注视着头骨顶部，一副要看穿的样子。莫罗说注视一定要着进水晶头骨的脑里面去，看着看着，注视者就把他们的精神输入进去了。半晌，章文因突然道：“我看见了一群战士，穿着动物皮做的衣服，有些像是秃鹰的羽毛做的，有些又像是美洲虎的虎皮做的，他们在山坡上打仗。景象重影了……一层又一层的，很难看清楚……噢，我看见了一个女人，怀着孩子呢，有人把水晶头骨夹在了她两腿中间，又拿走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又模糊起来了。还有些东西。我猜他们一定是些士兵，看起来不像印加士兵。他们在杀人，杀的人中还有女人和孩子……他们嘶叫着哭喊着，有些人逃走了，四处逃散。杀人者没有注意到他们，他们正在忙着从那些死者和伤员那里抢金子。”

章文因说完这些话就已经热泪盈眶了，仿佛她说的那些事情都是自己亲身经历的一样。莫罗有些惊讶，他几乎没有见过和水晶头骨建立联系后还能保有自我意识的人。他想：她会被头骨中的景象感动成这样吗？是不是他想象出来的呢？章文因眺望着远方，好像还沉浸在刚才的幻觉之中。“那就是我看到的。”她说得很慢：“我理解不了这种现象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但那确实是我所看见的。”她叹了口气：“我想也没有什么方法证实我所看见的不是我所想象的。”

莫罗问她在头骨里有没有看见其他东西。他说他和其他“注视者”经常会看见像金字塔一样的东西，还有圣地，就是举行宗教圣典的地方。其中的一个圣典是“分心”圣典，圣典上当死者的心脏被取走后，要把水晶头骨放进死者的心室。还有些景象是关于海洋的：海洋中出现许多水生动物，它们有如大鱼一样的躯体在头骨内部游来游去。还有一个景象说的是人们带着他们的光源在往地下的洞穴里搬家，并且要永久地住在那里。据莫罗说，还有一件不认识的手工制品，也总在景象里出现。它盘踞在头骨里，总像是要消失在水里或地底下似的。它的形状不定，时而三角形，时而又像叠在一起的两只碟子。

章文因说：“我没有看到你说的那些景象，不过我想我应该再看一看。刚才的那种感觉另我感到着迷。”莫罗显得十分热切的说：“你可以带着自己的想法与它交流，譬如你刚才提到的你现在最关心的事情。”章文因点了点头，再次尝试着与水晶头骨建立联系。不过，这次她什么话也没有说，一直保持着沉默。尽管如此，莫罗仍然从她那变化的表情和明显抽搐的咬肌看出了她巨大的情绪波动。莫罗担心的看着她，轻声的呼唤她的名字。他见章文因一直没有反应，生怕她因为意志力薄弱而被水晶头骨的力量所吞噬，于是狠狠的掐住了章文因的手臂。

“啊！”章文因的意识因为身体上的疼痛很快清醒过来，莫罗见她回过神来，算是松了口气。章文因缓缓道：“事实并不像你刚刚所想的那样。我只是被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震撼了。”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真希望我看到的不是事实，但是它或许就是唯一的真相。”

“真相？”

“我看到，钦普王后被一个女人杀死，那个女人剥下她的脸，戴在自己的脸上……”

“你是说，现在的王后……是个假面人！”

“是的。是她在国王喝的水里下了毒。”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丘基曼库国王的女儿。”

“丘基曼库？噢！瞧瞧这老家伙都耍了些什么下三滥的诡计！不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看见丘基曼库把一包毒药交给他的女儿，然后对她说：‘印加人那位著名的水晶头骨使者王后，和她的昌卡老情人一起跑到查查波亚斯人的地盘上去了。查查波亚斯人说印加王会追过来，既然我们已久和查查波亚斯人联盟，就应该做些利人又利己的事情……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去库斯科想个办法阻止印加王前往安第苏尤的步伐吧。我们应该争取时间，利用伦伦图王后获得水晶头骨的力量。’丘基曼库的女儿很快就到达了库斯科，她乔装入宫，然后杀死了真正的钦普王后。”

“天哪！该死的丘基曼库人！他们应该尝尝被神诅咒的滋味！他们有没有提到解药的事情？”

章文因笑道：“这是唯一值得庆贺的事情。我听见丘基曼库的女儿对他说：‘您不用担心，除非得到传说中的深海双珠，否则，即便是印加帝国的那位大祭司也无回天之力。’”

“深海双珠？”莫罗焦急的道，“我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应该值得庆贺、还是应该表示悲伤，多年前我环游世界的时候曾经从白民国人手中得到过一颗那样的珍珠，并把它献给了印加王，虽然现在我敢肯定那颗奇异的珍珠还呆在宫殿里，但是只有一颗呀！水晶头骨没有告诉你另外一颗在哪里吗？”

“不用它告诉我。”章文因摇头道。接着从脖子的衣领里掏出一条项链，那项链上的坠子赫然就是一颗梨形的珍珠。莫罗看看珍珠，又看看章文因，确定章文因脖子上的这颗并非他之前得到的那颗后，张口结舌的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只能说这是巧合。事实上，这是我来到这个帝国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

“虽然我很好奇是谁送给你这件珍贵的礼物，不过作为臣子，我想我现在应该问的是，我们要如何救国王陛下？”

“走吧！”章文因道。“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苏莱娅。我们要集齐两颗珍珠，把它们磨成粉，然后再从苏莱娅那里领取几种特殊的药草。”

在章文因和莫罗找到解救辛穆尔方法的同时，苏莱娅和迈塔也确定了毒害辛穆尔的真凶。他们没有打草惊蛇，只是令人悄悄封锁了王宫的各个出口和库斯科的城门。不过，事实和丘基曼库国王说的一样，丘基曼库公主是个极其聪明狡猾的人，谁也不知道她究竟用什么样的方法逃离了印加王宫和库斯科城。总之，迈塔和他率领的士兵们在王后的寝宫里只找到了一张女人的脸皮。接着，士兵们在王后宫殿后花园里挖出了真正的钦普王后的尸体。那具尸体面目模糊，周身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阵阵恶臭。可怜的安托科亲王看到自己那贤淑善良、端庄大方的独女变成这副模样，几度昏厥。安托科亲王自独女去世后，心灰意懒，无意政事，渐渐退出了库斯科的政治权力中心，辛穆尔开始大力拉拢和培养年青一辈的政坛新人。当然，这些都是辛穆尔苏醒以后的事情。

可以说，丘基曼库国王的如意算盘获得了大成功。辛穆尔因为中毒而在库斯科疗养了两个多月，因此他最后到达安第苏尤的时间比原计划了晚了三个月。尽管丘基曼库国王和丘基曼库公主在这三个月里确实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到了一些实际利益，然而父女俩的这种兴奋并没有延续太长时间。

三个月后，由辛穆尔所率领的印加大军，以迅雷不及耳之势吞并了这个位于安第斯山区的国家。关于印加人对丘基曼库王国的征服，在接下来的第三卷的故事中，我们马上将会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