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挑战（1）

章文因和辛穆尔接到安米尔派遣的信使送来的消息，得知苏莱娅突然病倒，两人立马星夜兼程的赶回了库斯科。至于丘基曼库王国方面，辛穆尔留下迈塔和几明能干的文臣武将处理后续事务。

回到阔别已久的库斯科，章文因和辛穆尔直奔苏莱娅的住处。苏莱娅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起来十分虚弱。章文因和辛穆尔进去时，安米尔正在喂苏莱娅喝些汤药，但她看起来似乎连喝汤药的力气也没有了。

章文因焦虑的问安米尔道：“她怎么了？”

“操劳过度。”安米儿道。“图帕克大人是这样说的。”

“图帕克大人来库斯科了？”

“是的，陛下。苏莱娅小姐突发此病，医师们都束手无策，我们只好请来了图帕克大人。”

安米尔话语里露出些微的疲惫，这对极善于自我克制的她来说十分少见。显然，苏莱娅的病情使她十分担心。辛穆尔伸出手指，探了探苏莱娅的鼻息道：“你应该早些通知我。”

“……陛下首次远征中，我等不想使陛下分心，无奈章文因苏莱娅小姐病情一直未见好转……”

辛穆尔一扬手，道：“图帕克大人还说了些什么？”

“大人还说……”安米尔看了看章文因，又看看辛穆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辛穆尔看了眼章文因，道：“在文因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安米尔犹豫片刻，才小心翼翼的道：“老大人说，苏莱娅小姐那时强行打开时间之门，把文因小姐召唤到了我们的世界，这样的行为违背了神的旨意，神的惩罚迟早要降临……”

“神的惩罚？”辛穆尔道：“什么惩罚？”

章文因紧张的望着安米尔，安米尔像一个宣判犯人死刑的法官一样，一字一句的道：“苏莱娅小姐用自己一半的生命时间换取文因小姐的出现。”章文因盯着苏莱娅紧闭着的双眼，失神的低喃道：“一半的……生命时间？这是什么意思？”

“文因小姐是图帕克大人的高徒，当然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章文因猛然抓住安米尔的双臂道：“你的意思是说，她要死了吗？……她要死了，对不对？”安米尔无视于章文因的失态，平静的点了点头，然后用更为平静的声音道：“从文因小姐出现的那一天起，我们就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

“我的神哪！你们瞒着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辛穆尔低吼道。

“不管我们做了什么，”安米尔毕恭毕敬的道：“请陛下相信，我们都是为了陛下，以及我们的帝国。”

“我不知道你们和谁做了什么交易，但是你看看现在这种情况，显然这个交易的代价太重了。苏莱娅是我的皇姐，唯一的皇姐，我不应该失去她。”

“不，陛下。正因为她是您唯一的皇姐，所以她才会愿意这样去做。至少在她看来，这是值得的。”

“见鬼！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诅咒她天生拥有‘力量’。”

“如果苏莱娅小姐不是天生拥有‘力量’的人，那么现在站在你身边的就不会是文因小姐。如果不是因为从小拥有超乎常人的‘力量’，苏莱娅小姐将会是你的妻子，而不是帝国最高祭司。您愿意这样吗？陛下。”

辛穆尔看着安米尔，一时语塞。章文因蹲在床前，握着苏莱娅冰冷的手，心里翻江倒海。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她想知道，为什么苏莱娅愿意不惜一切、甚至牺牲自己的性命来帮助辛穆尔？因为是姐弟吗？还是因为……章文因突然不敢想象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突然变得异常清醒，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曾经做过的、现在正在做的、以及将来要做的每一件事情。她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清醒过。她也很庆幸这种突如其来的清醒。

章文因她抚摩着苏莱娅的手背，第一次觉得自己和苏莱娅的心走得这样近。她想，苏莱娅其实是个傻女人，一个天底下最傻的女人。苏莱娅为她做了很多事情，而现在，该是她为苏莱娅做些事情的时候了。她缓缓站起身，道：“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救她。”

“谁？”

章文因看着辛穆尔，道：“一个连图帕克大人也看不懂的老祭司。”

“你是说……巫履？”

“是的。”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应该想个办法让她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

“文因……为什么你看起来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你有办法吗？”

“问题只有一个，办法却有无数。”

安米尔看着章文因，突然难得的笑了。她道：“看起来，文因小姐终于决定要主动做些事情了。”

“这不正是你们所期待的吗？”

“如您所言，期待已久。”

“好吧，告诉我图帕克大人在哪里？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和他谈一谈了。”

“老大人在黄金花园等您。”

章文因冲辛穆尔道：“看吧，聪明的人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都是自投罗网的猎物。”

章文因一刻也没有停留，快步朝安米尔所说的黄金花园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处回廊，果看到了图帕克那宽厚的背影。章文因静静的走过去，行礼道：“好久不见了，师父。”图帕克没有微微点头，却没有回头。半晌，这位鹤发童颜的老者突然道：“文因，你认为，‘时间’，它是什么东西？”

章文因道：“我想，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时间更为冷漠的东西了。它从人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分毫不差的在算计着。人自生下那天起就一天天的接近死亡，而到了临终前喑哑的呻吟着的时候，时间也还在枯燥而平静的计算着。在它的这种算计里，我们可以感受到一种无所不知对所知的东西感到厌倦的意味。无论什么时候、什么东西，都不能使时间为之动情或感到可贵，它是那样的无动于衷……”

“你在害怕它？”

“不，苏莱娅教会了我勇敢的去面对它。”

“你认为，自己现在已经具备这种勇气了吗？”

“是的。至少我要试一试。”

“这是一场看不见对手的战争，而且你只能胜利，不能失败。你准备好了吗？”

章文因心里叹了口气，道：“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能够变得和时间一样的无情。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从来没有这样去做过。没有那样的必要，我永远也不能够成为和时间一样冷漠、无情的人。”

“那是因为你的心是被太阳神照耀着的，是一颗充满了温暖力量的心。”图帕克和蔼的看着章文因，道：“我相信你会做得很好，孩子。”

“当然，师父。事实上，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件想要好好做的事情。”

章文因告别图帕克后，立马去找辛穆尔。辛穆尔正在议政大厅接受朝臣们对征战告捷的祝贺，现在的他看起来正是少年君王，意气风发。章文因在边厅等了很久，议政大厅里却一直人声鼎沸，大臣们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议题和恭维话语。章文因悄悄瞥了一眼，辛穆尔看起来应付自如，和他的各色臣子们说着各色的话。章文因约莫又等候了半个时辰，见里面仍然没有散会的迹象，于是决定先去苏莱娅那里看看，晚一点再来告诉辛穆尔她刚才做出的决定。

章文因再看到苏莱娅的时候，她觉得苏莱娅苍白的脸上似乎又了一丝血色。安米尔寻了几件衣裳与章文因换了，又一起用了晚膳。夜幕降临时，章文因对安米尔道：“我想近段时间库斯科会有些大事情发生，要不你带着苏莱娅找一处安静的地方疗养？”安米尔迟疑道：“这是……图帕克老大人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章文因顿了顿，道：“图帕克大人会出席明天的朝会，他会提出苏莱娅重病昏迷期间由我代掌帝国最高祭司的提议。”

安米尔道：“我想大臣们一定会反对。”

“他们当然要反对。不过没有关系，师父会说服他们接受我。”

“如果他们接受了你，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以帝国最高祭司的身份获得一个与水晶头骨交流的机会。”

“与水晶头骨交流？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的，就是巫履想知道的。我相信，她一定会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

安米尔沉思片刻，道：“看来陛下说的没有错，文因小姐看起来的确胸有成竹。我很期待您的所作所为。”语毕，这位美丽的女倌站起身，道：“我想，我现在应该去找图图拉一起整理行李了，明天我们会带着苏莱娅小姐去马丘比丘疗养。”

“正确的决定。现在我去找国王陛下，请求他同意我们的决定。”

“我想陛下不会拒绝您。”

章文因笑道：“图帕克大人也这样认为。”

章文因找到辛穆尔时，他正和安托亲王在讨论政务，辛穆尔派人通知章文因稍等片刻，章文因走到宫殿外围，便倚着高高的宫殿里墙俯瞰库斯科。库斯科的夜景很美丽，尤其是在漫天繁星的衬托下。按照印加人的说法，库斯科城是由第一代印加王曼科卡帕克缔造的。西班牙人曾经用一个很长的光荣的别名称颂它，把它叫做“秘鲁诸王国和诸省份的首都、伟大的库斯科城”。西班牙人还曾经把它叫做新托莱多（托莱多在1560年前为西班牙首都，位于塔霍河岸），但是这个名字在印第安人的土地上并没有得到广泛的传播。因为库斯科城并不像托莱多城那样有一条河流环绕着它，而且地形也完全不同。库斯科城的居民区从一座颇高的小山坡上开始向四周辽阔的大平原伸展，城里有宽而长的街道和大广场。

章文因正欣赏着库斯科的街道，突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后面温柔的握住了自己的肩膀。章文因浑身一僵，道：“国王陛下……”

“别叫我国王陛下，这样让我觉得你离我很远。”辛穆尔的脸贴在章文因脖颈里，章文因感受到他厚重的呼吸，浑身如电流击过。她费力的想要掰开辛穆尔的钳制，一个转身，却刚好以暧昧的姿势被迫与辛穆尔面对面。

辛穆尔笑道：“如果我没有记错，你很少在这么美丽的夜晚一个人主动来找我。”章文因避开辛穆尔的眼睛，道：“我来找陛下，是想和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辛穆尔道：“说吧，我喜欢听你说严肃的事情。”

章文因见辛穆尔这副样子，反而不好怎么开口，思虑好久才道：“我与师父商讨过了，苏莱娅病重期间，我想代替她执行帝国最高祭司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