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鲛人(1)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阵急促的敲击声从查查波亚斯人的船舱底部传来,三五个好事的查查波亚斯水手撅着他们的大屁股将耳朵贴在甲板上,嘻嘻哈哈的猜测着甲板下面发生的事情。
他们刚刚正躺在甲板上享受午后的阳光,却陡的被这莫名其妙的声音吵醒了。
噪音的制造者正是章文因。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已经说过,来自平库省的年轻渔夫逃出了查查波亚斯人的魔掌,而我们故事的女主角却还留在了这艘刚被幸运降临的船上。
章文因已经记不起自己在船舱底的小屋子里头呆了多久了,对面的查查波亚斯女孩根本不屑和她讲话,自顾自的研究着那颗水晶头骨。
她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共处一室,虽然每天定时有人送吃的过来,但除了吃饭和睡觉她再也找不到别的事情可做。她也曾尝试着和查查波亚斯女孩沟通,结果可想而知,她的努力最终都白费了。
章文因心里堵的慌,她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囚禁了。她隐隐感觉到自己似是被卷入了一个身不由己的阴谋漩涡之中,至于这个阴谋是什么样的阴谋,她却一无所知。
人就是这样,心里没底就特容易慌。就像是突然停电的日子里,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电,却又怎么都找不到蜡烛。此时的章文因就处于一种这样的境地,无奈之下,她只好作些困兽之斗了。
她拼命的捶着木门,明知不会有什么响应,不过借此驱散心中的不安。
甲板上的水手们都在暗笑,猜测着看似一本正经的杜撒大人居然金屋藏娇。前些日子从海里捞起的黑发白颜年轻女子,大伙可都是亲眼瞧见的,杜撒大人倒好,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掳了去。据说连那女子的夫婿也成了尸奴,乖乖的在船上划大橹呢!
言语间,有些水手已经嘻嘻哈哈的说起了荤段子,又相互商量着待船靠岸了就上岸去找些女人玩乐。闲谈间,忽听得背后一声呵斥:“小兔崽子们!都给我该干嘛干嘛去!”
平地一声惊雷起,水手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顿时作鸟兽散。
说话的是船上的大副,这个豹头环眼的家伙可是尊大神,一般的小鬼喽罗们见了他惟恐避之不及。
迪科是个独眼龙,左脸颊上还有个十字刀疤。船上的查查波亚斯人都说他以前是个海盗头子,不知道他和杜撒大人有些什么渊源,竟被挖墙角来这破船上干起了大副。总之,他已经不当海盗好多年。
迪科遣散了无聊的水手们,自顾自坐在船头上喝起了陶壶里的玉米酒。五大三粗的迪科也偶尔会有些心事:他和大海打了数十年交道,去过的地方也不少,见过的奇人异士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九十九,可上回被他救起的那白肤女子究竟是什么人呢?
他曾听闻西海里有个白民国,白发白颜。可那女子一头黑得跟黑曜石似的头发足以证明她不是白民国人。还有她那只大雕,体格大得异常,之前他好端的和它打招呼,却差点儿没把自己的另一只眼珠也贡献给了它。
杜撒那老东西对女人向来没什么兴趣,把那白女人藏起来想必也不是他的主意了。
迪科灌了一大口酒,心中烦闷至极。他知道查查波亚斯的公主也在这艘船上,把那白女人藏起来定是她的意思。他受不了的是,她竟然把那女人的丈夫诅咒成了尸奴。要知道,他迪科生平就恨这等棒打鸳鸯之事。
想到这里,查查波亚斯船上的大副把空酒瓶“哗”的一声抛到大海里,一个挺身下了船舷,径直朝舱底走去。
他决定去会会他的老伙计,一个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倒霉家伙。
前面我们已经说过,原尸奴首领络腮胡子因为监管不力让莫胡逃走了,被蛊瑶儿一气之下咒成了尸奴。他此时正和他的尸奴伙伴们一起,在舱底费力的摇着大橹。
喝了太多酒的迪科似乎忘记了去找倒霉络腮胡子的路,他借着酒性踉踉跄跄的径直朝囚禁章文因暗室走去。
舱底的小暗室里,章文因正百无聊赖的进食。食物是类似窝窝头的食品,有嚼劲儿,没味道。
被囚禁的日子,杜撒大人总是亲自送饭来,他有时一言不发,静静的等她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吃完了,便将餐具收走,然后锁上门。有时他也会和查查波亚斯女孩叽里咕噜一阵,章文因虽然张大耳朵在听,无奈却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查查波亚斯的语言体系是大陆克丘亚语的一个分支,但查查波亚斯语和莫胡所使用的标准克丘亚语有些明显的区别。
章文因嚼着食物,心想今天很奇怪,杜撒竟带来了三副餐具,另外还有一壶印加人最爱的玉米酒。这玉米酒和之前迪科喝的那壶一样,都是昨天刚从岸上的集市上买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这不是普通的玉米酒,来自库斯科太阳神庙的女祭司早已在酒里下了咒。尽管库斯科的女祭司所拥有的力量早已天下闻名,自负的查查波亚斯公主却没有察觉到杜撒给她端过来的玉米酒有异。
杜撒盘腿坐在章文因的对面自斟自饮起来。
“这是我们最后的晚餐了!”三五杯酒下肚,杜撒睁着微醺的眼睛说道,“过了今晚,我们的船就要到达卡帕克大人的省督行宫。”
章文因听得一知半解,总觉得这架势怎么也像是“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干杯吧!我的公主殿下!明天将是辉煌的一天!属于查查波亚斯人的一天!”
公主?杜撒的话章文因听懂了。难道说对面的那个女孩竟然是一国公主。这实在是件另人惊讶的事情。
蛊瑶儿见杜撒喝醉说露了嘴,使眼色示意他住嘴。谁知酒兴起了的杜撒却肆无忌惮高声唱起了节日的颂歌:“啊!太阳神!我的主!天地真正的正义之主!啊!国王!你统治整个国家,你赐予力量!”
就在他自言自语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时,暗室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了,迪科趔趄着冲了进来,随之涌进来的还有一股刺鼻的玉米酒味。
“一,二,三,四……都……都在!蛊瑶儿公主!杜……杜撒大人!还有你个……小……小美人!”
迪科打了个酒嗝,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一股氤氲的玉米酒香。
章文因打量着这个虬髯大汉,只见他衣着凌乱,衣料上也到处是化开的酒渍。引人注意的是,他是个独眼龙,脸上戴着一只铲鼻鲨鱼皮制成的眼罩。
戴着铲鼻鲨鱼皮眼罩的人醉醺醺的说道:“……我……我说……伟大的……公主殿下,你背着我们把这小美人……美人……藏起来……藏起来,不好!……不好!”
迪科踉跄的走到蛊瑶儿面前,“哇”的一声将他刚刚喝下的玉米酒尽数浇在了蛊瑶儿身上。
蛊瑶儿闻到玉米酒的味道,幡然醒悟此酒中被人下了的咒,否则迪科绝对不敢如此嚣张。
“狗东西!”
愤怒的蛊瑶儿扬起巴掌就要朝迪科拍过来,可是无论她有多么的愤怒,这种迟到的愤怒也就到此为止了。她的的手掌并没有打到迪科,而是被定格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在玉米酒中下咒,然后通过酒液来控制与之接触的人——这样的小咒语对于库斯科太阳神庙那位能力高强的女祭司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
章文因见查查波亚斯女孩忽然之间就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似的,正诧异间,戴着铲鼻鲨鱼皮眼罩的独眼龙冲过来。他迅速塞了一颗药丸状的东西在她嘴里,而后捏着她的下巴一抬,那药丸便骨碌碌的滑进她肚子里去了。其动作之快,章文因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迪科拦腰抱起章文因,把她扛在肩上急速向门外奔去。章文因看到杜撒醉倒在地上,这个醉酒的查查波亚斯老人完全不清楚现在发生的和即将发生的事情。
迪科扛着章文因,一路飞奔穿过储物间的小道,大跨步上了舷梯,冲上甲板。甲板上的一些零散水手蓦的与他打了个照面,也来不及招呼什么,迪科已经“哗”的一声把章文因扔进了阿普里马克河的河水里。行动之利落,与之前酒醉醺醺的大汉完全判若两人。
查查波亚斯的水手们看着近乎疯狂的迪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那个先前被他们从大海里搭救起来的黑发白眼*子被疯狂的迪科再次丢进了水中,水手们在甲板上来回跑着纷纷呼救。
迪科把章文因丢下去后,整个人便倒在甲板上人事不醒了。一个高个子水手察觉到事情不对,吩咐一个年轻的水手赶紧去找杜撒大人,他自己则冲着章文因落水的地方纵身跳了下去。
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跳到阿普里马克的河水里,他深呼吸后,一个猛子潜了下去。在距离水面10来米的地方,他终于发现了章文因挣扎的身影。他正要加速朝她游过去,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水下一阵异响,随着响声越来越近,他接着水面照射下来的阳光终于看清了来者的庐山真貌。
那是一条与成人般大小的鱼,看起来很像大马哈鱼。
不过,这位航海经验丰富的查查波亚斯水手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大马哈鱼。
大马哈鱼的目标看起来和他的目标似乎是一致的,他们都在朝落水的章文因游去。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与大马哈鱼相距大约四、五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楚了。
那哪里是什么大马哈鱼。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不知道该称呼那奇怪的东西作人鱼还是鱼人,总之那是个半人半鱼的家伙。
正惊讶间,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只觉得那鲛人的大尾巴向他急速横扫过来,高个子查查波亚斯人躲避不及,头部被鲛人尾巴击中,瞬间便晕了过去。
那鲛人见查查波亚斯人朝水下沉去,立马背起已经人事不醒的章文因,朝着阿普里马克河的深处游去。
